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爱读写之乐

一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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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尘 / 2020-10-30​


令人愉悦之事,比比皆是。然而总有二三件,让人迷恋,终身乐此不疲,那便是人生乐趣。其中有乐亦有苦:寻趣之苦,得趣之乐。读写之乐趣,挚爱者自知。

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读书识字,只记得六岁还没上学时,已认得好多字,但有些认得极不准确,多半是从儿童读物和唐诗中“顺来的”。姐姐大我两岁,她读什么我就跟着读。记得我七岁时,我们一起读《铁道游击卫队》,故事情节非常吸引人,我们就大声读出来:“没事,咱还吃这两条有事,咱就合伙干……”“線”是繁体字,我们读成泉(quán),读错字似乎没影响我们的理解,可正巧妈妈的一个学生在旁边听到了,被我们生机勃勃的语句“吃两条泉”逗得哈哈大笑。“那念xiàn。”她告诉我们,并对妈妈说,“老师,两个孩子太有意思了。”

女儿认字,我记得特别清楚,也是看图认字。她认得第一个字,不到一岁;还不会走路,不大会说话。电视广告中出现了“医大二院”,她指着屏幕说:“大!”,是从“大红苹果”中学来的。一岁零两个月,她连画带字一起读:青蛙,阿狐,猬猬,话还说不全,就把她的书都重新命名了。她两三岁时,认很多字,经常读牌匾上的字:银行火厦,五金水爱,因为“火”是“大”字的草体,横不够平;“暖”读成“爱”,自然也是靠猜。

尽管认字不准确,我们却从很小就喜欢读书。文字,从不是阅读的障碍。读书,也是我们一生的乐趣。

读书,打开阅读者的视野,让一个个遥远的世界来到眼前。小说把我带到北京古城、巴山蜀水、黄河岸边、长江流域、伏尔加河畔、莱茵河谷……祥子、觉新、许灵均、秀芝、周朴园、蘩漪、周萍、四风、安娜·卡列尼娜、约翰·克里斯多夫,这些人物变成我生活中的另一个世界,伴随我成长。从此,我的天空没有寂寞。生机勃勃的文学似乎也在神秘地呼唤我,写作也成了我最大的乐趣。



文学创作需要读书、观察、思索、最后落墨。

读书,积累语言经验的同时,也让思想丰满起来。不读书的人生少了很多乐趣,错过了结识有各种阅历的人,往往单调而苍白。他们个人生活的小天地,禁锢他们的思维,没有精神上飞翔的感受,那是仰望星空和遨游星空的快乐。人在阅读中受到文学熏陶,成为以后写作的文学底蕴。

观察很重要,喜欢写作的人会不自觉喜欢观察周围的人与事物。即使是擦肩而过,他也会注意到身边的人在瞬间迸发的火花,成为创作的灵感和源泉。我记得一次出差,乘火车从上海返回哈尔滨。我在卧铺车厢。晚上休息时间到了,车厢内灯光暗下来,人们依旧坐在下铺聊天。我在微弱的灯光下读书。我对面一位中年人对我说:“灯光这么弱,读书对眼睛不好。”

我说:“我不想浪费时间。”

“不读书,不一定就是浪费时间啊。”他笑道。

“交流、观察,思索同样也让人受益。”他是一位工程师,思想深邃、言语简练,却很有魅力。话题是:从与人交流中了解不同的人、不同的阅历和不同的人生,从而获得对人、对事物新的认识和视角。虽然相识很短暂,他的话却给我留下极深刻的印象。交流、观察、思索,是文学创作的重要部分。

观察生活中的人,有时出于好奇不自觉想了解他背后的生活。我记得一次乘火车,看到斜对面包厢里有两个佛门女子。她们都穿着棕色的长袍,头发剃掉了。其中一位年轻姑娘容貌很美。起初,她不停地痛哭、流泪,似乎伤心欲绝。另一位年长一些的女子,一直在无言地照看她,给她水喝、给她手纸擦泪。夜深了,年轻女子眼睛里蓄满悲伤,望着车窗外,整夜无语。她到底有怎样的经历呢?她悲凄的眼神刻在我记忆中。每次想写悲伤的眼神,她的样子就会出现在面前。

思索,于我或许是因为写作才培养出来的习惯。无论是在刻画人物,还是生活中遇到难处,我都喜欢琢磨思索。思索最多的是一些终极问题:人的生死,人为什么而活着,怎样活,怎样面对各种人生难题?人类的知识和真理是什么?善良、正义、勇敢,体现在什么地方?有什么社会作用?伦理、信仰、法制、公正有什么意义?民主和专制应该怎样界定?它们的实质与满足人性的需求有怎样的关联?现实经常会出现含有这些主题的事。写小说,也是对这些主题寻求解答。

现实中有的人对权势卑躬屈膝、毕恭毕敬;对低弱者充满鄙视、气使颐指,对人缺乏同情和怜悯,践踏最基本的认知、用强大的势力压制另一种声音、别有用心地曲解信仰、自由、法律这些神圣的词汇。那些为“人性”“自由”“法律”一次次背书的人,打着一种幌子,贩卖另类“狗肉”,断章取义,歪曲历史和事实,已经远离了真相。这些现象让思索更有意义。

小说创作正是提供一种可视的局部截面,像分析山岩的岩石断层一样,提供山体清晰的成因、历史脉络,展现山体的质地和本质,把那些埋藏在泥土里的故事,讲出来。鲁迅的《一件小事》,《约翰·克里斯多夫》《少年维特的烦恼》,都解读了人类的本性和精神的需求渴望和探索。文字是作者勇敢裸露的灵魂,每一个词汇都渗透出作者的精神品质。

具体到拿起笔创作,让文字变成文学作品,需要扎实的基本功。这些已经在学校和阅读中无形地得到训练。字、词、句、章、构思——写作就像在用原材料建造一座大厦。原料只是普通的砖瓦而已,然而有的文学建筑像高山一样的雄伟,有的像亭台回廊一样别致。

字词,就像一块砖,虽然很小,最基本,最简单,但是作为建筑师要了解它的质地、形状、色彩、宽窄面的使用和它们的搭配组合在建筑中的效果。如果等楼盖起来,才来看这些问题,就太晚了。假如对字词不严谨,拿来就用,一辈子也写不好文章。我读过有些人的诗词、文章都像流水账一样寡然无味。最根本的原因是不在意词汇的准确含义,不注意词汇的细微差别,不注意词汇的情感色彩。一些词糊里糊涂地出现在文章中,让文章少了视觉的锐度,阐述也变得模糊不清,让整篇文章失去魅力。

句子,是最神奇的部分。它可长可短,可以塑造出独立的完整意像或思想。有些作品即使从来没读过,那里面惊人的一句话,都会让人震撼,永远牢记。经典句,让文章的思想卓然而立,就像一座神奇的山峰,自己就完全可以构成一个传奇。

文章,亦可长可短。十六字令,五绝,都可以是完整的文学作品。它的灵性、神韵、内涵可以名垂千古,甚至胜过万言。李白的《静夜思》,二十个字把思念写到极致,景物平常、画面简洁,然而触景生情、有感而发的文字却震撼心灵。文字里渗透着作者对词汇、语句、结构掌握的深厚功夫。晓畅,言简意赅,即是写文章的出发点,也是写文章的终结点。达到文字晓畅,逻理清晰,说起容易,做到谈何容易啊?它需要无数的磨练。十年磨一剑,功夫在字外啊!

说起风格,文章是写给读者的,作家都有自己的风格。真是很难说什么样的最好。文无第一,简约也好,缜密完备也好,好文章是生动饱满,意蕴深厚的文学呈现。读后,有回味无穷,不忍割舍的感觉,就像我们曾经读过的经典作品一样。

也许有的人会问:写诗,撰文无疑是图个乐,为什么花费这么大气力呢?乐趣呗,自古有之: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读书写作,有无穷的探索空间。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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