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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神秘巨舶
  翌日清晨,徐子陵和寇仲督促段玉成等四人练功过招。

  寇仲正以一条鞭子迫得包志复和石介两人左支右绌时,云玉真来到旁观的徐子陵身旁,惊讶地瞧着场中的倩况,道:"他们两人的武功相当不错,你们怎样招揽他们回来的。""当!"

  包志复的大刀给寇仲的鞭子卷个正着,脱手堕地。

  徐子陵瞥了容光焕发的云玉真一眼,目光落到挥舞双枪,补上包志复位置的段玉成身上,先喝道:"麻贵动手!"麻贵一声领命,左右手各放出三枚铁弹子,疾射寇仲胸口和胯下要害。

  云玉真登时吓了一跳,心想那有练功亦像生死相拚的样子。

  寇仲哈哈大笑,身子晃了晃,麻贵的暗器全部落空。

  徐子陵这才微笑道:"美人儿师傅为何这么早起床?"云玉真拋了他一记媚眼道:"挂着你们嘛!"

  徐子陵苦笑道:"师傅似乎又把我错当是寇仲了!"云玉真俏脸微红,尴尬地白了他一眼道:"我还以为你再不会提起那件事的。"那件事指的自是她错把徐子陵当作寇仲而投怀送吻的事。

  徐子陵淡淡一笑,步入场中,喝道:"轮到我了!"寇仲收鞭退到云玉真旁,徐子陵已空手和四人战作一团。

  寇仲笑道:"这四个小子愈来愈厉害,既证明了我们眼光独到,又是我们教导有方。哼!昨晚没有我在旁,美人儿师傅当然是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了。"云玉真的粉脸更红了,啐道:"人家睡得不知多么香甜,为何男人总狂妄得以为女儿家没了他们就不成呢?"寇仲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了,我还以为美人儿师傅没了我就不行。那么过几天我离开后,再不用急着回来哩。"云玉真明知他在耍自己,仍忍不住大嗔道:"寇仲!你这是明着欺负人家。"寇仲微笑道:"终试出云帮主的心意。嘻!素姐来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道去玩儿呢?"云玉真横他一眼道:"鬼才陪你去?"

  又送他一个甜笑,这才去了。

  ※      ※      ※

  马车驶出将军府,八骑开路,八骑护后,而寇仲和徐子陵则并骑在素素的马车旁缓行。

  素素心情畅美,不时隔窗和两人谈天说笑,乐也融融。

  车队由北门出城,目的地是上游的临江亭,乃巴陵城外著名的胜地,可饱览长江的美景。

  出城后,素素听两人的话,在道旁稍事休息。

  寇仲见徐子陵不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儿,脸色还显得有些苍白,便问道:"你在想什么?"徐子陵犹豫半晌,才道:"我忽然想起杨虚彦,他究竟为谁出力办事呢?"寇仲皱眉道:"不是有人说过他在追求杨世充的美丽女儿吗?大家都姓杨,自然容易亲近哩!"徐子陵回头朝城外码头处深深望上一眼后,道:"我当然记得这事。却觉得不合情埋。现在杨世充最害怕的人是李密,何时才轮得到萧铣。"寇仲沉吟道:"但更没有埋由为林士宏办事。像杨虚彦那种皇族出身的人,与林士宏这种绿林出身人物怎都拉不上关系。不过你亦说得对,若我是杨世充,那有闲情去管南方的事。"徐子陵道:"若杨虚彦不是杨世充的人,就该与四阀之一有关连。宋阀向与皇室不和,又偏处南方,可以删除。剩下的就只有李阀、独孤阀和宇文阀。"寇仲分析道:"独孤阀一向是巴陵帮的盟友,亦可剔除。剩下就是宇文阀和李阀了。看来该是宇文阀的可能性大一点。唉!但宇文阀也是自顾不暇,像杨世充般无暇南顾。我的娘,难道是李世民那小子。"徐子陵动容道:"这个可能性很大,李小子乃高瞻远瞩、雄材大略的人。只有他才可先一步看穿香小子的重要性,杀了他,萧铣就等若盲了半只眼睛,由此亦可见李小子很看得起萧铣。"寇仲点头道:"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论情报网的周密庞大,无孔不入,莫过于香小子手上所掌握遍布全国的青楼和赌场。嘿!李小子加上杨虚彦,不是很有趣吗?"这时素素又揭开帘子,探头出来道:"人家很闷哩!过来陪姐姐聊天好吗?"※      ※      ※

  到黄昏回府时,段玉成向他们报告道:"下属们依足两位帮主吩咐,由马车出门开始,便全神监视四周动静,既没发现有人跟踪,又或任何异样的情况。"两人回房后,都大惑不解,更非常失望。

  难道是猜错了,又或敌人高明到能避过段玉成四人耳目的地方。

  寇仲拍台道:"没理由的,玉成他们藏身监视的位置,都是精心挑选,只要有人跟踪,定瞒不过他们,除非……嘿!"徐子陵接回道:"我才不信那对恶僧艳尼肯咽下这口鸟气,那恶僧更是性情暴躁,绝没有久候的耐心。除非……"两人对望一眼,均感脑子内灵光闪过。

  除非他们在等候援手,否则没有理由会放过在城外袭杀他们的机会。

  假设恶僧艳尼确是阴癸派的人,那来援的定是阴癸派或曲傲一方高手,这就不能小觑了。

  寇仲吁出一口凉气道:"千万不要再带素姐离城,索性用空车充数算了。"徐子陵皱眉道:"我们定要想办法把这被动的形势扭转过来,最好能在敌方的高手赶来前,先一步干掉恶僧艳尼,不然我们就有祸了。"寇仲抓头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事相当奇怪。若照表面的情埋,恶僧艳尼根本不知道我们和巴陵帮的关系,更不知道我们事后溜了到巴陵。为何我们总认定他们清楚掌握到我们的行踪,还准备随时伏击我们呢?"徐子陵道:"这纯粹是一种近乎灵异的感觉,没有埋由可说的。"寇仲叹道:"可见长生诀确是道家瑰宝,而你在这方面比我敏锐多了。皆因你的心态更接近修真之士。不!你根本是如假包换的子陵真人,嘻!只差还没有换上道袍。最适合与那师妃暄配作一双,抢了侯希白的心头爱,哈!"徐子陵苦恼道:"这时候还来说废话。"

  寇仲正容道:"这绝非废话。假设你真有这种灵觉,我们便可加以利用,例如你能否感觉到敌人大约在哪个位置呢?"徐子陵默然半晌,缓缓摇头道:"不!我只是心中隐有不祥的预感,就是那么多了。"寇仲长身而起道:"不若我们来作个试验,先在城中兜兜圈子,不成时再到城外去。假设你心中那危险的感觉加强时,就表示我们更接近敌人了。这种察探之术,保证旷古绝今,教人意想不到,可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徐子陵剧震道:"那就不用兜圈子,还记得今早刚出城时,你问我在想什么吗?我答你是想起杨虚彦,其实那是后来的事。当时我那危险的感觉大幅增强,心中很不舒服。就像那天杨虚彦偷袭我们前的样子,所以我才会想起杨虚彦,但往西去后,那奇异的感觉就逐渐消失。"寇仲大喜道:"这就成啦。城门外码头处泊满大小船只,其中定有一艘是敌人藏身之所。而他们那时定在暗中窥伺我们,好决定是否尾随下手,你才会生出感应。就像那天杨虚彦想行刺香小子那样。哈!今趟得宝了。"徐子陵霍地站起,虎目精芒闪射,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给敌人一个教他们终生难忘的意外惊骇。"※      ※      ※

  巴陵城外的一截里许长的河道,泊满了大小船只,少说也有二、三百艘之多。岸上的旷地处,搭有十多座凉棚,放着堆积如小山般的货物,都是赶不及运入城内的余货。

  徐子陵和寇仲穿上水靠,伏在其中一堆货物后,瞧着以百计从船上映来的点点灯火,完全不知怎样入手找寻敌人。

  寇仲低声道:"有没有对某处的感觉强烈些呢?"徐子陵苦笑道:"完全没有什么感觉,唉!我们应否回去睡觉呢?"寇仲摇头表示不同意,沉吟道:"假设我们把耳朵贴着船底,运功偷听,你猜能否听到船上所有的声音?"徐子陵没好气道:"听到又怎样?假设船上的人全睡了,又或没有说话,我们是否仍要轮着偷听下去。别忘记这里有数百条船,就算每艘只听上一刻钟,听不到一成天早光了。"寇仲终于放弃,颓然道:"那只好明天再来,希望你的感觉会灵光点。咦!"徐子陵循他目光瞧去,只见一艘没有灯火的快艇,正在船舶间左穿右摇,往岸旁驶来。只看快艇的速度,便知操舟者是会家子。

  两人运足目力,不放过目标的任何动静。

  快艇上站看一男一女两个人,那年青女子站在船头,衣看打扮似是婢子的身分,容貌娟好,却带点浪荡的味儿。

  男的身形粗壮,但面相鄙俗,看样子与女子同属婢仆之流。

  快艇迅速靠近,尚未抵岸,女婢腾身而起,几个起落后,没入江岸的暗黑里,小艇则在男仆的操作下靠在岸边等待。

  两人喜出望外,虽不敢肯定他们是否恶僧艳尼的人,但比之先前的茫无头绪,自不可相比较。

  打个眼色后,两人无声无息地绕了个圈子,在男仆目光不及处悄悄下水,不片晌潜到艇底处,运功贴附。

  他们乘机凝聚功力,好应付或会来临的恶战。

  小半个时辰后,婢子回来了。

  男仆问道:"拿到东西了吗?"

  婢子"嗯!"的应了一声,表示取得东西。

  艇子开出。

  艇上婢仆再没说话。

  好半晌后,小艇来到一艘巨舶之旁,停了下来。

  两人离开小艇,潜到巨舶底下,贴耳细听,似乎隐有人声,可惜却被拍打船身生出的江浪声响所扰,听不真切。

  寇仲扯着徐子陵,从船尾处冒出水面,低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何!"徐子陵笑道:"何来这么多废话,去吧!"

  两人对视一笑,往上攀去,到了甲板边沿处,探头窥看。

  这艘船在水底已觉其巨,现在由这角度看去,更有宏伟的感觉,船身竟长达二百余尺。

  甲板上的船舱共有三层,三十多个舱窗,只见其中四个亮了灯火,还传出人声。

  甲板上则静悄无人。

  徐子陵凑到寇仲耳边道:"我发现了两个暗哨,均设在第三层处,可见他们是以监视江面其它船只的动静为主,反注意不到甲板上的情况。"寇仲轻松地道:"怎都要博他娘的一博,势头不对时便借水遁。来吧!"两人翻上甲板,贴地疾窜,躲到舱尾的暗影里,不但迅若鬼魅,其动作一致,仿如预早操练了千百次似的。

  他们不敢冒失内闯,功聚双耳,细心静听,舱厅内传来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那人道:"这两个小子合起来时特别厉害,连任少名都要饮恨收场,所以我们动手时,先拣其中之一全力杀掉,到擒下另一人时,再以严刑迫供,我才不信他不把'杨公宝库'招出来。"两人听得愕然以对,这不是刚离常熟时在江口追击他们的大江会二当家"虎君"裴炎的声音吗?当时尚有个武功强横之极的王魁介。

  想不到今趟以为找到恶僧艳尼,却是误中副车。

  另一把陌生的声音道:"我们待他们八日后渡江北上时,便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将他们或擒或杀,以我们的实力,对付他们应像捏死几只小蚁般容易。"此人说话的声音变化多端,忽而暗哑低沉,忽而尖声尖气,断断续续,听的人耳朵都要受罪。

  若他因练功而变成这样子,那他的武功必是诡奇邪异,教人难以测度。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色变,却不是因他的声音怪异,而是对方为何能将他们的行踪把握得如此精确。不用说亦是有人通风报信,难怪他们不用派人来侦察动静了。一把低沉的女声狠很道:"我们就杀死那徐子陵,再擒下那天杀的寇仲,我要他受尽折磨后才死去。"只听她声音透出的仇火,便知她恨寇仲恨得入心入肺。

  两人都觉有点耳熟,却一时想不起这女子是谁。

  另一又娇又甜,柔软得像天上浮云的女声淡淡道:"游仙姑的心愿必可达到。这两个小子都可以自豪了,竟促成了爹和沈当家的联手,将来我们画地称王时,还得多谢他们哩!"寇仲和徐子陵登时醒悟过来,那恨他们入骨的女子正是海沙帮的俏尼姑游秋雁,是另一个艳尼。

  沈当家自是沈法正,海沙帮最近当了他的走狗,其联军更被两人重挫,难怪急于复仇。

  那女子的爹又是谁呢?看样子大江会亦要听命于他。

  沈法正的声音响起道:"今趟得媚公主主持大局,可肯定这两个小子必是手到拿来,有了'杨公宝库',加上我们江南和迦楼罗两军的联盟,天下还不是我们两家的囊中之物吗?"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心中一颤,终于知道这媚公主的爹是谁了。

  在天下起义的群雄中,若论凶残成性,莫过于现在声势日盛,自称迦楼罗王的朱粲。

  据说迦楼罗军缺粮时便烹人来吃,此事容或有夸大处,但亦可见他们的声誉是多么坏了。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怎么办?不若用刀子画下徐子陵寇仲曾到此一游,吓他们一跳也好。"徐子陵摇头道:"不!那样我们永远都成不了真正的高手,索性大干他娘的一场,免得将来碍手碍脚。"寇仲在他肩头重重抓一下,虎目生辉道:"好!我们就随机应变,看看谁的拳头更硬一点。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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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 2007-11-04, 01:31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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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妙计破敌
  寇仲正要有所行动,却给徐子陵一把扯着,正奇怪时,徐子陵凑到他耳旁道:"仲少你别忘了现在是争霸天下,不是去逞强斗狠,要讲点策略才成。"寇仲一呆道:"你有什么妙计呢?"

  徐子陵低声道:"记得我们由九江来巴陵那艘战船吗?船头还装了尖铁,若速度够快,保证可把这艘巨无霸硬生生拦腰撞断。"寇仲大乐道:"你这小子其实比我还狠,平时却要装成淡泊名利的道学先生。嘻!你不觉得自己今晚很不正常吗?"徐子陵没好气道:"快来吧!"

  ※      ※      ※

  仍留在船上的卜天志给他们弄醒过来,到搞清楚是什么一回事时,动容道:"让我遣人立即通知香将军,若能擒得朱媚,等若废去朱粲一条手臂。"寇仲忙道:"敌人非是省油灯,必在岸上布有暗哨,你们这么千军万马的掩去,敌人不走就是呆头鸟,副帮主只可依我们的计划行事。你负责撞船,我们负责下水拿人,这叫分工合作,明白吗?"徐子陵接着问道:"朱媚很厉害吗?"

  卜天志一边点头表示同意寇仲的话,同时答复徐子陵道:"朱媚等若朱粲的脑袋,却貌美如花,毒似蛇蝎,在她的流云袖下,已不知多少英雄好汉饮恨收场。"寇仲笑道:"在水底还有什么流云袖可施展出来,今趟看她如何美如何狠好了。"卜天志忽地叹道:"两位公子不但行事出人意表,想出来的方法更是妙想天开,天志受教了!"当下立即召唤手下,悄悄起锚开船,往上游方向驶去。

  ※      ※      ※

  战船缓缓掉头,船上百多名巨鲲帮战士人人强弓劲箭在手,准备对敌人迎头痛击,十二台投石机亦蓄势待发。

  自两人成功击杀任少名后,巨鲲帮众对他们奉若神明,这刻为他们效命,自是士气如虹,人心振奋。

  寇仲和徐子陵持弓立在看台处,指点出目标的位置,卜大志则不断发出指令。战船缓缓加速。

  江上一片宁静,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让人感受到大自然那永无休止的步伐。天上明月斜照,江水粼光掩映。

  数百艘大小船舶,一点都不知道即将而来的战争。

  到了离孤零零泊在外围的目标巨舶约二百来丈时,战船往对岸弯去,势子更速。

  寇仲向徐子陵道:"要争霸天下,必须广揽人材,否则纵使有此妙计,我们亦没有能力施行。"徐子陵瞧着满张的帆子,默然不语。

  寇仲忍不住道:"小陵今晚为何这么积极呢?"徐子陵凝视变成已在正前方的巨舶,沉声道:"你是我在这世上最好的兄弟,既然答应了你要助你取得'杨公宝库',不积极点怎行?"寇仲心中一暖,说不出话来。

  徐子陵探手搭着他肩头,轻轻道:"同时也是为了素姐,这些人既在香小子府内布有内奸,当然清楚素姐和我们的关系,假若奈何不了我们,说不定会向素姐入手,所以我们必须生擒对方一两个带头的人,交由香小子用刑迫供,务要把内奸寻出,素姐的安全才有保障。"战船势子加速,快似奔马的破浪朝巨舶拦腰撞去。

  敌人这时才知不妥,警号大作,人影闪动。但已来不及改变即将来临的命运。似神圣不可侵犯的宁静立被粉碎。

  卜天志大喝道:"动手!"

  巨石箭矢,像雷暴般往敌舰投去,一时杀声震江。

  寇仲和徐子陵亦射出手上劲箭。

  木屑碎飞,帆桅断折,敌人中箭惨叫声中,"轰!"的一声巨响,装了生铁的舰头像疯牛般重重拦腰撞在敌舰脆弱的右舷处。

  船裂木折的声音连串响起,敌舰立往相反方向倾侧打转。

  战船亦猛然剧震倾侧,一阵刺耳的磨擦声后,擦着对方船头,战船往外弯开,回复平衡。

  寇仲和徐子陵腾身而起,横过两船间的虚空,往破了一个大洞仍在打转的敌舰扑去。

  敌人乱成一片,灯火熄灭,也不知有多少人掉进江水里。

  四周船只上的人全被惊醒过来,吵成一片。

  寇仲落到对方看台时,巨舶已开始倾侧下沉,敌人根本无心恋战,纷纷借水逃遁,乱得像末日来临。

  极度纷乱中,他看到两个体态婀娜的女子破窗而出,投往江水里,身手灵活迅捷。

  寇仲哈哈一笑,追着去了。

  徐子陵却落在船头,有如虎入羊群般,见人便打,挡者披靡,这时甲板因船身倾侧,变成了个斜坡,中招者都朝下滚往江水去,狼狈之极。

  忽地一声暴喝在身后撑起,由上而下,破风声至。

  徐子陵杀得兴起,看也不看,踼飞了一名敌人后,反手一掌拍去。

  "蓬!"

  徐子陵被震得差点滑下斜坡时,那人亦被他反击之力迫得跄踉跌退。

  其它敌人得此缓冲,乘机逃命。

  此时卜大志的战船又回来了,箭如雨发的往江上浮沉的敌人射去。

  徐子陵猛提一口真气,回过头来,与敌人打个照面,赫然是曾有一面之缘的大江会二当家'虎君'裴炎。

  只见他一对凶睛不住闪动,显是因试出徐子陵功力强绝,生出怯意,不住往斜坡顶退去。

  巨舶已沉下大半,甲板上除他们外,再不见任何人。

  徐子陵缓缓迫去,两手撮掌成刀,遥遥发出真劲,制着对方,从容笑道:"二当家也要逃命吗?"裴炎一摆手上大刀,停步呸的一声厉喝道:"杀了你这小子才走也不迟。"徐子陵闪电横移,隔空一拳打去。

  裴炎大吼一声,险险跌倒。原来因徐子陵改变了位置,出拳角度巧妙无伦,登时击中了他右肩,不但剧痛攻心,差点连刀子都丢掉,本来他也非是如此不济,问题是他根本无心恋战,又早寒了胆子,故才被徐子陵所乘。

  这时他逃走之心更盛,正要后撒,徐子陵鬼魅般来到他右侧,无奈下厉叱一声,刀交左手,拚命反击。

  徐子陵采游走战术,无论裴炎如何闪躲,他总能迫得他硬拚,震得他左手发麻,无法施出平时的五成功夫。

  此消彼长下,裴炎左臂再中一指,大刀堕地。

  裴炎魂飞魄散,使出压箱底的本领,故意滚下斜坡,双腿疾踼,凶悍之极。

  徐子陵一声长笑,双拳齐出,正要一举制敌时,一股尖锐之极的破风之声,从左侧疾射而至。

  当他猛然醒悟敌人一直躲在舱门处时,敌剑笼罩了左方的空间,剑气弥漫。

  徐子陵剎那间判断出来袭者功力最少要胜裴炎两筹,假设自己不全力应付,可能要吃大亏,无奈下放过裴炎,转身挥手,硬接敌剑。

  "蓬!"

  掌剑交击。

  徐子陵被震得血气浮动,横移两步。

  那人则借势飘飞,落在倾斜的帆桅上。

  裴炎刚滚到甲板斜坡部,没入江水里。

  那偷袭者一身黑衣,瘦长英俊,脂粉之气极重,长笑道:"今趟算你们狠,但终有一天我白文原会好好报答你们。"再一个翻身,没进江水里。

  他的声音忽而暗哑,忽而尖亢,正是那在舱内说话的人。

  此刻江水已浸至徐子陵脚下,巨舶终于沉没。

  ※      ※      ※

  寇仲这时在水底追了近里许远,到离两女不及四丈时,两女左右分开逃走。

  在暗黑的江水中,寇仲认定其中一人,发力追去。

  从对方潜游的美妙姿态,他可肯定眼下这条美人鱼是游秋雁,尤其是她光滑的秃头,更是别人无法假冒的。

  寇仲已和她多次交手。

  若论水底功夫,他绝及不上她这水上专家,但他在内功和手脚上均远胜于她,故不愁她可飞出他的掌心。

  前面的游秋雁似是气力下继的缓了下来。

  寇仲心中好笑,知她不是要发暗器就是要撒网,诈作毫不知情的加速潜去,同时手握腰间的鞭把,准备给她来个意外的惊愕。

  三丈、两丈、一丈。

  游秋雁猛一旋身,网子迎头罩至。

  寇仲倏地下潜,右手轻抹,长鞭脱腰而出,水蛇般往游秋雁绕去,左手伸指点在网沿处。

  真劲借网传去,游秋雁娇躯剧颤时,鞭子缠上她修长的玉腿,封闭了她的穴道。

  寇仲一把将她抱个结实,升上水面。

  上游处仍是喊杀阵阵,江上的搜捕游戏显是方兴未艾。

  寇仲在游秋雁的香唇吻了一口,笑嘻嘻道:"雁姐想在江中亲热,还是待上岸再温存呢?"游秋雁气苦地瞪了他一眼后,紧紧闭上美目,这是她目下唯一表示抗议的无奈方式。

  寇仲搂着她爬上一道浅滩,把她压在身下微笑道:"我上趟放你,还以为你会心中感激,怎知对我最凶的竟是你,贵帮主身体好吗?"游秋雁瞪开美目,冷冷瞧着他道:"杀了我吧!"寇仲凑到她晶莹如玉的小耳旁,咬着她耳珠道:"不!我仍要放你!"接着拍开她的脉穴,弹起身来,豪情万丈道:"因为我喜欢你的俏样儿,当日贵帮主搂着你的小蛮腰时,累得我都不知多么想当帮主。哈!不过我终不是也抱了你亲了你又摸了你吗?"游秋雁跳了起来,美目滴溜溜转了好一会,叹道:"寇仲你莫要后悔,有机会我绝不肯放过你的。"寇仲探手在她脸蛋摸了一把,淡淡笑道:"其实你是爱上了我,所以才特别恨我,只是你自己不知道吧!我们走看瞧好了。"游秋雁不知是气自己给他摸时不懂闪躲,还是心中对他爱恨难分,猛一踩脚,转身便去。

  看着她美好的背影逐渐远去,寇仲不由想起东溟公主和徐子陵间那种暧昧的关系,接着又想起李秀宁,叹了一口气,往上游赶回去。

  天际终现出第一道曙光。

  ※      ※      ※

  是役寇仲和徐子陵大获全胜,震动了整个巴陵城。

  敌人遭擒者三十多人,其中有三个是女的,包括昨晚登岸的女婢在内。死伤者由于随水下飘,所以难以点算。

  萧铣和香玉山知道将军府内暗藏内奸,都非常紧张,立即展开调查。

  云玉真却有点不高兴,既怪两人没有通知她就私下去对付敌人,更怪两人没得她同意,却指使她的手下去作战,颇有越权之嫌。

  不过在寇仲的温柔手段下,很快她就回嗔作喜,与两人谈笑如常。

  到晚上时,寇仲问起查探内奸的事,香玉山面色沉下来道:"早已知机逃了。"素素接口道:"她是我的一个贴身小婢,自今早出门便失去踪影。唉!想不到我待她亲如姊妹,她竟会做这种事。"香玉山苦笑道:"她自幼便侍候我,想不到竟会给人收买了。"徐子陵皱眉道:"她懂武功吗?"

  香玉山愕然摇头。

  寇仲叹道:"你给人骗了,若我猜得不错,这小婢必是遭了毒手,好使你以为已没有了内奸的问题。"素素剧震道:"小梅!"泪水同时夺眶而出。

  徐子陵怨怪地瞪了寇仲一眼,扶起素素,进入内厅加以劝慰。

  寇仲拍额后悔道:"是我不好!"

  云玉真低声道:"你们对素姐确是好得令人没话说。"香玉山沉吟道:"怎样才能把这内奸挖出来碎尸万段呢?"寇仲望了内厅一眼,又长长一叹,沉声道:"只是他令素姐伤心落泪,我便不肯放过他。给我把那被活擒女婢提来,我保证可从身上得悉内奸的身分。"※      ※      ※

  女婢被带到偏厅,寇仲挥手命其它人全退出厅外。

  这女婢年华双十,长得颇为娟秀,虽是脸色苍白,但却神色坚决,显是不肯轻易屈服。

  寇仲挨坐太师椅内,微笑道:"姑娘请坐!"

  小婢摇了摇头,紧抿嘴唇,摆明不会说话。

  寇仲好整以暇道:"只要你肯答我几个问题,我可以立即放了你,让你好好享受你的大好青春。"小婢呆了一呆,眼睛射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但旋又摇头。

  寇仲知她不肯相信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笑道:"谁不知我寇仲是个好人,你的主子要杀我,并非因为我做过什么坏事,只为对'杨公宝库'起了贪念,所以你的主子才是坏人。哈!这道理多么简单,不明白的就是笨蛋。"小婢虽没说话,但俏脸再不绷得那么紧了。

  寇仲拍胸道:"就让我这好人作出保证,只要你肯答三条问题,我就放了你。"小婢娇躯微颤,垂首哑声道:"若我答了你,但你又硬指我说谎,那……"寇仲截断她道:"是否说谎,大家都心知肚明,例如假若你稍有犹豫的情况,又或说得断断续续,便分明在编故事,那就不用继续下去了!"小婢咬着下唇道:"真的只问三个问题?"

  寇仲摊手道:"当然!我岂是言而无信的人。"小婢勇敢地与他对视,俏目生机尽复的道:"只要我没有犹豫,说话更没有断断续续,就可以走了吗?"寇仲肯定地道:"就是这样。不过假若你犯上这些错误,我立即废了你武功,并把你卖落最低级的窑子,让你每天至少接十个客,明白吗?"小婢听得脸色大变,而事实上寇仲根本不懂得如何可废她武功,更不会卖她落青楼,全是一派恫吓之言。

  好半晌后,小婢点头答应。

  这么便宜的事,换了任何人都难以拒绝,寇仲正是摸准她这种心理,不愁她不入圈套。

  寇仲虎目寒芒亮起,瞧得小婢心中发毛垂首时,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小婢愕然道:"我叫小秋。"心想这么容易,不知是否算作一个问题。

  寇仲拍几道:"第一个问题过关了!"

  小婢忍着心中狂喜,轻轻道:"寇公子请说第二个问题吧!"寇仲柔声道:"第二个问题是,嘿!你的主子是谁?"小婢迅快答道:"媚公主!"

  寇仲欣然道:"恭喜姑娘连过两关,答完下个问题后,我会亲自送姑娘出城与家人团聚,最好不要回媚公主那里去了。如此声名狼藉的主人,黏上了随时有祸,今趟当作是个教训好哩。"小婢低声道:"公子问吧!"

  寇仲故意默然半晌,到小婢紧张得浑身不自然时,倏地喝道:"昨晚谁把信交给你?"小婢猛地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寇仲暴喝道:"不能过关!"

  小婢泪水涌出,急叫道:"我不知他的名字啊!"寇仲不容她有思索机会,喝道:"他有多高!"小婢不敢犹豫,答道:"比我高半个头。"

  接着寇仲连珠弹发的连问十多个问题,最后长身而起道:"我知道他是谁了,这便送姑娘离开,不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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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井月得主
  寇仲含笑步入大厅,迎上云玉真、香玉山期待的眼神,却见徐子陵倚窗而立,神色无忧无喜,奇道:"小陵不想知道内奸是谁吗?"徐子陵淡淡道:"这样的嫩娃儿那是你仲少对手,除非她根本不知道。"香玉山按捺不住问道:"有什么结果呢?"

  寇仲在两人对面坐下,道:"是你其中一个近卫,好象叫什么欧阳忌的,你懂怎么做了吧!"香玉山双目杀机大盛,一言不发的去了。

  寇仲向云玉真眨眨眼睛道:"美人儿师傅有没有兴趣和我两兄弟出城一游,我答应了要送那可怜的小姑娘一程呢!"※      ※      ※

  接着几天,寇仲和徐子陵尽心督促段玉成四人练武,而四人亦知这关乎到荣辱生死的问题,又得这两大天才横溢的明师指点,在努力不缀下突飞猛进。

  余下时间,他两人便拋开一切,与素素游山玩水,尽量逗她开心。

  时间飞快地流逝。

  明早他们就要动身北上。

  萧铣设宴为他们饯行。

  席上还多了位陪客,原来是刚从岭南赶回来的萧大姐萧环,而萧铣的左路元帅张绣却于早上率军开赴战场,未能出席。

  风情万种的萧大姐照例向两人乱拋媚眼,猛灌迷汤。

  萧铣敬了一巡酒后,道:"那天暗袭子陵,教裴炎能趁机溜掉的白文原,原来是净剑宗新冒起来的高手,也是朱媚的现任面首,在四川颇有名气,不知是否贪朱媚美色,才投靠朱粲。"寇仲失笑道:"现任面首。萧当家用的这个名词确是妙至毫巅,一句话便使人知道朱媚以前有无数拼头,哈!"萧大姐白他一眼道:"做朱媚的姘头绝非什么好事,因她多疑善妒,若疑心姘头勾上别的女人,动辄杀之泄愤。故江湖上人称之为'毒蛛',白文原定是因嫌命长才黏上她。"香玉山笑道:"这种庸脂俗粉,两位大哥怎看得上眼呢?不过朱媚手底极硬,听说已得朱粲九成真传,那晚她没有反击之力,只因慑于两位大哥搏杀任少名的威名,又不明情况,所以才要落荒而逃吧!"素素担心道:"她既是心胸狭窄的人,定不肯就此罢休,你们两个千万要小心。"云玉真笑道:"素姐放心好了,论智计和能耐,小仲、小陵绝不逊于任何人。素姐想想吧,他们自出道以来,吃亏的只有别人,何时试过是他们呢?"萧大姐花枝乱颤的笑道:"云帮主一副有感而发的模样儿,定是曾吃过两人的亏哩!"云玉真俏颊霞生时,她又向两人大拋媚眼道:"大姐倒未试过吃亏的滋味!"素素见她公然在席上挑逗两人,心中不悦,黛眉紧蹙。

  萧铣亦对乃妹的浪荡有些受不了,岔开话题道:"有一事到现今我仍想不通,两位小弟是怎样发现朱媚和沈法正等人伺伏城外的?他们都是老江湖,我们的人便都给他们瞒过。"寇仲自然不会透露徐子陵拥有玄妙感应的真相,胡诌道:"这纯粹是一种推测,可笑我们初时猜的根本不是他们,而是恶僧和艳尼,岂知误打误撞下寻到他们,算他们倒足了霉运,哈!"香玉山莞尔道:"我这位寇大哥说话常常都是这么轻描淡写,却又谈笑风生的,故有他在总是会有欢乐满堂的气氛。"萧大姐忍不住奇道:"香将军为何仍是左一声寇大哥,右一声徐大哥,说年纪你比他们大,论关系更是他们的姐夫,素素你都不为他更正吗?"素素欣然道:"我这两位弟弟是非常人,自然使玉山格外尊重了!"云玉真也微笑道:"所以我也觉得玉山没有用错称呼。"萧铣呵呵笑道:"说得好,两位小弟确是我萧铣平生罕遇的非常人,有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经经松松的就把整个南方的形势扭转过来,使我大梁国亦得而威势大张,虽然你们没有正式加入我军,但我萧铣已视你们为自家人了。"接着拍手叫道:"人来!"

  众人呆了一呆时,两名美婢已各捧一长一短两个精美锦盒,来到席前。

  萧铣打了个手势,两婢分别把长盒奉给寇仲,短盒则送到徐子陵面前。

  婢子退下后,萧铣欣然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两位请打开盒子一看。"寇仲打开锦盒,赫然是一把钢刀,初看第一眼时似乎平平无奇,但细看后却感到无论刀把刀鞘,虽没有任何华美纹饰,但总有种高古朴拙的味道,使人不敢生出小觑之心。

  萧铣看着寇仲取过长刀,眼中射出令人不解的神情,柔声道:"这把刀没有名字,但据传是来自上古的神兵利器,纲质奇怪,刀身会隐透黄芒,二百年前曾落入当时的第一刀法家'刀霸'凌上人手上。后来凌上人携刀退隐,此刀从此消声匿迹,其后又辗转落到我手中。我虽不喜用刀,但对这刀仍有很深的喜爱,以心头爱赠寇小弟,藉以显示我萧铣的真诚和感谢心意。""铮!"

  寇伸拔刀出鞘。

  众人运足目力,却同感失望。

  刀身暗哑无光,何来萧铣说的黄芒。

  蓦地刀身生出变化,亮起虽仅可觉察,但却是毫无花假的朦朦黄芒。

  萧铣哈哈笑道:"小兄弟果是此刀真主,真气能使宝刀生出反应,我把玩了不下千百次,刀子都从未显过黄芒。"这么一说,众人立时推想出当年凌上人运刀时必是黄芒大盛,而其它人拿起刀时却是凡铁一把,不由啧啧称奇。

  寇仲明知萧铣在笼络他,仍是心中大喜,感激道:"由现在起,这把刀就叫井中月,小子拜谢萧当家的赐赠。"萧铣愕然道:"井中月这名字有很重的禅味,可有什么来由?"寇仲敷衍道:"我只凭有晚看到井里的奇景,没有什么特别的来由。"萧铣忽又叹一口气道:"先祖梁武帝萧衍当年最爱搜集神兵利器,这把刀是他穷十多年心力,派人明查暗访,走遍天下,才在机缘巧合下得到,后来陈兵破城,此宝因深藏地下库室内,故得以保存。"众人这才明白为何他会生出恋恋不舍的神色。

  素素好奇地道:"小陵为何不看看萧当家送给你的是什么宝物呢?"徐子陵将盒子奉回萧铣,微笑道:"萧当家好意只好心领了,盒内自是罕世奇珍,不过我这人最不爱有牵挂,更不想知道盒内玄虚,请萧当家见谅。"徐子陵如此不识拾举,除寇仲外,其它人均感愕然。

  反是萧铣讶然叹道:"徐兄弟独立特行,异日必是绝世奇士,老夫不但不会有丝毫不悦,还心中更添敬佩。"对萧铣的风度,众人无不动容。

  寇仲收起井中月,岔开话题道:"不知萧当家那天与宋小姐谈得是否投契?"萧铣点头道:"现正安排怎样和'天刀'宋缺见一次面,对他老人家我一向心中崇慕,若能成事,两位小兄弟居功至伟。"寇仲知他不会透露详情,转而谈论当前群雄形势,散席后,萧大姐毫不客气的随他们回将军府去。对寇仲和徐子陵都是热情如火,毫不避嫌,累得云玉真嘟长嘴儿,素素眉头大皱,但又知她生性如此,拿她没法。

  在内厅天南地北胡扯了整个时辰,素素虽不情愿,但为了胎儿,在众人劝谕下首先回房休息。

  香玉山要陪伴娇妻,亦借机脱身。

  剩下寇仲、徐子陵、云玉真和骚媚入骨的萧环,气气立时尴尬起来。

  徐子陵长身而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样儿道:"我亦要失陪了,请恕我须回房练功,好应付明天的路途。"寇仲也站起身来,但尚未有机会说话,已给萧大姐一把抓着,嗔道:"人家谈兴正浓,怎能连你都溜掉,嘻,不若大姐和你到房中喝酒好吗?"徐子陵向他送来一个"深表遗憾,但小弟爱莫能助的表情"后,匆匆溜了。

  寇仲见云玉真气鼓鼓的低头不语,破天荒首次羡慕徐子陵的"无女一身轻",苦笑道:"若我不去练功,而整晚和你们两位美人儿喝酒取乐,后天你们便永远都见不到我这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小子了。"※      ※      ※

  次日清晨天尚未亮,寇仲和徐子陵便辞别巴陵,与段玉成、包志复、石介、麻贵四人押着四辆载着盐货的骡车,渡江北上,开始征途。

  第一个目的地是汉水旁的竟陵郡。

  今趟他们学乖了,不取水道而走陆路,方便隐蔽行藏。黄昏时他们在平野扎营休息,骡马则饱餐美草。

  寇仲和徐子陵来到一堆乱石草丛处坐下,前者叹了一口气:"萧铣真厉害,吃了人都不用吐骨。"徐子陵遥望地平处争姘竞秀,突兀峥嵘的群峰,在夕照下有种可望不可即仙胜般动人的感觉,陪他叹了一口气道:"他有素姐在手上,实不怕我们敢拿他怎样,假若香小子是为了'杨公宝库'才娶素姐,我第一个要取他小命。"寇仲捧头苦恼地道:"这比用刀架着素姐来威胁我们更厉宫。不要看香小子对我们恭顺尊敬,事实上他可能比我们两人加起来更要狡猾,至少我们拿他全无办法。"徐子陵脸色沉了下来,缓缓道:"异日若见到李靖,我定会问他为何要辜负素姐对他的情意,若非素姐,他早命丧南方。"寇仲一震道:"小陵你还是第一趟直呼其名。"徐子陵一掌拍在身旁一块重约百多斤的石上。

  "砰!"

  石块立时中分而裂。

  寇仲看得瞪目结舌时,徐子陵重重舒出一口气,叹道:"为何人生总是这么多无奈的事,明知不应为,却是无可奈何。"寇仲垂头不语,深有感触。

  那晚两人就这么呆坐至天明。

  ※      ※      ※

  翌晨继续上路。

  两日后进入山区。

  沿途景色极美,山路掩映于绿树浓阴中,其中一程下临百丈深谷,山下田畴尽收眼底。到高处时更见层峦叠翠,万山起伏。

  那晚他们就在山脚歇息。

  自呆坐一晚后,徐子陵出奇地沉默。两人晚上也不睡在营帐里,而是席天幕地,似像回复到傅君婥葬身那小谷时的原始生活。 后徐子陵一个人远远坐开,寇仲则和段玉成等闲聊起来。 段玉成恭敬地道:"我们四人能随仲爷和陵爷出来闯天下,实是家山有福,短短一两个月工夫,就像别人数年的经历,真个眼界大开。"包志复等纷纷点头附和。

  为了避人耳目,他们都不以帮主称呼两人。

  石介亦有感而发道:"无论在多么恶劣的形势下,只要有仲爷和陵爷在,我们便总是充满斗志和生机,有信心应付任何危难。"麻贵接口道:"最难得两位爷儿从不拿我们当下人看待,更从不摆架子。"寇仲洒然笑道:"大家现在是兄弟手足,一起去打天下。不但为了建立百世不朽的大业,更希望能使天下太平,人人安居乐业。命运是由有志者去创造的。"四人都听得露出感动兴奋的神色。

  石介狠狠道:"我们最痛恨就是那些狗官贼兵,杀多少个都绝不手软。"段玉成忽地垂下头去,双肩抽搐,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显然有惨痛的过去。

  寇仲讶然瞧他时,麻贵凑到寇仲耳旁轻声解释道:"小段未过门的妻子被贼兵先奸后杀,每次想起便痛哭涕零。"寇仲同情地点头,探手抓着段玉成的肩头道:"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明天却是我们的希望所在。命运再不应操在别人手上,而是在你和我手中。纵使为这拋头颅洒热血,也永不言悔。"※      ※      ※

  寇仲来到正卧地看天的徐子陵旁盘膝坐下,仰首一看,见到乌云掩至,遮盖了大半个本是星辉灿烂的夜空,吁出一口气道:"看样子又有一场雷暴和大雨了!"徐子陵默然不语。

  寇仲低头瞧他,问道:"你在想什么?"

  徐子陵坐了起来,沉声道:"我想起那段住在娘埋骨那小谷的日子,假设我们一直没有离开,现在就没有这么多令人神消魂断的痛苦。人是否总要自寻烦恼呢?"一滴豆大的雨水,落在寇仲后颈处,滑入襟领去,他抬头观大时,刚好捕捉到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接着闷雷爆响,粉碎了山野的宁静,奏起了暴风雨的序曲。寇仲伸手搂着徐子陵肩头,苦笑道:"命运是没有如果这两个字的。已发生的就是发生了。假设我们不是凑巧扒到了长生诀,现在面对的只是另外的烦恼和痛苦,言老大亦不用横死而可继续虐待我们,我们更不会坐在这里等待暴风雨的来临。生命就是这样,老大爷将你摆在这么一个位置上,不管你情愿与否,都要竭尽全力去做好那个角色。""哗啦"声中,随着一股席卷山野的狂风,大雨倾盘洒下。

  徐子陵任由雨水湿透全身,低声道:"你何时变得这么相信命运呢?"寇仲露出一丝苦笑道:"我只相信过去了的命运,至于未来的,老子我只信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若果不是这么想,做人还有什么斗志和意义?"徐子陵点头道:"由于不知道,故而不存在。这正是命运最动人之处。无论将来如何,我们也要向将来挑战,寻求自己的理想。"寇仲微笑道:"哈!不若我们就在豪雨雷暴之夜,齐声高歌一曲,以舒胸中对生命的悲壮情怀,陵少尊意如何?"徐子陵哈哈一笑,扯着他站了起来。

  两人交换了一个有会于心的眼神后,不约而同地齐声高唱道:"山幽观天运,悠悠念群生,终古代兴没,豪圣定能争……"歌声远远传开去,连雷雨也不能掩盖分毫,段玉成等闻歌而至,亦为他们的豪情咏颂而兴奋神往。

  雨势更趋暴烈,但他们心中燃起的烈焰,却半点无惧风雨的吹打。

  ※      ※      ※

  骡车队穿过溪谷,进入竟陵城东南左的平原,把崇山峻岭逐渐拋往后方。寇仲和徐子陵并骑前行,为四辆骡车引路。

  在这十多天的路程中,各人都没有松懈下来,在武技的锻练上精进励行,准备应付随时来临的恶战。

  徐子陵指着左方远处一个小湖道:"今晚我们就在湖边宿营,更可乘机畅泳。"寇仲正在马上细阅香玉山给他们的地势图,闻言道:"明天下午我们就抵达百丈峡,此峡长达两里,两边陡壁万仞,有些地方只能窥见一线青天,更有瀑布悬空直下,极为险要,若有人在那里伏击我们,骡车肯定不保。"徐子陵对动物最具爱心,笑道:"今晚我们清溪浴罢,就先到那里散步看看好了。"寇仲哈哈笑道:"好主意!"

  拍马便往小湖驰去,徐子陵策马紧追,段玉成等亦催赶骡子,加速朝目标进发。

  ※      ※      ※

  只穿短胯,湿淋淋地从温暖的湖水里爬上岸旁的徐子陵,回头对仍在水中载浮载沉,仰观星夜的寇仲道:"你那把老萧送的宝刀为何舍星变而一再取井中月为名呢?"寇仲笑道:"我是要把星变这名字让给我们的徐子陵公子嘛!"徐子陵在一块大石坐下,翘起二郎腿,没好气道:"不耍赖在我身上了,快给本少从实招来。"寇仲开怀大笑道:"失去了的过去又回来了。这是我不怕会给你骂的好时光。告诉你又何妨。哈!井中月就是星变,星变就是井中月,井中月的下着变化,不就是星变?明白了吗?"徐子陵动容道:"果然有点道理,好了!做探子的时间到了,快滚上来。"寇仲一声领命,跳上岸来。

  他们以最快手法穿上衣服,嘱咐了四人后,全力展开身法,朝百丈峡飞掠而去。半个时辰后。两人走了近二十里路,显示他们的轻功比以前又大有长进。

  这时前面出现一道横亘无尽的密林,在没有星辉月照的黑夜里,份外阴沉诡秘。

  两人童心大起,掠入林里,就在树上枝叶间穿插跳跃,好不写意。

  快出林时,林外隐见点点火光,还传来厮杀之声。

  两人大讶,停在林近,往外望去。

  林外地平远处,是一列耸立的崇山峻岭,在这之间则是地势起伏的陵丘与疏林,此时火光掩映,以数百计的火把布满陵野之上,两帮人马正作生死拚杀。

  寇仲和徐子陵瞧得面面相觑,弄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徐子陵吁出一口凉气道:"他们把往百丈峡的去路完全封闭,现在我们该继续行程还是掉头回去睡觉呢?"寇仲功聚双目,遥观两里开外正在厮杀的两帮人马,道:"看到吗?在战场中心有盏高悬的黄灯,那是挂在一个高台的木柱上,木柱似还有些东西,似乎是有人给绑在柱底处。"徐子陵点头道:"那人身穿黄衣,难道这两帮人马,就是为争夺此人而以生死相拚吗?"寇仲心痒难熬道:"若不去看个究竟,今晚怎睡得着。来吧!"徐子陵好奇心大起,随他朝高台奔去。

  愈接近时,喊杀声更是嘈杂,已可清楚见到两帮人马正交手拚搏,火炬错落分布,或插地上或绑在树上,愈接近核心的高台,火炬愈密愈多。

  这时他们清楚看到一方人马身穿胡服,显非中土人士,而另一方则一律黑色劲服,泾渭分明。

  很自然地,两人都生出偏帮黑衣武士一方的心意。

  高台的情况更是清楚无遗,被反手绑在台上是个黄衣女子,如云的秀发长垂下来,遮着了大部分脸庞,教人看不清楚她的玉容。

  胡服武士正在阻止黑衣武士攻占高台,而且明显占在上风。

  黑衣武士人数过千,比胡服武土多出一半,但胡服武士却是武功较强,成缠战之局。

  剑气刀光,不时反映火炬的火芒,就像点点闪跳不休的鬼火,份外使人感到战争的鲜明可怖。

  战场的分布辽阔,虽以高台为主,但四处均有激烈拚斗的人群,此追彼逐,惨烈之极。

  迫到战场边缘处,刚好一队五、六人的黑衣武士被一群十多个的胡服武土圈了起来,乱刀斩死。

  两人看得热血填膺,涌起对外族同仇敌忾的心意。

  "锵!"

  寇仲掣出井中月,大步迫去。

  徐子陵也不打话,紧随他身旁。

  那十多名胡服武士亦发现了他们这两个闯入者,目露凶光的一拥而至。

  在这一角离高台只有百来丈的战场,黑衣武士陷于绝对的劣势,不但保持不了阵形,且被冲得七零八落,予敌人逐个击破的危机。

  敌人已至,矛斧刀戟,声势汹汹的盖头杀来。

  寇仲加速掠前,振起井中月,刀身立时黄芒剧盛,连挡格都省了,闪电的左挥右劈,就在敌刃及体前,斩杀两人。

  最令人吃惊的是尸身并没有似以往般应刀拋跌,而是凝止不动,先脱手掉下刀枪,才柱子折断般颓然倒下。

  寇仲和徐子陵大感愕然,这才想到此把看来拙钝不起眼的刀,实是锋快无匹的神兵利器。

  余下的多名胡人见只是黄芒两闪,己方立即有两人以奇怪诡异的情况命丧当场,无不心胆俱寒,暗想这种连如何出手都看不清楚的刀法,教人如何对抗,立时斗志全消,四散奔逃。

  寇仲把刀收到眼下,傲然卓立,伸手抚上刀锋,叹道:"你以后就是我徐子陵以外的最好伙伴,千万勿要辜负我寇仲对你的期望啊!"此时又有另一批胡人朝他们杀至,但徐子陵却像视若无睹般来到寇仲身旁道:"你知否刀尚未及敌体时,剑芒竟可先一步侵进敌人身体去,制着了对方经脉,要他们乖乖受死。"寇仲点头表示知道,又苦恼地道:"照你看!究竟是我功力大进,还是全凭这怪刀的关系呢?"三支铁矛,疾刺而至。

  寇仲看也不看,踏前一步,井中月往敌画出,刀光漩飞,黄芒暴张,三支铁矛应刀而断,吓得那三人踉跄跌退,狼狈不堪。

  另有两名胡寇仍悍不畏死的各提双斧来攻,寇仲顺势回刀,黄芒如激电般掣动一下,两人都撒斧倒跌,当场横死。

  其它人更一哄而散。

  徐子陵像不知刚有敌人来袭般,油然道:"我看两方面都有一点关系,看你这两次出手,已具有点弈剑术的味儿,能先一步封死敌人的下着变化,迫得敌人不得不变招抵御,以至锐气全消,否则怎会不济至此?"寇仲叹道:"唉!若有跋锋寒、杨虚彦之辈在这里给我试试刀就够痛快了!"这情景极为怪异。

  四周虽是喊杀连天,刀光剑影,两人却像怡然散步到这里来,还闲聊起武功的问题。

  徐子陵倏地横移,劈手夺过偷袭斩来的一刀一剑,两脚疾踼,同时反手掷出刀剑,四名胡寇立即报消,一时间再没人敢来惹他们。

  徐子陵回到寇仲旁,一肘打在他胁下,笑道:"别忘了有我这个对手,放马过来吧!让我看看你有了井中月后,究竟是如虎添翼,还是似鼠生瘤?"寇仲一边雪雪呼痛,一边摆开架势,怪笑道:"你这小子近来最爱板起脸孔向我训话,今趟我就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看刀!"不过这一刀却是先劈向一名扑来的年青英伟的胡汉。

  "铮!"

  那人竟运剑架着他的井中月,还猛施反击,剑法凌厉奇奥,功力深厚,显是胡寇中闻风来援的高手。

  寇仲忘了徐子陵,唰地横移,幻出重重黄芒,长江大浪般向来人攻去。

  那人连挡七刀。

  "当!"的一声,长剑竟中分而断。

  寇仲井中月乘势扑入,那人确是高明,竟可及时掣出匕首,"叮"的挡了这必杀的一招,借力飘退寻丈。

  徐子陵此时亦陷身重围里,却高叫道:"我要去看东西了!"拳脚齐出,硬是杀开一条出路,朝高台方向奔去。

  寇仲要追在他身后时,眼前一花,给三人拦着去路,包括了刚才那身手高明的胡人,手上换过另一把长剑。

  那年青胡人喝道:"朋友何人?身手果是了得,不知与独霸山庄是何关系?"寇仲哈哈笑道:"什么独霸山庄,我听也未听过,本人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寇仲是也。尔等来自何方,为何竟够胆子到我中土来撒野?"三名胡人闻寇仲之名,同时色变。寇仲愕然道:"你们认识我吗?"刚才那个和寇仲交手的胡人道:"本人乃铁勒'飞鹰'曲傲的第三门徒庚哥呼儿,寇仲今趟你送上门来,休想有命离开,上!"他身后两名胡人立时散开侧进,把寇仲围在中间。

  寇仲耸肩笑道:"原来任少名真是你们的人,横竖我手痒得要命,就拿你们来祭刀吧!哈!"※      ※      ※

  徐子陵突破一重又一重的敌人防御网时,战场上响起阵阵尖锐的哨子声,隐含某种规律和指令,指挥胡人的进退,使他压力骤增。

  不过他两人显然已牵制着铁勒人的主力,使独霸山庄的黑衣人声势大振,向高台发动一波又一波的冲击战。

  徐子陵进入静如止水的灵明心境,在他四周虽是此追彼逐的混战场面,但他却能清楚把握敌我的虚实,总可先一步避开前来拦截的敌人,使他们无法形成包围的局面。

  黑衣武士则视他为己方之人,有时还为他挡着来攻击他的铁勒人。

  到离高台尚有十丈远近时,一声娇叱,来自上方。

  徐子陵迅速判断出来者是第一流的好手,遂厉喝一声,冲天而起。

  火光映照下,一位露出粉臂圆脐的红衣美女,左右手短刃化作两团芒焰般的精光,一上一下往他脸胸印来,迅疾无伦,凌厉之极。

  此女轮廓极美,清楚分明得有若刀削,一对美眸更精灵如宝石,引人至极。

  不过徐子陵却一点不为她的美丽分神,左右掌先后拍出。

  "蓬!蓬!"

  两人错身而过时,又再交换了三招。

  徐子陵用了下巧劲,反竟能借力腾升,大鸟般往高台扑去。

  那美丽的胡女显然想不到徐子陵不但可硬封她蓄势而发的凌厉招数,还高明到能借力腾飞,欲追时已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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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妖女圣女
  寇仲井中月一招漫天疾风,架开左右攻来两把大刀时,曲傲的第三门徒庚哥呼儿大步跨来,手中长剑迎头直刺。

  剑未至,寒气笼罩着寇仲整个前方。

  寇仲知此一剑乃庚哥呼儿全身功力所聚,趁自己忙于挡格他两名手下时,觑隙而进,厉害非常,反大感过瘾,刀势疾打,迎削而去。

  黄芒到处,发出一下震耳响音。

  寇仲凝立如山,庚哥呼儿却连退两步。

  两柄刀又再攻来,使寇仲难以追击。

  这两名铁勒高手武功虽佳,但寇仲可肯定自己只须三数招就可把任何一人收拾。但偏是当他们联手合击时,由于时间角度都迫得他不能全力对付其中一人,故而颇感有力难施。而从这亦可见两人施展的乃是一种玄奥的联战之术,合起来可制着比他们武功更强的对手。

  寇仲却是夷然不惧,豪气上涌。忽而左闪忽而右晃,硬是以迅若游鱼的奇异身法,避过敌刀。

  "嗖!"

  庚哥呼儿长剑又至,仍学刚才般一剑当头疾刺。

  虽是简单无比的一剑,寇仲却生出无法闪躲的感觉,运起井中月还击。

  "当!"

  寇仲井中月黄芒再盛,再次架开敌剑。

  今趟庚哥呼儿被震得退开三步,而寇仲亦往后移了小半步。

  两人同时大吃一惊。

  寇仲惊的是庚哥呼儿这一剑无端功力骤增,远胜前剑,弄得自己也气血翻腾起来。假如他下一剑亦照此比例增进,他不吃败仗才是怪事。

  庚哥呼儿惊的却是寇仲的韧力,要知他这名为"狂浪七转"的独门招数,乃曲傲所创三大奇功之一,每一刀都能吸取对方少许功力,转而增强自己的剑势,奇诡非常。

  那知寇仲的真气不但蓄而不泄,且奇寒无比,使他虽勉强吸得少许,却是难受无比,故而第二招交手,比前一招更要多退一步。

  至此才知为何以化名任少名的曲特之能,仍要饮恨对方刀下。

  此时背后刀刃劈风之声又至,寇仲心念电转,知道如此下去,自己必将陷进完全捱打和被动的形势中,心中已有计较。

  寇仲刀随身转,似是迎向背后左方之刀时,蓦地似蟹儿般侧移,变成面对右方砍来的长刀,井中月芒气剧盛,斜指敌人。

  那铁勒高手但感对方怪刀黄芒暴张,刀气迎头冲至,大有千军万马冲杀而来之势,登时锐气全消,窒了一窒,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本是无懈可击的联阵之局,立时露出一丝绝不该露出的破绽。

  寇仲一声长笑,腰板猛挺,神态变得更是威凌无俦,信心十足。

  井中月有若迅雷激电般往那铁勒高手画去。

  "当!"的大响一声,那人运刀架着。

  岂知黄芒暴闪,劈得那人连刀带人,倒摔往外,未触地前已气绝身亡。

  庚哥呼儿这时才回过气来,由此可知四人交手的紧凑迅快。他见状大惊,冲前劈出惊天动地的第三波狂浪。

  战场上战况加剧,集中到高台四周去,不断有人溅血倒地,惨烈之极。

  另一把剑又由左侧杀到。

  寇仲装出挡格的姿态,井中月虚晃一招,到敌剑临头时,才疾移半步,敌剑从他鼻尖掠过,只差分毫就可把他的身子剖开。

  井中月顺势往侧平削。

  "当!"

  这个高手给他震得口喷鲜血,跄踉跌退,一时再无攻击之力。寇仲压力大减,长笑跨步,一抖井中月,如裂岸惊涛般往庚哥呼儿攻去。

  庚哥呼儿还是首次遇到有人能以硬接的方式,避过他的"狂浪七转",早心胆俱寒,竟不敢接刀,往后飘飞。

  寇仲也不追赶,哈哈一笑,接应徐子陵去也。

  ※      ※      ※

  徐子陵刚落在高台边沿处,十多名守在台上的铁勒人分作两批,部分迎来拦截,部分拥到那被绑柱上的黄衣女四周,严守着最后一关。

  徐子陵知道若不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击倒守于这最后防线的铁勒人,让那铁勒美女及时赶回来,不要说救人,自身亦可能不保。

  而且眼前攻来的铁勒人,武功明显高出刚才遇上的铁勒武士,尤其当中一个持枪巨汉,枪未至,枪气已压体迫来,强横非常,那敢小觑,一个腾跃,来到三丈许的高空,竟能再运气翻身,横往竖立台中那支木柱移去。

  下方的铁勒人那想到徐子陵在空中仍能灵活如鹰,可一再翻飞,一时阵脚大乱,最要命是徐子陵可借着触柱之力,随意改变落点方向,教他们更是无所防范,不知如何应付。

  说时迟,那时快。

  徐子陵一掌拍在木柱上,同时贴柱滑下,狂猛无匹的劲气,向守在木柱下的六名铁勒武土当头压下。

  这刻他们就算生出要先斩杀被缚美女之心,亦无法办到。

  娇叱声中,那出色的铁勒美女已赶到台上。木柱忽然寸寸碎裂。

  众敌这才知道徐子陵那一掌的作用,同时更清楚徐子陵掌劲的厉害。

  不过一切都迟了。

  那黄衣女子骤脱木柱的束缚,往后倒下时,徐子陵已把她挟起,斜冲上天,并发出长啸,招呼刚刚赶到的寇仲一起离开。

  ※      ※      ※

  寇仲领路,徐子陵挟着那黄衣女子,一口气奔了二十多里路,到了另一个小山丘才停下来。

  徐子陵把黄衣女子放在草地上,皱眉道:"真奇怪,她该是给点了穴道,但无论我怎样为她通经活络,她仍是昏迷不醒。"寇仲学他那样蹲在草地上,伸手拨开她的秀发,两人同时目定口呆。

  我的娘,世上竟有气质动人至此的美女?若她紧闭的眼内有配得超她绝世花容的美眸,即管宋玉致、沈落雁、单琬晶那种级数的美女,亦要逊让三分。

  寇仲呆望着她有如山川起伏的优美体态,晶莹似雪又充满张弹之力的肌肤,吁出一口凉气道:"倾国倾城之美大概就是这样子,难怪两帮人马要为她打生打死。"徐子陵深吸一口气道:"只看她乌黑的发质,雪白的肌肤,便如天生丽质该作何解。我从未见过这么漂亮诱人的秀发冰肌,美丽得近乎诡异。"寇仲奇道:"你说得对,本来见着美女总会心热,为何刚才我却是心生寒意呢?"徐子陵由头把她瞧到落脚,却没法在这匀称无可比喻的身段上,找到任何足以破坏她完美无缺的半点小瑕疪,反而是愈看愈感到她那种难以言喻的美丽透着的眩人诡艳。

  寇仲叹道:"她会否根本不是人呢?横看竖看她都像精灵多过像人,人那有这么美丽呢?"徐子陵声音转冷道:"你好象忘了原先蹲下来看她的原因哩!"寇仲这才记起是要设法解开她被封的穴头,尴尬道:"因她美得太惊心动魄了。咦!为何你的脸色这么难看?"徐子陵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思索道:"或者是因为我刚才想为她打通穴道时用了太多真力吧!"寇仲暗中给徐子陵打了个眼色,口上却道:"该是这个原因了!"徐子陵和他最有默契,站起来道:"我去瞧瞧有没有敌人追来,你在这里看看有没有办法弄醒她吧!"寇仲那还会不知机,道:"还是一起去看为佳!"伸手搭着徐子陵肩头,同时把真气送入他经脉去。

  ※      ※      ※

  两人走得离那绝代美人儿至少有三十丈的距离,寇仲才低声道:"非常不妥,以前就算在你力战之后,脸色也不会白中泛青,现在经我输入真气后,你这青色才退去。"徐子陵点头道:"这女人不但美得邪门,人也邪门得很,看来我是着了她道儿。天下间那有我们解不开的封穴的手法呢?难道点她穴道的强得过跋锋寒吗?这是不可能的。"寇仲苦笑道:"若点她穴道的是曲傲又如何呢?别忘记曲傲的功力只是差毕玄少许?"徐子陵失声道:"你碰到曲傲吗?"

  寇仲没好气道:"若碰上曲傲,还有命儿在这里和你研究是否救了个妖女回来吗?唉!这么美的妖女,竟使我觉得即使被她害死都是心甘情愿。"见徐子陵正狠狠盯着他,忙道:"刚才那批人是曲傲的手下,那使剑使得不错的自称是曲傲的三徒儿庚哥呼儿。另一边的人则是独霸山庄,只听名字便知也不是什么好人了。"徐子陵皱眉道:"他们为什么会为这妖女打起来呢?"寇仲摇头表示不知道。搂着徐子陵肩头步下山坡道:"见到她那诡异的美丽,我便有胆颤心惊的感觉,红颜祸水怕就是这级数的动人尤物。告诉我,你曾想象过有人竟可比单琬晶、沈落雁、李秀宁她们更美吗?"徐子陵摇头表示未见过,同意道:"我们唯一的选择,确是走为上看。咦!为何你愈走愈慢了。"寇仲颓然坐下,捧头道:"小陵啊!你教教我吧!假若我们真是好人作贼办,人家姑娘确是清清白白的,却给我们疑神疑鬼的害得给铁勒人擒回去,又或被野兽吃掉,我们的良心会安乐吗?"徐子陵亦茫然坐在山坡底另一块石上,道:"但怎样解释我脸上会现青气呢?"寇仲问道:"在救起她之前,你有否和什么特别厉害的人交过手?"徐子陵点头道:"确是碰上个使双刃的铁勒美女,但她尚未有资格伤我。"寇仲道:"曲傲的武功古古怪怪的,像那庚哥呼儿便能以一种奇怪的方法增强力道,或者那铁勒美人儿暗中伤了你都说不定,所以错怪她为妖女的可能应是存在的。"徐子陵深吸一口气道:"她或是个丝毫不懂武功的弱质女子,否则便是武功高明得连我们都察觉不到她体内的怪异真气。唉!我也不知该怎样处理她了。"寇仲思量道:"照道理这该不会是个为我们而设的陷阱,因为她怎知我们会去救她呢?"徐子陵沉吟道:"但为何我们总有不妥当的感觉?"寇仲长身而起,断然道:"回去看看再说吧。"※      ※      ※

  那神秘诡艳的美女仍静静地躺在草地上,这时乌云已过,星斗满天,她的艳光更是诡秘迷人。

  远处传来阵阵狼,不知是否因嗅到战场上的血腥气味,故联群而至。

  两人躲在一处草丛后,犹豫难决。

  自出道以来,他们还是首次陷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情况里。

  寇仲凝望着她起伏有致的动人酥胸,轻轻道:"看她的模样儿,绝不该超过二十岁,就算她的师傅是毕玄或傅采林,也难使她的功力足以深藏不露至可瞒过我们的地步。"徐子陵哂道:"若她是另一个似师妃暄……天……"两人同时剧震,显是想到同一个可能性。

  寇仲低声道:"我的奶奶!若她是阴癸派那要与师妃暄决斗的嫡传弟子,这一切都变成有可能了。"徐子陵沉声道:"这个可能性太大了。任少名是曲傲的儿子,恶僧艳尼则是阴癸派的人,否则为何会缚她在柱子上一副等我们去救的样子。"寇仲点头道:"定是这样。走吧!看她能躺到何时?"话虽如此,两人却只说不走,没有离开。蓦地一声狼嗥,在近处响起。

  两人心神全集中在黄衣女身上,登时吓了一跳。

  几头饿狼从山坡奔了上来,见到黄衣女,立即狼目生光,扑了过去。

  美女一动不动。两人按捺不住,疾掠而出,逼走饿狼。

  ※      ※      ※

  几经辛苦,两人终于弄好了以树枝树藤扎做的担架。

  这虽费时失事,但为了不接触她的身体,即使多费工夫也要如此做了。

  他们提心吊胆,着意防备,把她柔若无骨的动人肉体放到担架上时,才松了一口气。

  寇仲苦笑道:"回去再说吧!"

  两人抬起担架,飞快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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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妾名婠婠
  寇仲策骑来到领头的徐子陵旁,道:"她仍未醒过来,这样滴水不进,不用几天就要玉殒香消。"徐子陵回头瞥一眼那辆特别为她架起遮阳篷帐的骡车一眼,忽地露出一个笑容,淡淡道:"仲少你有否觉察到她无论呼吸或脉搏,长短轻重均始终如一,照我看这是一种上乘之极的龟息功,我敢肯定她就是阴癸派派出来应付师妃暄的超卓传人。"寇仲深感烦困的道:"昨晚若我们肯任得饿狼去噬她,就可得个水落石出,但又怕一子错铸成千古恨,害了人家一条小命只由于我们疑心生暗鬼。"四周虽是野趣盎然,薄雾飘浮、林木翠,美得如诗如画,但两人背着这个精神包袱,却是无心观赏。

  寇仲续道:"假设她是那阴癸派那妖女,索性和曲傲联手来找我们晦气好了,何用这么装神弄鬼大费周章?"徐子陵肃容道:"你好象逐渐给她的美丽征服了,否则为何尽替她辩护。不要忘记世事每每出人意表。例如她想诱我们为她解穴,乘机以邪功吸取我们的功力。又或要察破我们奇异的练功法门,好增长她长的功力,去击败师妃暄,这些可能谁敢肯定是或不是?"寇仲咕哝道:"我怎会那么轻易给她迷惑或征服?不过段玉成那四个小子自见过她后,都变得失魂落魄,这才叫人担心!"徐子陵断然道:"她既找上门来,要逃也是逃不过的了。我们只好与她周旋到底,看她除了扮昏迷外还有什么法宝。"寇仲讶道:"你似乎认定了她是妖女,假若最后证实她只是个给曲傲以奇异手法封闭了穴道的可怜女子,那不是个天大的笑话吗?"徐子陵露出个充满信心的灿烂笑容,悠然道:"这场斗争,比的就是耐性和信心,只要逼得她露出原形,我们就胜了,明白吗?"寇仲点头道:"你的感觉定不会错。我们就和她走着耆瞧吧!我才不信她可以永远装睡下去。唉!我情愿面对曲傲,也不想对着这件棘手货。"※      ※      ※

  到黄昏时分,他们走了十余里路,边行边打量适合宿营的地方。

  这时离百丈峡只有六、七里的路程,但由于要避过昨夜那战场,故绕道而行,使路程增加了七、八里,今晚无论如何都到不了百丈峡,亦不宜在晚上冒险过峡。他们所取路线,都是荒僻的山野,地势荒凉、杂草滋蔓,不见人烟。

  最后他们在一处平野歇脚停息。

  段玉成和包志复把黄衣女送入营帐后,失魂落魄的走出来,默然无语。

  石介和麻贵则借故去看她,四人都是心神不属的样儿,看得寇仲和徐子陵暗自惊心。

  他们两个虽曾多番提醒警告那四人,但却知他们不但不会相信,还根本听不进耳内去。

  寇仲把徐子陵拉到一旁道:"现在就有个进退两难的抉择,假若此女真是两方争夺的宝贝,其中一方必会在百丈峡布下伏兵,那我们的盐货可肯定宣告完蛋,玉成他们四人亦小命不保。"顿了顿又道:"假若我们今夜到百丈峡探路,倘有人来抢她,不但保不住人,玉成他们更不知为了什么白白送命,该如何办才好?"徐子陵道:"一动不如一静,我们今晚就守在这里,明天过峡前再作打算好了。唉!舍百丈峡还有没有第二条路线呢?"寇仲道:"当然有的,可是却要多费十天工夫,那时说不定和氏璧早给人抢去了。"徐子陵没好气道:"有了'杨公宝库',还对和氏璧念念不忘,你何时变得这么贪心的。"寇仲陪笑道:"陵少息怒,我只是打个生动的譬喻罢了!难道连说笑也不可以吗?"徐子陵待要说话,蹄音忽起,由远而近。莫非说曹操,曹操就到?若是曲傲亲临,怎办才好呢?

  ※      ※      ※

  寇仲和徐子陵并肩而立,静待敌人的来临,段玉成四人则忙于扣好骡子,又把黄衣女抬到为她特别作过布置的骡车上。

  在半边新月下,十三乘骑士逐渐接近,沿的是他们早先经过的路线,显是锲着骡车遗下的印痕衔尾追来。

  来人显已看到他们,放缓马速。

  带头的中年男子高大粗壮,身穿黑衣,外披红披风,上唇留有浓密的黑髭。

  最使两人印象深刻是他的脸肤粗糙而坑坑突突的,但那双嵌在麻麻点点的脸上的眼睛却像两盏小灯笼般闪亮照人,使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野兽般既可怕又慑人的魅力。

  他身后的人都是黑色劲装,高矮肥瘦不一,但无不透出一股狠悍的劲儿。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恐怕是独霸山庄的庄主来哩。"徐子陵点头道:"说起来昨晚我们和他还是战友,可以不动手,就不要动手。"这时独霸山庄的人在离他们十丈许处勒马停下,齐齐飞身下马,动作整齐而迅捷。

  那带头者排众而出,来到两人身前,抱拳道:"在下独霸山庄庄主方泽滔,不知两位是否近年名震天下的寇兄弟和徐兄弟呢?"两人见他态度客气,大生好感。

  寇仲还礼答道:"方庄主过誉了。我两个只是被人赶得东奔西窜的亡命之徒。"方泽滔哈哈笑道:"得志而不骄,才是真英雄,谁能于千军万马中,斩杀任少名仍可从容脱身,那怎会只是亡命之徒。"徐子陵微笑道:"方庄主莫要夸奖我们,不知今趟大驾光临,是否为了昨夜我们救回来那个黄衣女子呢?"方泽滔双目射出热烈和关切的神色,虚心有礼地问道:"俩位昨夜援手之恩,我方泽滔绝不会忘记,请问婠婠小姐现在何处呢?"寇仲松了一口气道:"原来她叫婠婠,请问她与庄主是什么关系?"方泽滔回头向手下们道:"你们负责在四周把风,千万要打醒精神。"手下领命散往八方时,方泽滔才亲切地道:"我们边行边说好吗?"两人对先前自己的疑神疑鬼都感到有点荒谬可笑,点头领他往装载婠婠的骡车走去。

  方泽滔道:"婠婠的身世非常可怜,方某遇上她时,她家的车马队遇上贼劫,家人无一幸免,那些小贼贪她美色,正要饱逞兽欲时,给我碰巧撞上,尽杀群盗,救了她回庄。"寇仲道:"请恕小子见识浅薄,只看贵庄昨夜的阵容,绝非江湖上无名之辈,为何我们却从未听过贵庄的大名呢?"方泽滔答道:"这或者是我们建庄时日尚短,我本是隋将,自昏君被宇文化及所杀后,便占了竟陵。但又不想象其它人般划地称王,故而与追随我多年的众兄弟建立独霸山庄,一方面可防止盗贼,另一面则等待明主出现,好归顺其麾下,使竟陵免受兵灾之祸。"两人恍然点头。

  徐子陵道:"不过独霸两字却是非常霸道,庄主不怕给人误会了?"方泽滔笑道:"不改个霸道点的名字,怎能镇压四方贼众,现在乱兵结成势力,数以百计,四处抢掠和招抚奔窜的流氓,其中又以向、房、毛、曹四大寇最是凶名四播。噢!婠婠!"三人这时来到骡车旁,方泽滔见到躺在禾草造成的床上的绝世美人婠婠,立时不顾一切扑到车旁,真情流露地颤声道:"她怎么样了?"两人这时再无半丝怀疑,寇仲解释了她的情况,方泽滔珍而重之的伸指搭上她的腕脉,不片晌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颓然道:"这是什么封穴手法,她经脉内虚虚荡荡的,既没有闭塞,但亦没法凝聚气息,便像个虚不受补的病人。"从他这番判断,两人便可推知方泽滔乃内家气功的大行家,可跻身一流高手之林,难怪敢占竟陵称霸了。

  徐子陵对他颇有好感,道:"方庄主对曲傲的封穴手法是否亦有认识呢?这么怪异的手法我们想也未曾想过,该是曲傲本人亲自下手的吧?"直到此刻,他们仍未清楚为何会有昨晚那种事情发生。

  方泽滔摇头道:"绝不会是曲傲下手的,皆因他尚未踏足中原,来的只是他的三个徒弟长叔谋、花翎子和庚哥呼儿。最大可能是由长叔谋下手,此人据闻已得曲傲八成真传,曲傲名震域外的三大绝技,唯他能全部贯通。"寇仲念了"长叔谋"的名字几趟后,虎目生寒道:"婠婠小姐为何会给他们绑到柱子去的?"方泽滔爱怜地瞧着婠婠,叹了一口气道:"这可说是飞来横祸,半个月前我忽然接到任少名的信,要我归附铁骑会。我当然断然拒绝,还加强城防,怕他们来攻,这两年我们没有一天不在作好准备,又得城内百姓支持,敢夸就算任少名倾全力来攻,随时也可挡他个一年半载。"寇仲点头道:"任少名当然不敢去惹杜伏威和辅公佑,如若夺得竟陵,便可在长江之北建立北进的据点,所以对竟陵他是志在必得的。"方泽滔讶道:"想不到寇兄在这方面如此在行呢。"徐子陵奇道:"任少名已死,铁骑会四分五裂,长叔谋的人变成孤军,为何仍要来惹你们?"方泽滔苦恼道:"这个可连我都想不通,三日前,忽然有人夜闯我庄,此人身手高明之极,不但连伤十多人,还把婠婠掳去。唉!坦白说,如今婠婠就是我方某人的命根,我也不是没见过美女的人,但第一眼见到她,我便深深地爱上了,只觉若失去了她,任何事都变得没有丁点儿意义。长叔谋这一着确是捏着我的要害,教我完全失去了方寸。"围在四周听他们说话的段玉成、包志复、石介、麻贵都点头表示感同身受。

  任谁见到如此动人的一个美人儿,不生出倾倒爱恋之心才是怪事。

  方泽滔续道:"三天前我收到长叔谋的信,说婠婠落在他们手上,嘱我在百丈峡外决一生死,以决定婠婠谁属的问题。唉!这可是我一生人中最难决定的一件事,明知对方是调虎离山之计,但在竟陵城千万受我保护的人,和在婠婠之间,我该如何作取舍呢?"寇仲等都谅解地露出同情之色。

  方泽滔叹道:"最后我决定按兵不动,留守竟陵。在公私之间,我仍知什么是该做,什么不该做的。"寇仲等面面相觑,既是如此,为何还有昨夜之战?

  方泽滔苦笑道:"难怪各位大惑不解,皆因我手下猛将,亦是我的亲弟方泽流,竟私下领兵去救婠婠,我这才知道他也在暗恋婠婠,昨夜他已不幸战死。当逃回来的人告诉我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