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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titu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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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2005年4月15日深夜 H的短信
    
  我们从钟楼出来,到底还是逛了逛热闹的东大街,然后再回到南大街,安步当车,一直走到南门。这儿,箭楼、护城河、吊桥都一如当年,保存完好。尽管对交通带来了极大的阻碍,但是西安仍然下决心保留了它们。在对自己历史的尊重上,西安是很值得北京学习的。你在天安门和故宫所觉得欠缺的,到这,会觉得终于找到了。于是你会感受到,一个古城,在用自己的古老护佑着现代。虽然护佑得很辛苦,但是总算做到了。因此,我在护城河上伫立了片刻,默默的,向历代西安的子民和它的主政者,表达无声的敬意。
  一边在南门等车,一边和梅的师弟聊天。忽然想起来,那年克林顿访问中国,第一站便是西安,当时西安依照古礼,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入城仪式,并在城楼上授予他一把城门钥匙。这个别出心裁的仪式,当时为西方所盛赞。是在这入的城吗?可惜,梅的师弟却不清楚,也难怪,1998年的时候,他还没来西安。这个外交的典故,比之从前尼克松到杭州的情形,真是天渊之别,也给这两个古城带来了完全不同的发展思路。那时候,尼克松离开杭州时,丢下了一句令杭州政要心痛的话:“美丽的西湖,破败的杭州”。于是,杭州举城之力,大规模改善市容,发展基础建设。其结果是,当你有机会泛舟西湖、沉醉丝竹之声时,可千万别回头看岸上,只要一回头,那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立刻让你意兴阑珊。所以今天,当杭州申请世界文化遗产时,很遗憾,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答道:“杭州并不与苏州相似,她已经不具备以整座古城来申请文化遗产的条件了,只有西湖可以一试。”
  梁思成没能保全的北京,尼克松改变命运的杭州,都是中国旅游业心痛的一笔记载。幸好,西安已经尽力避免了覆辙。再一次的,我尊敬这个城市,我相信,一个在两千年的岁月里,始终不为经济发展的一时之利所驱动,以绝大的勇气和胸襟守住了历史的城市,必然会有重振的一天。只要气魄还在,就不会永远落后。只要眼光还在,就能够再度发展。梦回盛世长安,也许,并不只是一个梦。
  当然,这样做,代价是有的。有限的公交线路,无法分流的拥挤乘客,我在回去的车上,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回到住处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梅的师弟铺开地图,拿出手机,趴在那仔细的想着明天的行程。我顺手打开了电视机,手里却拿着手机,急切的联系春草,不知道这么晚了,她是不是睡了,不知道白天没联系上,她会不会很担心。幸好幸好,她室友说,她一直在等我的消息,明天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只是现在还没回来。我这才略略的放了心,笑着挂断了电话。
  正想跟梅的师弟说,明天不用陪我了,但是耳边忽然传来了熟悉的音乐:在滔滔的长河中,你是一朵浪花……,我浑身一愕,不会吧?陕西在重播么?没听大家提到呀!我立即看向电视――是黑白的镜头在反复的叠加,是一个悠长的声音在回荡:“刘彻,你成年了,你要,顶起这大汉的天下”。这是……,我的心有一瞬间的紧张和凝滞。然而,这一瞬很快便过去了,镜头回到了一个我们更熟悉的现场,艺术人生。是焦晃。我顿时吐出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刚才刹那间的屏息静气,牵动着心口隐隐做痛。我甚至分辨不出,此刻,我是失望,还是庆幸。到底,我是希望看见一个容颜,还是害怕看见一个容颜?患得患失呀。我垂下眼睑,无声的叹息。
  此时才听清楚了梅的师弟的声音,啊,他是一直在对我说话吗?我回头,看着他,他说:“姐,明天我还是陪你去,我不放心你。”什么?我一惊,马上站起来,坚决的说:“不,你自己休息,复习你的考研功课去,我自己能去,何况,还有人同行不是,你操什么心呀。”他也坚定了起来,一定要陪。我急了,这怎么说得清楚呢?明天,是我用了太长的时间,走了太长的距离,才终于抵达的彼岸,已然是近情情更怯了,已然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了,怎么可以再多一个人呢?!他不会懂的,他不会明白的,他是一个局外的人,他是一个尘世的人,他去了,是用尘俗的力量在牢牢约束我放纵的情感;他去了,就叫我忘不了我是谁;他去了,我怎么可能卸下我精致的面具,又怎么可能拾起我无遮无挡的心情?他去了,我如何让乱红飞过荒冢去?让泪飞化做相思雨?让一槲浊酒尽余欢?不,他不可以去,这是跨越了2110年的祭奠,这是跨越了2200里的扫墓,长歌当哭,跪拜英雄,那是我不容任何人破坏的时刻。那个长眠的人,生未尽兴,死未公评,总不能连这点菲薄的凭吊都不能好好的享用吧!我站在电视旁边,前所未有的坚决:“不,你不用去了。”
  理由呢?他反复的追问我一个理由。现在好象所有的客气之辞都说服不了这个年轻的男孩子了。是啊,我差点忘了,年轻真好,可以这样执著的要答案。我差点忘了,我更年轻的时候,岁岁年年,把广州的繁华视若无物,在手术之后烈日之下,坚定的跟家人说要去找寻黄埔军校。而现在,我却已经不再能说出我的爱了。我怕什么?怕嘲笑吗?我如今就爱得这样怯懦而迂腐吗?好,一个理由,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极轻极慢,一字一顿的对他说:“我明天,是要扫墓的。”
  “什么?”梅的师弟终于征住了,猛抬头看着我,冲口而出第一句话是:“可是清明已经过了”。
  一屋寂静。我没有看他,我只是静静的回头看向了电视,黑白的片头又出现了,音乐在响,我可以再熟悉不过的跟上所有的旋律:咪嗦啦哆?咪?西?咪嗦?哆啦,那就是你最后的倾诉……。这也是我最后的倾诉了。对卫青,对一个生前死后寂寞多年的人,最后的倾诉。他是驿外断桥边的身影,寂寞开无主,一任群芳妒。当一切已经零落成泥时,我只想伏在他的大地上,就如同伏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呼吸,看是否有香如故。让我和志同道合的春草去吧,这就足够了。
  梅的师弟没有再多说什么,叮嘱了我几句,便离开了。临走,他记了房间的电话号码,说明早再联系。我微笑,这孩子,什么意思,还怕我关机不告而去茂陵吗?
  总算松泄了些,我拿起手机,跟春草商量着明天回合的地点和时间,把行李一一清点整齐。然后,一直看完了焦晃的艺术人生,才睡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了手机响。我迷糊的坐起来,就着月色,摸到了手机,打开一看:“注定无眠的一夜…陆居然上了开心辞典…一直以来我感觉自己对卫青的爱如此深,对陆只能浅浅的花痴。可又不得不一次次承认,陆,也是个让我动心的男人”。啊?我有些蒙了,这是……,一下子清醒过来,H,她看见了陆?但是,现在是一点半呀,她在哪看见的?我刚才不也是一直开着电视的么?我觉得有点不真实的感觉,是我在做梦,还是她在做梦?抬头看看,月上中天了,夜阑静,对一个人的思念也有人共鸣。我渐渐又有点迷糊了,躺下,在被窝里按动一个个键。
  其实,直到后来,直到今天,我也没有搞清楚,那晚,我是不是给H回了短信,她是不是又给了我一条答复,大意好象是说太晚了,算了,你好好睡,明天小心之类的话。我努力又努力的回忆,都觉得当时有种是幻是真的感觉,尤其是那半轮月亮的清辉,仿佛一睁开眼,就看见了一个红衣的颀长身影,立在庭中,望月,望月,久久的望月。我象是,隔着窗,拿着手机,目光全落在他的背影里。而手机上,是1500里之外那个叫会稽的地方,一个女孩在诉说着关于他的思情。而思情,又不能告诉他,他的红衣融在月中,是他的喜庆之夜。我就这么无助的隔窗望着,一扇窗的距离,已是最远的距离,一辈子也走不到,比月亮的距离都要远。我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个念头,便是,还好,这是我跟你的距离,不是公主的,你别看月亮了,快进去吧……
  我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呵呵,H,你知道吗,我手里都握着手机了。我马上翻开短信,仔细的看,幸好,再迷糊也没有删掉第一条你发来的。于是,我这才敢相信,昨晚并不是一个迷离而凄然的梦。原来,你是真的发来了一声相思里的叹息。但是,我看看窗外,天亮了,没有他的影子,到底,我还是梦见的他。庄生晓梦迷蝴蝶,是耶?非耶?可是H,这个夜晚,你又睡好了吗,还是真的如你所说,已注定无眠?莫非我们,都是因为要走近他了,才这样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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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值得我们为之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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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 2005-05-02, 17:57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