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 奇文共赏析:数学天才的完美谋杀

第三十一章

凤栖路南段的一处地方,离上次李爱国遇害大约隔了两百米。

这是必要的,虽然离李爱国遇害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如果选择和李爱国遇害的点动手,难免不引起张相平心理上一种潜在的警觉。

徐策站在一旁的树后,拿着望远镜静静地朝着南面观察。

离他不远处,右车道上洒落着一地的大块啤酒瓶碎片,过来几米后的左车道上,也撒了一地的啤酒瓶碎片。

张相平独自开着奥迪车,从沿海南路拐进了凤栖路,准备回凤栖小区里睡觉。

今晚酒喝的不多,打了一晚上的“十三张”,在满是香烟味的地方呆久了,有点困乏。他空调开着大风,整个车厢内暖洋洋的。

这时,他看到前方车道上撒了一地的啤酒瓶碎片,他咒骂一句,哪个傻逼发神经,酒瓶乱扔。

他只好踩下刹车,方向往左打,从左车道过去。

刚把方向打到左边,就看到左车道前同样是一堆啤酒瓶。

一定是超载货车掉下来的。妈的!

他只能再踩刹车,小心地把车绕到右车道,这时,他看清前方不远处走着的一个拿着个挎包的人,咦,这不是高栋的老同学,副县长的朋友徐老板吗?

他本没打算开窗打招呼,想直接开过去,却发现这徐老板正大幅度向自己挥手,他停下车,摇落车窗,道:“徐总,你怎么在这儿啊?”

徐策表情有些惊讶,道:“咦,怎么是张局你?我刚从这小区拜访朋友出来,我看你这车子轮胎破了,所以叫住你,没想到是张局!”

“我轮胎破了?”张相平有些意外,他第一反应是被前面的玻璃扎破了?但一想,玻璃扎破了,哪有破这么快的。

徐策走到车旁,道:“你看,你这右面前后两个胎全瘪了,车子都斜着,你还不知道?”

张相平一感觉,没错呀,经他一说,还真明显感觉车子向右侧倾斜了。

张相平忙停了车,拉上手刹,下了车,站车前一看,车子微微向右倾斜。

徐策接着道:“我刚在前走,看你这车要往右倒了,你右面的胎都软了,我以为车主不知道,所以叫住提醒下,没想到是张局您的车。”

张相平向他感谢一句,微微皱着眉,走到车子的右侧,前后两个胎瘪了一小半。

“这有点麻烦嘞,”张相平盯着轮胎,自语道,“我就一个备胎,看样子还要叫修车店运个轮胎过来了。”

徐策走到车子的右后轮胎处,蹲下身,看了几眼,道:“看起来破得挺厉害的。”

这时,一道强光灯打了过来,一辆车子从沿海南路拐进了凤栖路。

徐策暗叫一声,不好,看来今晚会遇到目击者了,如果实在没机会,只能再放过张相平了。但今天这条设计很久的计谋一旦错失,恐怕再想其他方法杀了张相平,就有点麻烦了。

现在才十点半,不是半夜。尽管是冬天,但出去玩到十点半回家也不算太晚。

徐策事前已经考虑过这点,一旦有目击者看见他的容貌,那么今晚的这次谋杀断然不能继续了。

徐策赶紧身体蹲得更矮,背向那辆车,装成检查轮胎的样子。

张相平站在旁边看了看过来的车子。

车子经过前面的啤酒瓶地带,同样降低速度,慢慢绕过来,到了他们旁边,这辆车停下来,车窗摇下,一人探出头:“嘿,张局,怎么回事?车子坏了?”

张相平无奈笑笑:“两个轮胎都爆掉了。”

那人道:“两个轮胎爆掉?前面这啤酒瓶扎的?”

张相平无法肯定,他虽然刚才没听到过任何的爆胎声音,但猜想也只有可能是刚才被大块玻璃扎的吧,便道:“大概是吧。”

那人道:“需要帮忙吗?”

张相平客气地摇手:“没事,两个轮胎坏了,我也没那么多轮胎拿来换,只能等明天找人修了。”

那人道:“哦,那我先回去了,要帮忙打我电话。”

“好的。”

那人车子踩了油门,朝前开去,很快拐了个弯,进了凤栖小区。

徐策哼了口气,看来行动可以继续。

他突然说了句:“张局,这轮胎好像被人扎的嘛。”

“啊!被人扎的!”张相平有些意外。

徐策微微站起身,弓着背,指着轮胎道:“轮胎上扎了个东西,我拿没拿出来,看起来是被人恶意扎的。”

“是吗?”张相平蹲下身,顺着他的指示,检查轮胎。

只不过,这次他蹲下身后,再也没有站起来。
 
第三十二章

凌晨零点半。

公安局协议酒店的标准间内,高栋正裹在被子里呼呼大睡,手机响了。

他恼怒地拿过手机,看了眼显示屏,是陈队。他顿时睡意全消,因为他知道,陈队不可能半夜无缘无故打他电话,一定出了大事。

他谨慎地按下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低声问了句:“陈队,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最后,还是道:“高局,张局长死了。”

“张相平?”高栋眉头一皱。

“恩。”

“地点……好,我马上过来。”

挂下电话,高栋心跳加速,手心冒出了丝丝冷汗,呼吸变得急促,眼眶里有些发红,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当然,他不是为了张相平而难过,他是为了自己接下来的遭遇。

这次部里省里一定会问责了,他岳父能否保到他也不好说。

对于官场的生态环境,他很懂。

他深呼吸几口,平复下心绪,手指仍有些轻微颤抖,点起一支烟。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高栋站起身,打开门,看到张一昂等自己这帮手下已经换好了警服,等在门外。

高栋抿抿嘴,疲倦地挥手道:“你们先过去,我待会儿来,不用等我。”

他感觉嗓子有点沙哑,打发了他们,重新坐到床边,灭了烟,拿起手机,放在手里不停地捏放着,最后,下定决心,还是拨出了一个电话:“爸,吵到你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高栋岳父粗厚的声音:“阿栋,出什么事了?”

高栋舔了下嘴唇,道:“张相平刚死。”

电话那头默默无言,过了十几秒钟,才道:“什么时候死的?”

“今晚,几个小时前,和李爱国死在同条路上。”

“好,你那边先稳住,不要慌,我跟你们局长先通个电话,再找省里朋友帮忙打听情况。你知道现在最要紧干嘛吗?”

高栋点头:“封锁消息。”

“好,马上去弄,注意着手机,随时接电话。”

“好,我这就去现场了。”

高栋挂了电话,握了握拳头,低语一句:“走一步算一步吧。”他站起身,以最快速度换上了制服,开门出去。

来到凤栖路,那里已停满了警车,很远处有五六个外表看上去是外地打工仔的人在望着热闹。

高栋下车,陈队、张一昂等一帮人忙围了上去。

高栋张望了几眼,对陈队道:“你们局长呢?”

“郭局长说他有点事要先处理下,等下就赶来。”

高栋心知肚明,郭鸿恩一定也是在联系人,打听情况,为问责处分做好退路了。

他冷哼一声,道:“马上封锁现场,那几个民工,对,就是那边站着的几个,全部赶走。陈队,立刻安排人整条凤栖路交通管制。”

他听到了远处的哭声,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在哭,旁边几个人拉着,道,“这是张相平老婆?”

“恩。”

“全部先带到局里再说,整条凤栖路上,除了公安以外,其他人一个都不许留!再传话下去,所有办案民警,今晚的事倘若敢对外透露、讨论半个字,直接革职查办,检查院再以泄密罪起诉,绝不是开玩笑!”

陈队看着高栋怒睁的双目,简直不敢对视,慌张地记住他的话,应承着。

高栋又道:“你再找你们局长或副局长转告县委宣传部的人,未来几天如果有哪家媒体登了今晚的事,市委领导会直接找县里宣传部算账的。还有,要是有人在你们当地网站上贴这事,马上找来约谈。知道吗?”

“恩,我一定马上安排。”

“好,咱们要赶紧现场勘查,”他抬手看了手表,“现在一点十五分,五点钟前结束勘查,早上太阳出来前,现场要全部清理完毕,都听明白了吧。好了,咱们动手吧。”
 
三十三章

高栋戴了手套脚套,和陈法医及另几个年轻法医一起走进现场。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地上的两处啤酒瓶碎片。

哪搞的一地的碎啤酒瓶?感觉有点古怪。是运啤酒的小货车摔下来的?

他只是觉得地上碎啤酒瓶的排布有些不自然的感觉,但无法断定是否和案件有关,便对一名工作人员道:“这块地上先拍几张照,等下再找人弄干净。”

走近前方,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停在右车道上,车灯依然大亮着,红色尾灯,车前打着强远光灯。车子向右侧倾斜着。

显然,右侧的轮胎此刻已经完全瘪了。

高栋走到车子的右侧,看了几眼轮胎,随后把目光盯向了张相平。

靠近路边的地上,张相平正一动不动仰天躺着,四肢摊开,睁着眼睛,心口处大量血液流了一地。

高栋微微眯了下眼睛,没有直接靠近尸体,而是先在旁边的地面上仔细搜寻着,看看是否有特别的发现。

“老大,你看。”陈法医手一指。

高栋盯了几眼,赫然睁大眼睛道:“脚印!”

路旁一行脚印,穿过泥地,如李爱国那回一般,一路延伸到远处的水沟。

唯一不同的地方,这次的脚印,是真实的,不再是大尺码的平底脚印了。

高栋道:“马上记录下来,回去实验。”

陈法医欣喜道:“老大,这回总算留下线索了,这行脚印深刻在泥地了,非常清晰,纹路分明,凶手的身高体重能比较精确地定出来了。”

高栋嗯了一声,心里想着这回凶手为什么没有清理现场,也没有套上铁鞋套,直接走了。

难道……

他眼睛一亮,最大的可能,凶手这次行凶,最后关头遇到了麻烦,他来不及清理现场,只能匆忙离去。

最有可能的情况,那时刚好有人过来了!

按照凶手的一贯做法,他会把现场清除得不留痕迹才对。

上一回,凶手杀了李爱国,不但车子看起来像是自然地停在路边,而且把车内外的指纹、脚印、皮肤组织全部清除了干净。所以直到第二天天亮,才被人发现车里死了个人。

林啸的房子,同样被他整理得干干净净。

而这次,张相平的车就这样亮着灯停着,张相平就如此死在车外,不管是行人还是车辆,只要经过,立即就会觉得异常,马上会发现这出凶杀案,从而报警。警方也能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警方来得越早,对凶手越不利。

如果凶手有足够时间,一定会把车灯全关了的,把张相平尸体移到背光处,如此,很可能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那么很多短时间内保留的线索就将错失。

看来情况就是这样,那么凶手这次一定不仅只留下脚印了,一定会有更多的意外发现!

陈法医一边指挥人给脚印测量和拍照,一边低着头,仔细观察,过了会儿,他又有了新发现:“老大,这次脚印和上回有区别。”

“什么情况?”高栋转过身。

陈法医用笔指着地上的几个脚印,道:“有些脚印只有半个,而且脚印间的距离间隔也比上次大了至少十几公分。”

“哦,这说明什么?”

“上一回,凶手是耐心地走着离开现场的,这一回,凶手是逃走的,处于跑步状态,而且步伐尺寸上,我敢肯定,凶手一定处于慌乱的跑步状态。”

高栋眼睛一亮:“对对对,这就对了,凶手这次没清理现场,一定是他在最后时刻,遇到某些事了,这才匆忙逃离。很可能……没错,很可能他想处理后事时,刚好有车开过了。喂,张一昂,你去问最早出警的人,把报案的人带过来。”

法医把张相平身旁的脚印区分出凶手和出警的民警后,再测量拍照记录,随后,高栋和陈法医靠近张相平蹲下。

陈法医解开张相平的衣服,大致翻了他的身体,道:“初步看,死法和上次一样,估计也是像老大你猜的,先用电棒击晕,再用三棱枪刺扎入心脏。看呐,这回脖子处也有块擦伤,不,不不不,是两块擦伤。”

高栋目光锃亮:“电了两次!”

陈法医道:“没错,就是电了两次!”

高栋心中一阵波澜,这次凶手从行凶时到行凶后,都处于一种慌乱状态,说不定,这次凶手作案时,不仅仅作案结束时遇到了意外,作案过程或者作案前,同样发生了什么干扰他行为的事情。

他 此刻还不知道,确实是因为那一辆车的突然到来,把徐策吓了一跳,他脑中一直冒出是否继续动手的两种争议念头,从而使今晚整个状态都出现了失误。而在徐策清 理现场刚进行一半时,偏偏又冒出了一辆车,把他计划近乎全盘打乱,只能慌乱中逃走。否则,他绝不愿意让张相平直接倒在这么显目的位置,更不会让车如此亮着 大灯停靠一旁。直到此刻,徐策依然在家中坐立难安,他无法肯定这一回到底有没有留下如DNA等致命性的指向性证据。
陈法医继续道:“其他地方嘛,暂时没发现额外的外伤痕迹。”

高栋点点头,用戴着胶皮手套的手抓起张相平的手,仔细观察着。

“老陈,把手电再往我这边照照。”

陈法医依言把手电打到高栋这边。

高栋微微眯起眼睛,向身后伸出一只手:“喂,小周,把镊子递我。”

他拿起镊子,小心地探入张相平的指甲,轻轻翻起。

翻了几个指甲,终于在其中的两个指甲里,发现都塞了一团毛绒绒的丝状物。

“老陈,你看。”

陈法医欣喜道:“衣物纤维!”

高栋严肃问:“能确定是衣物纤维吗?”

“一看就知道,一定是。”

高栋点点头:“张相平被电棍击晕后,心脏被三棱枪刺扎中,大约半分钟内就死了。老陈,你觉得他在死前的二十多秒内,有没有可能临死前抓了凶手一把。”

陈 法医道:“非常可能,老大,死者虽然被电棍击晕了,但心脏被三棱枪刺扎进的一刹那,一定会马上醒来,此时大脑组织还没缺氧,完好无损,意识清楚,这时候人 本能第一反应就是反抗。张相平完全有能力抓了凶手一把。你看,张相平衣服是黑色的,这个纤维是有点淡黄色,肯定是凶手的衣服或者裤子。”

高栋表情逐渐放松了下来,叹口气,道:“只可惜只有衣物纤维,能抓到皮肤组织就好了。”

陈法医道:“说不定也有皮肤组织,这个我们需要回去再慢慢检查。”

高栋心里想着,这次不管怎么说,也总算有几处物证了。凶手这次不但来不及套铁鞋套,连衣服或裤子都被张相平临死前抓了一把。

但只有衣服和鞋子的证据,能锁定目标吗?

清除指甲中的纤维很有难度,用东西刮一时半会儿是弄不完全的。最好办法就是把死者的手指剁下来扔了。

凶手之所以没清除张相平指甲里的纤维,恩,一种可能是凶手在最后杀人时紧张,没注意到张相平抓了他一把。这种推断是完全有可能的。因为只要是个人,不管看上去多么残忍,杀人的时候都会紧张。尤其今晚凶手连电了张相平两次,很有可能当时凶手处于紧张状态。

第二种可能,凶手知道了张相平抓了他一把,但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怎么清除指甲里的纤维。而凶手又没带菜刀一类能剁下手指的工具。因为凶手的作案工具是三棱枪刺,这是没办法把手指剁下来的。就算随身带了匕首,匕首也很难剁下手指,只有菜刀一类的凶器,才能把手指快速弄下来。

第三种可能,凶手担心把手指割下来时,太多的血液流出,沾到他自己身上,容易在逃离现场时,引起别人的注意。

第四种可能,凶手时遇到突发事件,急匆匆逃离了现场,来不及顾虑这么多东西。就像凶手还留下了脚印,车灯亮着,张相平躺在很显目的位置,这是一个道理。

看来,还是先要找最早发现死者的报案人问个清楚,或许报案人就见过凶手本人呢。

他站起身,准备再去查看车子的情况。车子两个轮胎都爆了,这不是件寻常的事情,肯定另有隐情,以此为调查突破口,也许能有所发现。

这时,他手机响起。

高栋脱了手套,掏出手机,一看是他老丈人。

他抿了抿嘴,离开现场,快步走到没人一处,接起电话:“爸。”

“阿栋,这次事情有点麻烦,一个月内死两个副局长,而且是性质恶劣的杀害官员案件,北京担心是基础政权不稳定,部里一位副部长几个小时后会上飞机,下午杭州要开个会。等下有人会通知你开会,你和郭鸿恩都会去。”

高栋嗯了声,道:“这会是什么性质的?”

“主要是问责。你不用担心,我跟你们局长和省里几位朋友商量好了,我们一定会保你。郭鸿恩那边,他是姚副厅的人,也会有人保,不过他这局长位子指定保不住。”

高栋笑笑:“那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听省里朋友说,这次王孝永可能要向你和郭鸿恩开火。”

“王孝永?省厅里那个处长?”

“恩,他是高干子弟,他爸是前高院副院长,老婆是现在纪委李书记的千金,听说本是安排他这几年去地级市当公安系统一把手,只是资历不够,所以现在他要攒政绩。早些天他就对你们迟迟没破案有意见,多次请缨他来督办。”

“他?”高栋冷笑一声,“一个没办过刑事案的书生,天天对着电脑,读几遍文件,能破个屁案!”

“他资源多,能调一大批刑侦骨干去帮他办,他自己当然用不着破案。下午主要是提防他这边的力量。”

“我该怎么做?”

“你 也不用急,你这边事情先安排好,带足资料,早上赶到市里,我和你们局长会教你怎么应对的,中午我们再一起去杭州。总之,现在下午的会定性是问责为主。我们 要想办法把会议基调,扭转为侦办案情为主题。对了,你最好和郭鸿恩沟通一下,你们两个如果相互推诿卸责,反而中了王孝永的主意。你这边先准备准备吧,下午 的会规格很高,除了公检法系统外,省里的领导班子也会过来几个。”

挂下电话,高栋已经没心思再去看奥迪车的情况了,全部交由陈法医勘查。

他看到郭鸿恩现在已经到了现场,只是他脸上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他也收到消息了。

高栋走上前,悄悄拉了拉郭鸿恩,两人走到一旁,高栋道:“郭局,下午开会的事你知道了?”

郭鸿恩惨笑一下:“恩,刚收到。”

高栋皱眉点点头:“没想到李爱国案子还没破,又来了一个,这事你我两人谁都不愿意看到。”

郭鸿恩嗯了声。

高栋顿了顿,道:“省厅的那个王孝永处长的事,你知道了吗?”

郭鸿恩看了高栋一眼,伸出手,拍拍高栋肩膀,道:“高老弟,我明白你的意思,咱们是同条船上的,总不能中了看热闹人的下怀。”

高栋笑了笑,又和郭鸿恩闲言几句,回头去找张一昂。

“老大,我们接下来该怎么查,要不要重新调监控看?”

高栋思索片刻,道:“你看着办吧。”

“啊,我看着办?”张一昂一脸愕然。

高栋淡笑一下道:“把所有有关的东西先全部搜集过来,保存好。具体怎么查,等我回来再说。”

“你要去哪?”

高栋道:“部里有位领导下午到杭州,我和郭局长都要去开会。出了这种事,问责在所难免。也许我回来后就不再是这案子的督办了。”

“那?那我们现在工作怎么弄?”

高 栋低声道:“有关线索先搜集,但侦察情况暂不要透露出去。你们现在只管自己查案,查得越细越好,但不要把查到的东西和其他人,包括县局的人透露,只我们市 局的自己人知道就行了。如果我回来后,不再是专案组组长,到时侦察线索怎么移交,听我的安排。这话的意思你传下去,但除了老陈之外,不要告诉任何兄弟,说 是我的意思。你就说是你和老陈决定的,明白吗?”

张一昂心领神会,道:“老大,我知道了。”

高栋这些话一说,张一昂顿时明白了,高栋担忧的是他不再是这案子的负责人,新的专案组组长一上手,肯定需要从头到尾,全面接触案情和各项证据线索。如果他们今天的侦察有重大发现,专案组组长一上手,没多久就把案子给破了,那高栋面子岂不全掉光了?

他当了二十多天专案组组长,案情没有任何实质性紧张。

换个人当组长,马上就破了案。

高栋以后还怎么混?

所以高栋指示他,尽力去破案,但不要把线索告诉其他人。高栋还是希望破案以他为主导,而不是其他人。

但这话只能告诉张一昂和陈法医这样跟了自己很多年的心腹,手下的其他人未必都靠得住。

末了,高栋再嘱咐张一昂:“我待会儿就要去市里,你现在先把现场勘查的工作放放,先把这案子前后的卷宗,侦办记录和各种资料,全部准备好,我带上去。另外,今天你手机随时准备接听,待县局里等着,我有什么东西遗漏了,随时找你发我。”
 
第三十四章

高栋敲了两下门,随后转动把手,开了进去。

“爸,老大,你们都在呢。”

这是间很大的办公室,装修豪华,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戴着副双梁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头发梳得很整齐。

面前沙发上,坐了位也是五十来岁的略胖男人,他头顶已经秃了,却用头部边缘蓄着的长头发一丝不苟地横向梳着。

办公桌后面的,是他岳父李茂山。沙发上的,是市公安局局长张国盛。

局长张国盛朝他笑了笑,道:“小高,这段时间累坏了吧?”

高栋眼眶充血,一夜未睡的结果,他勉强笑了一下,往沙发里靠下,道:“还好。”

岳父李茂山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给他递了瓶绿茶,道:“你最好养下精神,今天的会估计要弄的挺久。”

高栋抽出包烟,分了下,道:“我没什么关系的。”

张国盛指着他笑笑:“年纪轻就是好,我早上补了一觉,现在还觉得困,呵呵。”

李茂山呼了口气,道:“那好吧,你要么中午在车上补个觉吧,现在我们要跟你确认下情况,核对下午的口径。”

张国盛道:“小高,情况你都知道了吧?”

高栋点点头,苦笑道:“案子办了三礼拜,结果张相平又被人杀了,这事情后果我有心理准备。”

李茂山宽慰道:“也没大关系,我跟老张说好了,我们铁定保你,省里有几位领导也答应过,肯定替你说话。”

高栋道:“那这次事情问责,责任谁背?”

李茂山皱皱嘴,踱几下步,道:“会议最后到底开成啥样,现在我们谁也不知道。我探了省里的口风,据说是准备把郭鸿恩记过处分,并且撤销县公安局长职务。”

“撤了郭鸿恩?谁当局长?”高栋道。

李茂山道:“我猜应该不会现在就撤,现在刚好风口浪尖,案子还没破,把局长撤了,会动摇军心。我估计会议最后的结果,是让郭鸿恩继续暂代局长职务,等案子破了,再把他撤走,换个局长。总之,现在这种关口,应该不会具体问责。”

高栋道:“我呢?”他不关心郭鸿恩的仕途,他只关心他自己的前途。

李茂山抿抿嘴:“专案组组长大概会换上王孝永,你当副组长。你这边主要是这次案子查了这么久,没结果,反而又死了个副局长,上面有些恼怒,说市局里没良将。我想,你明年换届的时候,恐怕有点麻烦。”

原本按李茂山和张国盛的安排,明年换届,把高栋提为市局的副局长。由于高栋是本市的人,他是不能担任本市的正局长,所以准备在副局长岗位上积累几年资历,再进省厅或者部里任职。如果有机会,再到重点城市当公安一把手,就更好了。

此前这条计划可以说是一帆风顺的。因为高栋本身能力强,最关键的是他年纪轻。他才三十六七岁,只要四十岁之前能到副厅级的位子,以后的前途更是无可限量。

他们局长张国盛也极其看重高栋,高栋的婚姻也是张国盛介绍的,高栋为市局破过不少大案,深得张国盛的信任。

当然,张国盛极力提拔高栋,李茂山也帮忙把张国盛的女儿和儿子安排进了兄弟单位。只不过张国盛的女儿和儿子本身没什么能力,只能当当类似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这类官,握大把实权的一把手职务是干不了的。

高栋想着这次案件没破又添新案,到现在为止居然什么都没查到,他身上算了沾污点了,恐怕明年换届当上副局长会添不少变数。

他咬咬牙,冷笑一声:“把我这专案组组长换下去了,哼哼,我看王孝永有什么本事破!”

张国盛道:“王孝永人脉广,这次听说准备调好几个有名的刑侦专家协助他破案。”

高栋不屑道:“那也没用,他根本不知道这案子的实情,到时看他怎么下不了台。”

张国盛和李茂山对视望了一眼,张国盛道:“我们对案子的具体侦办进展也不太了解,你觉得王孝永到时也破不了案?”

高栋道:“老大,我破案的能力你该知道的。”

张国盛道:“那当然,局里几个大案都是你破的,你如果都破不了,一般人也更别想破了。”

高栋道:“我从警十年也没遇过这样的凶手,什么证据都没留下,而且犯罪手法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人证物证都没有,犯罪动机也想不明白。”

李茂山道:“会不会有什么地方漏了没查?”他并不懂刑侦,所以问得也很小心。

高栋摇头:“所有监控,现场,周边走访全部做过了,没有线索。”

李茂山来回踱步几圈,随后,与张国盛眼神交流了一下,道:“要是王孝永到时也查不出,那么我们可以另外想想主意了。老张,你看是不是这样?”

张国盛笑道:“没错,要是王孝永这边也查不出,事情就好办了。没人敢说是我们市局的能力不够。”

李茂山再次确认一遍:“你有几分把握王孝永到时也破不了案?”

高栋道:“只要凶手还是和以前一样,没露出大破绽,王孝永肯定查不出。”

张国盛点头笑着道:“要是王孝永也破不了案,那你这关就没什么大不了了,明年换届,没人会说闲话。”

李 茂山道:“好,那就这么办,咱们分两步走。第一步,今天的会上,咱们要想办法把问责的基调,转到破案工作上来。另外要重点分析案情的复杂性,刨除上面对我 们市里警务人员能力的质疑。由卝文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当然,最重要一点,要让部里领导对我们市的情况有信心,我们的基础政权是稳固的。第二步,咱们暂且 顺着王孝永,让他接这出戏接着唱。我们把高栋的人马,留在白象县,协助他破案。但是,高栋,你要注意了,如果你的人马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要先跟你汇报, 你再权衡是否提供给王孝永。恩,不要让王孝永很容易就破了案。只要熬,熬到王孝永没辙,他撤退了,你再接手。案子毕竟发生在我们市,破总归还是要破的。我 希望是你来破。你看,怎么样?”

高栋笑了笑:“我来之前已经跟手下打过招呼,发现什么线索,先告诉我,暂时谁都不要透露。”

李茂山和张国盛都笑起来,夸他做事越来越细致了。

真正的凶手徐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这出连环杀人案,居然也会变成政客手中权力斗争的工具。

当然了,高栋虽然不想让王孝永破案,但他自己对这个案子是抱了必破不可的态度,否则,这将成为他未来几十年仕途的最大污点。

他认定了凶手已经渐渐露出马脚,他相信,很快他就能抓出凶手了。

而徐策呢,他是否对未来,有所准备了呢?
 
第三十五章

隔了一天,高栋回到了白象县,他回到办公室,张一昂就跑了过来:“老大,你被换掉了?”

高栋淡定地笑了笑:“上级任命省厅的王孝永处长为一二六连环凶杀案的专案组组长,我暂时退居二线。”

“这……”张一昂不明白高栋表情的意思,道,“那我们是回市里?”

高栋摇了摇头:“不,我们一起配合协助王处长查案,所有人都继续留下来。”

张一昂更不明所以,支吾道:“万一……万一这案子,被王处长破了,那老大你……”

高栋低声道:“我说我们一起协助王处长查案,没说协助王处长破案!”

张一昂道:“老大,那……那我们该怎么做?”

“还是按我之前告诉你的,有什么线索先告诉我,咱们内部要保密。当然了,如果王孝永问起,那就告诉他,如果他没问的,就不用多说了。他今晚会到,到时要开个动员会,具体该怎么做,我待会儿再告诉你。先说说张相平的情况查怎么样了?”

“我把老陈叫过来,一起说吧。”

“好。”

过了几分钟,陈法医推门而入,高栋示意关上门,随后道:“老陈,一共找到哪些线索?”

陈 法医道:“老大,脚印确认过,凶手大约身高一七零到一七五之间,体重一百二到一百四之间,穿的是双皮鞋。张相平手指中留下来的纤维我化验过了,是种羊尼材 料,而且羊绒的含量很高,我专门找了服装企业的技术专家看过,说这种布料档次很高,轻薄,保暖性能极佳,是欧洲进口的,国内暂时没有生产这种布料,如果制 成衣服,售价至少要卖四五千以上。”

高栋点点头:“果然没错,凶手至少不是个穷人,和我心目中凶手的形象一致。”

陈法医道:“尸体的伤口和李爱国的情况一样,尸体上没有其他更多有价值的发现了。”

“张相平的指甲只抓到了凶手的衣服,没抓到凶手的皮肤组织?”

“恩,想来冬天大家衣服穿得都比较多,露在衣服外的皮肤组织很少,而凶手依然采用电晕人捅死的方法,没有和对方发生直接肢体冲突,所以张相平临死前没机会直接碰到凶手的皮肤。”

“车子上有什么发现?”

“车子的右侧前后两个轮胎,均被人为扎破了,就是这个东西。”

陈法医拿出两块铁皮板,上面布满了很粗的尖针,这就是扎胎钉。

高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思索片刻,道:“这东西是凶手自己做的,还是哪里有卖的?”

陈法医道:“我猜想应该是凶手自己把钉子焊上去的。”

高栋背过身,寻思道:“凶手为什么要把车子右侧的前后两个轮胎扎破呢?”

陈法医摇摇头:“我也想不出原因。”

高栋又道:“对了,前天看到地上的碎啤酒瓶,和案子有关吗?”

陈法医道:“说不上来,现在看不出是不是和案子有关,我们正想办法通过监控调查,看看是否有运啤酒瓶的人和车那天通过凤栖路,只有查到啤酒瓶的来源,才能判断是不是和案子有关。”

高栋不太满意地唔了一声,道:“就是说,到现在为止,也就这么点线索?”

张 一昂道:“我们问了当天报案的人了,报案的是住凤栖小区的一名交警队的工作人员,他当天晚上刚好外出和朋友聚会,回来时,开车进入凤栖路,车灯照到前面地 上停了辆车,车身倾斜着,他仔细一看,注意到车右后侧地上倒了个人,所以马上报警了。根据监控显示,张相平的车是晚上10点25分进入凤栖路的,而报案人 的车子是10点31分进入凤栖路的,只隔了不到六分钟。我们猜测,报案人车子进入凤栖路时,凶手完成杀人后,还没来得及清理现场,凶手一看到有人过来,所 以仓皇之下,来不及清除证据,直接逃离,所以张相平指甲里留了他的衣服纤维,地上的脚印也没时间清理。”

“报案人有看到当时车子附近有人吗?”

张一昂道:“报案人说他没注意那么多,他只注意着前面地上倒下的这个人,或许凶手在发现有车辆进入凤栖路后,马上逃进了农田里。不过这次倒是有个目击者。”

“目击者?”高栋眼睛发亮。

张 一昂道:“交警队一位姓李的副队长,当天晚上开车进入凤栖路时,看到了张相平车子停在路边,张相平站在车旁。李队长停下车,摇下车窗,看到奥迪车的右侧, 有个人正蹲着,应该是在查看轮胎。他问张相平遇到了什么事,张相平说车胎爆了。李队长问张相平要不要帮忙。张相平说两个胎都爆了,他车上也只有一个胎,帮 忙也没用,只能等明天找修车店过来。所以这位李队长先行回家了。我们推测,当时趴在右侧查看轮胎的这个人,应该就是凶手。按照李队长描述,他当时没有下过 车,那个人也一直背对着他,没看到脸。但据他回忆,那人是穿了一件米黄色的外套,张相平指甲里的衣服纤维,高清放大后也是米黄色的。这个人头发不长不短, 从背影上看过去的感觉,他觉得是四十岁左右的人的样子。而当时和张相平在一起的这个人,事后我们经过多方调查,都没找出来。所以我们判断这人肯定就是凶 手。”

高栋听话张一昂的话,心中分析着,凶手四十岁左右,与张相平认识。这个案子的案发经过与李爱国的案子相似,看来这个人也跟李爱国认识。也就是说,凶手既认识李爱国,也认识张相平。或许……或许他也认识那个失踪的林啸。

想到林啸,他又在心里默默念叨,这林啸失踪就让他失踪吧,可千万别改天冒出具尸体来。现在除了郭鸿恩的和他的人马,上级谁都不知道现在的遇害公务员很可能不是两个,而是三个。要是知道是三个,那前天的会议恐怕就不会那么容易收场了。

再来说凶手,凶手是个有钱人,虽然不能判断他有钱的程度,至少能证明,他不是个穷人。和那种一穷二白,单纯想搞点事,报复社会的完全不一样。

同时,凶手又认识李爱国、张相平这种级别的领导,看来他是个有社会地位的人,这样一个人,有什么理由会去犯下一系列的枪毙大案呢?

这点他百思不得其解。

其次,再回到张相平的事情上来。

高栋原先以为,那辆奥迪车车身倾斜着,轮胎破了,他以为是凶手在作案后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把轮胎扎破了。

现在目击者证明,张相平死前,轮胎就破了。

轮胎又厚又硬,这两块扎胎钉,如果用人力敲进轮胎里,不是件容易的事。

应该是车子在行驶中,压到了扎胎钉,才会陷进轮胎里的。

凶手是什么时候把扎胎钉弄进轮胎里的?他这么做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还有地上的碎啤酒瓶,真与案件无关?

高栋一时间陷入了迷茫。不过对此,他也有几分开心。

看来凶手这次犯案,虽然留了几条物证,却没落下实质性的关键证据。要抓到凶手,恐怕也并不容易。

况且凶手的作案动机是个谜,为什么要扎轮胎,如何扎了轮胎,这些犯罪经过,也是个谜。

高栋想不通,他相信王孝永的人也更想不通。

当前最紧要的,不是抓到凶手,而是让王孝永抓不到凶手。

他相信,最后查出凶手的那个人,一定是他,也只有是他——高栋。

这几天他拼命回忆当晚行动中的所有细节,想要知道到底是否留下了致命的纰漏,但隔了越久,这份记忆就越不清楚,记忆中,夹带着想象的成分。这就如同考试时,遇到一个不会的选择题,你随便填了个选项。考完看过正确答案,你试图回忆我到底选的是A还是B,会越来越记不清。

而最让他心怀不安的一点,他担心张相平没死。

前一次,李爱国被杀后,第二天整个县城都传得沸沸扬扬。而这次张相平死了,到现在为止居然没听到周边有人提及。只听过一次有人说派出所有个警察半夜在凤栖路上遇袭,但遇袭结果是死是活,并不知道。

旁人传的派出所警察,肯定是指张相平,因为一般普通老百姓并不知道县公安局里的领导姓名,把公安局的一律称呼为派出所。

徐策一度怀疑,张相平没有死。

他知道医学上的一个知识,有一定百分比的人是镜像人,即内脏位置与正常人是相反的。万一张相平的心脏位置异于常人,岂不是死不了?

他想进凤栖小区探个究竟,看看张相平家里是否聚集着准备丧事的亲戚朋友。但此时此刻,这种行动无疑要冒很大风险,所以他没有去做。

他忐忑地等了两天,直到现在,还没有警察来找他。

他分析一遍,看来张相平应该是死了,如果没死,张相平早就供出是徐策下的手,警察早就包上门了。

那么,张相平被杀的消息,是被公安封锁了,他们一定不想让这事再次传得满城风雨,增加他们的破案压力。

而对于整个作案经过,他能肯定的一点,当时绝没有和张相平进行皮肤上的直接接触,不可能留下DNA等指向性的线索。

恩,只要没有留下直接指向性的线索,其他因慌乱而未处理的细节,也威胁不到他。

况且,那虽是坏事,但也不是很糟糕嘛,哈哈。

他嘴角笑了笑。

好吧,暂且不管张相平了,得快点动手准备下一个了。

还有三个目标。

罪 魁祸首,最大的欠债人,就是国土局的王修邦了。此人性格内敛阴沉,没有官场上普遍的兴趣爱好,活动规律,每天开车来回,住的小区地段热闹,直接下手有难 度。——当然,如果拿着李爱国的枪,跟王修邦玩个同归于尽,那自然不再话下。不过徐策有妻子,有孩子,他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对付他,需要制造几次混乱,再用一个大套子,把他瞬间玩死。

另外两个目标,分别是城建局的副局长胡生楚和城管局的副局长邵刚。

胡 生楚,籍贯安徽人,来白象县已有十余年,白象的老百姓都叫他“胡牲畜”,据说他儿子和县长公子合伙开公司,承接县里的市政工程,家里着实有钱。旧城改造的 拆迁队,听说有部分是他儿子找来的。他当然是必须要死的了。他为官低调,大概年纪大了的缘故,并不大喝酒应酬,也没有包养情人。他很爱惜身体,每天晚上六 七点间,都会在小区外慢跑。动手应该可以放在他跑步的时间。

邵刚,白象县刚设立城管局时,他就进来了,早年是执法队队长,为人凶悍,谁都 不敢惹他,后来不知他怎么运作,混上了副局长。他看上去似乎挺有钱的,但他钱从哪来的,徐策并不清楚。徐策只知道邵刚除了回家外,还经常到县郊的一个高档 小区留宿过夜,他猜测,那里应该包养了一个情人。他家住在闹市区,看来动手需要到他金屋藏娇的所在了。

至于那个林啸最后怎么处理,徐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禽兽之所以敢残暴伤人,只因为他的爪牙。如果拔光禽兽的爪牙,他就没法伤人了。

助纣为虐者,往往以为自己不是纣而不会遭受清算,岂不知,酷吏比狗官更可恶!

徐策常常思考,为什么受到欺辱,日子过不下去,渴望公平正义的人,总是选择自残的方式申诉。要么跳楼,要么躺在车底下,要么拿汽油浇自己身上,用火点了。

且不说他们申诉的方式是如此幼稚,徐策认为他们普遍缺乏逻辑思维的锻炼和熏陶。

他们以为欺辱他们的基层官吏虽坏,上面的高官总是好的。

岂不知上梁不正下梁歪?

用辩证思维来论证。

如果上面的是清官,你需要用极端方式牺牲自己来祈求申诉吗?

如果上面的是贪官,你用这种方式牺牲自己有什么用?

所以说,自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用自杀来告状的,智力存在缺陷,并且念书时的数理成绩肯定不好。

民不惧死,奈何以死惧之?

如果他们打破了你对明天的所有希望,怎么办?

很简单,杀了他们。

徐策相信,只要是省部级以下的官员,你如果已经不在乎自己生死了,完全有百分百的成功率跟他拼个同归于尽。当然了,如果你有子嗣,你怕自己拼个同归于尽后,你的子嗣会受他们的子嗣欺负,那么干脆,满门。

所以奉劝天下所有有点权势的人,坏事不要做绝,总要留点良心,你不可能永远没有落单的时候,即便如此,你别忘了,你还有父母,有老婆,说不定你正在念小学的孩子,放学时,有个绝望的人正在校门口等着他。

徐策笑了笑,他感觉,他在做一件有些人想做,却缺乏他那样“智商”才能做的事。

要知道,他除了讨回他们的“欠债”外,他压根不想拼个同归于尽。
 
第三十七章

王孝永年纪比高栋大几岁,行政级别一样,系统内的职位级别比高栋高一级。

他不知听了哪个幕僚的建议,或者是他攒政治资本升职心切,一个并未专门从事过刑侦的人,却拉上了五六个其他市里调过来的高级刑侦指导员,要接手一二六案子。

虽说这几个刑侦指导员高栋也听过他们名字,知道他们在各自管辖范围内破过不少大案要案,但一个办公室里的官僚带队,哼哼,高栋不惧怕他能破案。

今天的工作动员会上,张一昂和县局的陈队向王孝永一行人详细地做了案件侦破描述,部分细节上,高栋做了补充。

高栋知道,凭目前掌握的线索和证据,全部告诉王孝永他们也无妨,现在的线索根本不足以破案。而且他对自己前期的一系列刑侦流程和手段都很具信心,他们找不出瑕疵来责难自己工作不力。

总体上,虽说王孝永是目前专案组的组长,高栋降级为副组长,但专案组成员中,至少有一半人,全部是高栋市局带来的,毕竟白象县是归他所在市局管,所以实际上高栋比王孝永更有发言权。

高栋是个懂分寸,明白进退的人,他在会上故作谦态,拔高王孝永,似乎显得很尊重他领导的样子。毕竟这是上级安排的,一开始工作就拆台,对他只有负面影响。

相反,表面上奉承王孝永,到最后王孝永如果破不了案,只能尴尬收场,也没理由是说高栋的人不配合,那么最后受益的,还将是自己。

郭鸿恩在会上几乎一言未发,他现在是“戴罪之身”,不管能否破案,局长职务都会在几个月后撤销,现在只是为了稳定军心,让他暂时继续当着正局,明年他晋升恐怕也是阻力重重。

而县局另外两名已经退居二线的副局长,这次都没参加会议。高栋听郭鸿恩说,县局连死两个副局长,这两位已经退居二线的副局,担忧下个轮到自己,所以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外出去他们子女所在的其他城市暂住了。

会议结束,高栋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凤栖路上,此时已经晚上,寒风不时呼啸,高栋身体裹在羊绒外套里,脑中在思索着。

还是要一步步从头进行分析。

凶手是个有一定经济和社会地位的人,他为什么要连续杀人?

他心理变态?他极端仇恨官员?

心理变态应该算不上,凶手杀人用电棍击晕,再在心口上扎一刀,干净利落,手法不算残忍,更谈不上变态或有某种邪恶癖好。

极 端仇恨官员嘛,如果是个生活一穷二白,无牵无挂的人,才会冒枪毙大罪,连续作案。以一个有经济和社会地位的人,不应该这么做。这样的人,不会去报复社会。 即便报复社会,已经杀一个副局长立威了,为什么还要接着杀个副局长?即便是仇视公安系统,关林啸这个国土局的小执法队长什么事?

对,最大的可能,他一定有私仇。

先是李爱国被杀,接着林啸失踪,再者张相平遇害。

李爱国与张相平是同事,张相平与林啸认识,李爱国与林啸没有半点瓜葛。

什么人会和这三个人同时有私仇?

难道凶手是林啸?他杀了人自己逃起来躲了?可是他与李爱国又是无怨无仇的啊。

也或许林啸甚至在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和李爱国结了仇?但他和张相平没有矛盾呀。

在高栋的大脑里,这三个人的名字写在三角形的顶点上,李爱国和林啸间没有连线。三个人中,只有张相平一个人是把他们两个都关联起来的。

突破口应该是张相平!

目击者看到凶手在帮张相平检查轮胎,凶手和张相平相识,会是谁呢?

重点还是要掌握张相平案子的整个犯罪经过。

张相平当晚在半岛酒店打牌,离开半岛酒店是十点二十几分。他的朋友证实,他离开时,是独自一人开车的。监控也证实了,他的车里,至少副驾驶座上,没有人。

随后经过两公里的车程,张相平进入了凤栖路,在遇害地点停下车。

右侧前后两个轮胎的扎胎钉,一定是在他离开半岛酒店,到遇害点这中间开车压上后,扎进的。

凶 手没有办法在马路上放置扎胎钉,等着张相平的车子前后两个轮胎刚好压上去。如果凶手要在马路上这么做,一是凶手没办法事先预测一辆车子轮胎的运行轨迹,二 是如果凶手放了很多个扎胎钉,保证车子一定会压上,那就不会只扎到张相平一辆车。因为他手下案发后专门拿扎胎钉找各个修车店看过,都说是自制的,他们没见 过这种扎胎钉,而且这几天也没遇到其他车子轮胎被这钉子扎爆的。

高栋眼睛一亮,唯一的可能,当张相平把车停在半岛酒店下方的停车场时,被人在轮胎下放了扎胎钉,这样张相平的车必然就会中招!

没错,就是这样!

接下来,该考虑凶手为什么要放置扎胎钉了,这对杀害张相平的过程,有什么帮助呢?

高栋思索一下,对,明天找辆车,亲自做个实验。
 
第三十八章

第二天,高栋与陈法医一起,拿着两块原样复制的扎胎钉,开一辆县局里随便找的本田车到了半岛酒店下方的停车场。

他们两人都穿了便衣,不想引起其他人注意。

下车后,高栋拿扎胎钉,到轮胎前,他仔细研究一番,如果直接放在轮胎下,车子发动后,可能会压弯,不一定能很正地刚好开到扎胎钉上,应该凶手先把扎胎钉一部分按进了轮胎,车子启动后,才能完全压进去。

高栋如法炮制,重新上车发动,他注意到,扎胎钉完全压进轮胎时,并没有听到刺耳的破胎声,难怪张相平当时没有发现。

随后开了两千多米,来到了凤栖路上停下。

高栋和陈法医一起下车到一旁观察,虽然扎胎钉埋在轮胎下,但现在为止,车辆只是呈现出小幅度的倾斜,若不注意观察,都不会发现这两个轮胎有点瘪。

高栋疑惑不解:“半岛酒店到凤栖路只有两公里,扎胎钉在这段时间内发挥不出效果,张相平那个时候为什么会知道轮胎爆了,下车检查轮胎?”

陈法医道:“该不会这扎胎钉和凶杀案是两码子事吧?”

高 栋摇头:“不可能,肯定有关。首先这扎胎钉是自制的,周围的修车店没见过这种形状的扎胎钉。其次,目击者说当时张相平说轮胎爆了,旁边还有个人在检查轮 胎。这两点足以表明,轮胎爆了与张相平的遇害,有着重要的关系。也许凶手就是借助轮胎爆了,诱使张相平下车查看的。但是,半岛酒店离凤栖路仅两公里的车 程,扎胎钉发挥不出效果,张相平应该不会感觉出轮胎爆了。”

会不会这扎胎钉在张相平车子停在半岛酒店下时,已经被扎进去了,而不是车子发动,才压进去的?这样一来,时间长,张相平才能感觉出车身倾斜。”

高 栋否认:“也不可能,我问过张相平的朋友,他们打牌结束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打完牌也会继续喝点茶聊会儿天,凶手没办法提前知道张相平会在什么时候离开酒 店回家。如果他提前把扎胎钉刺入轮胎,说不定张相平离开时,就看出车身倾斜了,他就不会发动车子开走了。这样,岂不辜负凶手的这招精心准备,也使张相平提 高了警惕,凶手下次再想办法,就更难了。”

“唔……我想想,老大,你这车是本田的,张相平的是奥迪,奥迪车要重很多,说不定同样的扎胎钉,在不同车子被扎后,漏气的速度会不一样呢?”

高栋稍一思索,立即认为老陈的判断有道理,他马上打电话给张一昂,让他找辆县局里与张相平的同型号的奥迪车开过来。

这一次,扎胎钉用同型号奥迪车做的实验,让高栋有了重大收获。

奥迪车开了两千多米,到凤栖路后,车里人能够稍微感觉到车身倾斜,虽然这感觉不太明显,但一下车,到了车外,就能很明显看出车身倾斜了,一眼就知道轮胎瘪了。

这个发现简直让高栋大惊失色,同时也对凶手产生了强烈的恐惧感。

这块凶手自制的扎胎钉,无法使本田车在行驶两公里后,视觉上产生明显的车身倾斜感,只能让同型号的奥迪车,在视觉感官上产生很明显的倾斜感。

这个凶手的算计岂不是高深得让人恐惧?

另外,高栋猜测,扎胎钉上的钉子直径和数量,也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刚好能使奥迪车行驶两公里后,出现这种瘪胎的情况。

高栋抿抿嘴,凶手一定是理工科出身的,要不然,他不会有这种精妙的设计。

高栋感到自己心跳加速,凶手的手法高超,显然超过了他过去所遇过的任何一个凶手,与此同时,他对凶手的整体轮廓也更加清晰了。

能做出这个案子,一定经过了实验,既然经过实验,凶手也拥有一辆奥迪车,并且他在实验过程中,车胎也补过多次。

对,逐个修车店进行排查!
 
第三十九章

高栋显然没想到凶手甚至已经提防到警察会排查修车店。

徐 策总是以最坏情况考虑,最坏情况就是警察想明白了他为什么扎破张相平车子轮胎,继而会推断出凶手在杀人前,进行过多次的实验,那么势必会损耗很多个轮胎。 而凶手用的扎胎钉形状很特别,如果把轮胎拿修车店里补,很可能引起修理工的注意,警察一问,就知道几个星期前,确实有辆奥迪车,轮胎破损的孔洞很特别,来 这里补过胎。并且,现在大部分正规一点的修车店,为了避免修车洗车时与车主造成纠纷,店里都会安装摄像头,那么警察只要一查,真相就会大白。

徐策选择的方法,就是自己补胎。他买了补胎材料和设备,在自家的院子里补,当然,一个轮胎补了几次后,漏洞太多,影响实验效果,他就会购买新的轮胎。

高栋并不知道,他的这次调查,最后还是会一无所获。尽管他对凶手的特征已经越来越清晰,但还不足以让他成功锁定凶手。

如果徐策第一个让林啸失踪,第二个再杀张相平,高栋百分百会怀疑到旧改办的事情上。可是第一个被杀的却是跟旧改办风马牛不相及的李爱国,所以在这三个人出事后,他始终抓不准其中的犯罪动机。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拥有一定的经济和社会地位,应该有一台奥迪车,当然,奥迪车也有可能是借的,应该是理工科出身,智力过人,反侦察能力强,有实验的耐心和能力。

这样的人,虽然看似特征很突出,但所有的特征都只是轮廓性的,还没有深入到明确锁定目标的程度。因为迄今为止,还没有找出指向性的线索。

高栋对排查修车店报了较高的预期,他相信这次调查很可能会直接让目标浮出水面。

他自然不想现在破案,便宜了王孝永,所以他让张一昂偷偷找陈队商量,悄悄安排人手以查盗车案的名义,来排查县城内和郊区附近的汽车维修点,看看最近有没有补过这种破损样子的轮胎。

虽说王孝永是专案组组长,但陈队是白象县的,归市局管,他当然更听高栋的吩咐。接到命令后,立刻找下面派出所的民警去办。

想明白了凶手是如何用扎胎钉扎破张相平的轮胎后,高栋需要继续分析张相平案子的整个经过。

当晚,凶手在半岛酒店下方停车场,把扎胎钉按进张相平的车。张相平上车后,压进扎胎钉。此时他并未发觉异样。在开车行驶了两千多米后,来到凤栖路,这个时候,他为什么会停下车?

如果说他那时已经感觉出车身倾斜了,按照他们实验,这种感觉很轻微,车内人基本觉察不出,张相平没有道理在离小区几百米的地方,就下车检查,一般人都会先开进小区再说。

他当时为什么停下车?

对了,一定是凶手刚好出现在车子前面,拦下车,告诉他轮胎瘪了。按照常理,如果是个陌生人,张相平应该不会下车。只有是他所放心的一个熟人,告诉他轮胎瘪了,他自然会下车检查。凶手趁机才能把他杀了。

没错,过程应该就是如此。

现在对张相平案子的犯罪经过还留下两个疑问。

第一, 凶手是如何知道张相平当晚会晚归的?

根据他老婆的介绍,张相平在外跟人玩,回来早晚不一定,大部分时间九点左右就回来了,十点后回来的情况不多。张相平朋友也说,他们打牌的结束时间是不一定的。凶手没有办法预知张相平回来时间。

可显然,凶手扎张相平轮胎的手法只用了这一次,从他朋友同事那里了解到,之前从未发生这种事。

凶手一次即压中了张相平晚归的时间点,不会是巧合。

第二, 案发地旁边的两处碎啤酒瓶,和案件有无关联?

其 实,高栋如果亲自驾车做实验,就会发现,当开车遇到前方有一地破啤酒瓶时,会自觉地踩刹车绕行。而前面一处在右车道,后面一处在左车道,保证了车辆刹车后 先往左边,再刹车往右,最后被凶手叫住时,刚好可以让车停在右车道。如此一来,保证了凶手作案时,身处右侧,视野隐蔽,不易被目击者刚巧发现,并且作案完 成后,直接走上农田逃走。

高栋询问民警后,查到半岛酒店的下方停车场,并无监控,看来通过监控找谁放的扎胎钉是没指望的了。

现在还有一处监控,就是凤栖路上的三个高清摄像头。

案发后,高栋当场指挥陈队,调取这三个监控,人和车辆逐个排查,要找出当晚滞留在凤栖路上的人。

这次案件可以说与李爱国的案子有诸多的相同点,凶手出现在凤栖路上,也一定是从路上走过来的,必定会进入监控。

上一回,李爱国的案子中,毕竟开始查监控时,已经隔了整整一天多,或许有些司机忘了乘客中有人在凤栖路半路下车了。

这次是案发后才过几个小时就进行排查,高栋认为很有可能找出滞留路上的那个人。

很可惜,到现在为止,排查了数百次车辆,还是没问出那个半路下车的人。

凶手在两个案子中,他到底是如何来到凤栖路这案发现场的?这始终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高栋抿抿嘴,想着,不如找徐策聊聊,前几次他的看法给了自己一定的启发,徐策这么聪明,又在美国涉猎过犯罪心理学,他或许能给出更具建设性的意见。
 
第四十章

“最近怎么样?”今天是元旦,新的一年开始。一家茶楼包厢里,高栋正在给徐策倒上茶。

“还不是老样子。”徐策道。

高栋笑了笑:“你那个美国项目有新进展了吗?”

“美国那边手续还在办,估计过几个星期弄好了我再回趟美国。”

“过几个星期?那不是都快过年了吗?”

“对呀,但愿过年前能弄完,回美国跟老婆孩子聚一聚,孩子对中国的新年并没太多概念,还需要熏陶一下。过完年回来,就能开始自己的工作,到时老婆孩子这边签证办妥,也可以回国。”

高栋笑道:“以前你成绩这么好,读的数学系,后来又留学心理学,原本我们大家都以为你会从事研究一类的工作,回来后就是心理学大专家。没想到你后来去了投行,怎么现在还做起生意来了。”

徐 策淡淡笑着:“不管是做投资,还是做生意,其实在我看来,都是心理学研究的一种方式。学校里读书,总是书本上的死知识,真正的心理学,一定在社会中。譬如 做投资,其实归根到底,就是心理上的决策。包括自己做生意,也是首先要让自己的内心够强大,同时要琢磨打交道人的心理想法,这都是研究。你知道,过去读书 那会儿,我不善言辞,现在工作这么多年,比那时好多了,但相对其他人,我语言表达能力还是弱项。这个不影响我的工作。因为无论做投资还是做生意,口才只是 最后达成交易的次要因素,掌握人的心理诉求,才是影响买卖的首要条件。譬如买房买车,大多数购买者并不会被销售人员的语言表达所魅惑,影响最后成交意向 的,主要是看购买者内心的购买欲和价格定位。如果掌握购买者的内心诉求,提供他们真正想要的诉求,即便是个口才拙劣的人,也能达成成交意向。”

高栋抿嘴摇头:“跟你打交道可真恐怖,处处要被你算计。”

徐策一笑:“若真要算计,又怎么会直接告诉你呢?对了,我表弟怎么样了?”

“你放心吧,现在在走流程,这几天元旦放假,过完元旦他就能出来了。”

“需要怎么打点吗?”

5\\高栋笑着摇头:“不是什么大事,国土局和城建公司那边都点过头,自然没问题。况且我这边也打过招呼,用不着什么打点。”

1\\“那……那怎么好意思,老高,这个人情我不知该怎么谢你。”

7\\“你这样说就见外了。社会关系是社会关系,同学是同学,一种是欠了人情要还的,一种是纯粹的同学间的帮助关系。”

z\\徐策笑着打趣:“看来你为官多年,内心还留着同学这样一片净土。”

小\\ 高栋哈哈大笑:“其实归根到底,无论是从商还是从政,人的本质属性,还是一个人,是人的内心总有块干净的地方。这人就算表面上看,对打交道的人脾气很差, 但他总是对某些人会表现出真正的好。何况,我也不是脾气很差的人,我对真正的朋友和老同学,向来还是很看重的,不会按社会关系的法则进行交往,也希望别人 能仅仅以我是‘高栋’这个老朋友来交流。”

说\\徐策点头:“我很同意你的看法。咱们都学过心理学,看来对周围人的看法,存在不少异曲同工的地方。”

网\\高栋微笑道:“好啊,咱们以茶代酒,干一杯。说实话,我还是更喜欢喝茶,喝酒都是应酬。”

两人又闲聊几句,徐策问:“对了,今天不是元旦吗,你怎么没回市里陪老婆孩子,难道李爱国的案子还没了结?”

高栋苦笑:“一个李爱国也就算了,现在张相平也死了。”

“什么!”徐策故作惊讶,“张相平死了?”

高栋无奈点头:“原本你表弟在元旦前就出来了,正因为张相平死了,事情没人跟进,我后来才想起催了一下。”

徐策道:“不可能吧,张相平死了得多大的事,怎么都没听周边人谈起过?”

高栋有些惊讶:“你周边没一点这事的风传?”

徐策露出回忆的表情:“好像听人说派出所有个警察在凤栖路上半夜被人打成重伤,没想到是张相平,而且被人杀了。”

高栋道:“是呀,这事发生在半夜,我们第一时间就赶到现场,暂时要求封锁消息,这消息也不可能封死的,过不了多久,估计你们县城的老百姓都知道了。”

徐策露出担忧的神色:“李爱国案子还没破,又死了个张相平,你会不会压力更大?”

高栋哈哈一笑:“压力反而小了,这不,上面撤了我专案组组长的职务,改当副组长,另派了个人来督办,我现在倒也无所事事,案子破了,首功不是我,案子没破,我也不用当替罪羊咯。”

徐策摇头笑着:“不,你这话是自我挖苦,寻求心理安慰,其实你心里是很不爽的。”

“哦?你怎么看出?”

“别忘了我们的科班出身。”

高栋大笑:“我这国内心理学的小硕士,果然比不上你这美国名校的博士,瞒得了别人也瞒不住你。恩,实话实说吧,现在我是希望暂时破不了案,但让我找到证据,到时由我主导破案。”

徐策点头:“人之常情嘛,每个人总有利己的功利心,理解。怎么样,现在你找到什么证据了吗?”

高栋苦恼摇摇头:“难,李爱国的案子嘛,几乎没留下人证物证。张相平的案子,虽然现场发现了凶手的足印,和凶手所穿衣服的纤维,但其他有用线索,暂时还没找出。”

“凶手所穿衣服的纤维?”徐策微微睁起眼睛。

高栋道:“法医找专业人士看了,说这衣服是国外进口布料,只有高栋羊尼大衣才用,出厂价都至少几千起,凶手是个有经济基础的人。”

徐策道:“但光凭这样的物证,没法判断凶手。”

高栋承认:“是啊,证据链太单薄了。”

徐策道:“按你们现在发现的物证,有没有能够明确锁定性的人证或物证?譬如指纹,DNA一类的?”

高栋摇头:“没有指向性的证据。”

徐策道:“那就算你现在知道了凶手是谁,没有指向性的证据,如果凶手自己也不认罪,法院也判不了的吧?”

高 栋笑了起来:“老徐,看来你还是用美国思维在思考问题,国情不同,司法审判的规则自然不一样。你在美国法院里,有一堆的陪审团,公诉机关需要提交明确的人 证物证,尤其是单一指向性的证据,像DNA之类的,才能说服陪审团,来认定凶手有罪。咱们不需要,现在证据链虽不完整,但如果已经明确了谁是凶手,审判 时,口供是最重要的一环。”

“如果凶手据不交代口供呢?”

高栋呵呵一笑:“没有犯人进了局子,能不交代口供的。”

徐策思索下,道:“你们用刑……”

高栋低声道:“不,这叫侦察手段。”

徐策叹口气:“好吧,那如果犯人虽然交代了口供,可其实是假口供呢,到了审判时,发现口供与犯罪事实有出入,那你们怎么办?”

高栋意味深长地道:“我不可能会让这种事发生。只要进了局子,想要什么口供,就会有什么口供。”

徐策顿时身上感觉一寒,道:“那……那你还破什么案,直接抓个人,说是他干的。”

高 栋正经地摇摇头:“这可不行,只有内陆地区小地方的小案子,那些蠢蛋的官吏才这么干。大案子一定要办成经得起检验的铁案,否则后果难料,若以后翻案,是要 追溯责任,有大麻烦的。其实你别看社会上对我们的评价不太好,事实上,遇到大事情,我们还是认真对待,讲究真凭实据,不敢乱来的。要是大事小事都乱搞,这 国家还能撑得住?所以,现在官场上,小事情上,常常会出现乱来的情况,大事情上,大家都懂分寸底线,碰线不光关系前途,甚至惹怒同僚上级,会把你查办了。 其实正如你说的,按我们现在掌握的物证,即便知道凶手是谁,如果他咬定牙关,坚决说没做过,到法院里也判不了刑。但我活到现在也没见过有这号人物存在,就 像我说的,只要进了局子,想要什么口供,就有什么口供。”

徐策心中波澜涟漪,只能点点头,道:“看来你现在最急迫的,就是找出到底哪个人是凶手。”

高栋道:“是呀,人证物证锁定不出凶手,又缺乏侦察的范围,找出那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一般艰难。况且,我对这案子的不少犯罪经过,都还没想完全,今天找你喝茶,有个自私的原因就是想让你帮我分析分析犯罪经过。”

徐策听到高栋说找他帮忙分析案情,他微微眯了下眼睛,心中风驰电掣般快速分析着高栋到底是在试探自己,还是真的只是找他分析案情。

好吧,不管是试探,还是单纯分析案情,都得接下来,下面的谈话需要谨慎了,不能说任何与事实相矛盾的话,否则,很容易引起高栋的警觉。
 
第四十一章

徐策笑了笑,道:“你说说看。”

高 栋详细讲述了他所知的张相平案子的所有细节,包括他猜测凶手一定做过了多次实验,才能制作出刚好试用于奥迪车的扎胎钉,使得车子在行驶两千多米后,车内人 感觉不出异样,车外人能够看出车子倾斜了。如果漏气太快,车内人感觉出车胎漏气,就很可能在没转进凤栖路前,就下车检查,如此,凶手就错失了犯罪的机会。 他讲完,道:“有个地方我想不明白,距张相平被害点旁,有两处碎啤酒瓶,这到底是凶手布置的,还是原本路上某辆货车落下的。”

徐策微微凝神,随后道:“李爱国也是死在这条路上的。”

“恩,没错,两次地点差了三四百米吧。犯罪经过有不少相似的地方。”

“我没看错的话,李爱国的车胎没被扎吧。”

“恩,他的车子完好。”

“那么就是说,凶手让李爱国停下车的方法,与让张相平停下车的方法不同。”

“对。”

“李爱国的案发点旁边,是否也有碎啤酒瓶呢?”

高栋顿时醒悟,说了句“等等”,忙拿起手机,拨了陈队的电话:“小陈,上回李爱国案子发生时,附近有没有碎啤酒瓶?”

电话那头回道:“我不是第一批到案发现场的,我问问。”

过了一会儿,电话打过来:“高局,我刚打听过了,李局案子接到报警后第一批赶到现场的同事回忆,当时大概十几二十米外,也散落着碎啤酒瓶,他们看过后,认为与案件无关,所以让事发时在场的清洁工弄走了,腾出场地好办案。”

高栋挂了电话,呼了一口气,道:“老徐,果然被你料中了,李爱国案子当时也有碎啤酒瓶。”

“哦?”徐策眼睛微微亮了下,道,“碎啤酒瓶的照片有吗?”

高栋马上打电话给张一昂,让他把现场的照片发到他邮箱里。过了几分钟,高栋打开手机,把张相平的案发现场照片,一张张展示给徐策。

徐策慢慢地看完,思索道:“这两处碎啤酒瓶的位置,在张相平的车后,意味着张相平当时开车,经过了这块区域。”

“不错。”

“照片上看,这两处碎啤酒瓶是聚在一起的,我猜想,如果是货车上落下了啤酒瓶,应该不会这么集中地分布在一起,而是零零碎碎遍地都是。当然,地上的啤酒瓶分布,到底有没有可能是从货车上落下的,应该找力学专家分析可能性,我只能说是常规的情况。”

“恩,有道理。”

徐策继续盯着照片,摸了摸鼻子,过了片刻,道:“我明白了!”

高栋急问:“明白什么?”

徐策道:“既然你说两次案子,凶手都不是本来就坐在车内,而是在车外出现,诱使李爱国和张相平停下车。你想,半夜,路上没有人,路况极其好,凤栖路上的路灯我印象中特别亮的吧。”

“没错,那段路通往公务员小区,所以路灯选的都是高亮度的灯,相互间隔很近,晚上光线很好,也正因为此,我们才能查得出监控中的人和车。”

徐策道:“半夜路况极好,光线充足,李爱国和张相平开的都是奥迪车,照理车速应该挺快的。”

高栋微微眯起眼,道:“对,车速不会慢。”

徐策接着道:“现在是冬天,又是大晚上,李爱国和张相平开车一定关着车窗。”

高栋有些领会到了徐策的意思,沉声道:“你继续说下去。”

徐策道:“大半夜,车速快,车窗关着,即便凶手与李爱国、张相平熟识,凶手在前方打招呼,李爱国和张相平也未必会留意到前方的一个人是熟人,即便看到是熟人,也一下就开过去了,很少有人会在高速开车时,看到熟人停下车打招呼的。”

“你说的很对!”

“凶 手要让半夜高速行驶的车辆停下来打招呼,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凶手在做一件很特别的事,比如拦在路中间等,使车辆不得不停下来。但这么做虽然能让车停下 来,但会引起车内人的警觉,不符合情理。另一种办法就是通过其他方法,让车停下来。你看,碎啤酒瓶就起到了这个作用,任何人开车,看到前方有一堆大块的碎 啤酒瓶,一定会绕行的。你看着两处碎啤酒瓶的位置,第一处位于右车道,占满了整个右车道,并且占了一部分左车道,车辆要绕行,必须踩刹车,把速度降到很 低,才能绕到最左边。绕到左边后,隔了七八米,又一处碎玻璃,这时车辆必须再踩刹车,绕行到最右边。这时的车子速度是很低的,在这个时候,出现熟人打招 呼,车辆自然就顺便踩停了。”

高栋狠狠点头,道:“经你这么一说,我全然了解了!没错,一定如你所说,碎啤酒瓶的作用就是让车停下来。”

“你上次说,凶手是从右边的农田里逃走的?”

“恩,张相平的案子也是同样。”

徐策道:“这就对了,凶手的碎啤酒瓶位置布置也有讲究,先右后左,刚好能使车停在右车道,这样他作案后,逃走更显得安全。”

高栋呼了口气,道:“好吧,这凶手的智商真不下于你了!”

徐策一愣,马上放松情绪,笑了笑,没说什么。

高 栋道:“既然犯罪经过是这样,那么凶手为什么两次都布置碎啤酒瓶。要知道,张相平是主管刑侦的,既然李爱国案子发生了,凶手为何不担心警方已经注意到了碎 啤酒瓶,对付张相平时,用同样的招数呢?如果张相平在李爱国案子中,知道了碎啤酒瓶的用途,那他当晚再次看到碎啤酒瓶,就该立马提高警惕了。凶手难道没顾 虑到这点?”

徐策道:“我想像你所说的会通过做实验进行犯罪的凶手,一定会想到这点的。可能的原因在于在李爱国案发后,凶手隐藏在围观的群众中,亲眼见到了警察第一时间就让清洁工把啤酒瓶清扫走了,而且当时张相平也没第一时间到现场,所以凶手才会放心地使用同一伎俩。”

高栋想起了他一开始接手李爱国案子的画面,当时他就想,凶手说不定就隐藏在围观的群众中,他还曾抱着侥幸的心理想从人群中找出可疑人,结果就遇到了徐策。

莫非,真如徐策所说,当时那个凶手,就在他们旁边,看着他们的一切行动?

有点渗人,这样一个从头到尾冷静、理性、经验丰富的凶手,实在从未见过。

而凶手在案发后,竟然就站在旁边,冷眼旁观警方的一举一动。

而 徐策一“坦白”完这番话,立马就后怕起来,当时明明自己就是站在人群中,而且被高栋认出的。高栋会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来?还是自己这番话,反而使高栋无论 如何都怀疑不到自己头上?如果专案组组长不是高栋,是个和自己压根不认识的陌生人,他能百分百肯定,已有线索绝对不会怀疑到自己。可偏偏是高栋,看来对手 是熟人,弊远大于利。

必须抓紧行动了,只要再给我几天,再给我几天就能把另外几个全部干掉!只要在未来几天内不出事,一切都将风平浪静!

还有一把枪,需要派上用场了!

高栋听完这番话,深吸了口气,瞥了眼徐策,笑道:“老徐啊,你果然厉害,我几天来都没想明白的问题,被你轻松就解决了。你呀,简直就像站在凶手旁边看着他行凶一样,一举一动你都了如指掌。”

徐 策顿时脊背一股冷流逆袭,他瞬时屏住呼吸,拿起杯子喝茶,毕竟他心中再怎么理性,他也只是个人,和所有人一样,对未知有恐惧感。他不知道高栋到底掌握了哪 些线索,他也不知道高栋真的只是单纯跟他聊案情吗,他喝茶的潜意识动作就是让茶杯挡住脸部,阻止别人窥测他的表情,增加个人的安全感。

他刚喝了一口,就醒悟过来,这次喝茶的姿势遮住了太多脸部,不自然。他也顿时就想到了自己这个表情,是潜意识里不由自主伪装的外在表现。

高栋学过心理学,他或许和自己一样,会习惯性地对周围人交流时的一些小动作,进行细心观察,从而分析旁人此刻的情绪,是否在说谎,是否在掩饰自己。

徐策与人交往时,头脑始终会在处理着这些信息,分析判断面前人此时此刻的心理特征,从而做出最适合的行为。不晓得高栋是否也会如此呢?

他仅喝了一口,脑中就敲响了这警钟,忙放下了茶杯,发现高栋没在看着自己,稍微松了口气,解释道:“不是我厉害,而是你做了太久的官,缺乏生活经验了。”

“哦?这话怎么说?”高栋笑着看着他。

徐策道:“因为你现在很少自己开车吧?”

高栋点头:“不错,一般司机开。”

徐策道:“若你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小警察,又是自己开车的,以你的分析判断力,早该想到车子遇到碎玻璃堆时,会自主地绕行,而不必头脑里冥思苦想地上碎啤酒瓶的用处,脱离生活经验的分析推理,好比是纸上谈兵。”

“好吧,我承认这道理很简单,只不过自己这几天一直没转过这个弯。”

徐策笑了笑,又端起杯,这次是自然地喝了一口。

高栋道:“现在的问题基本都弄明白了,只差了一个,李爱国和张相平的两次案子,凶手一定都是从路上过来的,也必然经过了监控探头,为什么两次所有人车的排查,居然都没找出这个半路下车,滞留在凤栖路上的人。”

徐策想了想,道:“这个问题我想不出答案,只有靠你继续调查了。”

高栋无奈地撇撇嘴,心里在说,看来,查清凶手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滞留在凤栖路上,才是最关键的。

而徐策心中马上下了决定,动手必须要尽快抓紧了,否则指不定再这么下去,高栋迟早要怀疑到自己头上。城建局的胡生楚和城管局的邵刚,要杀他们不难,只有王修邦这个大货色,看来,必须立刻要搞出点混乱了,才能把这家伙网进去。
 
第四十二章

办公室门开了,张一昂走进来。

高栋扔给他一支烟,道:“王孝永那边最近在做什么?”

“听说在查林啸的失踪。”

“哦?他们为什么会特别关注这件事?”

“我 跟他们刑侦队员交流了看法,他们说李爱国和张相平都是公安系统的,而且被杀的情况相似,唯独林啸是失踪的,而且到现在为止全县包括周边县市里,没有发现无 名尸体,不晓得到底去了哪里[贼吧Zei8。Com电子书下载:Zei8.com 贼吧电子书]。林啸案子算是三个命案中最特别的一个,他们想以此为突破口。当然,也有人是怀疑林啸就是凶手。”

“那么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还没听说,我接着再去打听。”

“王孝永对这几起案子有什么看法?”

“听说他这一星期已经连发几次火了。”

高栋冷笑一声:“案子没进展,他坐不住了?”

“恩,他已经接手一个星期了,到目前为止,没有找出任何有用的线索,听他下面的刑侦队员说,他开始后悔接手这案子了。”

高栋不以为意道:“迟早就是这样,一个坐办公室的书生,能查什么案子,哼哼。”

张一昂低声道:“老大,我们这边也没查出有用的东西,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办?”

“修车店调查轮胎的事怎么样?”

“县城周边的大小修车店都问过了,没人补过这种破损样式的轮胎。”

高栋抿抿嘴,深吸一口烟,道:“附近居民的走访工作也没进展咯?”

“恩。”

高栋咕噜一声,道:“现在线索又全断了。”

张一昂道:“老大,咱们接下去重点查什么?”

高栋叹口气:“只能一边查李爱国、张相平的熟人,一边等凶手杀下个人了。”

张一昂大惊:“凶手还会作案!”

“当然,”高栋不以为然,“他拿了枪到现在也没用吧。”

“那……那要是再出新案子,岂不是麻烦大了?”

高栋不屑一笑:“现在王孝永是督办,再冒出新案子,也是他扛首责,郭鸿恩的日子更不好过了,我嘛,处分也要打个折扣,呵呵,我无所谓。”

这时,张一昂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句,挂上后,马上道:“老大,轮胎有新发现。有家修车店,最近回收了六个轮胎,全部布满了扎胎钉的洞。”

高栋顿时一震,道:“把人先带局里。”刚说完,他补充问,“这事王孝永的人知道吗?”

“不知道,我们市局的人刚巧问到的线索。”

高栋思索一下,道:“那先不急把人带局里问,你跟我过去一趟。”

高栋和张一昂,另带着两个警员,到了这家修车铺。

这是间单个店面的小修理铺,位于县郊,高栋下了车,让警员叫出老板,同时把旧轮胎拿过来。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了件蓝色的劳动褂子,手指全部沾了黑乎乎的机油,看到四个警察找他,其中一个一望就是领导,不由紧张,道:“领……领导,找我什么事?”

高栋抽出支烟递给他,走到旁边刚搬出来的轮胎处,指着道:“把内胎拿出来,我看看。”

老板连忙照做,三五下功夫取出内胎。

高栋俯下身仔细观察,内胎上,布满了很多的小洞,他拿出了扎胎钉,试着去比对,胎上的两个洞的间距,与扎胎钉上的钉间距,刚好吻合。只是洞的数量不吻合,显然还是凶手在实验的阶段。

高栋站起身,对张一昂说了句:“一样。”随后转向老板,道,“这几个轮胎哪来的?”

老板不明所以,惶恐问:“领导,这……这轮胎有什么问题?”

高栋扯谎道:“轮胎本身没问题,这批轮胎涉及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逃逸车辆,我们要做进一步的调查。”

老板这才放下心来,道:“是个中年男人卖给我的,我回收了废旧轮胎,再卖给橡胶回收厂的。”

“中年男人!”高栋眼神一亮,道,“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三四个星期前。”

“轮胎一共有几个?”

“五六个的样子。”

“那个男人是一次性拿来的?”

“不是,他第一次拿了两个,后来隔几天又拿了两个,再隔几天,又拿过来。”

高栋道:“你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吗?”

老板摇头:“没有,他卖了我轮胎,就走了。”

“你们店里有没有监控?”

老板还是摇头:“没有。”

高栋抿抿嘴,道:“他大约几岁,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你还记得吗?”

老板道:“人大概四十岁左右,长得很普通,说不上特别的,开一辆什么车我忘了,大约隔一两个星期就会来我店里洗车,我想应该是住附近的吧。”

“车子号牌有记录吗?”

“没有,我们就是个小店,没这么正规。”

高 栋有些泄气,指着其中一个警员,道:“好吧,小刘,你留下跟老板记录所说的情况,尤其是那人的脸部特征情况,包括头发长短,高矮胖瘦等,详细记录。老板, 那人长什么样,还要麻烦你再仔细想想,另外,下次如果那人再来洗车,你第一时间打这个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他把张一昂的手机报给老板。

随后,正要离去,小刘道:“老大,这批轮胎拿回局里吗?”

“当然,物证当然保留,还需要问?”

小刘马上对老板道:“老板,这批轮胎我们要先扣回去——”

他话还没说完,高栋转身冷声打断:“不是扣回去,是买回去,老板,这几个轮胎你卖工厂多少钱,开了发票给他。小刘,你付钱,回来报。”

高 栋不爽地转过身,走回车里。心里骂着这小刘真是跟猪一样,现在正需要老板在那人下次来洗车时报案,居然还敢把别人的财产扣回去,如此还指望别人配合警方? 一定是在外仗着警察的帽子作威作福惯了,才动不动就把别人财物扣回去。这种人早晚踢到其他部门去,带自己手下指不定哪天惹出事来,还得自己给他擦屁股。

——高栋手下的人性格都很低调,从不在外作威作福,在警局里口碑好。当然,高栋可不会亏待自己的人,他们除工资外的隐性收入,并不比其他科室少。这是高栋聪明的地方。
 
第四十三章

国土局副局长王修邦近来有些心神不安。

张相平被杀的事,最近已经在白象县传播开来了,毕竟发生了这种大事,不管警方多么想封锁消息,还是挡不住传播的。

先 是李爱国,再是张相平,不少县里体制内的人都人心惶惶,尤其那句“杀够局长一十五,局长不够科长补”,使得不少居于领导岗位,本身作风不那么正的人,过去 上下班,经常自己开车,现在出行,宁愿麻烦点,还是要让司机来接送。不少单位也趁机安排进了许多司机零时工,那些级别本不够配司机的小领导,也名正言顺地 有了司机。

王修邦了解一些内情,张相平还活着的时候,张相平跟他透露过案情,包括林啸的失踪。

林啸是他的得力助手,可以 说是左膀右臂,失踪以后,他工作多了不少麻烦。他听张相平说过,林啸失踪在警局内部有两种说法,一说是林啸也被凶手抓走了。另一说林啸就是凶手,他畏罪潜 逃,故意用失踪藏起来了。但那也只是猜测,没人说得清林啸这位正处事业上升期的正科级干部,为什么要杀害不同部门的两位实权领导。

林啸父母在这段时间里,多次找到单位,王修邦应付起他们来,也感到甚是疲乏。

今天是星期天,王修邦早上起床后,先去小区外不远处的超市买了食物和菜,后回到家中别墅,在跑步机上锻炼了会儿,吃了东西,随后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家中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四五瓶药,每样倒出一些吃下,其中一样是“六味地黄丸”。

做完这些,他来到书房,读小学的儿子正在专心致志地练习画画。

他认为儿子的画画得很不错,在学校的文艺节上每次都拿特等奖或一等奖,当然,他不能肯定这是他儿子画得好,还是老师知道这小孩有个副局长的爹。不过不要紧,不管画得好坏,只要他自己热爱画画,就放任他自由培养爱好吧。

王修邦承认自己的生活有些单调,四十来岁的男人,妻子离异,平时他又不爱好喝酒打牌,应酬也是必须的时候才去,比起其他官员的天天喝酒打牌女人,他算是好得多了。——当然,这不是因为他想洁身自好,而是他患了阳痿,对女人性趣寡然,自然也不爱好和别人一起喝酒打牌了。

阳痿是他的一块心病,妻子前几年的离异,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此。他妻子很漂亮,正处虎狼年纪,面对这样一个男人,即便口头不怪罪,王修邦自己心里也常因为自卑而发火,最后争吵太过频繁,两人离婚。

王修邦想过治疗,也多次偷偷去上海治疗,但都没有效果。据医生分析,可能的原因是他早年当兵时在训练中受过了不可逆的损伤,年纪越大,越恢复不了。

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锻炼身体,并且通过药物想缓解自己这种情况,但似乎都不太理想。

命根子长年韬光养晦却始终不能出人头地,于是王修邦的生活重心,都倾注到儿子身上,希望他能快乐地成长。他不要求儿子功课多么好,只想让他开心。

做人嘛,开心最重要。

不管以后儿子能不能考上好大学,作为四十多岁就当上县土地局这种肥单位的副局长的王修邦,他完全有能力为儿子安排好漂亮的未来。

官二代的出身,已经预告着这孩子将来的成功。

但为了让儿子将来更成功,他自己也必须在仕途上更上一层楼才行,所以他在官场中,性格阴毒,包括征地时、土地执法时,那些怎样收拾反抗者的恶毒指令,都是他亲自下的,为此,他的工作执行效率极高,上级领导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就如徐策家的遭遇中,徐策母亲被砸死后,表弟捅伤城建公司的人,一些县里其他领导觉得,对方家里毕竟死了人,城建公司的人只被捅伤了,双方就相互协调下算了。但王修邦说不,他找人调查过徐家,徐家不是大家族,人丁不旺,不会有人聚众闹事。

所以他下令,必须要把人抓起来重判,这样才能使后面的工作顺利。之后的工作,也正如他所说的,非常顺利。

王修邦满意地看着儿子画画,这时,手机响了,是条短信,他拿起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字——“救命”。而短信的发件人,居然是失踪多时的林啸!

第四十四章

王修邦收到林啸的这条“救命”短信,顿时大吃一惊,刚想打电话过去,猛然想到林啸现在一定被人控制了,不方便打电话,要不然,他就不会只是发了两个字的短信了。

现在林啸的处境一定很危险,如果我一个电话打过去,很可能使凶手知道了林啸发短信,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王修邦寻思之下,急忙找出县城派出所所长的电话,打过去报案。

所长一听是一二六连环杀人案的线索,哪敢耽搁,急忙报到县局,半个小时候,王修邦坐在了县局的会议室里。

门一开,从外走进一大帮人,包括专案组组长王孝永、郭鸿恩、高栋,以及骨干的刑侦队员。

王孝永当先来到他面前,道:“你是国土局的王局长吧,短信在哪,我看看。”

王修邦把手机交给他,他看了眼,递给其他人。高栋只是随意地盯了眼,并没发表意见。

王孝永想了想,道:“这个……这个情况说明林啸还活着。”

他带来的一位老刑警道:“林啸失踪都一个月了,没有任何消息,怎么现在突然会冒出条求救短信,我看,会不会是凶手故布迷踪?”

另一人道:“凶手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

“他想引我们往错误的角度查呗。大家想,林啸失踪后,手机信号检测不到,说明林啸的手机,被凶手控制了,现在手机怎么会重新回到林啸的手中呢?这点很可疑。”

“但凶手这么做,一点用也没有呀,他当我们警察是傻子,想耍我们吗?”

“我看事情并不这么简单,林啸失踪一个月,手机重回他手中,其中定有名堂。”

“我看就是这么简单,可能的情况是,林啸一直并凶手控制,今天林啸想办法,挣脱了控制,但还没逃出来,说不定凶手正在门外守着,不知道林啸已经挣脱束缚了,林啸从旁边拿到手机,不敢打电话,怕引起凶手知道,所以悄悄发了条求救短信。”

“你这纯粹是猜测,无凭无据,听着跟剧本写的一样,你是导演呀?”那人不屑地冷笑挖苦。

这人也不甘示弱:“我看你才是疑心太重,林啸清楚明白的求救短信,你还觉得里面有诈,错过了黄金救援期,万一有个不测,你负得起责任吗!”

这 两个刑侦骨干是两个地方的,从前在一起工作过,向来有矛盾,这次被王孝永拉到一起破案,也时常嘴角相撞,火花四起,王孝永不甚恼怒,中间调停过多次,总是 没用。现在有外人在场,两人还是针锋相对,王孝永终于冷声喝道:“好了,别争了!”他对两人的说法也持不下主意,只能征求这里的二号领导高栋:“高局,你 看怎么样?”

高栋心中冷笑王孝永这个书生当然镇不住刑警队这帮老油条,要不是他有大靠山,谁会跟他来破案立功。

哼,这次功恐怕分不成,要让这帮老油条失望了,人也丢在外面了。

高栋心中虽然不屑,嘴上还是认真谨慎地打了个太极:“恩,我看这件事,还需要深入调查。”

这句话说了等于放屁,但别人也不好说他讲了句屁话,因为话并没错,现在不知道林啸处境,所有猜测都是徒劳的,唯一肯定的一点,这事确实还需要深入调查。

另一位刑警向王孝永建议:“王局,还是先通过手机定位,查林啸所在的位置吧。”

王孝永马上醒悟过来,吩咐手下:“马上去找移动公司,查林啸的手机位置。”

高栋道:“我这边已经和移动联网一直派人盯着,一旦林啸的手机开机,就会查出来。”

王孝永暗骂高栋真是个老狐狸,难怪一本正经、稳如泰山地坐着,原来他早就查了。他只能忍气道:“高局,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高栋道:“快了,刚之前我接到通知,就找人去查了,相信过会儿就有结果。”

又 过了十几分钟,高栋下面物证科的一名工作人员敲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道:“老大,查好了。林啸手机现在已经处于关机状态,相信电池板也取出来 了,收不到任何信号。他早上手机从开机到关机,只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具体精确定位需要根据信号进行跟踪,现在没有信号可供跟踪,只能根据早上开关机的一些 信号数据,通过移动基站信号强弱的对比,判断手机所在位置在建设路东边的区域内,整个区域的直径是三千多米,就是这样。”

他展示平板电脑上的一张图,是县城的一块区域的地图,上面用阴影覆盖的地方表示手机所在的区域。

高栋皱了皱眉:“这块区域面积有多大?”

“五个平方公里多。”

高栋抿抿嘴:“这块面积也太大了,有没有办法定位得再准确些?”

“开关机时间太短,我们也不是第一时间知道手机开机了。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手机开机,及时跟踪,精度应该能锁定在一个平方公里内,现在的信号数据有限,回头我再进行整理排除,但总面积不会少于四个平方公里。”

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压抑,四个平方公里,就是个边长两千米的正方形,这样一块面积,能容纳几万人的区域,要找出林啸的位置,谈何容易!

而更让在场人担忧的是,早上林啸开关机时间还不到三分钟,过后,连手机的电池板也取出来了,是林啸自己把东西放回原样?还是被凶手发现了?若被凶手发现,林啸一定凶多吉少。到时过几天冒出具尸体,两个案子还没破,第三个案子冒上来,上级领导岂不又要问责?

之前王孝永知道了林啸的案子后,他也没有选择上报省厅里,毕竟暂时也没有发现林啸的尸体,仅仅是依据监控显示也有个骑电瓶车的人跟踪过林啸,从而判断他与李、张的案子有关,报到省厅只会徒增麻烦。

这下悲剧了,高栋当组长时,林啸只失踪了。

现在由到自己担任组长,林啸这长命鬼居然还没死,如果在自己当组长期间,林啸死了,岂不是自己替高栋背了个大黑锅?

王孝永风驰电掣地闪过一系列想法后,心中极为恼火,但恼火也徒劳无功,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林啸找出来,不管是死是活,一定要找出来。即便林啸死了,只要能抓到凶手,多死个林啸算什么!

王孝永当即道:“当务之急,一定要把林啸的位置找出来,对吧,高局?”

高栋点头:“恩,需要马上增派大量警力,在信号覆盖区域内,进行大范围的深度走访工作。如果林啸现在还在这片信号覆盖区域内,凶手想转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说不定走访会发现可疑情况。”

这时,王修邦看着平板电脑道:“咦,这地图上的区域,把我家小区也括在里面了,难道林啸当时发短信时,就身处我家附近?”

听到这话,高栋问:“王局长,你家住哪个地方?”

王修邦指了其中一处,道:“这个小区。”

高栋道:“这块区域里,另外这几处地方,地图上看起来也像小区?”

王修邦解释道:“恩,没错,这条建设路算是县城里比较新的大路了,这两边住宅很多,我这边路上有几个小区,都是近几年新造的。路对面几个小区,是九十年代造的。那边再过去,信号区域外的地方,是旧城区和私人的宅基地,有些地方目前尚在改造。”

高栋点了点头,转向王孝永道:“王局,那事不宜迟,你马上下命令派人整块区域大范围走访吧。”

王孝永用力点头,道:“我们这次一定要下大力气,布一张大网,把凶手给揪出来!”
 
第四十五章

表弟终于出狱了,今天徐策专程接了舅舅一家到酒店吃饭洗尘,结束后,徐策回到家中,他心头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下,可以准备下个人了。

他穿过前面的房子,步入后屋,这间屋子挺大的,放了一些杂物,算是作为储物间。旁边放着修补轮胎的设备,还有相应的工具。右手边有个厚重的保险箱,里面锁着那把六四手枪。

徐策来到屋子西北一处地方,那里的地面上有块木板,他抬起木板,露出了地下一个大洞,里面有灯光照出。

这原本是家里屋后院子过去挖的一个地窖,后来随着时代发展,地窖用不着了,所以九十年代时,在这片地上加盖了一间屋子,就是现在的储藏室。地窖的入口用水泥封上了,直到几个月前,徐策才重新找人把水泥敲开,露出了地窖,里面装修加固一番。

他顺着洞口的铁楼梯往下走,走了三米,到了地窖中。

地窖总面积大约有十几个平方,三米多高,里面装修一新,铺了瓷砖,顶上是一盏明亮的白光灯,通透。旁边放了一台电视机,正开着。俨然像个起居室。

电视对面的墙角,放了一个一米见方的铁笼子,笼子里,竟然坐着一个人!

这 人完全赤身裸体,衣服裤子早已被剥光,蓬头垢面,嘴角和下巴的胡须杂乱地长着。他旁边放了饭菜,吃剩还有一半,另一个角落上放着一个痰盂,里面泛着粪尿的 臭味。他的手边是个电视遥控器,此时他正双目无神地盯着电视看,徐策下地窖时,他只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似乎万念俱灰般地重新转过头,看向电视。

这个铁笼子,就是养大狗的那种笼子,笼子门上,十多把大锁锁住,笼旁开了一个小洞,可以把饭盆和痰盂递进递出。但笼子周围的两米范围内,全部是空旷一片,没有任何物件,这当然是徐策为防他偷偷利用工具砸开门锁了。

徐策微微一笑,走上前,先检查了一遍铁笼上的锁,发现所有锁都牢牢的锁住,没有一把有异常。随后他又仔细地查看铁笼的每根铁管,都完好无损,他这才放下心来。

检 查一遍所有的锁和铁管,是徐策每天的必备工作。他知道十几把大锁想短时间内撬开是不可能的,但不排除有恒心、有智慧、有毅力的被困者,试图每天破坏一点, 最后逃脱出去。就像《肖申克的救赎》和《基督山伯爵》中的主人公一样,耗费十数年的时间,挖出地道逃跑。他可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徐策从铁笼对面拉出一条椅子坐下,看着铁笼中的人,轻松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怎么,林啸,这么久了,你还住不惯?”

林啸没有说话,表情木然,依旧盯着电视。

徐 策不以为意,继续道:“你看,我虽然把你困住,但我和其他绑架者相比,算是非常人性化的吧。我怕你在黑暗中害怕,所以特意把房间开着灯。睡觉前,我又担心 你开灯睡不着,替你把灯开成昏黄的睡眠灯。我白天常不在家,觉得你孤独,所以给你留着电视,遥控机也交给你了,你想看什么都可以自由换台。如果你想玩电脑 游戏,我可以拿一台没网卡的给你玩单机的。当然了,有网卡的我可不放心,万一哪天旁边人家家中装了无线路由器,你就可以上网了。另外,我尽量变着花样,每 天买不同的菜肴给你吃,保证一个星期都不重样,我还告诉过你,如果你特别想吃什么东西,告诉我,就算大黄鱼、鱼翅,我也一定买来满足你。你看,我还每天替 你倒痰盂,这种事情我从来没做过。你想想,你现在的生活多好,不用上班,每天有吃有喝,有人伺候你,还有电视看,也可以玩电脑。当然了,考虑到你年轻力 壮,你一定想要个女人,这个我实在没办法满足你,但我说过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买真人模型娃娃。你看看你,每天愁眉苦脸,脸也不洗,头也不洗的,弄得如 此邋遢,似乎我在虐待你一样。”

林啸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徐策淡然笑了笑,道:“好吧,看得出你对我给你安排的生活还是不太满意,如果你有什么建议,请告之我。接下来,咱们还是继续前几天的话题。为什么我从没见过王修邦玩女人呢?是不是因为我跟踪的时间不对,而他把情人隐藏得很好。”

林啸还是没应他。

徐 策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随后,深深吸了口气,道:“咱们相处这么长时间了,你该对我也有所了解,我并不是一个内心残忍,有折磨他人欲望的人,你来这里至 今,你看你身上,几乎没有皮外伤,除了一开始,我回来再没打过你吧?但是你最近接二连三的不配合,使我的忍耐已经逐渐到极限了,我并不想做那些折磨人的 事,那样使我反胃,你懂吗?”

林啸依旧不说话。

徐策皱了皱嘴,起身拔掉电视机的电源,可林啸的目光没动过,依然盯着那已经黑屏的电视。

徐 策道:“我知道,一个人被长时间关在密闭的空间内,精神上会逐渐出现越来越大的压力。就像你刚被关到这里,你大喊大叫,大声求饶,表现得非常焦虑,心中只 希望警察快点知道你的情况,找到你,把你救出去。在我离开的时候,你一定在大呼救命,试图希望有人听到你的呼救,及时报警。当我告诉你这是个地下室,并且 四周包括天花板,都用泡沫材料覆盖,隔音效果非常好,就算站在头顶的地面上,也几乎听不到下面有人在呼救,你放弃了喊话求救的想法。转而,你想破坏铁笼 子,但你发现那样做更徒劳无功。在你被困一个多星期后,你一开始的焦躁感逐渐降低,随着时间推移,你对被警察找到救出去的预期也就越来越低,你逐渐无奈地 接受了你的处境,并且你的精神会逐渐表现出万籁俱灰的样子,情绪越来越低沉,你的情绪将逐渐被绝望所控制。”

徐 策继续道:“如果一个人在密闭空间中被关个几年,恐怕精神压力会把自己压崩溃,出现严重的精神障碍。所以我才特别人性化地不再给你施加额外的压力,并且让 你有一定的娱乐生活来改善情绪,让你感觉这还算一个开放的空间。你知不知道监狱里,狱警折磨犯人最恐怖,最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是什么?就是关禁闭。把人锁到 长三十公分、宽三十公分的房间里,关上几天,在那几天里,你身处一片黑暗中,更要命的是,你只能一直站着,连蹲下的空间都不够,更不用提躺下睡觉了。那 样,你就会明白生不如死的感觉是如何。你该不会想尝一下那种滋味吧?”

林啸还是不配合,没说话。

徐策道:“好了,你不要再装了,我是研究心理的,我知道你远未到身心绝望,被关出精神障碍的地步,不要再演戏了。”

林啸突然眼神闪了闪,似乎被人戳穿了心事。

徐 策笑笑:“你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我发现你换台了。”他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唔了声,接着道,“这个时间点其他电视都没意思,能看的只有民生类的新闻节目 了,你刚才看的,不就是新闻节目?而早上我离开时,我记得电视是停在电影频道的。你如果真心已经彻底绝望了,还会换着节目看?哈哈,不用再装了,你演技真 不太好。”

这时,林啸终于开口说话了:“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我走?”

“你看看,你又露出真实心理想法了,如果你真的身心绝望,就该问我到底什么时候杀了你,你心里还留着逃出去的希望,所以才会问我怎么样才肯放你走。”

林啸冷哼了一声。

徐策道:“只要你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我自然会放你走。”

林啸用力摇摇头:“你不会的!”

徐 策愣了下,随即道:“你很聪明,识破了我的谎言。说实话,我真压根没打算放你活着离开,你出去了,我不就得枪毙吗?你一定认为,只要你不把所知道的事情全 部说完,你就还有利用价值,我暂时也不会舍得杀你,你想着多拖一天时间,警察找到你的概率也高了一分,所以你一点都不配合我。其实你的想法是错误的,即便 你今天把所有事全部告诉我了,我暂时也不会杀你。我必须等到王修邦死后,才能杀你。至少留你活着,万一我后面的行动失败了,我还有个讨价还价的筹码。”

林啸听完,默不作声,丧气地垂下头。

徐策道:“今天废话有点多,不妨开始我们的主题交流吧,我希望你能认清形势,如果还是不配合,那么我会用一些手段,让你醒悟过来的。好了,我问你,王修邦到底有没有情人?”

林啸沉默片刻,最后开口道:“我……我不知道。”

徐策盯着他的眼睛半天,坚定摇头:“不,你在说谎,你一定知道。说实话的表情不该像你现在这样。”
 
第四十六章

徐策从远处桌上拿了那只小巧的电击棍,把玩在手上,道:“被电的滋味应该很不好受。我如果把电压降低点,电上去不会直接把人电昏,那样的滋味应该更难受。我从来没试过,你要不要再试一次?”

林啸惶恐地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连忙道:“没有,王修邦没有情人。”

徐策半信半疑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林啸犹豫着道:“因为……因为他阳痿。”

徐策盯着他的眼睛急问:“这种隐私你怎么知道?”

“我……”

“快说!”徐策知道,如果回答快,那么假如林啸是在撒谎,谎言的漏洞自然也就多,所以他不容林啸有筹划思维的时间。

“他有一次吃药忘了放回去,我刚巧看到的。”

“他吃什么药?”

“万艾可、强肾片、六味地黄丸,还有几瓶英文的,我忘了。”

“你是复旦硕士生,会看不懂英文?”

“是……是……我名字一下子记不起来,反正是美国产的,英文的药,上面有单词是阳痿。”

徐策眼珠转了转,晃动着手里的电击棍,冷声道:“你没有骗我吧?”

“这……这我为什么要骗你?不光我,局里还有其他人知道,傅万强,傅万强他肯定知道。”

“傅万强是谁?”

“王修邦的秘书。”

徐策思索一下,看来林啸说的情况,可以肯定是真的了。因为他没有说谎话的必要,也没一点好处。

如 果问的问题是王修邦的贪污腐败情况,林啸或许会挑轻避重地说,不透露实情。因为林啸如果还指望着活着出去后,继续做他的公务员,那么透露领导的贪腐情报, 显然是自毁前途。但林啸说王修邦阳痿,这可不是什么好话,即便林啸活着出去,王修邦若知道他跟其他人透露他是阳痿这种隐私,不会给他好果子吃。所以说,林 啸根本没理由撒谎。

阳痿,这是个大问题。

王修邦没法对付女人,这样的人心底一定自卑,所以他也出去应酬的次数少,即便应酬,也早早回家,不像其他人,在外喝酒吃饭赌博嫖女人,搞到很晚才回家,也正因此,才很难找出下手的机会。

徐策总算把困扰心中多时的疑惑的解决了。他过去推测王修邦和同僚生活作息有明显不同,应该不只是他的心理和生活习惯问题,原来答案竟在于此。

徐策思索一番,怪笑着道:“王修邦对女人没有兴趣,那么他对男人呢?”

“当……当然没了。”

徐 策干笑一声,道:“他对你呢,他和你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不大被社会所容纳的感情?他一个阳痿,对女人有自卑感,很多这种情况,常把注意力转移到男人身 上。你一个进单位没几年的小伙子,就深受他信任,几番提拔,当了执法队队长。他该不会是和你有那种关系,你才能仕途一帆风顺吧?”

林啸感到胃里有点恶心,面前这个人,实在心理变态,他极力争辩:“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我……我是正常的!”

徐策悻悻地咂咂嘴,道:“好吧,算你说的是实话。咱们再来聊聊王修邦的儿子吧。他儿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恩……比如,学习成绩?”

“听说成绩不是很好,但王修邦不介意,他说这年纪的小孩,过得开心就好。他儿子喜欢画画,画得不错。”

“哦。那么,他儿子在学校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比方说,嚣张吗?”

“这个,这个怎么说?”

“你就照你知道的说。”

“听说有点……有一点嚣张,有时会仗着他爸的地位,欺负其他人。”

“他儿子还是个小学生吧,小学生应该不是很拼家庭背景,主要拼谁的力气大吧?”

“我上次听其他人说,他儿子在学校拉帮结派,纠集高年级同学打人,有一回把人打伤了,王修邦出面处理的。”

徐策骂了句:“有其父必有其子!这种狗东西,在外欺负老百姓,作为官二代,小小年纪就在学校里结伙了,哼哼。”

徐策问完话,心中已有了主意,正要转身回到地面,林啸突然跪倒在地,哭求着他:“求求你了,你能不能给我条活路啊,我真的受不了了!”

徐 策回转身,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你们在迫害其他人时,有想过给别人一条活路吗?其他小孩,看着家里房子倒塌,看着父母缩在角落哭泣,也只能跟着哭,这是怎 样的一种情绪?你们小孩呢,哼哼,小小年纪,在学校仗着家里势力,结伙打架,把人揍上,老爹出面解决。哼哼,你们真下得了手啊!”

“我错 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那次,你妈妈那次,是王修邦拍的板,我当时也说人拦在房子前,万一他们就是不走,挖土机开上去,容易出事。是王修邦说 的,是他说的,叫挖土机大胆开上去,他们一定会跑。就算他们不跑,最后出了事,公检法全部是我们的人,别怕,只要彻底吓住带头的,后面工作就容易多了。 我,我也是没办法,你如果做我这个工作,也一定……一定没选择,只能照他的话下令的。我求你了……”

徐策平淡地道:“如果我做你这份工作,我会辞职,我不会继续作恶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借口。”

说完,他转身走上了地面。

经过今天的谈话,他已经基本掌握了所有他需要的信息了,脑中的后续计划也更加明了。他想起刚才对着林啸说出那些“心理变态”的话,就一阵恶心。

他自身的心理很健康,之所以要表现出自己“心理变态”,是为了他这场剧情的需要。作为即是导演又是演员的徐策,有时候为了倾情演出,也没有办法。

他一想到林啸口中的王修邦儿子,目光中就一阵寒意。他亲眼见到其他小孩,家中因为他们那帮人的肆意妄为而遭到不幸,举家无声哭泣。

他们那帮人的孩子呢?只想让孩子活得开心。哼哼,牺牲平民的开心换来他们子女的开心?小小年纪,就结伙揍人。

学校中的孩子本该平等,没有地位等级的差别,一切,只不过因为他们的爹妈是那些人。

王修邦的儿子是吧,哼哼,不过这个小鬼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第四十七章

今天,高栋来到县局上班才过一个小时,张一昂就跑进来,急着道:“老大,王修邦又过来了,说林啸打电话给他了。”

“什么!”高栋大惊,站起身,忙跟着出去。

到了一间办公室,王孝永已经在了,他旁边是另外几个老刑警,里面坐着王修邦,正拿着手机,说明情况。

王孝永道:“高局来了,那么王局长把刚才的话再重讲一遍吧。”

王修邦语气有些紧张,道:“九点半时,我手机接到个陌生电话,我接来一听,里面传出林啸的声音,他说‘我……我,老大,我在……’,他还没说话,电话就突然挂掉了。”

高栋诧异道:“有这种事?是个陌生电话?电话多少?”

王修邦马上把手机给他看,高栋忙吩咐技术人员赶紧去查。随后问:“你能肯定是林啸的声音?”

王修邦点头:“恩,我能肯定。”

所有人都露出了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这件事情很奇怪!

首先,现在林啸一定是处于被控制的状态,可他昨天居然拿到了自己的手机,发了条求救短信。今天,林啸居然拿了个另外的陌生手机,打了个求救电话。

“我在……”这句话接下去一定是要表达他现在身处什么地方,却突然挂掉了,没把最重要的线索讲出来。那肯定是被凶手发现了。

疑点在于,他昨天怎么拿回自己手机的?又为什么只发了两个字的短信,而不说明其他情况?即便他发短信时,是趁人不注意,时间紧迫,总该再留个只言片语,露点线索吧。而今天,他又怎么得到了另一个陌生的手机,拨了求救电话,在最关键信息没说出口前,突然挂断了。

是不是此刻林啸已经出事了?

恐怕凶多吉少了。

所有人心中都惶惶不安,只能焦躁地等待着技术人员的工作进展。

过 了大半个小时,昨天那名物证科的人员进来,向众人报告:“查得差不多了,这个手机号码没有实名登记,一般的诈骗电话都用这种号码。我们正在去跟运营商那边 查数据,这张卡什么时候生产,什么时候开通,以及能否查出充值记录等,希望能确认相关人员。早上的信息显示,这张卡信号发送时间不超过一分钟,就在打电话 的那会儿,也就是说,这张卡的手机早上开机后,打了这个电话,随即马上关机了。信号数据比昨天的还少,根据信号源追踪,可以大致确认,当时手机位于太平洋 广场一带为中心,总面积共五平方公里的区域内。”

“太平洋广场?”陈队惊讶道,“这带是近几年最新的开发区,包括县政府在内的很多政府机关都在那里。咦,王局,你们国土局不就在旁边吗?”

所有人俱是脸上一惊,王修邦更是脸色一紧,怎么,昨天的求救短信是他家附近发出的?今天星期一,他在上班,求救电话怎么跑他单位旁了?难道凶手是在向他示威?凶手最近在盯着他?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他?

王修邦不禁心中惴惴不安起来。

王孝永和高栋对视一眼,随后道:“高局,这事有点古怪,你觉得呢?”

高栋点点头,问那个工作人员:“昨天和今天的信号覆盖区域,有重叠吗?”

“有,但重叠区主要是些县郊,大多是农田区域。而且重叠区位于两次信号覆盖区的边缘地带,如果是两次信号都是从重叠区发出的,我们对于信号分析的结果,不会出现两次中心相隔这么远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说,昨天和今天的信号发出地点,是不同的?”

“恩,肯定不是同个点。”

高栋故意看向王孝永,寻求他的意见:“王局,这事你看怎么查?”

王孝永想了想,问左右道:“昨天的信号区域排查工作怎么样?”

一人回他:“有好几个群众报案说最近听到楼上或隔壁之类的,有异常声音,但我们逐个调查后,发现都只是邻里纠纷,或者是报案者无中生有。暂时没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王孝永皱皱眉,思索片刻,道:“那今天继续加派警力,把今天的信号区域也进行排查吧,大家看呢?”

有些人说好,另有些人说如果林啸被绑架,那也是该困在某个地方,凶手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把林啸转移来转移去,昨天和今天的信号出现在不同地点,更有可能是凶手故意想分散他们的警力,转移视线。

王孝永拿不定主意,只能转问高栋:“高局,你怎么看?”

高栋微眯了下眼睛,问王修邦道:“早上电话你接起来,只传来林啸说了几个字,你有对他说过话吗?”

王修邦摇头:“我刚要问他话,他就把电话挂了。”

高栋道:“你当时接起电话时,感觉对方可能处于什么地方?是马路上?还是周围很安静?”

王修邦回忆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当时电话那头还听到有喇叭声,应该是在马路上?”

一位刑警道:“那表明当时林啸很可能处在车里,或者是沿马路的房子。”

另一人摇头:“如果处在车里或沿马路的房子里,凶手难道会不在旁边吗?凶手在旁边,怎么会允许他打电话?如果凶手不在旁边,林啸既然能打电话了,自然是有能力逃出车子,或者打开窗户求救了。”

高栋对王孝永道:“王局,这事很蹊跷,我看咱们查还是要查的,虽说可能查不出什么有用线索,但也不能把该办的流程漏了。”

王孝永点点头,忙安排下去把今天的信号区域,也找人进行走访。

随后,王孝永对王修邦道:“王局长,昨天和今天都是你接到电话的,这事有古怪,你看,需不需要我们派人最近跟着你一下?”

王修邦想了想,摇头道:“我一般就是单位和住的地方,两点一线,沿途都是城区,没有偏僻地方。只不过我有个儿子,他还在读小学,我怕……”

王孝永道:“明白,我会安排人看一下的,你放心。”

第四十八章

高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张一昂随即进来,问:“老大,王局那边派大量人手排查昨天和今天的信号区域,我们要不要想办法跟进?”

高栋摇摇头,平淡道:“不用管他。”

张一昂道:“万一被他们抢了先手,我们……我们岂不是很没面子?”

高栋笑了笑:“怕什么?他们纯粹是做无用功,我敢肯定,他们最后找不到一丝线索,这么折腾几次,不光白象县的人,连王孝永自己带的人都会对他心生不满了,他这活还怎么做下去?”

张一昂好奇问:“老大,你怎么那么肯定,他们查不出线索?”

高栋道:“你还没看出来,凶手到现在,已经是在逗我们玩了?”

“逗我们玩?”

“你想想看,哪有绑架案,昨天让被绑架者用自己手机发条短信,今天再次让被绑架者用陌生号码打个电话?凶手是头猪吗?”

“嗯……这是很蹊跷。”

“凶手对付李爱国和张相平,直接把两人杀在现场,却把林啸给带走了。带走至今这么久了,也没见凶手跟林啸一方任何人联系吧,他也没有提任何条件,他废力气绑架了一个人,图什么?没有人知道。林啸现在是死是活,也没有人知道。”

“可是……早上电话里不是林啸在说话吗?”

“电话只持续了几秒钟,整个通话过程中,就林啸一个人说了几个字,王修邦一句话都没说过,怎么判断电话那头是林啸本人?或许是凶手把林啸的话录音下来,拨了个电话,放了下录音呢?”

张一昂连连点头:“恩,没错。”

“何况昨天到今天,仅仅一天的时间,信号发出的地点就转移了。如果林啸就在电话那头,今天的电话是在马路旁发出的,林啸在车上,或者在沿街的楼层里,他既然腾出了手来打电话,难道还没能力闹出点动静求救?”

恩。”张一昂思索道,“凶手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我们浪费警力,做无用功,最后查不出任何线索。”

“你 错了。”高栋道,“凶手这么做的目的,或许有让我们浪费警力,查错方向的意图,但这一定不是凶手的首要目的。我们现在的侦察工作,尚没有取得任何对凶手有 威胁的进展,他为什么要冒风险发个短信,打个电话,来重新引起我们的关注?按照凶手此前趋于完美的严谨作案风格,他一直来都是尽可能地减少线索,而不是多 留出线索。如果他要让我们浪费警力瞎查,早在李爱国案子时,他打开车头的抽屉,拿走了枪,此时再拿走几万块的现金,那样我们当初就会判断是抢劫杀人。可他 没有,他留下了钱,明白无误地告诉了我们,他不为了钱。这么做,要么是他自忖犯罪手段高超,警察拿他没办法,要么就是他不想多生事端,只做谋杀该做的事。 所以,他昨天发短信,今天打电话,在警察的侦察工作根本没威胁到他之前,他画蛇添足,多做了两件事,一定另有其他的动机。只是这动机是什么,我们暂时无法 知道。”

“也许,凶手是个心理有点变态的人,同时也自信智商很高,看我们警方这么久没破案,故意想留点线索给我们。”

高栋不屑道:“你见过高智商凶手,还特别想让警察抓到他的?”

“这……我没见过。”张一昂低下头。

高栋道:“那种神经病是国外电影里的人,现实犯罪中,有哪个凶手会希望警察找到他的?”

张一昂道:“那,既然查信号区域没用,就留给王局他们查吧。我们呢?我们需不要跟一下王修邦?”

高栋道:“你是不是觉得凶手下一个目标是王修邦?”

张一昂道:“是啊,我猜很多人都会这么想。”

高栋笑了笑,点头道:“王孝永那边肯定会派人留意着王修邦了,但如果有下一个遇害者,那肯定不会是王修邦。”

“为什么?”

“第 一,凶手要杀王修邦,太难。不用公安保护,凶手也很难杀得了王修邦。我已经了解过了,王修邦这个人每天上下班很规律,而且几乎从不晚回家。他家和单位间没 有偏僻的路,凶手没机会下手。除非是凶手最后用了某种手段,把王修邦诱骗到一处地方,但……呵呵,王修邦了解了这么多案情,他会没警觉吗?他可不傻。第 二,凶手如果下一个目标真是王修邦,他会故意把短信和电话发他吗?这不是正提醒公安,要留心保护一下王修邦和他儿子?”

张一昂不解道:“那……那为什么短信和电话都是王修邦接到的,而且都是在王修邦当时身处环境附近发出的手机信号?”

高 栋道:“林啸被抓,短信和电话能发给谁?单位里,林啸的直接领导,也是和他关系最密切的,就是王修邦,这短信和电话自然要发给他了。发给其他低级别的,或 者发给林啸的家人,缺乏影响力。王修邦级别够高,更容易引起我们警方的关注。我说了,现在凶手就是在逗我们玩,我们不该被凶手带着走。”

“老大,那你的意思呢?”

“不管王孝永那边怎么查,我们的方向不变,就是盯紧了轮胎的来源。”

他们聊完没多久,张一昂手机就响了,接完电话,他急道:“老大,修车店老板打来电话,那个卖他轮胎的人来了。”

高栋低声道:“走,快带几个自己人,穿上便衣,低调抓捕!”

第四十九章

城东派出所的一间审讯室里,铁窗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双手被反铐着,嘴里一直大声重复着:“你们为什么抓我,你们是警察,怎么能随便抓人!”

高栋坐在凳子上,旁边还有几个工作人员。高栋看了看对方,戴眼镜,身高、身材都和凶手留下来的相吻合,笑了笑,心想,这下看起来比较靠谱了。

一名警员交给对方一张表格,叫他填,起先此人不配合,在警员威吓下,他只好就范。

高栋拿起资料表,道:“杜文维?这名字和他身份证上对过了吗?”

一人答道:“对过了。”

高栋继续看下去,稍微惊讶了下:“你是高中老师?”

中年男子不满道:“对,有什么问题!”

“白象一中。”高栋转头问,“白象一中在哪?”

当地一名警员道:“在建设路上,是省一级重点中学,县里最好的。”

高栋笑了笑,转头看向那人,道:“这么说,你还是个重点中学的老师?教什么的?”

“语文!”名叫杜文维的中年男子冰冷地回答他。

高栋心中有些犯嘀咕,教语文的不该有如此严谨的犯罪头脑,如果教理工科的才比较靠谱。而且凶手应该是个相对经济条件不错的人,他嘛……

高栋继续道:“你有奥迪车吗?”

“你说什么?”他没听明白。

“我问你是不是有一辆奥迪车。”

中年男子果断回答:“没有,我只有这一辆斯柯达。”

高栋抿抿嘴:“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借了辆奥迪车?”

中年男子大声道:“你们在说什么!要栽赃我什么!我从来没开过奥迪,我怎么会有奥迪!”

高栋皱眉道:“那你前几个星期,为什么卖了六个轮胎给你今天洗车的这家店,你这斯柯达用的不该是那种轮胎吧?”

中年男子想了想,顿时道:“这几个轮胎我是捡来的,我不知道是别人的,我看路边放了两天,没人理,就顺便带走了。好吧,我捡了几个轮胎,确实不属于我,你们也没必要这样对我吧!我该还钱还钱,该赔偿赔偿,这样难道构成盗窃了?”

“你是捡的?”高栋有些意外,暗暗有种感觉,这回又悲剧了,他只好道,“哪里有那么多轮胎好让你捡?既然你说捡来的,哪里捡的?”

“建设路上,大概离我们学校不到七八百米的样子,那有条拐进去的小路,就在路口,三次都是我捡的。”

“你捡了三次轮胎?”

中年男微微有些脸红:“没错,这个我承认,第一次,看到那里放了两个轮胎,外表看着补过多次。我第二天经过,发现轮胎还在,我想应该是别人扔掉的,我车子以前轮胎换下来后,卖给了修车店,我知道废轮胎能卖钱,所以我就停下车,把轮胎拿到后备箱里,卖给修车店了。”

“后来呢?”

“第一次我捡了两个,后来隔了几天,我下班又看到同个地方放了两个轮胎,我就又拿走了。第三次也是隔了几天,也是两个轮胎。情况就是这样。”

“为什么三次都被你一个人捡到,太巧合了吧?”

“那个路口很偏,轮胎这么大东西,捡垃圾的说不定以为是别人的,不敢捡呢,我下班路过看到,当然就捡了。”

听他的描述,似乎暂时没发现不妥的地方,这种情况好像也合情合理。凶手把轮胎遗弃路上,开车的高中老师经过,拿走了轮胎,卖到了修车铺,而且这老师填写的住宅地址,刚好是顺路。

也就是说,老师下班后,沿着建设路开,发现了轮胎,拿走,继续沿着建设路开回家,路上经过了那家他习惯洗车的修车店,就把轮胎卖给了店家。捡到轮胎的地方和修车店,都在他家与学校这条路的中间。合情合理。

高栋不甘心,废了这么大力气侦察轮胎的归属,结果又像上次查电瓶车一样?

他道:“你认识李爱国吧?”

“李爱国?哪个李爱国?”

“以前县公安局的副局长。”

“他?”老师激动道,“他不是死了吗,我怎么会认识他?你们不要栽赃啊,我就捡了几个轮胎,你们把我和他提一起干什么!”

高栋盯着他的反应,笑了笑:“你为什么这么激动,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老师只好强自忍着平静下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高栋道:“你认识李爱国吗?”

老师坚决回答:“不认识!”

高栋道:“你认识张相平吗?”

“谁是张相平?”

高栋没直接回答他,只是道:“你对李爱国被杀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

“我能有什么看法,我又不认识这么高级别的领导。”

高栋吐了口气,道:“你现在说实话还好。如果我们查出来,你认识李爱国或者张相平,你就麻烦大了。”

老师激动道:“你们胡说什么!我是个老师,本本分分的老师,我不就捡了几个轮胎吗?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高栋道:“你知不知道你捡的这几个轮胎,跟一二六特大杀人案有关?”

不……不会吧。”老师被他吓得脸色惨白。

高栋笑了笑:“要不然我们找你做什么?你捡几个轮胎这种事,我们好玩呐,费了千辛万苦找到你。”

“你, 你不要乱说,让我想想。”老师突然冷静下来,随后道,“真的不关我的事,我想起来了,李爱国是十二月初出的事吧,那时我在杭州,我在杭州省教育学院接受培 训,全日制的两个星期培训,学校还有三个老师跟我一起去的,你可以问他们,这期间我们没离开过杭州,不可能回到白象县,我跟案子不可能有关系。”

高栋心里一沉,如果连不在场证明也有的话,那么眼前这个老师就完全排除是凶手了,那么这次调查,也将像上回查电动车一样,彻底地无功而返。

高栋失望地站起身,吩咐其他人把他讲的情况跟学校那边核对一下。

到 了傍晚,张一昂回来报告:“老大,查过了,这个杜文维老师十二月二号到十四号期间,一直和学校另外三个老师一起,在杭州省教育学院进修,他们上午下午都要 接受上课培训,四个人住在一个宿舍,并且没有人中途离开过,天天晚上都在。而且他是前年从安徽挖过来的高级教师,确实不认识李爱国和张相平。另外他也没有 奥迪车。他供述的卖轮胎时间也和修车店里的记录吻合。”

高栋叹口气:“看来凶手又玩了出帽子戏法。算了,把他放了,跟他道个歉,就说因为追查轮胎赃物的关系,影响了他一天的工作,让他为我们公安保密,这件事不要跟其他人提了。”

“恩,好的。”

高栋走到窗户旁,静悄悄点起一支烟,望向远处:“凶手,你到底在哪呢?”

第五十章

到了周末,就进入腊月。

年前的最后一个月,往往是社会案件高发的阶段,有些好逸恶劳的务工人员想体面地回家过年,总会选择干上一两票。

所以,这个月是盗窃、抢劫的高发时间段。

公安也不可能因为一二六案子没破,一直拖下去,如果又冒出几起影响大的社会案件,这个年对于公安更是不好过。而且案子虽没破,年终奖总归要发,总得腾出一部分人扫黄赌毒罚款。

况且,案件到现在,已经彻底进入了死胡同。

王孝永非常后悔接手这案子,原本他以为这案子影响大,可供调配的警力多,况且案发点附近布满监控录像,抓着凶手很容易。破这种大案,最能积攒政治资本。

谁知案情虽不复杂,只是凶手太狡猾,所有证据都只给他们调查一半就没线了,他带来的刑侦专家也彻底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了,只期望突然某一天,凶手或许被其他案子带进来,从而“曲线救国”,破了一二六的案子。

但谁都知道,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因为凶手是个高智商的人,这种人行事不会找同伙,更不像社会上那些悍匪,有时酒后吐真言,就摔出去了。

王孝永现在想的,就是怎么能甩手不干,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一时也想不出该怎么才能卸下专案组组长的头衔,回到厅里继续当他的处长。

所以,对于县局建议暂时调回一二六的人马,把主要精力集中在严打年末治安案件上,王孝永并没意见。

而 他找人跟踪保护了几天王修邦,发现王修邦的行动轨迹很规律,每天经过的地方,根本没有凶手下手的机会,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高栋一伙对王修邦的人身安全漠不 关心,原来高栋早就发现这点,并且看出凶手之所以发短信、打电话给王修邦,是因为王修邦是林啸的直接领导,不发他,还能发谁?

王孝永也自然撤回了跟踪保护王修邦的人手,忙其他事了。

当然,警察放弃跟踪王修邦,徐策也注意到了。

县郊一个小型的高栋小区,金屋花园。

这个小区去年才造好,所以只住进了很少一批人,另有些房子尚在装修,大部分的房子都无人居住。后面小区的二期、三期工程还在开发。所以,小区的物业安保自然也没健全。

晚上七点,城管局副局长邵刚来到了金屋花园,这里是他金屋藏娇的地方。

他四十多岁,精力旺盛,有钱有权,自然不愿意天天对着家里的黄脸婆。

前年他认识了一个水嫩漂亮的专科大学生,尤其床上的功夫让他痴狂,于是他就购置了这处房子,把小情人安置到这儿。

通常他一个星期至少三天在此过夜,他原配老婆当然有所耳闻,但她也想得开,男人混到了这级别,哪有不出去玩的?看到身旁的官僚尽是如此,她也心理平衡,和另外几个官员的太太经常一起打麻将,或者购物,享受生活。对他的私生活,并不干涉。

邵刚走进五号楼的楼道,他刚按亮了楼梯进口的触摸灯,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随即传来一声冷冰冰的“别动,一动就崩了你!”

邵刚原本性格很“悍”,所以早年进了城管队时,出去管理,大家都怕他。但他当了好几年的副局长,那种彪悍的性格已经淡化了不少。此刻知道一把枪顶在脑后,第一反应就是,不好,遇到年末抢劫的了。

这里是县郊,又是新小区,歹徒挑这里正合适。

他嘴巴抽了抽,发不出声音,双手悬在空中,依然保持着按灯的姿势,腿脚微微发抖,眼角慢慢转过去,看到一个戴着毛线帽和一只白口罩的男人,正用枪顶着他的头。

歹徒道:“兄弟,借点钱回家过年,配合点,你要敢乱喊乱叫,咱哥俩同归于尽吧。”

邵刚喉咙发干,想着自己多少是个见惯世面的人,要冷静下来,不要把对方逼急了,这种亡命之徒逼急了,会真开枪的。他不就想要钱嘛,要多少,全给他就是了。他颤声道:“哥哥,我……你要钱,尽管拿去。”

歹徒冷声一笑:“好,走,上楼,到你家里拿。”

“为……为什么上去,我包里有。”

“别他妈废话,你以为老子想在外面用枪顶你个头啊!手抱胸前,上去,进屋!”

邵刚只好照做,手抱在胸前,被他用枪顶着后脑勺,一步步小心地往上走,到了二楼他家门口,歹徒道:“里面还有人吧。”

“恩……有一个。”

歹徒掏出准备好的一块胶布,贴到了猫眼上,因为他担心如果里面的人听到开门声,趴到猫眼上看到外面情景,很可能会锁着门,不让他们进去,跑进房间报警。同时,也贴住了对门的猫眼。

这个歹徒想得很细致。

“开门后你叫她别出声,她一喊,我先崩了你。你看清楚了,这是真枪!”歹徒刻意把枪往他目光一侧晃了晃,让他看到金属壳子,那可不会是把玩具枪。

邵刚痛苦地咬咬嘴唇,颤抖地掏出钥匙,转动着开了门,一开门,里面的一个小姑娘正要扑向他,突然发现有个人正用枪顶着他,刚要叫出声,邵刚急喊:“别叫!这……这是我朋友。”

小姑娘麻木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歹徒嘿嘿冷笑一声:“兄弟,这就对了嘛,我只借点钱就走,大家都不想事情弄大。”

说着,顺手把门关上,把邵刚和小姑娘一起逼到沙发坐下。随即从口袋里摸出条绳子,道:“你先把你的小情人捆上。”

“这……”

“不照做嘛?你们不捆起来,我怎么拿钱?”

邵刚还是没有动。

歹徒嘿嘿一笑,把枪口对着邵刚晃了晃,他更能看得清楚,这真心是一把真枪。

邵 刚只好照做,把小姑娘先捆了起来,随后,在歹徒的逼迫下,邵刚先把自己的脚捆起来,歹徒又一手拿枪指着他,一手把邵刚的两只手都分别绑在了沙发把手上。之 后,他小心检查一番,把枪放进口袋,拿出新的绳子,双手把邵刚和小姑娘重新绑了一遍,把两人捆成粽子一样动弹不得,还在嘴里塞上了毛巾。

做完这一切,歹徒笑了起来:“邵局长,你还真心挺配合的嘛。”

邵刚被堵得嘴巴发不出声音,但他眼神中显现出他此时心中的震惊。这歹徒怎么会知道自己身份的?

歹徒继续道:“这枪,是真枪。你知道这枪哪来的吗?嘿嘿,这是李爱国的枪。”

邵 刚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歹徒继续道:“那么你就该知道了,今天我找上你,可不是为了借钱回家过年,我是要借走你的命。至于你嘛,小姑 娘,原本你和这件事无关,谁让你做了邵局长的情人呢?这几年优越的生活条件品尝够了吧,好好年纪,却不去自食其力,你也是个好逸恶劳的人。你花的每分钱, 事实也充满了更多人遭受不公的待遇。所以,你们两个,再见吧。”

他手里摸出了一根小巧的电击棍,走上去……

第五十一章

城建局副局长胡生楚,安徽人,来白象县已有十余年,老百姓都叫他“胡牲畜”,据说他儿子和县长儿子合伙开公司,承接县里市政工程,做出的都是豆腐渣,家里着实有钱。

旧城改造的拆迁队,听说有部分是他儿子找来的。

他当然更要死了!

胡生楚已经五十多岁了,他很注重养生,只要没有应酬,也没有下雨,他每天晚上晚饭后过半个小时,都会绕着小区外的区域慢跑,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寒暑不改。

今天也是一样,只不过今天他总觉得心神不宁,说不出为什么。

他和往常一样,慢跑在小区外一条林荫道上,这条路上车辆行人本就不多,夏天时也会有些人和他一样,锻炼身体。但如今已是腊月,锻炼身体者寥寥。

他在人行道上跑着,进入了路边一棵大树的背面阴影里,随即他突然失去了知觉。

深夜十一点多,远处有人放起了烟花,只是谁也没注意到,这旁边的农田深处,在这个时候,又发生了一起命案。

第二天,林荫道上布满了警车,王孝永、高栋和郭鸿恩都站在路旁,王孝永脸色惨白,抽烟时,手指都会不经意间微微颤抖。

过了些时间,陈法医从旁边的农田里走出来,王孝永着急问:“怎么样,有发现什么吗?”

陈法医道:“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昨晚的下半夜,具体还要实验鉴定。死者和前两次案子一样,都是被人用三棱枪刺扎中心脏死亡。现场发现了脚印,目测和张相平案留下的脚印属于同个人。”

一名刑侦专家道:“看来凶手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脚印,他也不需要掩饰了。”

王孝永狠狠吸了口烟:“其他还有吗?”

“死者是被人先在人行道上制服,再拖进农田的,我猜测,凶手还是用了老套路,先用电击棍击昏。总共大约拖行了五十多米,在农田深处,又是半夜,所以我看,很难有目击者。”

“就这些?没其他线索了?”王孝永声音发颤。

陈法医道:“我们物证科能做的就是这些,这条路上没有监控,恐怕……恐怕比上两次案子更缺少线索。”

王孝永目光闪烁不定,挣扎好久,把视线投向高栋和郭鸿恩:“高局,郭局,又一个城建局的副局长,这事你们看……”

郭鸿恩默不作声,高栋抿抿嘴,想了片刻,道:“没办法,咱们几个去省里接受调查吧。”

“你……你真要准备杀我了?”林啸眼里流出无限绝望的痛苦。

“不是你叫我杀了你吗?”徐策笑着逗他玩。

“我……我……”

“别忘了呀,你可是个公务员,还是个党员,你这么就投降,要是放到解放前,你这人一被抓获,不就成叛徒了吗?别这样,要不我们再试试吧,我当个坏蛋,把你抓住后,严刑折磨你,你就是坚决不顺从我的条件?”

林啸急道:“不,不,我不要试,你有什么条件,只管说吧,我什么都答应。”

“真的?”

“真的,求你饶了我吧。”林啸大哭。

徐策笑着:“既然你这么配合,我也于心不忍了。那么好吧,再帮我做完最后一件事,我就不会折磨你了。”

徐策摸出一张写着字的纸,摊开,放到林啸的面前,同时,从桌上拿过母亲排位,立在地上,摆上香火,道:“你带着真情实感地读完这篇祭文,如果你让我觉得你是真心悔改的,我就不会为难你了。”

“真的?”林啸不敢相信。

徐策认真地点头:“恩,相信我吧。你为我妈念篇祭文,告慰她的在天之灵,也算对得起我了。”

林啸抬眼望纸上看去,看了几行,整个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眼泪唰唰落下。

徐策笑道:“看来我写的祭文,很有感染力,你这么快就哭了,这说明你还是个有良心的人。好吧,我会接受你的道歉的。”

做完这一切,徐策回到了地面上,他对刚才对林啸做的事,极度恶心,他忍住反胃,走出后屋,看了眼天空。

气象预报说明天上午开始有一阵强冷空气袭来,到时会有强风,中间有雨,但这股冷空气很快就会过去,到大后天,就又雨过天晴了。

雨过天晴了,那时空气会比较新鲜吧。

那时我也已经在美国与妻儿团聚了。

徐策嘴角浮现了一抹笑容。

第五十三章

高栋一脸阴沉地回到县公安局,张一昂凑上去小心翼翼地问:“老大,情况怎么样?”

高栋撇撇嘴:“王孝永甩手不干了!”

“什么!”张一昂显然很意外。

“我 没想到他会主动引咎请辞,调回省厅。哼,估计他看到胡生楚被害一案,监控都没有,线索比前两次更渺茫,知道破不了案,担心过年前再出案子,就吃不了兜着走 了。他主动跟省厅领导认错,自认能力有限,对案情侦破的方向把握不准,导致凶手继续作案。现在倒好,他把摊子重新踢给我了。”高栋气呼呼地说。

张一昂道:“这么说,省里又让你负责这案子了?”

高栋哼一声,点点头。

张一昂道:“省里对王孝永怎么处理?”

“没处理,他关系硬,而且带去的各地刑侦专家也都说他们侦办过程没有失误,只是凶手太狡猾,而且凶手手里有枪,不太好对付。所以省里这次谁都没处理,只是说要尽快破案。”

“那……那老大,你重新督办这案子,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高栋道:“破得了,自然好事。一直拖着,自然坏事了!过三天公安部专家会来,不过上级领导考虑到,公安部专家行政级别虽高,但对地方警力的调动管理能力有限,所以继续让我当专案组组长,他们协助。哼,整个省厅没个人敢接手,只能推我头上!”

张一昂看着他冰冷的面容,也不由紧张,道:“老大,那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办。”

高栋吐了口气,道:“抱怨归抱怨,事情来了也挡不住,我这边也只能耐下心来仔细勘查了。对了,胡生楚案子有什么调查进展?”

“胡生楚是前天晚上六点半左右出去跑步锻炼身体,他一直有这个习惯,一般他在七点半左右会回家。当晚他出去后,一直没回来,家里人打他电话,电话是开机的,只是没接通,家人以为他在外遇到朋友,出去应酬了,一时没听到,直到第二天才知道出事了。”

“胡生楚几点死的?”

老陈说是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

“哦?”高栋思索道,“就是说,他六点半出去跑步,跑到林荫道附近,被人给黑了,拖到农田深处,没有马上杀死,而是又过了四个钟头才杀的?”

“没错,老陈也说这点很奇怪。”

高栋长呼了口气,寻思着:“凶手为什么要等了四个钟头,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这期间,凶手应该没有离开现场,因为那时胡生楚只是被电晕了,随时可能醒来。”

“老陈说胡生楚尸体上看,当时他手脚应该被人绑过,嘴巴里也塞过毛巾。”

“凶手把胡生楚拖到田里,绑起来,堵了嘴巴,他又是为什么要等了四个钟头,才把人给杀了?这期间他在干什么呢?”

“会不会这四个钟头里,他去做其他事了?”

“不可能,虽然把人绑了,但留在农田里去做其他事,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或者胡生楚自己想办法把嘴里毛巾吐出来了怎么办?凶手前几次行事极其小心,他不会这么做。

他一定一直就在旁边。”

“哎,可惜现场没监控探头。”

高栋冷哼一声:“有探头有什么用,凶手哪次不是躲过了探头?”

张一昂无助道:“老大,这个案子老陈说线索就到这儿了,他这边的物证勘查没法继续做下去了。你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周边人员走访呢?”

“还在进行,没发现线索。”

高栋点点头,心想着周边肯定没目击者了,要是有目击者看到凶手把人拖进农田里,一定马上报警了,根本不用等到今天。

他暗自寻思起来,第一个李爱国,第二个林啸,第三个张相平,第四个胡生楚,这几个人里面,一定有某种联系。

按工作单位分,四个人分别是三个单位,没有直接关联。

按职位级别分,三个副局长,一个科长,但这三个副局级之间又找不出更深的联系。

按遇害方式分,三个人都是被电击棍击晕后扎死,一个是失踪,至今无音讯。

表面上看,这四个遇害者中,林啸是独特的一个,他级别低,而且也无法判断生死。

如果凶手就是林啸?

没可能,他们还没查出线索,林啸就畏罪潜逃?

何况监控显示,林啸被骑电瓶车的凶手跟踪过,自然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了。

高栋道:“李爱国、林啸、张相平、胡生楚,这四个人他们彼此的相识程度怎么样?”

张一昂道:“这个我不太熟,我找陈队过来。”

“好。”

从高栋着手分析胡生楚与另外三个人的人际关系时,显然,他已经接近真相了。

第五十四章

“陈队,李爱国、林啸、张相平和胡生楚,这四个人彼此的相识程度怎么样?”

陈队想了想,道:“除了林啸和李局不认识外,其他都认识。”

高栋点点头,道:“林啸和胡生楚也认识的?”

“恩,他们俩应该还挺熟的吧,胡生楚也是旧城改造维稳办的,林啸是王修邦下面的人,平时工作中总是多有接触吧。”

“旧改办……”高栋念叨着,道,“除了李爱国,其他三个都是旧改办的?”

“恩,是的。”

“旧改办还有谁?”

“国土局的王修邦副局长和城管局的邵刚副局长。他们四个副局长组成旧改办负责人,林啸是里面的主要工作人员。”

高栋背过身,点起一支烟,寻思了良久。

这么久以来,他们一直猜不透凶手的真正犯罪动机是什么。

徐策曾经告诉过他,如果单纯仇恨社会,挑的遇害者不该是这种顺序,凶手和遇害者之间,一定有某种关系。

到底是什么关系?

到底是什么犯罪动机?

高栋一直没想出来。

这时,他眼睛一亮,一个崭新的猜想冒了出来。

他急转过身,问道:“李爱国一向随身带枪吗?”

陈队愣了一下,道:“恩,没错,李局有这个习惯。”

“你怎么知道有这个习惯的?”

陈队被问得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高栋的意思,支吾道:“好多……好多人都知道。”

“你的意思是,社会上的老百姓,也知道李爱国随身带枪?”

“厄……可以这么说。”

高栋急问:“老百姓为什么会知道李爱国有这个习惯?”

陈队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高栋道:“你尽管说,人都死了这么久,爆料死者生前的纪律问题有什么关系!”

陈队恩了声,道:“是这样的,李局作风有些彪悍——”

“你直接说目无王法不就行了,别这么婆妈!”高栋等不及了,他迫切需要知道这个答案。

陈 队不敢看着他眼睛,忙如实供述:“李局过去作风有问题,平时很爱出风头,整个县里没人敢得罪他。他经常醉酒开车,交警知道他的车,都不敢问。有一回,李局 喝醉了,那天晚上他在KTV跟一帮小混混吵起来。小混混不知他是公安副局长,也很拽,双方动了手,李局被打了几拳,身边人不在,他寡不敌众,后来大概酒精 上来,直接掏出枪。”

“他开枪了?”

“恩, 开了一枪,不过是朝天开的,那些小混混全部被吓住,动都不敢动,他又用枪顶着那个打他的小混混的脑袋,骂他,你再牛逼啊,你再嚣张啊,你再动手啊。周围很 多人都看见了,没人敢上前劝。后来还是派出所来了,把他劝回去,那帮小混混都带回去关了一阵子。最后因为李局的关系硬,这事没有处分,而是说那帮小混混惹 事,警察便衣执法,朝天鸣枪威慑。后来大家都知道李局随身带枪,不少人都看到他每次走出去,腰间鼓起,知道那是枪,更没人敢和他顶。”

高栋道:“因为这事,县城里的老百姓都知道李爱国随身带枪咯?”

陈队道:“是的。”

高栋让陈队回去,他独自点起一支烟,想了片刻,冷声道:“李爱国啊李爱国,你这死,根本是你自找的。原本你跟凶手的杀人计划一点关系也没有,谁叫你平时那么嚣张,直接把命搭进去。”

高栋已经逐渐勾画出了整个犯罪过程。

凶手的根本目的,是杀旧改办的人。

而凶手第一个杀的是和旧改办完全无关的李爱国,有两个目的。

第一,凶手知道李爱国随身带枪,只要杀掉李爱国,拿了枪,他后面的计划实施就方便多了。如果遇到没机会直接电晕的对手,凶手还有一把真枪可以对付。

第二,凶手第一个杀的是和旧改办完全无关的李爱国,就能彻底误导我们的侦察方向。即便第二个、第三个遇害者是旧改办的,由于第一个不是,我们压根就不会想到凶手目标是旧改办的负责人。只有当第四个受害者出现,才会根据三个受害者中的共同身份特征,来猜测凶手目标是旧改办。

好了,既然如此,犯罪动机已经清楚,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两件事,一是保护剩下的两位副局长,不让凶手继续作案。二是彻底调查哪几个人与旧改办有仇。

他一想到谁跟旧改办有仇,脑中马上浮现出一个人名字。

徐策,难道是你?

第五十五章

高栋马上叫来张一昂,道:“我怀疑一二六的案子,凶手是冲着旧改办的人去的,现在旧改办负责人四个副局长里,已经两个被杀了,剩下两个不能出事。你赶紧和陈队商量,看看怎么暗中保护王修邦和邵刚。”

“好,我马上去办。”

过了半个小时,张一昂跑回来,道:“邵刚的电话接不通。”

“什么,接不通!”高栋眼中挂着惊慌。

“已经好几天接不通了。”

“这……他家人遇这事没反应?”

“他老婆和他关系不太好,邵刚在外可能有女人,所以他老婆不管他是不是回家。”

高栋咂咂嘴:“快,赶紧找老陈他们查手机信号,尽快找出来。我怕夜长梦多。王修邦那边呢?”

“他一切正常,我们不准备告诉他,而是偷偷派人跟踪保护。”

高栋点起一支烟,反复地来回踱步,思忖良久,掏出手机,拨了徐策的电话。

电话关机了。

高栋眉头一拧,道:“把陈队给我叫来。”

片刻后,陈队来了。

高栋道:“旧改办当时工作中,除了徐家死了人,还有哪家出现过激烈的冲突?”

陈队马上打电话了解情况,过后,道:“其他都是小冲突,没有大过节。”

高栋点头:“好吧,你帮我去户籍管理后台查个人,徐家的独子,名叫徐策,策略的策。”

陈队道:“高局,你是怀疑……”

高栋果断道:“你先别问,快去办吧。”

很快,陈队回来,道:“徐家在户口本上登记的地址是中街十五号,不过那里现在已经拆了,我正叫辖区查他们现在住址。”

“你说什么!”高栋急问,“他们原来的住址是十五号?”

“恩,中街十五号。”

高栋瞬间心里亮起一句话,“杀够局长一十五,局长不够科长补”,难道早在一开始,十五这个数字,就暗示了门牌号?

不久,陈队接到电话,告诉了高栋徐策一家现在的住址。高栋说了句好,就让他先下去了。

高栋点着烟,来回走动几圈,最后,似乎下定了决心,对张一昂道:“好吧,你现在跟着我出去一趟,对了,给我带把枪。”

“带枪?”张一昂睁大眼睛。

“恩,你也带上枪吧。现在先别问,我找个朋友谈谈。”

外面下着冰冷的小雨,风很大,高栋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横着飞行的雨滴,心中既激动,又焦虑。

徐策,如果真的你是凶手,那么一切就很好解释了。

你有经济和社会地位,你智商高,你逻辑强,你性格内敛,你有犯罪动机,你也有犯罪能力。

你母亲去世,你心怀极大仇恨,所以制造了这起连环的报复杀人案。

你的整个犯罪设计堪称完美,不留给我们任何有用的线索。

你又是一个犯罪心理学家,反侦察能力极其强。

难怪我们迟迟没有进展,原来对手是你——徐策!

但另一方面,高栋心中也不由焦虑,徐策手机已经关了,难道他已经发觉了什么,逃走了?

如果他逃回美国,虽然这种重大刑事案件,可以引渡,但也要耗费不少的时间和手续。

希望他还没有走,希望他还留在这儿。

汽车疾驰着,很快就到了徐策家门口。

院子大门敞开着,高栋心里轻呼一声,总算有人,还好没走。

他让张一昂把车停在外面,留车上,他自己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心里念叨着,对,等下不要暴露,仅仅是试探一下,不会真用到枪的。

他把衣角拉了拉,随后撑了把伞,走出了车子,迈入了徐策家中。

第五十六章

从院子门口,就看到屋子里亮着灯。

高栋撑着伞,慢慢踱步进去,他注意到院子里停了两辆车,都盖着遮阳布。他走过去,轻轻拉开第一辆的前头,是辆现代,他见过。随后,他走到第二辆车前,拉开看了看,赫然是辆奥迪!

与李爱国、张相平一样的奥迪车!

高栋强忍着心中的震惊,正站起身,房子门口传来一声:“喂,谁呀,你干嘛的!”

高栋抬眼一看,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认识,这是徐策的表弟徐子豪。

徐子豪也马上认出了高栋,连忙跑出来,满脸迎笑:“高领导,怎么是你,来找我表哥的吧?”

高栋嗯了声,点点头。

徐子豪道:“我表哥昨天回美国了。”

“回美国了?”高栋嘴巴半张着。

“恩,昨天早上的飞机,现在大概已经到美国了吧。”

“哦……”高栋一脸的失望。

徐子豪道:“领导,你先到屋子里坐坐吧。”

高栋点头同意,随他走进屋里。高栋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细致地查看着屋子里的所有物件,但没有发现有价值的东西。

徐子豪看着高栋的样子,很奇怪,但他毕竟是救他出来的领导,自然不能说什么,想着大领导来视察时,经常这种表情吧。

他给高栋倒了杯茶,拿出零食,高栋摇摇手,表示不吃。他又拿出好烟,招待高栋。高栋就点起一支,道:“你表哥去美国了,你怎么在他家?”

徐子豪道:“我表哥说这几天您可能会来找他——”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高栋打断:“老徐说我这几天可能会来找他?”

“恩,是呀,他让我这几天住在这儿,快过年了嘛,帮他看管一下房子,顺便如果您来了,他让我告诉您他的美国号码。”

“这样啊。”高栋心神不定地接过徐策的美国号码,装进口袋里。

徐策难道算准了我这几天会来找他?这太恐怖了吧!

高栋没心情地点着烟,望着周围的一切,却没看出有任何线索。他只好随口道:“老徐家里还挺大的嘛。”

“是呀,表哥家里以前他爸是做生意的,有钱人,这块宅基地也很大,后面还有房子呢。”

“屋后还有房子?”

“恩,是呀,面积比这里稍微小点。”

高栋眼神一转:“能带我过去看看吗?”

“这……”徐子豪想不明白这领导为什么要去后面参观,道,“后面就是堆放杂物的,没什么东西。”

高栋笑了笑,道:“让我看看老徐家有多大,走,过去瞧瞧。”

他拉起徐子豪,就走。

徐子豪带他来到了后屋,钥匙一打开门,高栋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开了灯,他走进这间后屋,目光向四周搜索着。

只有些旧家具,没有其他东西。

这时,他注意到地面上有处新浇的水泥,大约有两个平方的面积,水泥还没干。他好奇问:“这里地上怎么补着了?”

徐子豪道:“这里呀,这本来是屋子后面的一个地窖,后来地窖用不着了,就在地窖上方盖了间房子,地窖当地下室,堆积些杂物。这不,前天地下室着火了,里面东西烧了个一干二净,后来我哥就把这块地方封起来了。”

高栋道:“地下室怎么着火了?”

“您闻到汽油味了吗,现在还没完全散。我哥说地下室储藏了一桶汽油,没想到不知什么时候就着火了,幸好火势不是很大,也就烧了地下室的杂物,其他房子和人都没受影响。”

高栋心里感到一份沮丧。地下室这把火,显然不会是自己烧起来的,一定是徐策放火,他烧毁了证据。

地下室烧了个一干二净,这……这还怎么查下去?

高栋无奈地回转身,跟徐子豪告辞离去,重新步入横行吹刮的雨雪中,他步子显得沉重,显然,现在即便他能猜到徐策是真凶,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第五十七章

回到县局后,高栋拿出徐策的美国电话,踌躇不决。

徐策如果真心要把美国的电话留给自己,直接发短信就好了,为何要叫徐子豪留在家里等他上门?

徐策是怎么猜到我这几天一定会找上他家的?

高栋看着纸上的一串号码,思考再三,还是打个电话吧,至于这通电话该直接摊牌,还是隐藏目的,以免引起徐策注意,哎,顺其自然吧。

他清退左右,一个人留在办公室中,关上门,吩咐张一昂在门外守着,说是要打个很重要电话,任何人不要进来。

他打开了录音设备,放到了一边,拨了徐策的美国号码。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一个稚嫩的孩子声,用英语说着:“我叫吉米,请问你找谁。”

高栋也用英语问答他:“我找你爸爸。”

过了片刻,传来徐策的声音:“谁?”

“老徐,是我。”

“老高呀,怎么,找我什么事吗?”

“厄……你上次说回美国办投资的手续,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再回国?”

“哦,这个呀,等过完农历年再看吧。对了,上次关于李爱国和张相平的案子,你问我凶手是怎么避开监控来到凤栖路上的,我想到了一个方法,当然,我不知道凶手是不是真的用了这方法。”

高栋愣了一下,只好笑道:“好吧,你说说看。”

徐 策道:“凶手当晚叫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出租车的后排位子上,让出租车从沿海北路拐进凤栖路,开到凤栖小区门口。凶手在车上时,一直拿着手机,装成打电话。 出租车开到目的地,也就是小区门口,凶手对着电话说,哦,这样啊,既然你不在,我只好改天拜访了。说着,凶手继续打着电话,一边告诉司机继续往前开,不在 这里下车了。出租车刚开出几米,离开了凤栖小区门口的监控范围仅几米的地方,凶手马上叫司机停下车,一边对着电话说,原来你快回来了,那我就先在你家外面 等你吧。于是,凶手挂了电话,付好钱,下车了。就这样,凶手实际上是在凤栖路的南段下车的,但出租车司机在问询时,自然说没有人在半路下车,而是在小区下 的车。上千人次的盘完,我相信警察不可能问得出乘客具体是在小区门口哪个点下的车。凶手玩了一出瞒天过海的小戏法,自然就骗过了监控,也骗过了警察。不过 即便警察特别仔细,反反复复去比对每个司机的说法,最后发现了那辆出租车,也没用,毕竟对于一个陌生人,人只存在着短时间的记忆,隔了一天你让他描述只见 了一面人的长相,说不清楚的,你们没法拿描述的长相抓人。何况,凶手在车上时,如果一直低着头呢?”

高栋呼出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另 外,凶手为什么每次都能挑到被害者晚回家的时候下手,我想凶手应该是蹲在被害者玩乐的地方附近,蹲点好多天,才抓住一个机会。比如说,今天被害者晚上8点 就回家了,那么凶手继续等待,不动手。第二天,被害者9点就回家了,凶手依然不动手,忍耐。第三天,凶手等到了10点,发现被害者的车还停着,那么凶手就 知道,今晚被害者肯定要晚回家了。于是,凶手立即动手,如刚才出租车的方法,来到了凤栖路南段,等待着被害人的出现。”

高栋尴尬地笑笑:“原来是这样,总算解决了我心里最大的疑惑。”

徐策道:“我所能猜测的情况,就是这些了,还有什么事我能帮你的吗?”

“厄……”高栋犹豫许久,最后还是道:“暂时没有,有问题我再找你帮我想想。”

“好吧,老高,你帮了我表弟出来,我总该回报你一些,”他意味深长地笑笑,“不能总是给你添麻烦呀。我想,你这几天应该能破案了,相信你一定能高升的。”

高栋咳嗽了几声,强忍着心中的各种情绪,说道:“好的,谢谢。”

挂完电话,高栋心中波涛汹涌。

“不能总是给你添麻烦”,这句话,哼哼,果然是他!

下面,该想法子找出其他的人证物证,只有证据链充足了,才能定徐策的罪,才能想办法把他引渡回来。

现在是不是该搜查徐策的住宅?

但他一把火把地下室烧个精光,能找到物证吗?

那把枪是烧不掉的。可徐策有这么傻,自己出国了,把枪还留在家里吗?不怕被徐子豪无意中翻出来?枪也一定早被他扔哪都不知道了。

这里是海边,只要徐策把枪往海里一扔,再没任何线索。

怎么办?

如何查?

有办法让徐策伏法吗?

正当他绞尽脑汁思索时,门轻轻地响了两下,高栋不满道:“谁!”

“老大,是我。”传来张一昂谨慎的答复。

“我不是跟你说过,叫你在外面吗,我有事情!”他对打断他的思路很不满。

张一昂小声道:“我也不想的,是……是邵刚的尸体找到了。”

“什么!还是死了!”高栋一把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第五十八章

案发在县郊的金屋花园,邵刚的手机没关机,物证科先锁定信号区域,随后找民警去敲门,发现无人应答。最后通过物业拿到钥匙,进去后,发现了邵刚和他小情人双双被人用绳子捆着,心脏处有个破洞,依然是那把三棱枪刺的杰作。

屋里很整齐,地拖得干净,拖把放在门口处,现场清理得与林啸家中如出一辙。

凶手每次动手,都没与受害人发生身体冲突,要留下物证,太难!

只有张相平那一次,留下了一点凶手衣服的纤维,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徐策一定早就把那件衣服处理掉了。

高栋揉了揉太阳穴,在现场看了一圈,就转身出去了。

过后,等来了陈法医,两人相互交流一番,这尸体从现场上看,大约死了三天多,也就是说,邵刚还是在胡生楚前一天被杀的。现场没留下物证。虽说不指望周围有人证,但例行的排查走访的工作,还是要做一下。

好吧,徐策,算你狠,算你手段高明,算你先走一步!

高栋心里痛恨着,但现在他也无可奈何。单纯从徐策跟那几个被害者有仇,法院能判是他做的?人证物证,什么都没有!

徐策杀完了人,只留了一个王修邦,看来生活检点总是好的,至少对于王修邦,徐策没机会下手,只能逃回美国了。

高栋头有点痛,他想着前天死了胡生楚,连王孝永都甩手不干了,今天马上发现了邵刚的尸体,这该如何是好?这事今天报上去,大概过个一两天,又要去趟省里问责了。今年这个年,就别指望过了。

更糟糕的是,连续的出案子,不但使他在省市两级领导里,面子全无。他手下这帮人,也跟他吃了那么长时间的苦,却一点进展都没有,连这个年都过不好,该如何向兄弟们交代呢?

这时,高栋手机响了,接起来,是手下的年轻民警小吴:“老大,县局有个你的包裹。”

高栋不耐烦道:“你不知道我有事在忙啊!一个包裹跟我说个屁!”他也实在是心情太坏,所以直接出口骂人。

小吴小心地低声道:“老……老大,这个包裹,我想……我想你还是回来亲自看一眼比较好。”

高栋听出了异样,道:“这是什么包裹?”

吴轻声回答:“关于一二六系列案件的关键线索。”

“一二六的关键线索?”高栋寻思一想,顿时破口大骂,“你小子敢私拆我包裹?”

小吴断然否认:“没有,我没拆过。”

高栋喝道:“你没拆我包裹,怎么知道里面是一二六的关键线索!”

小吴委屈道:“看一眼就知道了。”

果然看一眼就知道了,高栋回到县局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放了个小包裹,包裹单上写着“一二六的关键线索”。

高栋掂量了下包裹,里面很轻,不可能是放了炸弹这种玩意儿,他拿出把剪刀,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封打印了字的纸,上面写着:

“领导你好:

我是一二六系列案件的知情人。我害怕凶手知道,所以不能把真实姓名透露给你们。只能偷偷跑到外地,发了这个包裹。你们不用费心调查我是谁,我戴了口罩,

快递员也没看到我的长相。

我们从李爱国案件说起吧。

凶手和李爱国并无瓜葛,因为凶手知道李爱国随身带着枪,所以他要先杀了李爱国,这样,才能更好地为后面的行凶做准备。

凶 手是个细心狡猾的人,他的真正目标是张相平、胡生楚、邵刚三人。凶手担心后面的行凶出差错,所以第一目标选择了李爱国,拿到枪后,他一旦在后面的行凶中出 现状况,他也可以掏枪解决对手。只不过枪声较大,不到万不得已,凶手不愿意掏枪。他运气比较好,每次行凶都成功,所以他自始至终没有掏枪。

凶手和李爱国相识,他在凤栖路上叫住李爱国的车,随后坐上车,假借给李爱国递烟的间隙,用电棍击晕了李爱国,随即实施了谋杀。在杀害李爱国后,他迅速清理现场,从农田处逃脱。

在杀死李爱国,拿到枪后,凶手开始了他的正式计划。

他 先绑架了林啸,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要绑架林啸,总之,他就是这么做了。凶手也与林啸相识,他到了林啸家中,趁林啸不注意,用同样的手法,电晕了林啸。随后把 林啸全身捆绑,动弹不得,装入大箱子中,从楼梯拖到地下室,放进了车的后备箱里。再运出了林啸后,凶手重新回到现场,拿了一个大型塑料垃圾桶,伪装成是把 林啸从电梯运走的情况。这些过程相信你们也调查出来了。他这么做,是让你们无法判断他把林啸运出小区的时间,从而无法通过监控排查可疑车辆。

在绑架走林啸后,凶手又把目标对准了张相平。他通过做实验,得出奥迪车轮胎被扎后的漏气过程数据,实施了这起案件。手法与李爱国的案子相似。

在这之后,凶手又跟踪到了邵刚,凶手拿出从李爱国处得到的手枪,在邵刚进入楼道后,凶手突然蹿出,拿枪顶着邵刚,逼迫他遵照自己的指示,开了门,随后用绳子捆绑了邵刚和情人,再将两人实施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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