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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商网-新文化报 07-11 01:37
1人、2人、3人、4人……直到现在的48人。过去两年时间，他们接连地离奇死去。而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标签—与印度舞弊案有关。一起由医学院入学考试作弊案引发的丑闻，正朝着侦探小说般的剧情发展。
在印度，数千人因此被捕，调查过程中不断有涉事者离奇死亡，政府高层卷入其中……一名调查该案的记者，7月4日在采访死者家属后突然口吐白沫，不治身亡；最近一起死亡事件中，一名参与调查的警察于6日被发现在家中上吊身亡。这可不是漫画 《死亡笔记》里的情节，而是真实发生的连环离奇死亡。
近日，英国广播公司 （BBC）驻德里记者索提克·比斯瓦斯前往中央邦调查此事，了解舞弊内幕的医疗署官员阿南德·拉伊医生向他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一通很神秘的电话
警察顺藤摸瓜，成功抓获丑闻重要参与者
印多尔，印度中央邦的主要城市。（注：印度是联邦制国家，一级行政区包括有27个邦、6个联邦属地及德里国家首都辖区。）
2013年7月13日下午，阿南德·拉伊医生正带着几名外国记者与临床试验的受害者见面时，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电话里的男子威胁要杀掉我，他劝我不要再这样做了。”38岁的拉伊对BBC记者说。
说完这些话，该男子挂断了电话。但几分钟后，他又打来电话，对拉伊医生说：“不要把这个电话号码告诉警察，否则你要付出代价。”
不过，拉伊医生在第一时间把电话号码交给警方。警察顺藤摸瓜一路追踪到孟买，成功抓获了打恐吓电话的男子。
警察很快查明，这名男子是一所私立医学院的助理教授，接下来的调查结果更令人吃惊，他是迄今为止印度最大舞弊丑闻的重要参与者，主营“业务”正是操纵医学院的入学考试。
该男子告诉调查人员，维亚帕姆 （Vyapam）的官员与舞弊者串通一气，操控考试。
一群有来历的考生
他们都是当地官员和警长的子女或亲属
维亚帕姆是当地职业考试委员会的印度文缩写，在中央邦组织了超过50场政府公务员考试和医学院的入学考试。
时间回到2005年，当时拉伊医生参加一次研究生考试，他发现名单上排前10位的考生，身份颇为诡异。
“这10名考生都有来历，他们都是当地官员和警长的子女或亲属，这让人嗅到一股腥味。我还发现，一些高分考生甚至就住在同一间学校宿舍。我们要求对此发起调查，但结果不了了之。”
4年后，拉伊医生就任医疗署官员，搬入了一个破烂不堪的政府办公楼。在这里，他收到了第一通死亡威胁电话，而身边就有安保人员。
拉伊说，他曾就一次医学院试题泄密案向警方报案，结果是40名考生和家长被捕。他认为，是维亚帕姆系统内部的人泄露了试题。
“维亚帕姆只是冰山一角，这种事正在全国各地不断上演。”负责督促舞弊案调查的“特别调查小组”负责人、退休法官钱得莱什·普山说。
“这是我遇到的最胆大妄为、最具科技含量的丑闻，”他说，“一个人，就可以组织起有多达300名参与者的虚假 （公务员）招聘，你能想象这是真的吗？”
一系列神秘的死亡
中央邦内政部：所有嫌疑人均属正常死亡
令人奇怪的是，在过去两年间，不断有涉事者离奇死亡，其中包括记者和警察。
就在当地时间4日下午2时左右，印度今日电视集团旗下“今日频道”的调查记者阿克沙伊·辛格在采访涉案死者的家属后突然口吐白沫，送医不治身亡。现年38岁的阿克沙伊·辛格过去几天一直在中央邦印多尔采访涉案死者的家属。据报道，验尸报告尚未出炉。
最近一起死亡事件中，一名参与调查的警察于6日被发现在家中上吊身亡。
这引发外界阴谋论的猜想，在神秘死亡的人中，有10人死于交通事故。
负责调查这起舞弊案的“特别调查小组”主管钱得莱什·普山承认，许多涉事者属“非正常死亡”。他说：“我不想用‘离奇’这个词。如果他们的死与舞弊案有关，那么我想把这称为非正常死亡。”
BBC报道称，很难说这些死亡事件都与舞弊丑闻有关，但接连发生的死亡事件引发了印度当地媒体的关注。新闻评论员穆库尔·柯萨万称这起神秘舞弊案“怪异并隐藏着深深的恐惧”。
48人神秘死亡，就在7月4日到6日三天里，4名与丑闻相关人员，接连神秘死亡。这让印度媒体不禁要问，丑闻背后究竟还有多少黑幕？
而印度中央邦内政部坚称，所有嫌疑人均属正常死亡。
手法
考试座位都敢卖1个至少上万美元
BBC记者调查发现，印度考试舞弊案中，组织者通过以下手段操纵考试。
雇佣邻近邦的医学院学生作为枪手，替考生考试。甚至连体育课考试也由枪手包办。
为防万一，考生还设置了双保险。除了雇枪手，还会花钱买通有潜力的高分考生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给自己传递答案。
试卷遭泄密，被卖给了考生。
发给某特定考生的答题卡被篡改，或者留下明显的记号。
作弊考生故意在答题卡上只写一半答案甚至完全不作答，参与舞弊的评卷老师会帮他们完成答案。
除了试题泄露、答题卡被篡改、学生当枪手，连考试座位也被明码标价。一个座位的价格在100万卢比到700万卢比 （15800美元到11万美元）不等。
规模
2530人受到指控1980人被捕
调查人员检查了近1万名考生的照片，其中一些已被替换成了枪手的照片。调查人员还搜到了至少5个硬盘、大量随身存储器和笔记本电脑，获得了其中的电子信息。
经过深挖，调查人员发现，这一舞弊网络的规模和手段让人瞠目结舌。事发至今，共有2530人受到指控，1980人被捕，此外还有550人被警方通缉。中央邦的20家法院正在紧张查阅55箱与这起丑闻有关的材料。据估计，自2007年起，大约14万人参与了维亚帕姆组织的考试，政府调查人员称，其中有超过1000人涉嫌违法，不过拉伊说不止这个数字。
死亡名单
3月25日
在考试舞弊案死者当中，身份最为显赫的可能是中央邦总督的儿子—时年50岁的沙伊莱什·亚达夫。3月25日，亚达夫在父亲家中神秘去世。而他的父亲拉姆·纳雷什·亚达夫此前也曾涉嫌参案，受到法庭质询，但已经全身而退。
6月28日
40岁的内科医生拉金德拉·阿尔贾当天在医院突然病故。此前阿尔贾被怀疑分别在2007年和2008年违规帮助他的两名学生通过医学院入学考试。
6月28日
29岁的兽医助理纳伦德拉·辛格·托马尔意外在狱中死亡。托马尔被指控于2009年在一次医学考试中帮助他人交换试卷。两人死亡前3天，一个特别调查小组已向中央邦高等法院汇报23起中央邦考试舞弊案涉案人员“意外死亡”的事件。
7月4日下午
下午2时左右，印度今日电视集团旗下“今日频道”的调查记者阿克沙伊·辛格在采访涉案死者的家属后突然口吐白沫，送医不治身亡。
7月4日晚上
死者名为阿伦·沙玛，现年64岁，是印度中部城市贾巴尔普尔一所医学院及其附属医院的院长。4日晚，沙玛入住德里市一家酒店后被发现死在房间里。
7月5日
一位女性警员实习生在一池塘中身亡。
7月6日
一名参与调查的警察被发现在家中上吊身亡。
价值数十亿的产业
“这起丑闻的恶劣程度堪比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中央邦内政部长巴布拉尔·高尔说，“这给中央邦抹了黑，败坏了医生的信誉。如果你是一名来自中央邦的医生，对方通常会问：‘你是真医生还是假医生？’”
他没有夸大其词。印度的医学教育体系堪称世界最大。全国公立和私立的医学院共有381所，包括大学中的附属医学院。每年，这一体系内有7万名本科生和研究生参加考试，这些考试每年又为印度提供3万名医生。考试被操纵，无疑抹黑了印度医生的整体形象。上个月，印度最高法院发现试卷试题被泄露后，做出裁定—超过6万名医学院学生需重新参加医学院考试。
当拉伊医生向记者讲述这一切时，医学院考试舞弊案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了，但历届政府对此睁只眼闭只眼，连任三届的印度人民党对此难辞其咎。
简单地说，这个案子就是一场非法生意，而且拥有邦政府的支持，价值数十亿 （美元），滋生于本土。
拉伊医生称，在2013年中央邦舞弊案被曝光之前，当地警察立案调查的医学院弊案就有32宗，“这已成为一条产业链。政客、官僚机构、警署、学生、老师、中介、代理人员都涉及其中，环环相扣”。
他还讲到了自己经历的第一起类似弊案。那是在1994年，当时他还是一名医学生，参加一次医学院考试，但试题被泄露。这次考试随即被取消，学院又组织了一次新的考试。事件的处理结果是一位教授被控泄密。但一年后，这位教授死于谋杀，身中40枪。
他们都可能沦陷了
中央邦首席部长
6天前，印多尔警方在一家旅馆里抓获6名学生，怀疑他们密谋操纵即将进行的医学院入学考试。
随着这起舞弊案不断发酵，印度议会把矛头直指中央邦首席部长希夫拉杰·辛格·乔汉。根据议会的说法，乔汉和家人也牵涉此案，而一连串离奇死亡引发当地民众恐慌，乔汉应负主要责任，必须下台并接受独立调查。
印度议会发言人兰迪普·素杰瓦拉说：“首席部长是这起舞弊案的关键人物。要彻查此案，必须对他进行严格审问。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辞去首席部长职务。因此，议会要求乔汉立即辞职，并接受独立调查。”
根据素杰瓦拉的说法，乔汉试图混淆视听，隐瞒真相。他说：“乔汉想用谎言误导整个国家。他企图再次蒙上人们的眼睛。身为首席部长，他为什么没有在2009年至2013年期间叫停舞弊行为？”
还有报道指出，乔汉就是幕后最大黑手！
面对指责，乔汉自辩清白。他7日召开新闻发布会，表示愿意接受中央调查局调查。乔汉说：“昨晚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应该由中央调查局负责这起案件的调查。”
不过，乔汉的表态并未让议会满意。议会方面表示，除非最高法院出面参与监督，否则议会不会信任中央调查局独自展开调查。
中央邦总督
7月6日，印度最高法院已经决定举行一次听证会，讨论是否免除中央邦总督拉姆·纳雷什·亚达夫的职务。根据“特别调查小组”的调查，88岁的亚达夫涉嫌在当地森林守卫招聘时“放水”。但因为亚达夫还在位，因此享有豁免权。
此外，这些人也可能身陷其中—中央邦前印度人民党秘书长RSS （印度最大的印度教徒民族主义组织）一名高级官员的私人助理
一所顶级医学院的所有者中央邦首席部长辛格的助手州政府官员拉蒙·亚达夫 （他的哥哥担任警界高层）
一位矿业巨头……
考试舞弊案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闹剧。邦政府默许此事，其规模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简单地说，这个案子就是一场非法生意，而且拥有邦政府的支持，价值数十亿，滋生于本土。这是最庞大的骗局，囊括了邦里面级别最高、最有权势的人。”
—印度前候补副检察长、前中央邦法律总顾问维韦克·坦卡说，考试作弊，已经成为困扰印度广大地区的重大问题。各种花样的作弊方式，更是令人咋舌。
在印度考试作弊最为严重的地区之一比哈尔邦，一份所谓的“作弊四步走”攻略是“比哈尔邦人都知道的事情”。这四步包括：首先，跟考试邻座的人提前沟通好，约定“合作”意向；不行的话，去负责印刷考卷的印刷厂找突破口；再不然，锁定对作弊者特别“友好”的考试中心，想办法在那里考试；最后实在不行了，就软硬兼施，怎么着也要“搞定”评卷人。
为了杜绝作弊，印度采取过很多办法。有的地方甚至把狼狗牵进考场，用来威慑企图作弊的考生，不过，考生和家长们的作弊方法，翻新的速度更加迅速……
插匕首
在印度的一些地方，学生凭借强硬的家庭背景和政治关系，能够让考官都要退避三舍。
根据报道，这些在地方极有权势的学生甚至会在考试时，把匕首插进考场的课桌上，警告考官：“别碰我，否则……”
纸飞机
带小抄应该是全世界学生都普遍采取的入门作弊方法。在印度一些偏远地区的考场，很多学生满身是“小抄”，女生们写在围巾上，男生们直接就放在裤子里。
而向考场内扔纸飞机，是一种相对“另类”的作弊方式。在比哈尔一段考试视频中，有100多位家长待在考场外，将写有考题答案的纸折成飞机扔进考场。
有的考生表示，即使自己没有参与作弊，也会有写满了答案的纸飞机落在自己的桌子上。
“蜘蛛侠”
同样是在比哈尔邦，每年都有家长冒险攀上考场大楼传送答案的照片在世界各国媒体中广为传播。
被问及家长爬墙助子女作弊的现象时，比哈尔邦教育部长普拉尚特·库马尔·沙希似乎有一肚子苦水。“我们应该 （用枪）把他们打下来吗？”沙希说：“一个学生平均有4到5个人帮助他们作弊。”
贴钞票
在因考生家长变身“蜘蛛侠”而名扬世界的那所学校里，还曾经发生过更有创意的作弊事件。有印度记者在探访这所学校时发现，一些学生将几张钞票贴在试卷上，希望阅卷老师能够让他们通过考试。
类似的事件在其他一些地方也时有发生。有的考生在试卷中大吐苦水，描写自己家中的贫困状况，希望老师手下留情，还有考生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意为阅卷老师可以和他们联系，“谈价钱”。
新技术
在孟买，经常有中介在网上兜售作弊用的耳机，每个40美元，而且销路不错。
此外，在考试时，一些考生使用社交媒体与同学“分享”答案，负责监督考场秩序的警察则往往袖手旁观。
念答案
在一些作弊最为严重的地方，学校老师甚至直接参与作弊。一些老师在监考时对作弊现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明明规定考试时间为3小时，但考生却可以优哉游哉地坐在考场里等答案，只要在当天下午5时之前交卷就没问题。
在辛格纳一个考试中心，学生根本不用为考试烦恼，因为全程有老师代劳。一位家长说：“在校长办公室里，两名老师坐在里面做题。每隔10至15分钟，就会有第3名老师收集答案，走到教室外面大声地把答案读给考生听。”
揍保安
如果面临严厉的看管，作弊者将会采取更进一步的办法：武力解决。一些家长甚至拿着棍棒殴打监考保安，以抗议考场监考过严。
有时这种方式会演进到令人咋舌的地步：一次，一名考生劫持当地两名地方法官及其亲属，要求恢复其成绩。
尽管印度政府一直试图改变大规模作弊的局面，不过一些印度学生认为，作弊是一件理直气壮的事情—为此，他们还曾举办了多次集会。
根据他们的说法，富裕家庭的学生在教育体系中本来就占有极其优厚的资源，同时凭借家庭资源，可以通过各种渠道进入大学，即使事情败露，凭借深厚的背景和人脉也能逍遥法外。
“作弊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权利！”一些贫困学生表示，自己缺乏这样的资源，只能寻求其他途径。
一些学生开始集会，要求享有“作弊权”。他们的诉求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考试作弊可以缩短我和贵族之间的距离”。
和新中国成立之初相似，印度也拥有着大量的文盲人口。效仿苏联经验，印度和中国一样也出台了“五年计划”，并在第一个五年计划中，把国家教育总经费的56%拨给了初等教育。
不过，印度领导人对西方教育家提出的“初等教育中等教育高等教育”发展顺序产生了质疑，认为这是一个阴谋。印度人觉得，只有先抢占高等教育的滩头，才能够迅速培养出顶尖的、能够参与国际竞争的人才。在这种思路的引领下，印度的教育投资发生了巨大变化：从印度第二个五年计划开始，初等教育的经费迅速降至国家教育经费总量的33%，1966年~1969年甚至降到了24%。而与此同时，高等普通教育和高等技术教育的经费比例则蹿升到了国家教育总经费的49%。
这造就了印度很奇怪的局面：同时拥有世界一流的大学教育，也拥有世界上最烂的基础教育。
这也成为了印度作弊丛生的土壤。
为了跳过龙门，人们想尽了种种办法，作弊正是其中之一：在20世纪90年代早期，印度北方地区为了解决日益严重的舞弊问题，计划出台一部“反抄袭法”，结果，在几次大规模地支持作弊的集会之后，当地政府接受了集会者的要求，《反抄袭法》也随后被废除。
基础教育的残疾
闹出“蜘蛛侠”的学校，英语老师不会拼写莎士比亚，数学老师不认识毕达哥拉斯
忽视基础教育让印度尝到苦果：2011年，印度文盲率仍是26%。
而地区间发展的不平衡在这一点上也有所体现：根据印度人力资源开发部2009年的数据，全国8个经济水平较好的一级行政区小学高年级辍学率为0，而穷困的比哈尔邦、阿萨姆邦辍学率竟然超过了70%。
在偏远、贫困的地区，由于经费短缺、管理混乱，教师无故缺勤成了普遍现象。世界银行的一项调查显示，印度教师缺勤率高达25%，比哈尔邦教师的缺勤率达到了37.8%。问题是，这些教师的水平本来就很堪忧：过去两年间，全邦超过1.25万名老师未能通过能力测试，有的教师甚至回答不上5年级学生的考题。
因此，很多贫困地区的孩子没法掌握应有知识。印度一个教育研究机构年初发布的一项调查指出，57万名接受了六年教育的学生当中，50%无法阅读简单句子或解答简单的数学题。“这令人感到害怕”。
2008年离校的拉卡什对于学生时代的作弊行为毫无悔意：“教师不足、椅子也不够，有时电也没有，我很快就失去学习兴趣。监考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有机可乘。”
爬墙送答案的“蜘蛛侠”传遍世界之后，印度记者探访了比哈尔邦的涉事学校，发现这里的英语老师拼写不出来莎士比亚的名字，数学老师被问起毕达哥拉斯定理 （勾股定理）时，一脸疑惑地问：“毕达哥拉斯？那是谁？”
一位家长则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理直气壮地说：“学校根本什么都不教，我们不帮孩子作弊，还能怎么办？”
高等学府的诱惑
有人考进了印度理工学院，狂喜的父母倾家荡产请全村人吃了几天饭
不过，家境贫寒的学生一旦挤过独木桥，他们的人生将完全不同。
例如印度理工学院。这所学校创建于1951年，依照加州理工模式建立，由分布在印度全国的7所理工学院构成。《三傻大闹宝莱坞》中的“皇家理工学院”，就是以其为原型。
来自孟买理工学院的阿斯纳尼说，得知他考入印度理工学院后，父母喜出望外，倾家荡产连续几天请全村人吃饭—因为他们了解，只要孩子从这所大学毕业，工作几个月，家里的一切投资就能够全部收回。何止这样！接下来，他们的孩子还有望一举摆脱几代人贫困的局面，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要知道，印度理工学院紧俏专业的毕业生有时能够从谷歌、facebook、甲骨文等企业拿到折合人民币约98万元的年薪。
当然，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进入印度最顶尖的高校。不过，能够进入其他“不错”的大学，对印度学子来说，也足够改变贫穷的生活了。
尽管近年来随着印度各类大学不断扩招，大学毕业生的含金量比以往有所降低，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考进大学”依然是印度偏远地区学生摆脱贫困、走进城市的最可靠的途径。
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们可以用不正当手段通过考试，为什么我们不可以？”
不过，每年只有1/3的考生能通过他们的高考。激烈的竞争，伴随着的是改变命运的诱惑，以及“不成功便成仁”的压力，许多学生每天凌晨3~4点就起床，参加各种校外辅导。
而在此之前，他们先要通过类似于“中考”的一次考试，才能让学业继续下去。
很多印度考生承受不了巨大的压力，选择了另外的道路—根据调查，近年来印度每年自杀的学生超过2000人，在2006年，更是达到了5857人。新德里私有连锁医院精神保健医生萨米尔·帕里克曾感叹说：“青少年因考试自杀，已成为民族的灾难。”
还有许多考生和他们的家长，则选择了作弊。在他们看来，这场考试并不是一场公平的竞赛：有权有势、腰缠万贯的人物可以用权力或金钱为孩子砸出名牌大学之路，而他们则没有这种条件。“考试作弊可以缩短我和贵族之间的距离”，成了不少印度人的口头禅。
“作弊是我们的权利。既然他们可以用不正当手段通过考试，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印度北方邦大学生普拉泰普·辛格说。还有考生表示，本来并不打算作弊，但是既然人人都作弊，“不作弊才是不公平”。
印度学子求学之路
印度教育采取12年一贯制，各个阶段没有中国这样严明的“小学”、“初中”、“高中”之分，在大学之前，学生的年级从1年级一直排到12年级。
12年中的各个阶段，也有不同的划分以及翻译方法。
1年级~5年级
大致相当于我国的小学或初小阶段
6年级~8年级
一些媒体将其翻译成“高等小学”，另一种划分方法则将其与随后的两年合并为一个阶段，一同称为“初中”
注：在印度的教育体系中，前8年为义务教育阶段。
9年级~10年级
大致相当于我国的初中教育阶段
10年级毕业考试
由印度中央中等教育委员会统一组织和命题
相当于我国的中考。如果不能通过考试，求学之路很可能就在这里画上句号
通过考试后，考生则可以根据自己的成绩决定在高中选择文科还是理科
11年级~12年级
大致相当于我国的高中阶段
12年级结业考试
由印度中央中等教育委员会统一组织和命题
跟中国的高考非常类似，成绩对于考生能否考上大学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印度各个大学会组织专门的入学考试，这一成绩是考生重要的参考
大学本科
（三年）
硕士研究生
（二年）
博士研究生
（三年）
关于印度教育你未必知道的
想上顶尖高校要多少分？
参加完12年级结业考试后，印度的考生们还要参加各高校单独举行的招生考试。不过，这次考试是进入各高校重要的参考成绩。
考试成绩，要用考生的总分除以科目的满分成绩，计算百分比。例如，5门科目满分500分，如果考生得了375分，那么他的高考成绩就是75%分。
一般，75%的成绩就有希望考进大学，但要想上名牌，要拿到90%分以上。印度理工学院这样的顶级大学，在个别极端年份需要达到98%。所以，在印度一直流传着这样一段对话：
教授：“你为什么选择麻省理工？”
学生：“因为我没考上印度理工。”
印度也有“加分政策”
印度的“中考”也有加分政策。部分项目和幅度如下：
牺牲士兵子女
5分
现役、退役士兵子女
3分
全国青年团
2分 （印度全国青年团为下属于印度国防部的准军事组织，加分要求有75%的出席率）
游泳健将
2分
同校初中部
2分
如果彻底杜绝了作弊……
可能有人会想，如果彻底杜绝了作弊，会怎么样呢？
来自比哈尔邦的穆罕默德·侯赛因·拉赫马尼参加的是1996年的10年级毕业考试。那一年，比哈尔邦高等法院出面监考，被称为“过去30年间唯一没有发生大规模作弊”的一次。
那一年考试的通过率至今仍可在比哈尔邦学校考试委员会的官网上找到。对比其他年份60%左右乃至超过70%的通过率，当年的考试仅有12%的考生通过—这也许是为何当地教育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部分资料来源 《比较教育研究》《教育科学研究》《世界教育信息》
作者：郭帅 单桂志
1人、2人、3人、4人……直到现在的48人。过去两年时间，他们接连地离奇死去。而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标签—与印度舞弊案有关。一起由医学院入学考试作弊案引发的丑闻，正朝着侦探小说般的剧情发展。
在印度，数千人因此被捕，调查过程中不断有涉事者离奇死亡，政府高层卷入其中……一名调查该案的记者，7月4日在采访死者家属后突然口吐白沫，不治身亡；最近一起死亡事件中，一名参与调查的警察于6日被发现在家中上吊身亡。这可不是漫画 《死亡笔记》里的情节，而是真实发生的连环离奇死亡。
近日，英国广播公司 （BBC）驻德里记者索提克·比斯瓦斯前往中央邦调查此事，了解舞弊内幕的医疗署官员阿南德·拉伊医生向他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一通很神秘的电话
警察顺藤摸瓜，成功抓获丑闻重要参与者
印多尔，印度中央邦的主要城市。（注：印度是联邦制国家，一级行政区包括有27个邦、6个联邦属地及德里国家首都辖区。）
2013年7月13日下午，阿南德·拉伊医生正带着几名外国记者与临床试验的受害者见面时，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电话里的男子威胁要杀掉我，他劝我不要再这样做了。”38岁的拉伊对BBC记者说。
说完这些话，该男子挂断了电话。但几分钟后，他又打来电话，对拉伊医生说：“不要把这个电话号码告诉警察，否则你要付出代价。”
不过，拉伊医生在第一时间把电话号码交给警方。警察顺藤摸瓜一路追踪到孟买，成功抓获了打恐吓电话的男子。
警察很快查明，这名男子是一所私立医学院的助理教授，接下来的调查结果更令人吃惊，他是迄今为止印度最大舞弊丑闻的重要参与者，主营“业务”正是操纵医学院的入学考试。
该男子告诉调查人员，维亚帕姆 （Vyapam）的官员与舞弊者串通一气，操控考试。
一群有来历的考生
他们都是当地官员和警长的子女或亲属
维亚帕姆是当地职业考试委员会的印度文缩写，在中央邦组织了超过50场政府公务员考试和医学院的入学考试。
时间回到2005年，当时拉伊医生参加一次研究生考试，他发现名单上排前10位的考生，身份颇为诡异。
“这10名考生都有来历，他们都是当地官员和警长的子女或亲属，这让人嗅到一股腥味。我还发现，一些高分考生甚至就住在同一间学校宿舍。我们要求对此发起调查，但结果不了了之。”
4年后，拉伊医生就任医疗署官员，搬入了一个破烂不堪的政府办公楼。在这里，他收到了第一通死亡威胁电话，而身边就有安保人员。
拉伊说，他曾就一次医学院试题泄密案向警方报案，结果是40名考生和家长被捕。他认为，是维亚帕姆系统内部的人泄露了试题。
“维亚帕姆只是冰山一角，这种事正在全国各地不断上演。”负责督促舞弊案调查的“特别调查小组”负责人、退休法官钱得莱什·普山说。
“这是我遇到的最胆大妄为、最具科技含量的丑闻，”他说，“一个人，就可以组织起有多达300名参与者的虚假 （公务员）招聘，你能想象这是真的吗？”
一系列神秘的死亡
中央邦内政部：所有嫌疑人均属正常死亡
令人奇怪的是，在过去两年间，不断有涉事者离奇死亡，其中包括记者和警察。
就在当地时间4日下午2时左右，印度今日电视集团旗下“今日频道”的调查记者阿克沙伊·辛格在采访涉案死者的家属后突然口吐白沫，送医不治身亡。现年38岁的阿克沙伊·辛格过去几天一直在中央邦印多尔采访涉案死者的家属。据报道，验尸报告尚未出炉。
最近一起死亡事件中，一名参与调查的警察于6日被发现在家中上吊身亡。
这引发外界阴谋论的猜想，在神秘死亡的人中，有10人死于交通事故。
负责调查这起舞弊案的“特别调查小组”主管钱得莱什·普山承认，许多涉事者属“非正常死亡”。他说：“我不想用‘离奇’这个词。如果他们的死与舞弊案有关，那么我想把这称为非正常死亡。”
BBC报道称，很难说这些死亡事件都与舞弊丑闻有关，但接连发生的死亡事件引发了印度当地媒体的关注。新闻评论员穆库尔·柯萨万称这起神秘舞弊案“怪异并隐藏着深深的恐惧”。
48人神秘死亡，就在7月4日到6日三天里，4名与丑闻相关人员，接连神秘死亡。这让印度媒体不禁要问，丑闻背后究竟还有多少黑幕？
而印度中央邦内政部坚称，所有嫌疑人均属正常死亡。
手法
考试座位都敢卖1个至少上万美元
BBC记者调查发现，印度考试舞弊案中，组织者通过以下手段操纵考试。
雇佣邻近邦的医学院学生作为枪手，替考生考试。甚至连体育课考试也由枪手包办。
为防万一，考生还设置了双保险。除了雇枪手，还会花钱买通有潜力的高分考生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给自己传递答案。
试卷遭泄密，被卖给了考生。
发给某特定考生的答题卡被篡改，或者留下明显的记号。
作弊考生故意在答题卡上只写一半答案甚至完全不作答，参与舞弊的评卷老师会帮他们完成答案。
除了试题泄露、答题卡被篡改、学生当枪手，连考试座位也被明码标价。一个座位的价格在100万卢比到700万卢比 （15800美元到11万美元）不等。
规模
2530人受到指控1980人被捕
调查人员检查了近1万名考生的照片，其中一些已被替换成了枪手的照片。调查人员还搜到了至少5个硬盘、大量随身存储器和笔记本电脑，获得了其中的电子信息。
经过深挖，调查人员发现，这一舞弊网络的规模和手段让人瞠目结舌。事发至今，共有2530人受到指控，1980人被捕，此外还有550人被警方通缉。中央邦的20家法院正在紧张查阅55箱与这起丑闻有关的材料。据估计，自2007年起，大约14万人参与了维亚帕姆组织的考试，政府调查人员称，其中有超过1000人涉嫌违法，不过拉伊说不止这个数字。
死亡名单
3月25日
在考试舞弊案死者当中，身份最为显赫的可能是中央邦总督的儿子—时年50岁的沙伊莱什·亚达夫。3月25日，亚达夫在父亲家中神秘去世。而他的父亲拉姆·纳雷什·亚达夫此前也曾涉嫌参案，受到法庭质询，但已经全身而退。
6月28日
40岁的内科医生拉金德拉·阿尔贾当天在医院突然病故。此前阿尔贾被怀疑分别在2007年和2008年违规帮助他的两名学生通过医学院入学考试。
6月28日
29岁的兽医助理纳伦德拉·辛格·托马尔意外在狱中死亡。托马尔被指控于2009年在一次医学考试中帮助他人交换试卷。两人死亡前3天，一个特别调查小组已向中央邦高等法院汇报23起中央邦考试舞弊案涉案人员“意外死亡”的事件。
7月4日下午
下午2时左右，印度今日电视集团旗下“今日频道”的调查记者阿克沙伊·辛格在采访涉案死者的家属后突然口吐白沫，送医不治身亡。
7月4日晚上
死者名为阿伦·沙玛，现年64岁，是印度中部城市贾巴尔普尔一所医学院及其附属医院的院长。4日晚，沙玛入住德里市一家酒店后被发现死在房间里。
7月5日
一位女性警员实习生在一池塘中身亡。
7月6日
一名参与调查的警察被发现在家中上吊身亡。
价值数十亿的产业
“这起丑闻的恶劣程度堪比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中央邦内政部长巴布拉尔·高尔说，“这给中央邦抹了黑，败坏了医生的信誉。如果你是一名来自中央邦的医生，对方通常会问：‘你是真医生还是假医生？’”
他没有夸大其词。印度的医学教育体系堪称世界最大。全国公立和私立的医学院共有381所，包括大学中的附属医学院。每年，这一体系内有7万名本科生和研究生参加考试，这些考试每年又为印度提供3万名医生。考试被操纵，无疑抹黑了印度医生的整体形象。上个月，印度最高法院发现试卷试题被泄露后，做出裁定—超过6万名医学院学生需重新参加医学院考试。
当拉伊医生向记者讲述这一切时，医学院考试舞弊案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了，但历届政府对此睁只眼闭只眼，连任三届的印度人民党对此难辞其咎。
简单地说，这个案子就是一场非法生意，而且拥有邦政府的支持，价值数十亿 （美元），滋生于本土。
拉伊医生称，在2013年中央邦舞弊案被曝光之前，当地警察立案调查的医学院弊案就有32宗，“这已成为一条产业链。政客、官僚机构、警署、学生、老师、中介、代理人员都涉及其中，环环相扣”。
他还讲到了自己经历的第一起类似弊案。那是在1994年，当时他还是一名医学生，参加一次医学院考试，但试题被泄露。这次考试随即被取消，学院又组织了一次新的考试。事件的处理结果是一位教授被控泄密。但一年后，这位教授死于谋杀，身中40枪。
他们都可能沦陷了
中央邦首席部长
6天前，印多尔警方在一家旅馆里抓获6名学生，怀疑他们密谋操纵即将进行的医学院入学考试。
随着这起舞弊案不断发酵，印度议会把矛头直指中央邦首席部长希夫拉杰·辛格·乔汉。根据议会的说法，乔汉和家人也牵涉此案，而一连串离奇死亡引发当地民众恐慌，乔汉应负主要责任，必须下台并接受独立调查。
印度议会发言人兰迪普·素杰瓦拉说：“首席部长是这起舞弊案的关键人物。要彻查此案，必须对他进行严格审问。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辞去首席部长职务。因此，议会要求乔汉立即辞职，并接受独立调查。”
根据素杰瓦拉的说法，乔汉试图混淆视听，隐瞒真相。他说：“乔汉想用谎言误导整个国家。他企图再次蒙上人们的眼睛。身为首席部长，他为什么没有在2009年至2013年期间叫停舞弊行为？”
还有报道指出，乔汉就是幕后最大黑手！
面对指责，乔汉自辩清白。他7日召开新闻发布会，表示愿意接受中央调查局调查。乔汉说：“昨晚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应该由中央调查局负责这起案件的调查。”
不过，乔汉的表态并未让议会满意。议会方面表示，除非最高法院出面参与监督，否则议会不会信任中央调查局独自展开调查。
中央邦总督
7月6日，印度最高法院已经决定举行一次听证会，讨论是否免除中央邦总督拉姆·纳雷什·亚达夫的职务。根据“特别调查小组”的调查，88岁的亚达夫涉嫌在当地森林守卫招聘时“放水”。但因为亚达夫还在位，因此享有豁免权。
此外，这些人也可能身陷其中—中央邦前印度人民党秘书长RSS （印度最大的印度教徒民族主义组织）一名高级官员的私人助理
一所顶级医学院的所有者中央邦首席部长辛格的助手州政府官员拉蒙·亚达夫 （他的哥哥担任警界高层）
一位矿业巨头……
考试舞弊案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闹剧。邦政府默许此事，其规模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简单地说，这个案子就是一场非法生意，而且拥有邦政府的支持，价值数十亿，滋生于本土。这是最庞大的骗局，囊括了邦里面级别最高、最有权势的人。”
—印度前候补副检察长、前中央邦法律总顾问维韦克·坦卡说，考试作弊，已经成为困扰印度广大地区的重大问题。各种花样的作弊方式，更是令人咋舌。
在印度考试作弊最为严重的地区之一比哈尔邦，一份所谓的“作弊四步走”攻略是“比哈尔邦人都知道的事情”。这四步包括：首先，跟考试邻座的人提前沟通好，约定“合作”意向；不行的话，去负责印刷考卷的印刷厂找突破口；再不然，锁定对作弊者特别“友好”的考试中心，想办法在那里考试；最后实在不行了，就软硬兼施，怎么着也要“搞定”评卷人。
为了杜绝作弊，印度采取过很多办法。有的地方甚至把狼狗牵进考场，用来威慑企图作弊的考生，不过，考生和家长们的作弊方法，翻新的速度更加迅速……
插匕首
在印度的一些地方，学生凭借强硬的家庭背景和政治关系，能够让考官都要退避三舍。
根据报道，这些在地方极有权势的学生甚至会在考试时，把匕首插进考场的课桌上，警告考官：“别碰我，否则……”
纸飞机
带小抄应该是全世界学生都普遍采取的入门作弊方法。在印度一些偏远地区的考场，很多学生满身是“小抄”，女生们写在围巾上，男生们直接就放在裤子里。
而向考场内扔纸飞机，是一种相对“另类”的作弊方式。在比哈尔一段考试视频中，有100多位家长待在考场外，将写有考题答案的纸折成飞机扔进考场。
有的考生表示，即使自己没有参与作弊，也会有写满了答案的纸飞机落在自己的桌子上。
“蜘蛛侠”
同样是在比哈尔邦，每年都有家长冒险攀上考场大楼传送答案的照片在世界各国媒体中广为传播。
被问及家长爬墙助子女作弊的现象时，比哈尔邦教育部长普拉尚特·库马尔·沙希似乎有一肚子苦水。“我们应该 （用枪）把他们打下来吗？”沙希说：“一个学生平均有4到5个人帮助他们作弊。”
贴钞票
在因考生家长变身“蜘蛛侠”而名扬世界的那所学校里，还曾经发生过更有创意的作弊事件。有印度记者在探访这所学校时发现，一些学生将几张钞票贴在试卷上，希望阅卷老师能够让他们通过考试。
类似的事件在其他一些地方也时有发生。有的考生在试卷中大吐苦水，描写自己家中的贫困状况，希望老师手下留情，还有考生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意为阅卷老师可以和他们联系，“谈价钱”。
新技术
在孟买，经常有中介在网上兜售作弊用的耳机，每个40美元，而且销路不错。
此外，在考试时，一些考生使用社交媒体与同学“分享”答案，负责监督考场秩序的警察则往往袖手旁观。
念答案
在一些作弊最为严重的地方，学校老师甚至直接参与作弊。一些老师在监考时对作弊现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明明规定考试时间为3小时，但考生却可以优哉游哉地坐在考场里等答案，只要在当天下午5时之前交卷就没问题。
在辛格纳一个考试中心，学生根本不用为考试烦恼，因为全程有老师代劳。一位家长说：“在校长办公室里，两名老师坐在里面做题。每隔10至15分钟，就会有第3名老师收集答案，走到教室外面大声地把答案读给考生听。”
揍保安
如果面临严厉的看管，作弊者将会采取更进一步的办法：武力解决。一些家长甚至拿着棍棒殴打监考保安，以抗议考场监考过严。
有时这种方式会演进到令人咋舌的地步：一次，一名考生劫持当地两名地方法官及其亲属，要求恢复其成绩。
尽管印度政府一直试图改变大规模作弊的局面，不过一些印度学生认为，作弊是一件理直气壮的事情—为此，他们还曾举办了多次集会。
根据他们的说法，富裕家庭的学生在教育体系中本来就占有极其优厚的资源，同时凭借家庭资源，可以通过各种渠道进入大学，即使事情败露，凭借深厚的背景和人脉也能逍遥法外。
“作弊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权利！”一些贫困学生表示，自己缺乏这样的资源，只能寻求其他途径。
一些学生开始集会，要求享有“作弊权”。他们的诉求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考试作弊可以缩短我和贵族之间的距离”。
和新中国成立之初相似，印度也拥有着大量的文盲人口。效仿苏联经验，印度和中国一样也出台了“五年计划”，并在第一个五年计划中，把国家教育总经费的56%拨给了初等教育。
不过，印度领导人对西方教育家提出的“初等教育中等教育高等教育”发展顺序产生了质疑，认为这是一个阴谋。印度人觉得，只有先抢占高等教育的滩头，才能够迅速培养出顶尖的、能够参与国际竞争的人才。在这种思路的引领下，印度的教育投资发生了巨大变化：从印度第二个五年计划开始，初等教育的经费迅速降至国家教育经费总量的33%，1966年~1969年甚至降到了24%。而与此同时，高等普通教育和高等技术教育的经费比例则蹿升到了国家教育总经费的49%。
这造就了印度很奇怪的局面：同时拥有世界一流的大学教育，也拥有世界上最烂的基础教育。
这也成为了印度作弊丛生的土壤。
为了跳过龙门，人们想尽了种种办法，作弊正是其中之一：在20世纪90年代早期，印度北方地区为了解决日益严重的舞弊问题，计划出台一部“反抄袭法”，结果，在几次大规模地支持作弊的集会之后，当地政府接受了集会者的要求，《反抄袭法》也随后被废除。
基础教育的残疾
闹出“蜘蛛侠”的学校，英语老师不会拼写莎士比亚，数学老师不认识毕达哥拉斯
忽视基础教育让印度尝到苦果：2011年，印度文盲率仍是26%。
而地区间发展的不平衡在这一点上也有所体现：根据印度人力资源开发部2009年的数据，全国8个经济水平较好的一级行政区小学高年级辍学率为0，而穷困的比哈尔邦、阿萨姆邦辍学率竟然超过了70%。
在偏远、贫困的地区，由于经费短缺、管理混乱，教师无故缺勤成了普遍现象。世界银行的一项调查显示，印度教师缺勤率高达25%，比哈尔邦教师的缺勤率达到了37.8%。问题是，这些教师的水平本来就很堪忧：过去两年间，全邦超过1.25万名老师未能通过能力测试，有的教师甚至回答不上5年级学生的考题。
因此，很多贫困地区的孩子没法掌握应有知识。印度一个教育研究机构年初发布的一项调查指出，57万名接受了六年教育的学生当中，50%无法阅读简单句子或解答简单的数学题。“这令人感到害怕”。
2008年离校的拉卡什对于学生时代的作弊行为毫无悔意：“教师不足、椅子也不够，有时电也没有，我很快就失去学习兴趣。监考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有机可乘。”
爬墙送答案的“蜘蛛侠”传遍世界之后，印度记者探访了比哈尔邦的涉事学校，发现这里的英语老师拼写不出来莎士比亚的名字，数学老师被问起毕达哥拉斯定理 （勾股定理）时，一脸疑惑地问：“毕达哥拉斯？那是谁？”
一位家长则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理直气壮地说：“学校根本什么都不教，我们不帮孩子作弊，还能怎么办？”
高等学府的诱惑
有人考进了印度理工学院，狂喜的父母倾家荡产请全村人吃了几天饭
不过，家境贫寒的学生一旦挤过独木桥，他们的人生将完全不同。
例如印度理工学院。这所学校创建于1951年，依照加州理工模式建立，由分布在印度全国的7所理工学院构成。《三傻大闹宝莱坞》中的“皇家理工学院”，就是以其为原型。
来自孟买理工学院的阿斯纳尼说，得知他考入印度理工学院后，父母喜出望外，倾家荡产连续几天请全村人吃饭—因为他们了解，只要孩子从这所大学毕业，工作几个月，家里的一切投资就能够全部收回。何止这样！接下来，他们的孩子还有望一举摆脱几代人贫困的局面，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要知道，印度理工学院紧俏专业的毕业生有时能够从谷歌、facebook、甲骨文等企业拿到折合人民币约98万元的年薪。
当然，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进入印度最顶尖的高校。不过，能够进入其他“不错”的大学，对印度学子来说，也足够改变贫穷的生活了。
尽管近年来随着印度各类大学不断扩招，大学毕业生的含金量比以往有所降低，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考进大学”依然是印度偏远地区学生摆脱贫困、走进城市的最可靠的途径。
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们可以用不正当手段通过考试，为什么我们不可以？”
不过，每年只有1/3的考生能通过他们的高考。激烈的竞争，伴随着的是改变命运的诱惑，以及“不成功便成仁”的压力，许多学生每天凌晨3~4点就起床，参加各种校外辅导。
而在此之前，他们先要通过类似于“中考”的一次考试，才能让学业继续下去。
很多印度考生承受不了巨大的压力，选择了另外的道路—根据调查，近年来印度每年自杀的学生超过2000人，在2006年，更是达到了5857人。新德里私有连锁医院精神保健医生萨米尔·帕里克曾感叹说：“青少年因考试自杀，已成为民族的灾难。”
还有许多考生和他们的家长，则选择了作弊。在他们看来，这场考试并不是一场公平的竞赛：有权有势、腰缠万贯的人物可以用权力或金钱为孩子砸出名牌大学之路，而他们则没有这种条件。“考试作弊可以缩短我和贵族之间的距离”，成了不少印度人的口头禅。
“作弊是我们的权利。既然他们可以用不正当手段通过考试，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印度北方邦大学生普拉泰普·辛格说。还有考生表示，本来并不打算作弊，但是既然人人都作弊，“不作弊才是不公平”。
印度学子求学之路
印度教育采取12年一贯制，各个阶段没有中国这样严明的“小学”、“初中”、“高中”之分，在大学之前，学生的年级从1年级一直排到12年级。
12年中的各个阶段，也有不同的划分以及翻译方法。
1年级~5年级
大致相当于我国的小学或初小阶段
6年级~8年级
一些媒体将其翻译成“高等小学”，另一种划分方法则将其与随后的两年合并为一个阶段，一同称为“初中”
注：在印度的教育体系中，前8年为义务教育阶段。
9年级~10年级
大致相当于我国的初中教育阶段
10年级毕业考试
由印度中央中等教育委员会统一组织和命题
相当于我国的中考。如果不能通过考试，求学之路很可能就在这里画上句号
通过考试后，考生则可以根据自己的成绩决定在高中选择文科还是理科
11年级~12年级
大致相当于我国的高中阶段
12年级结业考试
由印度中央中等教育委员会统一组织和命题
跟中国的高考非常类似，成绩对于考生能否考上大学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印度各个大学会组织专门的入学考试，这一成绩是考生重要的参考
大学本科
（三年）
硕士研究生
（二年）
博士研究生
（三年）
关于印度教育你未必知道的
想上顶尖高校要多少分？
参加完12年级结业考试后，印度的考生们还要参加各高校单独举行的招生考试。不过，这次考试是进入各高校重要的参考成绩。
考试成绩，要用考生的总分除以科目的满分成绩，计算百分比。例如，5门科目满分500分，如果考生得了375分，那么他的高考成绩就是75%分。
一般，75%的成绩就有希望考进大学，但要想上名牌，要拿到90%分以上。印度理工学院这样的顶级大学，在个别极端年份需要达到98%。所以，在印度一直流传着这样一段对话：
教授：“你为什么选择麻省理工？”
学生：“因为我没考上印度理工。”
印度也有“加分政策”
印度的“中考”也有加分政策。部分项目和幅度如下：
牺牲士兵子女
5分
现役、退役士兵子女
3分
全国青年团
2分 （印度全国青年团为下属于印度国防部的准军事组织，加分要求有75%的出席率）
游泳健将
2分
同校初中部
2分
如果彻底杜绝了作弊……
可能有人会想，如果彻底杜绝了作弊，会怎么样呢？
来自比哈尔邦的穆罕默德·侯赛因·拉赫马尼参加的是1996年的10年级毕业考试。那一年，比哈尔邦高等法院出面监考，被称为“过去30年间唯一没有发生大规模作弊”的一次。
那一年考试的通过率至今仍可在比哈尔邦学校考试委员会的官网上找到。对比其他年份60%左右乃至超过70%的通过率，当年的考试仅有12%的考生通过—这也许是为何当地教育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部分资料来源 《比较教育研究》《教育科学研究》《世界教育信息》
作者：郭帅 单桂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