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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迪: 优美的灵魂需要一个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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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迪: 优美的灵魂需要一个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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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1024, Oct 14, 2005

● 鲁 越
那天肖邦回来过
  一切也许应该从2000年10月说起,波兰,华沙,世界上历史最久、持续时间最长、水平最高的肖邦国际钢琴比赛正在充满悬念地进行。因为这项赛事旨在“为诠释肖邦大师复杂而饱含感情的作品树立国际标准”,他的第一名已经空缺了两届,而评委们并不在乎等下去。
  在250名选手中选拔出的来自22个国家的98名选手中,李云迪几乎是其中最年轻的,比赛分为四轮,第一轮比赛10月5号到9号举行,他在最后一天比赛中最后一个出场。第一曲《月光》很好,温柔但不含混,朦胧而且准确。第二首《练习曲》出奇的干净,除了那条欢实的曲子,你听不到任何杂质。
  华沙开始关注这个来自中国的年轻人。
  人们不知道,7岁才开始学习钢琴的李云迪到登上赛场为止仅进行了8个月肖邦作品的系统训练。人们的关注忽然让李云迪有了不须有的紧张,在第二轮比赛上场前,云迪忽然告诉他的但老师:“我好紧张,连谱子都突然记不得了,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昭义也不由得一惊,然后很快安静下来,他把一个小纸片放在云迪手里,“上场前再看”。李云迪在钢琴前打开了这个小纸条:无私无畏。四个大字使他感到自己似乎被什么厚实的东西重击了一下,好,可以平静下来了。
  《圆舞曲》、《大波兰舞曲》、《谐谑曲》,演奏完毕,掌声似乎比第一轮更加热烈了,《大波兰舞曲》的最佳演奏奖提前蹦进他的怀里,但他还是那么没精打采。他好像对待自己过于苛求了。于是第二天但昭仪没有叫他继续练琴,而是带他来到那个原名很长很难记,最后只好简称肖邦的公园。
  深秋的肖邦公园落满金色的叶子,那个瘦削孤独但是热情迷茫的钢琴诗人望着他曾经受伤的国土,秋风吹开了他钢铁的襟怀,而他的眼睛好像突然转向这个黑发但是天生自来卷的异国少年,“还不明白吗?你会继续我,完成我,刷新我,我们从来都是一体的……”一定有一句这样的秘密对白被云迪听到,他转过头对老师说:“我好像离他更近了。”
  以后的两轮出奇的顺利,第三轮难度最大的《玛祖卡舞曲》像欧洲春情勃发的五月,洋溢着热腾腾的农民式的欢乐,听众的掌声先于最后一个音符迸发出来,他们几乎先于评委要把最终的大奖授予云迪。到最后一轮,他似乎不是在比赛而是在这所圣殿中布道,他的圆润,他的华丽,他的博大,他的诗人气质淹没了整座大厅,而每个听众都找到了那个遗失多年的可以游弋于音乐中的鳃。
  23名评委在子夜1点才拿出结果,主席亚当斯基从第六名开始宣布获奖名单,当他宣读完第二名,人们就开始骚动起来,欢呼起来,几乎每个在场的人同时喊出:“yundi- lee!”,获得第三名的俄罗斯选手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冲上去把李云迪抱了起来,人们把他高高抛起,“任何一个比赛的评委会都会有不同的看法,我们特别高兴的是,我可以告诉大家,对于本届大赛的第一名,我们没有争议。” 亚当斯基这样说。
直觉的0.08秒等于一生
  一定有人这样说,他就是为钢琴而生的,他的自来卷,他那种永远有点腼腆的微笑,他那温婉的重庆眼睛,他与生俱来的诗人气质。
  他那身为教师的奶奶20年前最大的乐趣就是教这个聪明的孙子唱歌,不久,云迪的爸爸就发现这个孩子为了学唱歌居然学会了使用录音机,倒带,播放,再倒带,再播放,不用几遍就学会了《回娘家》。在爷爷的生日晚宴上,2岁的他居然载歌载舞地唱了20多首歌。父母觉得他和音乐一定会相遇,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
  终于,3岁的他在商店乐器柜台停下了脚步,他被手风琴那个呼吸着就能唱歌的乐器迷住了,架子鼓也让他着迷,那音调不同的节奏让他想挥舞,想跳跃。这个被施了魔法的小人儿在手风琴到手后恢复了正常,离开了那个曾经想驻足一辈子的柜台。这个9贝司的手风琴给他在天空里打开一个天窗,让他看到了天空之外的天空。
  两年后他就成了少年宫的手风琴第一名,这个出生时体重不到6斤的小孩一直小病不断,奇怪的是,一接触音乐,他的身体都似乎变好了。拉琴一直是他自己的需求,在重庆摄氏40度的夏天里,他摆动着120贝司的巨大琴箱,汗如雨下地表达着自己,他的母亲张小鲁忽然心疼起来,她知道儿子离不开音乐,就因为一个最简单的想法选择了钢琴――“可以坐着弹,累了可以松松手指”。个人工资只有100多元的云迪父母把云迪爸爸从部队转业的转业费全部投进了钢琴,东拼西凑了4000元,为家里添置了一台二手钢琴。而云迪在摸到那组黑白琴键时也突然感到一丝熟悉:终于见到它了,他和钢琴一直像磁铁的两极一样彼此吸引,现在,他们终于找到了彼此。
  手风琴老师谭建路流泪把他送到了钢琴组,他太优秀了,钢琴给他的将是一条最广的道路,他怎么能不让他去呢。当时重庆的少儿钢琴中,有所谓的八大金刚之称,7岁刚转钢琴的云迪似乎还不是他们的对手,然而这个差距仅用1年就被补上了。
手有点小,心却很大
  就职于四川音乐学院附中的但昭仪教授为了一个未了的心愿来到了成都,他要找一个充满可能性的孩子。他看到了李云迪,这孩子的音乐感觉让他吃惊,一点就通一说就会,对于所有的技术,他需要的似乎只是复习。但是手有点太小了,这孩子9岁了,拇指和食指的距离还跨不了8度,再看看他父亲,手也不大。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会不会被硬件耽误了?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平静地说:下次来上课吧。
  这孩子果然进步神速,每天七八小时的练琴让他的手发生了奇怪的变化,骨头抻开了。
  每一节骨节都有点变形,每个指头的前端都变成一把肉厚结实的小锤头。但是,当李云迪以第一名成绩考入川音附中,一个选择出现了:但老师要去深圳,自己是跟过去,还是留在川音。走,意味着母亲要辞职,要在深圳租房子住,要成为没有户口的流动人口。这个母亲迟疑了一下,就拿出了当年买钢琴的勇气,走,无论但老师去哪里都跟着他。
  深圳艺术学校对云迪格外厚待,不但解决了云迪母子的住房和户口,还提供了全额奖学金,他们信赖但老师,也信赖李云迪,他们相信这个有点羸弱的男孩迟早会列于钢琴的世界之巅。1999年的李斯特国际钢琴比赛中,荷兰人马克绕过了第一名和第二名,直接找到了这个年仅 17岁的季军,他确信他是未来的大师,他坚持要做这个稚气未脱的孩子的经纪人。评委们告诉云迪,不选你,不是因为你弹得不好,而是因为你年级太小,还是学生。
有一个天使姓李,他在弹钢琴
  获奖没有改变他的学习计划,完成了高中学业后,他去了德国那个由小河与褐色尖顶屋组成的汉诺威小镇,犹太钢琴家、作曲家Arie Vardi在那里等他继续自己的音乐修炼。他喜欢大海,休假的时候,法国的海滩给他镀上一种明媚的黑色。而当他感到自由的时候,他会像个孩子一样翻翻弄弄所有够得着的东西。在这段独自在外求学的日子里,楼上的台湾男孩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时代总会用各种方法隐藏真相,因此人们一遍一遍背离过时的追求,然后再一遍一遍复兴。于是古典音乐被抛下列车,人们只需要被速溶咖啡冲淡的某几个乐句,他们厌烦了那些凌厉偏执的眼神,但是这一次,他们遇见了李云迪。这个男孩的秀美和优雅让各个年龄层的女人为之怦然心动,她们可能不懂他的音乐,但是她们可以因为他而选择这个光明的方向。他的表情和姿态比琴声更让她们着迷,在那种氛围中,她们隐隐约约感到了美的轮廓和味道。
  但是李云迪并不畏惧以貌取人的歌迷,他天生就是漂亮的,微笑眼睛里也有一种软软的忧郁,酷似肖邦的自来卷是上帝的额外馈赠,音乐成就了他的气质,让他从小就对服装的样式配色有足够的敏感和灵气。他像所有他这个年龄的男孩一样爱美,上场前,他常常会抱着一本乐谱看来看去,那里面夹着一面小小的镜子……
  他相信自己不会被商业洪潮拉下水,他相信自己会给古典以时代的新意而不是时髦的包装。
  于是他带着《即兴幻想曲》进入电讯广告,让这首安寂多年的曲子重新变得妇孺皆知;他与木村拓哉一起走进SMAP X SMAP的节目现场,让肖邦钢琴曲在日本偶像剧中复活;他和周杰伦一起四手联奏,让流行乐迷发现了土耳其进行曲的时尚;他和超级模特儿 Kristina Beier合拍MV,让李斯特的钟声在夏夜响彻……人们发现古典并未改变什么,只是更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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