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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克战争：呈现战争新趋势的一个样本

[ 原创 ] [2007-06-16 17:09:03 | 王湘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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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役空军大校。现为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授，战略问题研究中心主任；中国政策科学研究会国家安全政策委员会副秘书长兼学术研究部主任。长期从事军事和战略问题研究。

主要著作：《超限战》作者之一，《新战国时代》（合著


2003年4月，伊拉克战争正在进行之中，我与王建、李晓宁、乔良等人就伊拉克战争讨论3天。结果是整理出了一本名为《新战国时代》的书。在书的前言中，我们对这场战争这样评价：“这场发生在伊拉克的战争，尽管从规模上看只能算不起眼的小仗，可它却首先标志着雅尔塔体制的终结。……这可以说是五十年之变。倒萨战争与保卫受侵犯主权的海湾战争不同，它从法理上践踏了一个国家的主权，……这意味着自1648年《威斯特伐利亚和约》以来的主权国家体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挑战。这可以说是数百年之变。如果我们把这场战争看成是陆上霸权、海洋霸权向空天霸权的转变，同时也预示着人类社会从实物经济向虚拟经济的转变，那么我们就应该把倒萨战争看成是酝酿着千年变局的揭幕之战”。过去的四年伊战，不仅为观察这场战争提供了更多事例，也为我们分析未来的战争趋势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样本。

一、 重新走向“无限”的战争目标。局限战争目标或保持目标的有限性，是美国在越南战争后总结的最重要经验，这曾被称为必须恪守的“鲍威尔原则”。可在伊拉克战争中，这一原则被轻易抛弃了。小布什总统和他的核心幕僚对为什么要发动伊拉克战争始终没有说清楚。除了最初摧毁大规模杀伤武器这一尚属有限但实际仅为借口的目标外，不论是“对大中东地区民主改造”，还是“实现全球反恐战争的彻底胜利”，这样的表述带有太多的意识形态色彩。这些说法背后显然是为了维护美国全球霸权，或者说维持美国主导下的全球秩序的目标。这意味着，今后战争的目标突破了越战后确立的具体而有限的框架，又回归第二次世界大战追求“绝对胜利”的“无限”目标上。因此，除非有更大威胁的出现或更大利益的替换，美国的军事力量在伊拉克乃至整个中东地区还将长期存在下去。

二、 军事技术创新不能解决战争的所有难题。从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的军事革命在信息化技术和远程精确打击上成效卓著，因而对正规军大兵团作战十分有效，大规模作战，包括大规模地面战、海战、空战已经过时，未来战争将主要通过打击节点来完成作战任务。但是，在对付游击战方面仍然没有什么好办法。美式军事革命的目标是希望在仪表盘后面打赢战争，而伊拉克的现实却证明，仅仅靠技术创新无法解决战争的全部难题。当代战争的“戈尔迪乌姆之结”已经超出了单纯军事范畴，仅靠军事的利刃很难斩断。如果预先对政治解决的设计过于粗疏，再好的军事开局，也可能演变为泥淖。

三、 西方军队难以完成政治任务。基于专业化分工的传统，西方军队不愿意承担也不擅长“非战争军事行动”。美军推翻了萨达姆政权，却难以建立一个稳定的亲美政权。这是美军在伊拉克陷入困境的原因之一。没有达成政治目标能力的军事力量，不能成为决定性手段。现在美军开出的处方是训练专门的占领部队，这仍然是专业分工的思路。也许解放军“战斗队、生产队、工作队”三大任务一肩挑的传统，更符合未来战争需要。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这支军队必须是正义之师。

四、 通过金融工具分摊战争费用。据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斯蒂格利茨计算，美军的在伊拉克的直接军事开销超过了5000亿美元，间接花费已达2万亿美元。即使在富甲天下的时期，这样的战争成本也是美国难以承受的。奇怪的是，为什么美国在目前贸易和财政双赤字的情况下对伊拉克战争的高额支出似乎并不太在意？这是因为美国利用金融霸主的地位，主要凭借流入美国的国际资本，再通过通货膨胀在货币池子里兑点“水”，也就是用全世界的钱来支持这场战争。未来的战争将有许多是这种由这种方式来“买单”的战争。

五、 军事打击正在成为干预经济特别是改变资本流动的杠杆。通过占领伊拉克控制石油生产，继而控制全球经济，这比较明显；较为隐蔽的是通过军事打击迅速改变国际资本的流向。由于世界正在进入虚拟资本主义时代，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特别是美国的根本经济利益的已经不是制造业和贸易，而是金融业和资本的流动，把军事打击作为改变资本流的快变量，成了未来战争的一大特征。因此，能够实施远程精确打击的空天力量，还将是未来军事力量发展的重心。

六、 电视、互联网等现代媒体对战争的影响直接而巨大。伊拉克战争几乎是在电视直播下进行的战争，这极大的影响了战争行动。而半岛电视台的进入，改变了电视传媒中西方一统天下的格局，使电视成为敌对双方必争的新阵地。除此之外，互联网也成了交战各方依托的重要平台。抵抗力量通过网络传播军事技术、组织抵抗行动，也传播美军的各种丑闻，以鼓舞斗志。倒是互联网的发源地美军在网络上处于难堪的守势，最近还颁布了控制军人上网的条例。现代战争是充满创意的战争，这创意不仅表现在研制新的武器，更体现在对已有技术和武器的新应用方式。

七、 现代舆情不支持长期战争。在伊拉克战争开始时，美国民众对战争的支持达到70%。但很快对伊战的支持率就开始下降，现在已出现了越来越强烈的反战倾向。更严重的是民众对战争的冷漠态度，就像一位回到美国的老兵所言，好像只有士兵在打仗，而其他人全在购物。目前和平主义已经成为一种世界性思潮，在没有发生对自己国家直接侵略的情况下，普通民众难以保持同仇敌忾。现代舆情不支持长期战争，只接受“快餐式”的军事行动。当代战争受到越来越多的“软制约”，这是想使用武力的政治家们必须面对的社会大环境。

八、 未来战争已经一脚踏入了核门槛。美国打击伊拉克，也有震慑想要获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流氓国家”的意图。但事与愿违，这些国家的领导从萨达姆的下场中得到的教训是，叫花子也要有条打狗棍。一些被列入黑名单的国家加快了核试验的步伐。美国的反应是研制能够打击坚固“盒子内目标”的新武器，同时扬言会降低使用核武器的门槛。这更刺激了全球范围的核扩散。可以说，未来的战争已经是一只脚踏在了核门槛之上。

利德尔.哈特所说过，“如果你祈求和平，那就要理解战争”。审视并研究这场战争，从中汲取教训，这是我们在伊拉克战争四周年的时候所应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