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进入韬光养晦时代？

[guest]

以色列欲加快定居点建设报复巴勒斯坦成为联合国观察员国。政治漫画网

赵明昊 当代世界研究中心副研究员

研究美国的学者往往会遇到这样的问题：美国的大战略到底是什么？

所谓大战略是指一国在特定的时空条件下，开发、动员、协调及运用政治、经济、军事等各种权力资源和手段，应对核心威胁，确保国家安全，维护和促进国家利益的总体构想。其实，大战略从来不是一门精准的科学，更不是一本“规程手册”，作为关于核心国家利益和国家安全重大目标及维护国家安全的总体性原则的“重要思想”，它需要时常加以重新审视和辩论。换言之，大战略并不是一份规划，而是关于一国国际环境、国家安全威胁、国家利益与国家安全目标的“评估过程”。或如艾森豪威尔总统在上世纪50年代初推动有关美国冷战大战略研拟的“日光室计划”（solarium project）时所言，对于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来说，“规划的成果（plans）用处不大，规划的过程（planning）却不可或缺。”

因此，相较于盲目判定美国的大战略到底是什么，或是用像“遏制”这类语词来概括美国的大战略，梳理、审视和理解美国国内的大战略论争或许更加重要。

虽然从历史上看，美国在大战略的制定和实施方面具有远超他国的能力，但战略界元老基辛格、约翰·盖迪斯等人认为，冷战时期以“遏制”为大战略的美国在冷战结束后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大战略赤字”境地，或许小布什政府在2001年“9·11”事件发生后提出了明确的大战略，但不过是一种错误的大战略。这一后被概称为“布什主义”（Bush Doctrine）大战略的核心内容就是，增强和巩固美国无可匹敌的军事实力，对恐怖主义组织和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所谓“无赖国家”发动先发制人的打击，宣扬“主权有限”，推动“民主输出”，弱化和摆脱国际制度的约束，运用各种必要手段确保美国全球霸权地位，使“单极时刻”固化为“单极时代”，实现“美国治下的和平”。

但是，这一“新帝国大战略”很快就遭到美国国内不少战略界人士的反对，在明显有别于霸权取向的“战略克制”的总体观念下提出了以下几种大战略替代选择:

一是以罗伯特·阿特等人为主要倡导者的“选择性介入”大战略，试图在追求霸权与孤立主义之间寻求一条中间路线，主张将美国的主要政治军事资源集中投入到对美国具有最重要影响的地区，即其所处的西半球、欧洲、东亚和波斯湾地区，通过“介入”构建“有利于美国的势力均衡”。

二是以克里斯托弗·莱恩等人为主要倡导者的“离岸制衡”大战略。这一大战略认为，美国的最大战略目标是保持西半球霸主地位，防止欧亚大陆出现霸权国家，维持海湾地区的力量平衡。美国不应寻求支配欧亚大陆和海湾地区，在这些地区，势力均衡可以“在没有美国军事存在的情况下形成”，“作为一个离岸制衡者，最大的成功在于让别人去处理麻烦的问题，而不是急于把负担揽到自己身上”。

三是以约翰·伊肯伯里等人为主要倡导者的“新自由国际主义”大战略，强调21世纪的美国国家安全目标应着眼于重建“自由国际主义”的世界秩序，通过与其他重要国家达成“新的契约”，通过维护开放的、以规则为基础的全球体系，在美国实力相对衰落的情况下延续美国的国际领导地位。

在这一大战略论争中，具有跨党派共识基础的“新自由国际主义”大战略模式对2009年上台执政的奥巴马政府产生了最为明显的影响，但在政策实践上注重务实主义，对“选择性介入”、“离岸制衡”等各种大战略主张进行了“菜单点选”式的借鉴。

随着奥巴马政府于2011年宣布正式结束伊拉克战争以及在数年内从阿富汗撤军，加之始于2007年年底的金融危机对美国的实力地位造成相当显著的影响，美国国内的大战略论争在“后后9·11时期”继续沿着“克制”的总体取向，迎来了新一轮高潮。如布热津斯基指出，美国国家安全未来数十年的核心目标是复兴国力，积极推动建立“更广大的西方”，在东方则采取“巧妙的制衡”规范中国崛起。曼德尔鲍姆则认为，美国应采取“战略收缩”的总体导向，要让自己成为“节俭的强国”。

显然，这些大战略主张基本上都承认或暗示美国实力的有限性以及美国单极地位的不可持续性，明确反对所谓“新帝国论”，强调美国应坚持“战略克制”，重新平衡国内发展和国际负担，认为美国不应继续奉行好斗的全球战略，不应继续耗费有限的国家实力，不应继续过于依赖军事手段维护国家安全，不应仅仅注重近期威胁而忽略长远挑战。

总的看来，美国的大战略已进入注重恢复国力、审慎使用武力、平衡运用各种国家安全手段、强调责任分担的“战略克制”时期。然而，无论是哪一种大战略主张都没有放弃对美国“全球领导”的追求，“美国的大战略必须理解权力的局限，同时仍要担负我们的领导责任”。从“全球霸权”过渡为“全球领导”，既是美国实力地位相对下降的必然结果，也是美国因应分散化的全球权力对比、“网络化”的国际政治现实、复合化的国家安全威胁的主动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