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二入监第一顿饭
随着朱干事脚步声的远去,我惶惶然地扭过头来仔细打量这间牢房。 这是一间窑洞式的房间,不到十平方。门口放着一只和涂料桶一样的大塑料桶。靠墙是一溜通铺,从东墙到西墙。地上不到一米宽的空地也铺着被褥。通铺上睡着五个人,靠西墙那个人占的地方大,这边四个人挤在一起。三米长的铺极不公平地分给了五个人,地上铺着的是拆开后的硬纸箱板,纸板上铺着破烂的被褥,有两个人半躺半卧在上面。 七个犯人一律光头,脸上的神色名异,贪婪?麻木?兴奋?诡异?我一时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害怕。天哪!这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不正和电视上的那些坏蛋一个样吗!我站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 靠西边的那个慢慢抬起头,缓缓地操着本地腔问:“做甚进来了?” 我赶忙诚惶诚恐地回答:“他们说我把别人捅死了。” “死了!”几个人立即交头接耳起来,之后神色奇怪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他们说的?到底死了没有!”问话的那个人有点不高兴。 “可能就是死了吧。”我忐忑地嗫嚅。 问话的沉思了一小会,向着斑驳的天花板不知是跟我说还是跟其他犯人说:“睡吧!不早了!”又欠起半个身子对通铺中间一个瘦小的中年人喝道:“毛小!你下去!” 中年人“嗯”了一声,“嗖”地窜下地铺,和下面睡着的两个犯人挤着躺下。 这时,另外几个人不耐烦地说我:“上来呀!叫你上你就上来!快鸡巴点!” 我看了看,通铺中间空出了一小块地方,估计就是让我睡的,可我从没有睡过大通铺,况且是和这样一些人挤着睡!但是,我不睡能行吗?不行!这些人的话我是万万不敢违抗的。 “有没有铺盖?”又是西边那个人在问。 “没有。”我怯怯地说。 “那就将就一晚上吧!” 我脱了鞋,学着别人的样子,把鞋放到门口,上了炕,躺下。 一个人起来小便,他走到大塑料桶旁,掀起盖子,“唰唰唰”,哦,原来那是个尿桶,我明白了。 由于一天一晚没睡,我实在困了。虽然冷,虽然没枕头没被子,但我很快睡着了,并且,一夜无梦。 从那天起,我很少做梦。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一串“咣铛”“咣铛”的声音把我惊醒,睁眼一看,众人都在起床。除了靠西边那个人还在舒服地躺着,我也赶忙爬了起来。 “咣铛”,这是有人在开铁门外那把大铁锁。开了锁后,“啪”地一声,外面的门栓被拉开,紧接着是一声怒吼“倒马桶”!之后,是下一个牢房铁门的“咣铛”开锁声,“啪”的拉栓声, “倒马桶”的怒吼,一路重复下去。 我正手足无措时,昨晚睡在地铺上的一个大汉走到了我面前,这人魁梧彪悍,满脸的横肉,一看就属凶神恶煞的那种。他恶狠狠地吼我:“走啊!等你妈的B了!” 我不知该做什么,赶忙跳下炕,穿好鞋。见他正抓住马桶一侧的把手,我赶忙过去和他一起把马桶抬出了门外。 寒冬的黎明,天上还有几颗星在闪着模糊的光,颇有些寒意的晨风吹透我的毛衣,渗入我的骨髓。我站在马桶边,打量这个院子,南墙正中的上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院子西面的尽头是一间厕所,一号监舍的几个犯人正稀稀拉拉地排成一条名义上的纵队,从号子里走出来上厕所。他们有高有矮,有老有少,一律光头,一律在我眼中那么恐怖。院子东墙边有个水龙头,正有三四个人在那洗马桶。院子里一溜七八间牢房的门都开了,每个门口都放着一个马桶站着两三个人。 这时,不知谁说了声:“五号门口那个就是昨晚来的?” 院中正走向厕所的一监舍的几个都把头扭向我,另几个监舍的铁门后也纷纷有脑袋伸出来向我这边看。 “哟!还带着眼镜!” “是做甚进来的?”
“谁逑知道!“ 在犯 人们大声地猜测时,拿大钥匙串开门的那个犯 人开了最后一个监舍的门后,“哗啦啦”一路抖着大钥匙串走过来,吼道:“看你妈的B!给老子滚回去!” 怒吼之后,犯 人们并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嘻嘻哈哈地同他开玩笑:“六哥,这是个做甚的?”
“做甚的?大学生!杀 了 人了!C 你 妈 的,知道了吧?” 听说是“大学生”且“杀 了 人”,犯人们的好奇心顿起,其他监舍的铁门后又探出了好多脑袋,连我身边和我抬马桶的大汉也扭头诧异地看着我。 这时,水龙头那边有人洗完马桶回来了。大汉招呼我把马桶抬到水龙头下,他拿出一个小小的笤帚冲我说道:“看仔细点!明天起就该你洗了!C 巴点心!洗干净!”
说完,他低下腰,把马桶里的东西“哗”地全倒入水池,一股浓浓的尿骚味随之喷薄而出。大汉把马桶接了点水后,拿起小笤帚伸进马桶里,洗唰唰洗唰唰! 这时,另一个监舍的两人也抬着马桶走过来,其中一个小个子只顾看我,不小心碰了大汉一下,大汉抬起头:“透瞎眼了你!”
小个子毫不含糊:“你个贱B!老子撞死你个透你妈!” 大汉有点恼了,站直身子:“咋了!想挨B斗了!” 小个子咄咄逼人:“咋,咋你妈的B!烂B个平遥的来这儿油你妈的B了你!” 一听这个,大汉马上软了,原来小个子是本地的。在本地的看守所里自然不怕一个外地的农民,虽然新犯人受欺负,但外地的更受欺负。 平遥大汉悻悻地说:“等着!” 小个子还在得寸进尺:“等你妈的B!想咋了吭气!”说完,得意洋洋地洗开了马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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