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来到澳大利亚的黄金海岸市（GoldCoast），这里几
乎没有中国人。在大街上行走或骑车，还感到多少有些“显眼”。当
地的“澳崽”们经常把我当成日本人。善意的，向我说句“
Konnichiwa”（日语的“你好”）；不大善意的，则向我喊些不太礼
貌的用语（通常是在开车擦身而过的时候）；介乎之间的，多是些专
业人士（大概出于职业需要，得保持态度“中立”），例如制片人之
类的。一次，我被他们撞上了，把我同其他几位日本游客化为“同类
”一并般上电视采访。我讲的日语与地道日本人的自然有所不同，但
澳洲人却无法分别。
事虽偶然，但心里另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便顺势而生。不知为什
么，那时候是那么地不想让人称作“Chinese”。那期间，报纸、电
视上经常出现的是“中国船民”、“中国学生申请难民”一类的画面
与报道。我游列到其它大城市，那里的中国人自然不稀少了。得知我
是中国人之后，常被人问道：“你是难民吧？”好得多的：“哪家餐
馆或洗衣店是你开的？”于是，一狠心，返回了黄金海岸。一头住入
老外家，远离一切中国人。那时甚至下了决心，从此只读英文与日文
，只用这两种文字写东西。这念头，现在想来很偏激，甚至不现实，
但在那以后的近五年里，我确实努力做到了几乎没有读中文、没有说
汉语。以英语教日语，成了我当时不大不小的一笔经济来源。一位澳
洲好友问我：“不会忘记你的母语吗？”
读硕士、博士期间，我在一座五星级饭店打工，做自然疗法师。
客人问我是哪里人，我运用了各种策略，避免直接回答真实身份。好
在不久我便获得“绿卡”，有了挡箭牌。老外们，以为我是日本人，
我则默认，即使一位在日本住了多年的澳大利亚学者也没听出我讲日
语的口音。面对日本人，我则经常成了“香港－中国人”。那时香港
回归中国的文件已经签署，只剩下个仪式，而我又在香港住过，所以
，在理论上讲，一点没错。日本人问：香港人也称中国人吗？我说：
那还用说！如果不称其为中国人、又称其为哪国人呢？对方一时真找
不出其它好的选择。而面对香港人，说来也怪，他们往往会主动问我
是否是从台湾来的。我猜，那时在香港人的心目中，很少有从大陆来
的能在黄金海岸住得起、或干得上我那一行的。
实在说，这种变色龙的角色并不舒服，因为费心思，还有损人格
。好在滋生这种心态的环境不久起了变化，而且变速超出了我的意料
。
从定义上讲，海外的中国人都是“overseasChinese”，而惯于
让大家接受的词就是“华人”。这样，不管是从大陆、台湾、香港、
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来的，聚在一起的时候，来一句“大家都是华
人嘛！”简单而明确。而且老外也接受“huaren”这个词。记得在台
湾海峡形势紧张的时候，一次社团大会之后，一位老外过来，对着我
及身旁的台湾移民说：“你们华人也打华人吗？（
Doyouhuarenfightwithotherhuaren?）大家自然是哈哈一笑。名正而
言顺，“华人感”也便从中培育起来。
令这里华人凝聚在一起的最有效的力量，要属当地的反华势力了
。在澳洲极右势力一党人的头目韩森（PualinHanson）于黄金海岸的
聚会、以及在以后的多次“对抗大会”中，我的那么多的华人朋友都
到场了，大家可谓“同仇敌忾”，真正成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哪里还分得那么清楚？
眼看着，黄金海岸的华人越来越多了，先后成立了各种华人社会
团体、俱乐部。
华人在当地人心目中的形象，也在潜移默化地变着。我所在的大
学，曾对黄金海岸的居民做过一次民意调查，要求他们用一句话说出
对当地华人的印象或评价，其中有这样一些：
家庭观念强（theyarefamilyorientated）
尊重权威人士与长者（theyrespectforauthorityandelders）
有礼貌的人（theyarepolitepeople）
会做生意（theyareverygoodbusinessmen）
努力工作（theyarehardworkingpeople）
崇尚教育（theyhighlyregardeducation）
比澳洲人更有行为准则（
thearemoredisciplinedthantheAussies）
不开脏车（theydon’tdrivedirtycars）......
虽然是支言篇语，一孔之见，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勾勒出了一种精
神风貌。何止是不开脏车，这里华人开好车、贵重车也是有名的。何
止是开车，更有华人住好房、聚集好区的口碑。这里最新的房地产指
标显示，凡是华人聚居的地区，地价都涨，真绝了。
而且，从大陆来的华人，越来越显露头角。在黄金海岸著名的旅
游景点，如电影世界（MovieWorld）、海洋世界（SeaWorld）、梦幻
世界（DreamWorld）等，人数最多的群体，来自中国大陆，远远超过
了日本人。那块最贵重的１０澳元的手表，被一位中国大陆人买走了
，这一时成了黄金海岸的新闻。这里的华人们也说，“真不敢小看中
国人了！”这里的“中国人”，自然是指来自大陆的人。
中国获得２００８年奥运会举办权后，许多老外向我们祝贺，那
样子是真心为huaren高兴。黄金海岸市与北海市结为姐妹城市，加之
中国入了世贸组织，令这里与中国做生意的人更多了，同时也使相关
的翻译与法律事务更加繁忙。现在，我说“我是中国人，在大学当教
师”，很少再会有人对此感到吃惊与奇怪。
一位来自丹麦的移民对我和澳洲人说过，她很羡慕我们这种人，
因我们的母语是大语种，如英语和汉语，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在使用。
这话，以前听了，留在脑子里，现在回味起来，有了更深的感受。
乎没有中国人。在大街上行走或骑车，还感到多少有些“显眼”。当
地的“澳崽”们经常把我当成日本人。善意的，向我说句“
Konnichiwa”（日语的“你好”）；不大善意的，则向我喊些不太礼
貌的用语（通常是在开车擦身而过的时候）；介乎之间的，多是些专
业人士（大概出于职业需要，得保持态度“中立”），例如制片人之
类的。一次，我被他们撞上了，把我同其他几位日本游客化为“同类
”一并般上电视采访。我讲的日语与地道日本人的自然有所不同，但
澳洲人却无法分别。
事虽偶然，但心里另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便顺势而生。不知为什
么，那时候是那么地不想让人称作“Chinese”。那期间，报纸、电
视上经常出现的是“中国船民”、“中国学生申请难民”一类的画面
与报道。我游列到其它大城市，那里的中国人自然不稀少了。得知我
是中国人之后，常被人问道：“你是难民吧？”好得多的：“哪家餐
馆或洗衣店是你开的？”于是，一狠心，返回了黄金海岸。一头住入
老外家，远离一切中国人。那时甚至下了决心，从此只读英文与日文
，只用这两种文字写东西。这念头，现在想来很偏激，甚至不现实，
但在那以后的近五年里，我确实努力做到了几乎没有读中文、没有说
汉语。以英语教日语，成了我当时不大不小的一笔经济来源。一位澳
洲好友问我：“不会忘记你的母语吗？”
读硕士、博士期间，我在一座五星级饭店打工，做自然疗法师。
客人问我是哪里人，我运用了各种策略，避免直接回答真实身份。好
在不久我便获得“绿卡”，有了挡箭牌。老外们，以为我是日本人，
我则默认，即使一位在日本住了多年的澳大利亚学者也没听出我讲日
语的口音。面对日本人，我则经常成了“香港－中国人”。那时香港
回归中国的文件已经签署，只剩下个仪式，而我又在香港住过，所以
，在理论上讲，一点没错。日本人问：香港人也称中国人吗？我说：
那还用说！如果不称其为中国人、又称其为哪国人呢？对方一时真找
不出其它好的选择。而面对香港人，说来也怪，他们往往会主动问我
是否是从台湾来的。我猜，那时在香港人的心目中，很少有从大陆来
的能在黄金海岸住得起、或干得上我那一行的。
实在说，这种变色龙的角色并不舒服，因为费心思，还有损人格
。好在滋生这种心态的环境不久起了变化，而且变速超出了我的意料
。
从定义上讲，海外的中国人都是“overseasChinese”，而惯于
让大家接受的词就是“华人”。这样，不管是从大陆、台湾、香港、
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来的，聚在一起的时候，来一句“大家都是华
人嘛！”简单而明确。而且老外也接受“huaren”这个词。记得在台
湾海峡形势紧张的时候，一次社团大会之后，一位老外过来，对着我
及身旁的台湾移民说：“你们华人也打华人吗？（
Doyouhuarenfightwithotherhuaren?）大家自然是哈哈一笑。名正而
言顺，“华人感”也便从中培育起来。
令这里华人凝聚在一起的最有效的力量，要属当地的反华势力了
。在澳洲极右势力一党人的头目韩森（PualinHanson）于黄金海岸的
聚会、以及在以后的多次“对抗大会”中，我的那么多的华人朋友都
到场了，大家可谓“同仇敌忾”，真正成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哪里还分得那么清楚？
眼看着，黄金海岸的华人越来越多了，先后成立了各种华人社会
团体、俱乐部。
华人在当地人心目中的形象，也在潜移默化地变着。我所在的大
学，曾对黄金海岸的居民做过一次民意调查，要求他们用一句话说出
对当地华人的印象或评价，其中有这样一些：
家庭观念强（theyarefamilyorientated）
尊重权威人士与长者（theyrespectforauthorityandelders）
有礼貌的人（theyarepolitepeople）
会做生意（theyareverygoodbusinessmen）
努力工作（theyarehardworkingpeople）
崇尚教育（theyhighlyregardeducation）
比澳洲人更有行为准则（
thearemoredisciplinedthantheAussies）
不开脏车（theydon’tdrivedirtycars）......
虽然是支言篇语，一孔之见，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勾勒出了一种精
神风貌。何止是不开脏车，这里华人开好车、贵重车也是有名的。何
止是开车，更有华人住好房、聚集好区的口碑。这里最新的房地产指
标显示，凡是华人聚居的地区，地价都涨，真绝了。
而且，从大陆来的华人，越来越显露头角。在黄金海岸著名的旅
游景点，如电影世界（MovieWorld）、海洋世界（SeaWorld）、梦幻
世界（DreamWorld）等，人数最多的群体，来自中国大陆，远远超过
了日本人。那块最贵重的１０澳元的手表，被一位中国大陆人买走了
，这一时成了黄金海岸的新闻。这里的华人们也说，“真不敢小看中
国人了！”这里的“中国人”，自然是指来自大陆的人。
中国获得２００８年奥运会举办权后，许多老外向我们祝贺，那
样子是真心为huaren高兴。黄金海岸市与北海市结为姐妹城市，加之
中国入了世贸组织，令这里与中国做生意的人更多了，同时也使相关
的翻译与法律事务更加繁忙。现在，我说“我是中国人，在大学当教
师”，很少再会有人对此感到吃惊与奇怪。
一位来自丹麦的移民对我和澳洲人说过，她很羡慕我们这种人，
因我们的母语是大语种，如英语和汉语，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在使用。
这话，以前听了，留在脑子里，现在回味起来，有了更深的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