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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ry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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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红木盒子的秘密

一. 祖母的骨灰盒

当下我将所有发现讲给两人以后,我和赵颖没有停留,匆匆向老三告别之后,就打车再回到我家里,老三没忘了送出门的时候叮嘱了我一句:“有什么新发现别忘了告诉哥们一声。”

半个小时以后,我和赵颖回到了我在小西天的家。祖母的骨灰盒自我记事起,就一直是包在一块黑布的包袱里面,供在祖父的卧室里。而这个包袱,祖父从来没有打开过,我们这些做小辈的,没有祖父的许可,自是也不会私自将其打开。而这次把供桌搬回自己的家,也没有谁曾经打开过这个包袱。所以,在我家里,在这几十年中,除我祖父以外,没有任何人曾经见过这个“骨灰盒”的庐山真面目。

包袱打开之后,只见里面所包裹着的,确实是一个如骨灰盒般大小的木盒,乍一看,从它的尺寸、木色,很像我们常见的骨灰盒,但是稍微仔细观察,却可以发现大有不同。

这是一个做工异常精美,甚至是可以说巧夺天工盒子,所用的木质是我们现在已经变得异常昂贵的红木。凭我的肉眼观察,它的长度大概有三十五到四十公分,宽度和高度都有三十公分左右。由于年代的久远,木色已经变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一种圆润的光泽,让人不自觉地感到一种古意。

整个盒子,除底面以外,均雕刻有不同内容的浮雕图像,花鸟鱼虫、兽像、人像均有,尤其让人拍案叫绝的是盒子顶面雕有一幅将军出征图,线条浑厚纯朴,其中城池、人物、马匹俱是栩栩如生,甚至将军、士兵的胡须,都是一根一根的雕刻上去,只是人物的服饰煞是怪异,至少在我开来,并不是民国、清朝、乃至明朝的装束。

盒盖与顶盖的接缝处,正好是整个盒子的三分之二的高度。而整个盒子的锁,就在接缝处以下一寸处。锁是一副暗锁,然而最奇怪的,是锁的结构。这并非是我们见过的那种普通的暗锁。首先不同一般的,是这幅锁有两个锁眼(当然,如果可以称其为锁眼的话),其次,更不同一般的是,这两个锁孔,完全不同一般暗锁的锁孔,这个锁的锁孔,怎么说呢,仅仅是两条细如发丝的缝隙。

整个包袱里面,除这个盒子以外,并无钥匙,我试着打开盒盖,发现盒子是上着锁的,如果没有钥匙的话,无法打开,看来,这一点,也应该是我祖父留给我的“捉迷藏”中的一部分。

我用目光询问赵颖,赵颖很聪明,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但是出乎我意料的,她摇了摇头:“不用看我,这个盒子上面的锁,我无法打开!”

“为什么?”我很惊异,赵颖的开锁技巧,我亲眼见过。

“你应该也注意到了,这把锁上面的锁孔,只有头发丝般粗细,很难有什么工具,能够伸得进去,而且我之前从未见过有两个锁孔的暗锁,我相信,做成这样奇怪的锁,锁芯部分的结构,也必然是复杂之极,我想除非是你祖父在世,否则很难打开。”

对于赵颖的回答,我失望至极,并非是对赵颖的失望,而是那种明明答案就在手上,却无法揭示的失望。此时,我已经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认,祖父在信中所言的事情,一定是藏在这个盒子里面,然而,看来我首先需要克服的,是如何把这个盒子打开!这时,我忽然想起祖父在信中的最后一句话:

“记住,有一天你找到以后,千万不能够试图用任何外力打开这个秘密,否则,一切就会烟消云散。切记!”

看来,祖父在信中早有说明,这个秘密,远远不象我刚才所想,仅仅找到这个盒子,一切答案便随之揭晓。然而,想到这一点的同时,另外一个疑团却又在我心中升起!

那便是我祖父在信中所指的“烟消云散”,究竟是什么意思?当然,看到这句话的人,很容易便想起所谓的自毁装置,这在我看信的时候也曾经想到过。然而见到这个箱子的时候,我便立刻排除了这种可能。首先,这个盒子很可能已有超过百年的历史,不可能有如此高科技的手段藏于其中,其次,就算是其后装入进去的,一般的自毁装置均为爆炸装置,那岂不连我也会受伤?

我将心中的疑团讲给赵颖,赵颖道:“关于这一点,我和你的意见一致,当然,有一种可能,你祖父仅仅是和你开了一个玩笑,只是不希望你不动脑子而轻易将此盒砸开。但是,这种事情,我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同意,并且,单从这个盒子的做工来看,仅仅这个盒子,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古董,轻易砸开岂不可惜,我们还是要尽量寻找高手协助,把这个盒子打开。”我说道。

“这样吧,明天我可以试着约一下公安部特聘的开锁专家,明天下班前我会给你电话。”

“这样也好。”我回答道。

那天晚上送走赵颖以后,我久久无法入睡,我本身就是一个好奇心极强的人,而眼前所遇到的,又是一件有如此神秘感的事情。可以讲,在某种程度上,我在这一天所经历的事情之怪异,抵得上我这二十多年的经历。

由于睡不着觉,于是我又翻出祖父留下的日记,从第一本开始一本一本的查下去,希望能够找寻一些线索,但是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并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事情。严格意义上来讲,祖父留下的这些笔记,并不能够称为日记,仅仅可以说是一生的刑侦工作记录而已。

我一直闹到快天亮才勉强睡着,睡着以后我做了很多梦,都是关于那个盒子的,我梦到了盒子打开以后的多种方案,盒子里面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有梦到是黄金的,珠宝的,藏宝图的,最荒谬的是梦到盒子里面装的是满满一盒子一分钱硬币,我和赵颖怎么数也数不清楚,正当我们数的手都快抽筋儿的时候,闹钟响了。

早上到单位以后,依旧是头昏脑胀。我把昨天的事情约略向高阳讲了一遍,并且让他帮我寻找一个开锁高手,因为我知道高阳手里的线人五花八门,什么奇人异士都有。

高阳也一直对这件事情很有兴趣,听到有新的进展以后也是异常兴奋,答应我说没问题,一个星期以后听他的好消息。

由于那天上午我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和高阳交待了这件事情以后,我就跑到会议室去补觉。正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我手机响了,我看了看表,十一点半。接起电话,是赵颖,她通知我说她已经帮我约好了开锁专家,晚上八点钟,我们在公安部的大楼碰面。



二.开锁专家的话

整整一个下午,我一直是心神不宁,不时地看表。困扰了我多日的秘密很可能就会在今天晚上揭开,使我不能不激动。我很难想象,如我祖父这样一位历经三朝,一生又是从事这样一种传奇职业的老人,他隐瞒了六十多年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六点半下班,草草地在公司吃了一顿加班餐,然后匆匆回家取了那个红木盒子,八点钟,我按时赶到了公安部,赵颖已经早早地在那里等我了。

公安部特聘的开锁专家刘工,就住在德胜门外西后街胡同。这一带我很熟,解放前是北京三教九流聚集之地,离西后街胡同不到500米,有一个著名的小市口,所谓“小市民”这三个字的出处,就来源于此地的居民。

在路上赵颖粗略的给我讲了一下刘工的情况:刘工祖居此地,其家族一直是老北京比较出名的锁匠世家,刘工本人毕业于北京市机械工程学院,毕业后分配到北京市制锁二厂,目前是该厂的总工程师,因为专业突出,五年前被公安部特聘为开锁专家。

我们按地址找到刘工的家,开门的是刘工的爱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很是热情。刘工看起来年龄不到五十岁,微微有些谢顶,人很是随和,眉目之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刘工开门见山地说道:“赵颖下午在电话里基本上把情况向我讲了一下,我也和厂里的几个老锁匠沟通了沟通,这样吧,我先看一看盒子。”

我从包里取出那个红木盒子递给刘工。刘工先是前后左右地打量了一下,然后把盒子放在桌上,仔细地观察了锁眼的情况以后,从工具箱里取出了两根其薄如纸的钢条,大概有两毫米宽,十几公分长,钢条的前端有类似于一般钥匙上的那种锯齿结构。

刘工拿着这两把奇怪的钥匙,对我们说道:“这两件工具,是今天下午才做出来,上午接到赵颖的电话以后,和赵颖一样,我对这种锁也是感到非常的惊奇,到目前为止我入行已有将近二十年,如果再加上自幼从先父那里耳目渲染的经历,差不多有三四十年。但是到现在为止,我很从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锁。下午我也和厂里的老锁匠张老沟通过,根据赵颖的叙述,以这幅锁的外观以及锁眼的排列方式来看,很像失传已久的子午鸳鸯芯制锁工艺,但是非常奇怪的是,即使是鸳鸯芯工艺的暗锁,也从未听说过有如此细小的锁孔。所以如果不着做这种特殊工具的话,连锁芯都伸不进去,更别谈开锁了。”

我从刘工手里接过这两把特殊的钥匙看了看,果然是又薄又韧,用手弯了弯,几乎无法弯动。我把这两把钥匙还给刘工,问道:“可有打开的把握?”这时候我所关心的,自然不是锁的构造,而是是否可以打开盒子。然而对于刘工这种毕生与各种锁具打交道之人,见了此种毕生难逢的怪锁,便有如酒徒见佳酿、老饕闻肉香,难免多聊几句。

刘工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整个暗锁的结构,说道:“从这幅锁的外部结构来看,其内部构造亦必是极其复杂,我并没有把握一定可以将之打开,不过,我可以试一试。”

十分钟以后,刘工放下手里的工具,摇了摇头。

“怎么样?”我焦急地问道。

“不出张老所料,这个锁以我们厂现在的工艺,是打不开的,非常抱歉。”

我和赵颖都是极度的失望。我们对视了一眼,赵颖问道:“那么目前还有什么其他方法可以打开这把锁?”

刘工接过老伴儿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回答道:“虽然是打不开,但是现在我基本可以确认,这把锁的工艺,确实是失传已久的子午鸳鸯芯工艺。对于这种极度精密的纯机械锁,现在已经完全失传,主要因为制作工艺实在太复杂,虽然说从安全角度上来讲,几乎是可以和目前的电子锁相媲美,但是因为成本实在是太高,所以从销售的角度来讲,是得不偿失的,所以到目前为止,这种工艺几乎已经失传了。听先父讲过,在解放前,许多富商的保险柜是用这种或者类似的工艺制作,一把锁要卖到几千块大洋。不过虽说是失传已久的工艺,不过要想打开它,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时间的问题。”

“那么有什么方法?”我喜道。

“目前看有三个办法可以打开它。”刘工答道。“第一,当然是找到钥匙,不过这个肯定是不可行的了,如果你们能够找到钥匙,也就不会来找我了是不是?”刘工笑道。

“那么第二个方法呢?”我心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第二个方案,就是由我们厂的研发科来解决,运用电子计算机技术和一些高科技手段,做出钥匙,不过要是通过厂里进行正规的研发,是需要一笔庞大的费用,而且是否可以通过厂里的科研立项,还要看研究这种工艺是否值得,所以很可能即使有钱,厂里也不见得会同意,当然了,除非这笔费用可以使厂里产生足够的利润又另当别论。”

“那么您估计这笔费用大概要多少呢?”赵颖问道。

“少说也要几十万这个级别,所以我不建议用这种方式,不过我可以用业余时间借用厂里的设备,自己独立搞这样研发,这样对你们来讲,就没有费用的问题,因为我也确实对这种工艺很有兴趣。不过这样的话,时间就可能会很长。如果是由厂里来搞的话,我估计一两个月就可以了,如果是我自己来的话,少说要一年的时间。”

“那么您说说第三种方案?”赵颖问道。

“另外还有一种方案,就是找到这两类人中间的任何一类,都有很大的可能打开这把锁。”刘工说道。

“哪两类人?”我问道。

“第一类人,就是盗窃高手,解放前的盗窃高手,除了精通各种盗术以外,也必是精通各种开锁的锁术,不过能打开这种锁的,必是身怀至少高于二十柱绝技的高手,而这种高手,在全国也不会有几个,而且我想,这样的人,文革的时候可能就早已绝迹了。”

刘工所讲的所谓二十柱的“柱”,我不得不解释一下。所谓“柱”,便类似当今围棋段位所讲的“段”,是判别一个盗窃高手开锁功夫高低的准绳。关于这一点,我是从赵颖的转述中得知的。我祖父在传授赵颖开锁技巧的同时,也给赵颖讲述了一些关于锁术术语的来源。

中国自古以来就有“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的说法,而在这三百六十行之外的邪行-----盗窃这个行当里,也曾是高人辈出。而这些高人所掌握的绝技,最主要的就是所谓的“锁术”和“扒(音爬)术”,其中“扒术”所指的,是偷窃的技巧;而“锁术”所指的便是不用钥匙开锁的技巧。

在我们今天来看,当时的开锁和扒窃技巧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艺术。,拿“扒术”来说,在掌握了许多艰苦的基本攻以外,不但要心细、胆大、眼明、手快,而更主要的还是要巧妙地转移人家的注意力。要想练成一个扒窃高手绝不是简单的事,是要经过一系列艰苦复杂的专门训练才可以达到的。就如我们今日的钢琴演奏训练,要经过诸如拜厄、车尔尼599、849、299、718,740、肖邦练习曲等等一系列专业教材的训练,才有可能达到钢琴演奏比较高的境界。

“扒术”的训练,要从指力开始练起,指力有三关:“碎碳”;“碎栗”;“碎石”;也就是说要凭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三指的力量,要能够捏碎木炭,核桃之类的坚果,甚至是石头(当然,这仅仅是传说,并没有人真正地见过)。

这三个境界练到了,就要进行准确性的练习:“悬铃”,即悬空挂一块极其光滑的圆石或者是肥皂(当然是发明了肥皂以后),两侧分别挂一个铜铃,要练到快速取走圆石而铃铛不响。铃铛的距离会随着技巧的加深而逐渐越来越近,最后近到和两指再加上圆石的宽度相仿。

练习到这个境界,才会进行我们常说的“沸水取物”训练,也就是开水夹肥皂。以上的种种训练都是所谓的“死”训练,因为扒手们在真正的偷窃过程中所面对的,是在不断活动的,而且有感觉的人。

所以“扒术”的最高级训练,是用一个木头人来进行的。这个木头人全身的关节,和活人一样,是活动的,木头人挂在半空,穿着和常人一样的衣服,身上绑上一枚铜铃,伸手在木头人的衣服各个口袋内取出物品,而铃铛不会因晃动而出声,这便是所谓的“一铃”。真正的高手,是要从“一铃”最高可练到“七十二铃”,也就是说最高境界要在木头人身上绑上七十二个铜铃。这种神乎其技,对于“扒术”来讲,已经是炉火纯青的境界了。据传说,只有在前清乾隆年间,杭州扒手的大龙头,贾三曾经达到过七十二铃。即使是当时名满京城的清末民初的京城大盗“侠飞”,据传也只练到四十八铃而已。

而“锁术”的训练,虽然是同样的艰苦,但是却没有像“扒术”这么多名目。根据锁芯里锁柱的多少,配合特殊的训练工具,再加以配套的练习法门,从“一柱”开始,最高可练到“二十四柱”,到了这种境界,普通的锁,已经没有什么开不了的了。然后是针对三种工艺极其复杂类型的特制锁“子午鸳鸯芯”、“对顶梅花芯”以及“天地乾坤芯”的特殊训练。据我祖父讲,这三种类型的锁,一种比一种工艺更加复杂,而据传说,只是在前清康熙年间,曾经有一位高手,可以不用钥匙打开这种最复杂的“天地乾坤芯”,而这位高手,却不是一位盗窃高手,而是一位锁匠。

很显然,时间发展到今日,“锁术”已是大大的没落了。根据刘工所讲,祖父留下来的这个红木盒子上的锁,仅仅就是属于“子午鸳鸯芯”类似的工艺,连公安部的开锁专家,都无法打开。

“而第二类人,就是解放前的制锁高手。”刘工接着说道:“所谓‘制锁必能开锁’,虽然锁匠开锁的速度是远远赶不上盗窃高手的,因为他们毕竟只是以制锁而不是以盗窃为职业,然而但以他们的开锁技术,我想打开这把锁应该没有问题。据先父讲,制锁的匠人,自古以来,便有‘南张北谭’的说法。所谓‘南张’指的是苏州的张家,世袭制锁。而‘北谭’指的是北京的谭家,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谭家在清朝雍正或者是道光年间,由北京迁到了东北沈阳,但是从清末就没落了,到目前已经没有什么消息。我家就是北谭的一个分支,由于是异姓,没有得到真传,而且先父又一直认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所以并没有传授给我什么绝技。我后来考上大学,主修机械,最后又做回了老本行,可能也是天意吧。如果你们有机会到苏州的话,可以打听一下‘南张’的后人,如果能找到的话。我认为这是目前来讲最可行的方法。”

当下我们详细向刘工问起了如何才能寻找到苏州张家的后人,但是刘工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线索,只是告诉我们,苏州的张家在解放前在苏州所开的“张氏锁行”当时在江南名气颇大,可以从这里下手。

辞别了刘工以后,我和赵颖商量道:“从目前看,今天虽然没有能够开开这个盒子,但是也是不虚此行,至少我们找到了点线索。你看能否通过公安系统的关系,打探一下苏州张家的情况,我再利用我和高阳手里的线人,查询一下是否还有其他解放前的制锁高手还在世。”赵颖欣然同意。

未完待续,请见3。苏州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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