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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话佛教东传史: (四十二)柴荣抑佛、宗密双修
送交者:夏杞人
历朝历代灭佛的这些帝王没一个能把灭佛这项事业进行到底的,往往是前面这个皇帝灭佛,后面的皇帝就会跟上来礼佛,说白了就是,佛教信仰在中国已经成为一种传统,即是传统就不是人为暴力可以割得断的。 唐武宗果然不负他信道服丹的一片苦心,他最终也是丹毒发作暴亡的。唐武宗的皇叔、前面提到的那个迎佛骨舍利的唐宪宗的儿子---唐宣宗李忱即位(挨黄檗和尚打的就是他)。唐宣宗登级后深恶道教,把当初进馋言的老道赵归真等几人找出来杖杀了(就是用棒子活活打死),接着就是恢复佛教,听任僧人们修复被毁的寺院,在南方保有实力的南宗禅趁机向北方大规模地收编其它各宗的寺院,它们得以一统中华佛教,与此背景也是相关的。 唐宣宗这个皇帝干的不错,他在位时吐蕃已走下坡路了,沙州(敦煌)人张议潮赶跑了吐蕃收复了河西走廊(张义潮在莫高窟的开凿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名义上大唐王朝再次打通了通往西域的商路。唐宣宗诛杀宦官、整顿吏制,有模有样地治理国家,史称“小太宗”。不过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虽然因道士献丹弄死了唐宪宗、唐武宗而对道家很厌恶,但他的老年还是回到了服丹以求长生的老路上,公元859年,唐宣宗服金丹(一般来说是指水银丸,水银主要用作溶剂)过量而死。他死的当年,唐末农民大起义就在各地发动起来,48年后,地痞出身的朱温一脚踢开唐末帝建立后梁,大唐王朝的盛宴至此黯然落幕。 唐朝的终结对中国佛教的影响其实是很大的,一个推崇佛教的统一国家对于宗教传播的推动作用不言而喻。五代时期北方的五个短命王朝没有哪一个过上安稳日子,他们治国的时间少,掐架的时间长。好不容易到了后周世宗的时候赶上了柴荣这个还算有些作为的好皇帝,周世宗文治武功都很不错,天下也有了清明图治的风气,他为赵匡胤一统中国打下了很好的基础,但柴荣给佛教徒们带来的可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柴荣对佛教一点也不感冒,他尤其反感佛教徒动不动就燃顶断指这些疯狂的礼佛作为。从更大的方面说,周世宗认定只有儒家思想才是当时一统民心、治国安邦的良策,对佛教这种对富民没有贡献,对奢侈之风只有助长的宗教团体,唯有大力抑制才行。955年,周世宗下令严禁私度僧尼;鼓励僧尼还俗;载汰寺院;把寺里供的铜佛融化了去铸铜钱(这个办法倒挺好,改善了货币的流通)。经他整顿后全国的寺院和僧众人数都控制在一个很低的水平上,不再对世俗生活产生更大影响。 佛教史上有“三武一宗”四次法难,这一宗就是指的周世宗这一次,检讨这次法难,其实周世宗抑佛的手段较之前面几次灭佛显得温和的多,他允许佛教存在,只是要求把佛教影响降到可以忍受的最低限度。虽然如此,中国佛教已经不住这种折腾了,它在中国迅速地衰落,至两宋年间又遇到宋儒的强力挑战,宋、明大儒们吸收了禅宗的一些哲学思想开创了理学,佛教自身创新又不够,逐渐就剩下一副被外教和内禅先后掏光的空架子,在夕阳日暮的晚秋冷风中独自无助地摇曳着。 五代时期中国佛教比较有点生气的是南方的十国政权。南方相对而言没有北方这么乱,这里又是南宗禅的大本营,曹洞、云门等宗就是这时期最终形成的,唐末至五代的禅宗各派在这里再理一下头绪,顺带介绍一下我们应该记住名字的一些高僧。 神会在北方建立了慧能禅宗的阵地,因他常住洛阳荷泽寺,所以他这派叫作荷泽系。传了几代后有一位叫宗密的和尚来学荷泽禅了,这位宗密自所以重要,是因为他是将华严宗与禅宗思想融合为一的关键人物。 宗密(780-841)是四川人,他28岁起学习禅法,后来又转投当时最有名望的华严宗大师澄观和尚(澄观在华严宗传承中是继法藏后的第四祖)学习《华严经》,宗密虽是半道转学华严,但他的才华和佛缘还是极受华严四祖澄观的赏识,最终向他密传衣钵,宗密遂成为华严五祖。华严特殊的学法背景,决定了它是主张教(指华严宗)、禅合一的第一人,宗密把禅宗参悟思想引入华严经籍写成重要的著作《华严原人论》,宗密还进一步提出儒、释、道三教合一的学说,为佛教更加中国化提出了自己的构思。 宗密的老师澄观与唐王室的关系很深,长期住在内廷寺院为多位皇帝讲法,前后作过七位唐帝的老师,遂有“七帝国师”之称。宗密受此影响也与唐代帝王过从甚密,一不小心他还卷入了一次唐代著名的宫廷政变。唐文宗(唐武宗前面那个皇帝)的时候宦官专权的情况很厉害,他本人就是由宦官拥立起来的。唐文宗决定解决宦官问题于是起用李训作宰相,由他来作具体布置。李训与宗密交厚,宗密也就知道了李训要发动政变的事。 公元831年,宗密辞别唐文宗、澄观,来到陕西终南山圭峰草堂寺居住(因此他又被称为圭峰宗密)。835年李训的政变终于发动,不料想宦官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手里控制着禁卫军,两相一交手,结果朝臣们败下阵来(史称“甘露之变”)。李训逃出京城后跑到终南山来找宗密,宗密看了看李训那个熊样,就给李训出了个主意让他出家避难,结果李训的手下还不肯,想着有机会能翻本,他们下了终南山还没等找到援军就被宦官军队截住给杀了。这样宗密就有了通敌大罪,宦官头目把宗密抓到京师,把一大堆刑具摆在他面前。 一代正史留名的高僧居然到了要被用刑的地步,这种事在中国佛教史上好像也仅此一次,《高僧传》中对这一段的描写是,宗密给宦官们讲了一通类似“生亦何哀,死又何苦,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话,宦官们竟受感动放过了宗密。其实更大的可能是宦官们觉得这老和尚没什么暴料可挖,杀了他又要背杀戮高僧的恶名,终于还是没治他的罪。宗密841年圆寂于终南山草堂寺,后来的唐宣宗铲除了宦党,为宗密恢复名誉,追封他为“定慧禅师”,宰相裴休亲撰碑文,由唐代大书法家柳公权书写,此碑现在还存于户县草堂寺内。 草堂寺曾经是鸠摩罗什于姚秦时代来华时居住译经的场所,所以中日三论宗(三论宗以鸠摩罗什为初祖)都以草堂寺为祖庭。现在作为华严五祖的宗密圆寂于此,由此草堂寺也成为即五台山大华严寺之外,中国华严宗的又一祖庭。 宗密的思想可能还是偏重华严义理的,所以他想借助禅宗来补充华严流派,但禅宗的生命力太过强大,最后华严宗没有消化得了禅学,倒是华严思想被融入了禅宗体系。当然这也不能怪宗密,义理研究在唐末已不太引得中国佛教中人的兴趣,而禅宗的强大包容力在当时是论谁也抵挡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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