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烟先锋—杰出华裔茅扬专访

渥太华华人社区服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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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是在这一场抗争中出了力的,都是英雄的陪衬。那么英雄是谁呢?就是你,你若是一个戒了烟的人,你就是英雄。” -茅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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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是加拿大亚洲文化月。今年的主题是“表彰、韧力和决心” 。亚裔文化月提供一个机会来庆祝、了解并表彰加拿大的亚裔对社区所做的诸多贡献,同时继续我们抗击针对亚裔的种族主义的斗争。渥太华华人服务中心(OCCSC)为此特别邀请渥太华的杰出华裔代表-茅扬先生进行专访, 记录他带领的团队经过二十多年的努力, 终于促使加拿大政府实施各种禁烟措施, 及降低全民吸烟的贡献。


禁烟先锋—茅扬简介

茅扬,于1968年前往加拿大求学,获西安大略大学医学院流行病学博士学位。于1975年加入加拿大卫生部,2016年荣休。在职的40年当中,担任20年处长职务。被五所大学聘请为荣誉教授,曾任加拿大流行病协会主席8年。先后得到过加拿大健康部杰出成就奖 ,加拿大公共健康科学奖,英女皇杰出成就奖等。

在茅扬先生所属的抗烟团队不遗余力的“降低全民吸烟”的主张下,加拿大控烟历史的出现多个伟大的时刻,创下多项第一:加拿大成为第一个对烟草包装要求图片警告的国家,树立了全球先例,该法规于2000年通过,并于2001年生效。现在,已有超过115个国家/地区遵循加拿大的模式;2003年《联邦烟草法》禁止在体育和艺术活动中赞助烟草;2005年加拿大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禁止在餐厅和酒吧露台上吸烟的国家,2006年禁止所有餐馆和酒吧吸烟等。

在这次访谈中,我们将茅扬先生尊称为“禁烟英雄”,然而茅扬先生谈起贯穿其40年职业生涯的禁烟抗争运动时,却谦虚的说到,“凡是在这一场抗争中出了力的,都是英雄的陪衬。那么英雄是谁呢?就是你,你若是一个戒了烟的人,你才是英雄。“

时代或许改变了很多,但我们相信,这份宠辱不惊,旷达洒脱正是加拿大华裔奋发图强,乐观向上的精神面貌的最好的诠释,让我们看到了华裔在加拿大历史舞台上的无限可能性。


采访者: 渥太华中文电台主持人- 姜漪

受访者: 茅扬教授


各位听众大家晚上好,欢迎您收听渥太华中文电台,此电台由渥太华华人社区服务中心举办,我是姜漪, 今天晚上的节目主持人,我们请到了一位重量级的嘉宾茅扬教授,他曾经在加拿大的健康部工作了40年,从1975年到2016年。同时,他也是一位抗烟英雄,我们今天晚上来听听他的故事。

主持人: 首先,我们欢迎茅教授,茅教授您好。

茅教授: 您好。

主持人: 能不能首先请您简单介绍一下自己?您是什么时候来加拿大的呢?

茅扬教授: 我是在1968年的时候,到加拿大来求学。加拿大待我不薄:供应我的学费,书费,学杂费,家庭生活费,直到我在西安大略大学医学院念完流行病学博士学位。有人告诉我,在加拿大勤奋就能带来安稳的生活:五年进入安定,十年进入小康。经过我对周边的人和事的观察,我也就申请了移民。

主持人: 后来您就想进入政府工作了是吗?

茅教授: 对,我在1975年就加入了加拿大的健康部,到2016年退休。在职的40年当中,我担任了20年处长的职务。曾得到过加拿大健康部杰出成就奖 ,加拿大公共健康科学奖,英女皇杰出成就奖等等。加拿大对努力工作的人成绩认同,我很感谢。另外,我曾任五所著名大学(McGill 、Toronto、Western Ontario、 Queen、Ottawa U)荣誉客座教授,并任加拿大流行病学会主席八年 (4年副主席,4年主席) ,曾发表217篇论文在国内外的知名杂志。我任职期间,虽然没有获得特别大的成就,可是我做了一点实事,对整个加拿大人有用的实事,也算是报答了加拿大政府对我的培育之恩。

主持人: 虽然您刚描述自己的从求学到工作的过程只有几分钟,但是从您刚刚提到“奖项”,还有所担任的工作职务来看,我们就知道您从事了非常多,非常重要的工作。 也是我们今天想给大家介绍的: 在什么契机下,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事肺癌监测以及抗烟的工作?

茅教授: 我1975刚进去的时候,是做健康研究员。在1977年时因为中午吃饭的时间,认识了一个年轻有为,有决心有毅力的加拿大医生。我们注意到加拿大政府只有传染病的监测,对慢性病没有足够的重视。两个年轻人怀揣着理想:要以正确的资讯指引政府的方向(给他们想要的信息,还要多给他们没想到的信息)向我们当时的最高主管处长提出: “我们将来可能需要开展对慢性病管制的相关工作” 。在处长的首肯下,我们就创建了加拿大慢性疾病防治小组,我们也没有想到这个2人组后来会演变成现在的250人的规模。

主持人: 你们两个人真的非常有责任感而且有这种创新意识。

茅教授: 是的,那个时候也年轻。主要的工作内容是监测疾病:从时间,地点和人群开始,然后进入危机评估。我们把全国的慢性疾病的资料进行了分析:哪种慢性病正在增加或者数值偏高;是从什么时间开始?是从哪个地方开始的?是从哪一个群体开始的?希望能总结出来为什么数据会有异常的原因,然后可以进行管制。

刚开始小组人数有限。我们就缩小范围选择从癌症监测开始。当时我们搜集分类的癌症类型有54种。然后每一种类型进行数据监测。“肺癌”是我们当时监测的重点。

主持人: 当时发现了肺癌有怎样的一个发展趋势呢?

茅教授: 加拿大80年代初期,男性肺癌死亡率高居首位。 女性肺癌剧增,似乎是因循着男性肺癌增加的模式。我们的预测是女性肺癌增长速度将以8-9倍的速度增加,将在1986年超越女性患癌人数最多的乳癌,跃居癌症死亡率的首位。肺癌的监测和防治正式成为我们团队工作的重点在1986年到来之时,实际数值和预估的数值只有0.5%的误差,这也加强了我们的信心。


主持人: 那听到这里,我特别想问一下肺癌原因是什么?第一,加拿大的空气污染不是很严重,而且女性为什么增长速度会剧增呢?

茅教授: 这也是我们当时的一个感想。我们虽然看到了数据,但也是不敢相信。80年代不比现在这个年代的讯息发达,我们虽然也有这些困惑,但是找不到太多相关的资讯。我们第一件事就是去从学术文章里面分析和观察肺癌,找出病因以及分布群体和地区。经过统计病因大致分为:镭辐射、农药的使用、水资源的污染、实验室的工作环境、不当的饮食习惯、重工业的污染,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吸烟。评估的结论是只有吸烟是全国范围内的,并且是长期性显着的增加。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从60年代开始,随着女性逐渐进入职场,也许是因为压力,女性吸烟的数量开始增加。我们是这么认为的。

主持人: 根据您当时的评估,吸烟对男性或女性来讲对他们有什么样的伤害,除了呼吸道,肺部之外?

茅教授: 是的,这也是后来我们发现的,吸烟不仅对肺癌,对他癌症比如喉癌,食道癌,膀胱癌,肾脏癌以及乳腺癌,子宫癌 都有影响。像我们知道一些慢性病,比如心动脉硬化,心脏病,中风,气管炎,支气管炎也是吸烟的恶果之一。我们也提出一个设想,二手烟的危害,比如一个人抽烟,那么他的妻子是不是也会有影响。在当时我们只能从各国搜集可供参考的文献,翻译再进行分析。我们向政府决策部门提供信息并指出加拿大有需要降低全民吸烟的程度。

主持人: 那您当时在进行这些工作时,有没有碰到一些困难?因为在当时来讲都是一片空白,所有的决策和措施都是需要您的团队小组进行提议的,对吗?

茅教授: 对的,我们的建议不合决策部门的运作与优先序, 决策必须基础于精准的数据:精确度,全面性,数量;决策必须对加拿大大部分的人有影响:健康,经济,社会,决策必须发自多数人民的需求:认知,媒体; 决策必须是可以实际可行的:人力,财务,时间,决策必须对政府的长期栏目有正面的影响。而在当时,政府认为重度吸烟人群较少,而且肺癌发病周期长,这对全国人的健康影响不是很大。我们也没有足够的数据能让他们信服且把禁烟作为优先的地步。

主持人: 那接下来呢?你们采取了什么更有力的措施?

茅教授: 我们决定要抗争,拿出证据说话,我们在学术界寻求助力,借助学术声望及完善的研究,增加资料的完整性及可信度;开发健康界认同方法,量化吸烟对加拿大人群的死亡率,得病率,住院率,工作年,生命期望值,经济负荷等指针;与民间团体合作,宣传,教育,呼吁,加拿大全民认识吸烟对健康的负面影响;恊助决策者,策划加拿大全民降低吸烟的方案:禁烟,加税,广告(限制香烟广告,增加戒烟广告),教育民众。

主持人: 您刚提到的降低吸烟的方案,其实这些方案的基础和根源都是因为您的研究工作提供了有效的数据,让大家能够更好的接受这个教育,就比如说二手烟的危害以及吸烟引发的相关癌症的数据。

茅教授: 是的,虽然一开始政府没有重视我们的提议,但是在了解一些相关数据后,政府也着手成立调查小组(tobacco control union ),对香烟进行各项数据的调查。

主持人: 现在全民降低吸烟的工作完成了吗?

茅教授: 吸烟人数降低了,但是够不够低呢?不够,但是不能更低了?

主持人: 为什么呢?

茅教授: 两个原因:年轻人的好奇心,而且是尝试后就 容易上瘾; 而且许多人吸烟的习惯根深蒂固,戒不掉。政策与程序只能帮助吸烟者明白应该戒烟,但不能使他戒烟。

主持人: 您看这些年烟草的花样百出:电子烟,甚至还有不同口味的。这个会促使年轻人更想尝试。

茅教授: 这些是存在的。所以政府要继续增加戒烟广告,教育民众。

主持人: 那在近期的医疗科学方面,是没有医疗的手段可以帮助解决烟瘾的,如果想要戒烟的话,还是得靠自己的决心和毅力对吗?

茅教授: 是的,虽然各个国家和机构也在致力于研究戒烟行之有效的方法,但目前来说还是要靠个人来行动。

主持人: 那在这样一场漫长的抗烟抗争中,您觉得谁扮演的角色是最重要的?

茅教授: 凡是在这一场抗争中出了力的,都是英雄的陪衬,是帮助英雄的人。那么英雄是谁呢?就是你,你若是一个戒了烟的人,你才是英雄。 人生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能战胜自己,才是英雄,成功的戒了烟才是英雄。 让我们尽可能的帮助我们身边的人成为英雄,成功的戒烟。

主持人: 我希望,就是像您所说的,每一个正在吸烟的人,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英雄。每一个人在抗烟的这个过程中都承担着自己的角色。我们非常谢谢茅扬教授今天跟我们谈了他自己在这40年的职业生涯中, 一直致力于从事肺癌的研究还有抗烟的运动,茅扬教授也是杰出的一位亚裔代表,希望大家今天听完了他的讲述,都能够成为自己生活当中的英雄,共同为抗烟这场战役做出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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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erences​

Wigle, D., Collishaw, N., Kirkbride, J., & Mao, Y. (1987 May 1). Deaths in Canada from lung cancer due to involuntary smoking. PubMed Central (PMC)site.

Johnson, K., Hu, J., & Mao, Y. (2001 Sep). Lifetime residential and workplace exposure to environmental tobacco smoke and lung cancer in never-smoking women, Canada 1994-97. Int J Cancer.

Mao Y, M. H. (1988 Sep-Oct). The health consequences of smoking among smokers in Canada. . Can J Public Health.

Mao, Y., Gibbons, L., & Wong, T. (1992 Nov-Dec). The impact of the decreased prevalence of smoking in Canada. Canadian Journal of Public Health.

Villeneuve , P., & Mao , Y. (1994 Nov-Dec). Lifetime probability of developing lung cancer, by smoking status, Canada. Can J Public Heal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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