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爱穿越网络 [zt]

月下独酌

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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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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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爱穿越网络
  山东・潇君

  陆萍下车,甩甩长发,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镇。来这报到之前,爸爸说要来送她,爸爸一直为没有给陆萍找到一个更好的单位而内疚。陆萍明白,老爸为了供他们兄妹上学,已经劳累了半生,她不愿意老爸难堪,所以只身一人来到这陌生的小镇。

  拿下了行李,车便扬起尘土而去。等陆萍想找人问路,小站上已经空无一人。
  有辆电单车驶过,陆萍伸手拦车。车紧挨着陆萍身边的行李刹住。看着陆萍的,是张很年轻的脸。陆萍第一次跟一个陌生男人靠得这样近,有点窘:“请问去Z镇中学怎么走?”
  “你是新来的老师?”雷雨看着夕阳脉脉的斜晖洒在陆萍的脸上,陆萍的发稍上都闪着温柔的金光。
  “是丫,我今天来报到。”陆萍的目光不落痕迹地从雷雨的脸上移开。
  “学校在山下,学校没有人来接你?”雷雨看着陆萍,第一次看着女孩子,却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没丫,我来之前没有跟学校联系。”陆萍后悔自己一个人冒失地前来了。
  雷雨看看陆萍,再看看陆萍的行李:“我去学校打球,我帮你把行李带过去吧,你自己慢慢走过去,向东走1000米就看见了……顺便看看小镇的情景。”雷雨说完,自己把陆萍的行李放在单车的后座上,留一阵尘土飞去了。

  陆萍松了口气,慢慢朝雷雨指的方向走去。马上她又后悔了,万一他是坏人,骗走了她的行李怎么办?她的全部家当都在那个打好的包裹里。
  急急走进学校,陆萍的目光紧张地在校园里搜寻。终于看见那辆单车停放在篮球场边,她的行李完好地放在车上。球场上,雷雨穿一身红色的运动短衣,夸张地叫着同伴防守。看见陆萍,雷雨跑过来:“嗨,你好慢,行李在车上,你自己拿回。”然后转身,再冲回球场上。陆萍笑笑,算是对雷雨的道谢。
  这小镇虽然偏僻,学校修得却跟城市里没有什么分别。教师的宿舍在四楼,从宿舍的窗户向后看去,能看见青青的山,蓝蓝的天。陆萍布置完床铺,依在楼前的栏杆上,打量着学校的全貌。远远能看到篮球场,雷雨还在,已经打完球,拿着水杯从头浇下。于是他头上身上象下了一场雨。

  寂寞的时候,陆萍会去学校的机房上网。生活中腼腆的她,在网上能找到自信的感觉。
  陆萍喜欢一个叫阳光社区的地方,那里的聊天室里,没有乱七八糟的混蛋。人也不多,白天的时候甚至只有三十几人,几乎都上常客。
  最常见的一个网友叫麦田守望者,陆萍喜欢这个名字,不但是她喜欢的乐队,而且名字特别亲切。麦田守望者在聊天室里异常地活跃,常常是同几个聊友同时聊天,而且幽默。
  陆萍用一个叫小飞鱼的ID试着跟他打招呼。
  ――嗨,阿麦,忙吗??
  ――嗨,鱼儿,不忙啊,我很“咸”:)
  ――呵呵,跟我私聊,OK?
  ――OKOKOKOKOKOKOKOKOKOKOKOKOKOKOKOKOKOKOKOKOKOKOKOK
  麦田守望者打了一连串的OK,陆萍看着那闪烁的字符,想笑,看看旁边的同事,忍住。
  ――认识一下,OK??
  ――好丫,网络上没有陌生人。
  ――你在哪?
  ――中国,你呢?
  ――我也是,呵呵。。真的不能说?
  ――网络上那不重要,对不?
  ――对,可总想知道,要不我总觉得太虚无。
  ――对丫,网络本来就是虚拟的。网络上,我们交流的是一种感觉,我是谁在哪都不重要,上网本来就为了消遣。。
  ――那么除了那些,我们还能聊什么??
  ――除了那些,都可以啊。。
  ――那么我问问你是做什么的好了。。
  陆萍不是个会找话题的大虾,除了先问对方城市、姓名、年龄、职业,想不出什么可以聊天的话题。
  ――我?我是画师,也许说画匠更合适点。你呢?
  ――猜猜看?
  ――天那,我最痛恨猜谜游戏了,学生?
  ――不是啊,其实很容易猜的。
  ――我笨丫,千万别是老师就行啊,从小到大我最怕老师了。。
  ――很不幸,我就是啊。。
  ――真的?看来我要用绝招了??
  ――什么绝招?
  ――绝招就是:逃啊。。
  然后麦田守望者发个逃跑的动作,就在聊天室消失了。陆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惹得同事回头看她。陆萍吐吐舌头,退出。

  回到宿舍,已近黄昏,习惯地看看篮球场,雷雨今天没来。陆萍不知道为什么会老想着雷雨,或许心目中拿他跟排长相比。想起排长,陆萍心里总有些痛,那个匆匆相逢又匆匆别离的男子。那还刚刚进入大学的时候,参加军训,负责军训的是刚刚从士官学校毕业的学生,大家都叫他排长。那时第一次离家那么远,心中总有些孤单,当排长约他的时候,陆萍想也没想就跟他去了校外,还没细细品味出他带给她的那些羞涩、凌乱的欢乐,他就离开了,连姓名和地址都没有留下。
  陆萍想起那句曾经很是流行的话:“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放纵自己的理由罢了。陆萍看着天,就那么一点一点暗下来了,心也慢慢暗下来。

  独自站在球场上,想家,想着往事种种。不想被人打扰的时候,却看见雷雨骑着电单车带着她的同事何松过来。
  何松介绍:“陆萍,我同事。雷雨,我哥们。”
  陆萍冲雷雨点头:“那天谢谢你。”
  “你叫陆萍?”雷雨看着陆萍,陆萍不自觉有点窘。
  “是啊,陆地的陆,浮萍的萍。”
  “呵呵,陆地浮萍?”雷雨笑笑,“我有个同学陆军的妹妹也叫这名字。”

  “呵呵,那么巧?我也有个哥哥,不过叫陆平宁。”
  “幸亏不是。”雷雨打趣,“世界不会真的那么小。”
  陆萍脸红,何松打圆场:“一起去看电影?”小镇上的电影,也许是难得的消遣。
  陆萍犹豫:“不了,你们去吧。等会有家长来找我。”

  其实没有家长找陆萍,雷雨和何松走后,陆萍用自己配好的钥匙开了机房的门。做在机前,等那个麦田守望者出现。
  9点多,他来了,依然是忙着跟熟悉的网友打招呼。
  陆萍用私聊发一行大字:嗨,阿麦,怎么又回来了?
  ――呵呵,你还真以为我怕你了?谁怕谁啊,放马过来。。
  ――嗨嗨,你不是冒充的吧?
  ――阿麦了不起啊,还有人冒充?
  ――阿麦,我心情不好,我不想跟你吵。。
  ――因为我?不会吧?我还没有那能力伤到你。
  ――不是丫,是因为我自己。
  陆萍有一句没一句地跟阿麦聊着,心不在焉。阿麦带陆萍到各个BBS看他写的文章,不押韵的诗词,没头少尾的小说,还有不好笑的笑话。
  ――阿麦,你写的笑话我怎么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呃呃呃,你缺少幽默那跟弦吧?
  ――也许,都被你扼杀了。
  ――嘿嘿,鱼儿,讲个油一点的给你听?
  陆萍没有准备,拿不准是否该继续在阿麦面前做淑女,反正网络上谁也不知道谁,谁怕谁?
  ――好丫,不要太油,要不会失眠。。
  ――不会,说有个小蚂蚁,在大象耳边说了句什么话,大象吓得昏倒了?
  陆萍想想,没有什么理由,老实地回答:不知道。
  ――小蚂蚁对大象说:亲爱的,我怀了你的孩子,哈哈哈哈哈。。
  ――呵呵,那怎么可能??
  ――笑了没?
  ――笑了丫,还有没有,阿麦?
  ――有啊,大象接着站起来,跟小蚂蚁说了句话,小蚂蚁也吓得昏倒了。
  ――什么话?
  陆萍想不出,却感觉那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大象对小蚂蚁说:亲爱的,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隔着屏幕,没有什么尴尬,可陆萍依然觉得脸上发烧。
  ――怎么不说话,你也昏倒了??
  屏幕那端阿麦嘲笑着。
  ――没丫,我在想现实中,你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很普通的一个人啊,放在人群里,你再也认不出。

  雷雨依然几乎每天下午都要来学校打球,也许是因为小镇上没有更多其他的娱乐。没事的时候,陆萍会站在阳台上看雷雨他们拼抢,每当雷雨投个漂亮的球,总会有意无意回头朝陆萍这边看看。看着雷雨,陆萍总抑不住想起排长,想起排长带给她痛并快乐着的感觉,浅浅的伤感总是淡淡浮起。
  圈子太小,几乎没有几个出色的男人,雷雨算是一个。陆萍知道他是镇文化站的站长,  说是站长,整个文化站仅他一个人而已,很少有什么活动,大都是给镇政府打杂。
  陆萍去过雷雨的宿舍,单独的一个小院,两间平房,院子里草跟花一样茂盛。看得出雷雨是个很懒散的人,屋子里到处都是喝过的空啤酒灌、打开的书、没画完的画。
  “你会画画?”陆萍想起麦田守望者。
  “是丫,学过几年,回来后没有用武之地,也就搁下了。”
  陆萍看着那些画,看不出水平高低:“雷雨,怎么好多没有做完?”
  “绘画是种有缺憾的艺术,一旦完成了,就永远无法再改变。”
  其实人生也如此。

  陆萍跟麦田守望者已经混得很熟。
  ――阿麦,我们会不会在同一个城市?
  ――不会丫,看我们的聊天就知道不会。
  ――怎么知道?
  ――感觉啊,呵呵。。
  ――阿麦,你有没有女朋友?
  ――有丫,我这个年龄再没有女友不成了怪物?
  陆萍有点失望,莫名的失落。
  ――阿麦,你会不会爱上我?
  ――下个世纪吧,也许可以考虑一下,别傻鱼儿,我们相识因为我们寂寞,成人的游戏有成人游戏的规则。
  ――怕我爱上你?
  ――呵呵,我知道你不会?
  ――要是会呢?
  ――要是会我就用绝招了,呵呵。。
  陆萍奇怪地想着这个奇怪的麦田守望者,别的网友巴不得有猎艳。有时候他们也谈到性,点到为止的那种。
  ――阿麦,如果有可以不负责任的一夜情,你要不要?别跟我装,老实回答。
  ――是,老师。我。。我。。
  ――我什么?
  ――我。。我想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想我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天那,还有这样的老土,抑或是狡猾?

  秋冬交错的时候,雷雨带陆萍去爬山。来小镇很久了,陆萍第一次去学校后面的山。虽然他们没有什么实际的进展,学校的舆论里,早已经把他们当成情侣。陆萍觉得雷雨看起来很年轻,却有种说不出的沧桑。
  陆萍仔细揣摩着雷雨的心理,他也许是那种受过伤的男人,对爱情有着后遗症,不放到手心里的东西,他绝不肯开口要。陆萍心里也没有底,毕竟大家都不是很熟悉。
  雷雨走在前面,陆萍跟在背后。他总是这德性,跟大家在一起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独处了,反而小心地保持着距离。
  山路难走,标准的羊肠小道。
  “雷雨,等我。”陆萍的后悔没有换小高跟鞋,她把手伸向雷雨。
  雷雨没有拒绝,握着陆萍的手,小心地搀扶。陆萍有点眩晕,她喜欢来自那个掌心的温度。从侧面看去,雷雨的脸没有平常的冷漠。
  终于没有向上的路了,四周的景色尽收眼底。山上的山风很大,吹乱了陆萍的长发。
  “还记得吗?我第一次见你,夕阳里你长发飘飘,象个仙女。”雷雨温柔地看陆萍,脸上似笑非笑。
  记得,怎么不记得,也许这一生难忘。陆萍心中暖暖,身上却有些寒意。
  “雷雨,我冷。。”陆萍想起电影中的对白,女人说冷,总是暗示男人的拥抱。
  雷雨很认真地看着陆萍。心里叹气,毕竟没有熟到那种地步。雷雨脱下外套,披在陆萍的身上:“要不,我们下山去?”
  “不丫,我们刚上来。多陪我一会,好吗?”陆萍看着只穿衬衣的雷雨,离开风口,“过来,我们坐在一起。”
  背风处,两颗孤独的心靠在一起。
  看着山下的小镇,陆萍有点恍惚:难道我就在这里生活一生一世?

  ――阿麦,为什么你常常不辞而别?
  ――我用单位的电脑啊,有时候领导过来,不得已匆匆关闭窗口。
  ――哦,这样啊,可你名字为什么还在?
  ――不是正常的退出,名字会留在名单上一段时间。鱼儿,如果我三分钟没有回话,那就是我掉线了。

  可陆萍依然觉得麦田守望者似乎漫不经心。翻看他留在BBS里的那些帖子,越来越少,内容越来越粗糙。
  ――最近你来得少了丫。。
  ――是,最近工作忙,你还经常在那?
  ――是丫,等你啊,呵呵,怕不怕?
  ――少来,等我?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啊,我只是网络上一个虚幻的名字。
  ――名字是虚拟的,可人是真实存在的,感觉也是。
  ――别相信感觉,鱼儿,感觉象风,你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停止。
  ――呵呵,阿麦,牙都被你酸掉了。。
  ――呵呵,鱼儿也有牙吗?
  ――有丫,小心我咬你。
  ――不怕,不成你还能顺光缆过来?
  ――等着吧,我可是飞鱼啊。。
  ――那你小心啊,海里鱼多,大鱼吃小鱼啊。
  ――放心,我这片海很孤独,就我这一条鱼。

  陆萍真的感到孤独,那种自己跟自己在一起的孤独。因为沉溺于网络,只有在网络上才有来去自如的感觉。时间久了,渐渐对网络生出一种依赖的感觉,几天不去上网仿佛象缺少了什么。陆萍叹气,如同喜欢上了毒品,也许麦田守望者就是她的毒品。没有阿麦的日子,网络上也那么空虚,很多人过来搭腔,陆萍懒得去理。

  ――阿麦,别再跟网络上的MM调情,会影响你大哥大的形象。
  ――西西,你装作没看见好了。。
  ――你有没有搞错,你是用公聊啊,大哥。
  ――扫瑞啊,那么肉麻的话不用公聊我说不出口。不那样,他们说我不是真正的男人。
  ――说的也是,男不坏,女不爱。跟我怎么没有?
  ――鱼儿,我怕不小心伤到你啊。
  ――自我感觉那么良好啊?那么有信心可以伤到我??
  ――西西,不是对自己有信心,也许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怕I一不小心L U。。
  陆萍晕晕,明知道麦田守望者是开玩笑,可依然心里暖暖有种被爱的感觉。隔着网络,没有了世俗的束缚,感情总是那么容易发生。陆萍知道不应该,依然难以自制。有时候想,如果阿麦和雷雨是同一个人该多好。

  陆萍依然跟雷雨拍拖,很随便的那种。没有具体的接触,深一点的交谈都没有。有时候星期天一块随雷雨他们去游玩,雷雨玩得很细致,爬山的时候别人都是带面包、火腿,他总在单车的车箱里放个酒精火锅,真有点野餐的味道。雷雨喜欢喝啤酒,象喝水一样随便地喝,老师中很少有人抽烟,何松和雷雨都抽。雷雨抽烟的时候也显得沧桑,用力地吸,然后痛快地吐出。
  陆萍看不懂雷雨。陆萍也曾经问雷雨:“怎么不跟父母住在城市,一个人跑这么偏僻的地方?”
  雷雨跟她开玩笑:“共产党员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啊。呵呵。。”
  “呵呵。。”陆萍也只能跟着他傻傻地笑笑,“其实以你的背景不应该留在这。”陆萍知道一点雷雨的背景,听何松说的,雷雨的舅舅是主管组织工作的市委付书记。
  雷雨苦涩地笑笑:“我喜欢简单一点的生活,小镇生活简单一点,没有什么流言蜚语,人也比较容易相处一些。上学的时候,向往流放的生活,去不成西藏,也只好来这里。”陆萍不懂,更不懂以雷雨的身世,何以有那么沧桑。也许在背面的世界里,有过不寻常的故事,可那个世界陆萍无法走入。

  在阳光聊天室的小房间里陆萍遇见阿麦。
  ――等人?
  ――我在BBS看文章,就把名挂在这了。
  ――阿麦,请教个问题,如果你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怎么办??
  ――让我想想啊,对他冷淡点,因为冷漠比热情更容易让男人着迷,距离产生美。
  ――可他对我根本就不甘兴趣啊。
  ――那就施展你所有的魅力,等他注意你。在他爱上你的那一刻,你再转身而去。
  ――天,原来爱情也可以这样狠?
  ――嘿嘿,打住,我发现我正在荼毒你啊,鱼儿。
  ――呵呵,阿麦,你有没有网恋过?
  ――有啊,很短,常从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后来呢?
  ――没有后来,那感觉太苦,就放弃了。
  ――哦,感觉你不是个轻易可以放弃的男人耶。那么性呢?有没有有过?
  ――咳咳咳,打住,那属于儿童不易。
  ――你还未成年那?少跟我装清纯。
  ――没有人分享的秘密藏在心里是种痛苦,许多年了,我不想提及。
  ――也许试着说出来,会轻松点。
  ――可我不习惯向别人倾倒垃圾,呵呵。。
  ――放心,我听过之后就会忘记。
  ――初三毕业后,同学聚会,男女同学都喝醉了,然后不知道谁关掉了灯,然后。。
  ――呵呵,你那么早就失去了贞洁。你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怎么会不知道。之后我考取了艺专,大家就各奔东西了,就再也没有联系。没有感情的性,会受到良心的责备。
  ――少鸡毛,连我也知道性只是人本能的需要。
  陆萍的脸有点发烧,最初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只想靠近他,别的什么也不在乎。而以后,总想把他看得最清楚。

  陆萍的周末大都是在小镇度过,家中没有多少事情。因为搭车不便,也就很少出镇,渐渐跟以前的同学也很少联系。网络上,也仅限于圈子里的几个网友。周末的下午,雷雨带陆萍去河边写生。雷雨做画的时候很专注,有时候一个小时都没有一句话。陆萍觉得枯燥,找了片没有枯黄的芦苇做了只苇笛,坐在雷雨身后的草地上悠悠地吹。雷雨回头看看,冲陆萍树起拇指,依然没有说话,埋头去画那些没有生气的景色。陆萍不明白,一个在篮球场上如风似电的男人,怎么能够忍受那么枯燥的世界。有时候陆萍恍惚,也许喜欢雷雨是因为心里把他当作麦田守望者的影子。
  “陆萍,快看!”雷雨忽然起身跑过来,拉着陆萍的手站起。黄昏,夕阳如血,染红了天边,染红了河畔。青山和夕阳倒影在水里,有种另人欲泣的美丽。
  第一次,雷雨握着陆萍的手,没有言语,默默地相依站了一个下午。陆萍喜欢雷雨的相握,没有温柔的抚摸,却依然能感觉到那掌心里传过来的那温暖。

  麦田守望者出现在阳光聊天室的时候越来越少了,BBS里更没了他的踪迹。
  ――阿麦,爱能有多久?
  ――我也不知道啊,也许是一生一世,也许是一瞬间。
  ――搞不懂你,为什么差别那样大?
  ――时间会让爱情面目全非。如果是我,我情愿在最情浓的那一刻离去,让爱情永远不老。
  ――好酸,爱情不会老,爱会永远年轻,老的只是人的心境。
  ――鱼儿,你太小,有些事情还不懂。爱是感情的一种,所有的感情都要有所依附,要有一个寄体。爱不会永恒,所有美丽的东西都是短暂易碎。
  ――没有兴趣跟你争辩,无论说什么你总是有理。
  ――不是啊,鱼儿,那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而已。
  看麦田守望者以前在BBS里搞笑或者写字,乱糟糟地没什么由来。而聊天的时候,总觉得他看问题很成熟,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虽然他没有表白过,可陆萍依然觉得他和自己一样地孤独,一样地寂寞,只是陆萍更容易对事情沉溺。

  下了网,陆萍会想起雷雨,这一阵政府工作不忙,他却忙着组织镇上的篮球赛。镇上没有多少人打篮球,要组织几只球队参赛,够他忙活的了。陆萍有时候以雷雨女友的身份出现在政府的院子里,替他收拾一下他那乱糟糟的屋子。雷雨没有更多的嗜好,唯一宝贝的是他的CD机,再就是随处可以找到的书籍。
  “雷雨,你读过许多书?”
  “没啊,一点点。”雷雨以为陆萍问他上学的时。
  “一点点是多少?”陆萍一头雾水。
  “我只拿到学士学位,就没有兴趣再读了。”雷雨漫不经心地翻出张CD,打开音响,让水一样的音乐流淌在屋子里。“走上社会以后才明白,学校里学的那些,基本上没有用处。”
  陆萍不高兴雷雨这样说,那是对教师神圣职业的一种亵渎。


  ――阿麦,我见你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你在忙什么?
  ――很多啊,生活、工作、应酬。。
  ――陪女朋友?
  ――也有啊。在网络时间久了,总觉得有些厌倦。
  ――是不是针对我,恩?
  ――呵呵,哪有啊。我们是比较谈得来的那种。
  ――阿麦,你会不会见我?
  ――不要啊,鱼儿,在网络上相见,让我们觉得安全。我们是深海里的鱼,无法在陆地上行走。别太奢求,别忘记游戏的规则。
  。。。。。。
  ――生气了?
  ――没啊,我只希望离开网络我们依然是朋友。

  “谢谢你,田螺姑娘,麻烦你一下,一勺水,一把米,晚上就有稀饭吃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了,替他收拾屋子的时候,雷雨总叫他田螺姑娘。
  陆萍心里甜甜,总是想,如果没有麦田守望者,也许她会嫁给雷雨,死心塌地。

  ――阿麦,来生我可不可以嫁给你?
  ――鱼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白蛇、许仙才有生生世世,我们没有来生。
  ――笨啊你,我今天心情不好,哄哄我可不可以?
  ――呵呵,笨笨,来生我们是什么?也许我是飞鸟,你是鱼,我们依然无法厮守在一起。
  ――别招惹我,别忘记我是飞鱼。哎,如果是真的可以,来生我怎样才能找到你?
  ――那也容易啊,我去求佛,让天上只有一只鸟,海里只有一只鱼。
  ――那么你可以爱我多久?
  ――爱不用太久,一生一世足矣。。
  下了线,陆萍的心还在线上,那种自己给自己设计的梦让自己无法醒来,也许是不愿意醒来,一生一世相亲相爱的梦幻,是一种深深的诱惑,无法抗拒的诱惑。而内心深处,隐隐有种深深的恐惧,怕在一瞬间失去网络,失去麦田守望者,失去那个好梦。

  雷雨的画展在市文化宫举行,Z镇中学的校长曾欠雷雨的情,在周末雇车去捧场。陆萍特地要求同去,何松在一边打趣:“没向想到雷雨一不小心成了画家。”
  陆萍心里酸酸甜甜,可惜雷雨不是麦田守望者。
  因为天气冷,展厅里没有几个人,雷雨看见陆萍他们,羞涩地笑笑。陆萍也笑,一个大男人居然也腼腆。雷雨的画里有个长发的女子,同事都说特象陆萍,陆萍也看了,笑笑没有说什么,她觉得不太象,那女子的目光很空洞,空洞得象口枯井。她还是喜欢那幅晚霞的话,想起了那个下午,她还记得雷雨手心的温度,心里暖暖。

  ――阿麦,我总有种恐惧,怕会失去你。
  ――别傻了,鱼儿,网络上聚散太容易,轻轻一挥手,就是一次别离。网络上我们都是过客,相聚是缘,彼此没有承诺,没有负担。
  ――你总是招惹我,阿麦。如果你敢离开我,我会疯掉。世界很大也很小,我一定还会找到你。别忘记了,你已经对我有许诺,你许诺了来生。
  ――呵呵,怕了你,好男不跟女。。逗,我撤了先。。
  ――阿麦,别走,多陪我一会,OK?
  ――我想想,怎么谢我?
  ――讲个我刚刚看的笑话给你听?
  ――好丫,鱼儿。
  ――知道为什么松鼠比兔子少吗?
  ――因为松鼠的尾巴太长?
  ――笨,当然不是,尾巴长有什么关系?是因为没有谁喜欢在树上做那件事情。
  ――哪件事情?
  ――西西,自己想去。。
  ――天,鱼儿,你。。怎么也学坏了?
  ――人家说进墨者黑啊,天天跟你在一起,能学好吗?
  ――冤枉啊,鱼儿,看,都下雪了……我比那窦娥还冤,那也算承诺?
  ――就是,就是!现在想耍赖,晚了啊,阿麦。

  乔琳带着地图,倒了好几次车,终于到了Z镇。
  雷雨看到乔琳的时候,有些慌乱。乔琳看着雷雨,看了好久。然后看雷雨的画:“谢谢你还记得我。”
  雷雨收起慌乱:“有时候我画,是怕自己忘却。有时候拼命想要记住,却令记忆更淡泊。”
  “我带了红酒来,陪我喝一杯,可以么?”
  雷雨看了看乔琳,已经死去的记忆在心底慢慢复活。
  “雷雨,你当初不该来这里,也不该离开我。我爸现在后悔了,前些日子他告诉我你来了这里,要不,天下这样大,我到哪里去找你?”
  “师傅有恩于我,而且他也没有错,我放荡不羁的性格,你和我在一起不会有幸福。,只会误了你的前途。”雷雨点支烟,用力吸。
  “其实我可以迁就你,也只怪我当初年轻气胜。”乔琳也燃起烟,烟雾缭绕中,泪光盈迎。
  “迁就得一时,迁就不了一辈子,当初吵架时都从不顾及伤害对方,即便不是师傅,我们分手也是早晚的事。”
  “别恨他,上个月你的画展,他帮了不少忙。他说没想到你变了,如今也这样出息了。”
  “我从来都没有恨师傅,也只有他最了解我,如果我们在一起,只会都毁掉,分开,未尝不是最好的选择。错的是我们,我们一开始就错了。其实,你不该来,师傅告诉我你下个月要结婚了,我不去喝你的喜酒了,先祝福你。”
  沉默。仿佛以前是伤害还在续延。

  天灰蒙蒙的,仿佛要下雪。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晚,都已经过了大雪了,依然没有要冷的意思。
  陆萍今天没有课。去机房上网,麦田守望者不在,也没有留言。中午的时候,食堂与学生因伙食问题打架,乱成了一团。陆萍看着心烦,想起雷雨,或许可以去他那里蹭饭。
  陆萍想吓雷雨一跳,猛地推开门,开心地笑。然后笑容僵在脸上,她看见乔琳歪在雷雨的床上,喝着红酒,长发,圆脸,陆萍忽然想起那副象自己却不是自己的画,她忽然明白雷雨何以跟她相处,明白雷雨看她的眼神。被人当成替代品的尴尬,是一种说不出的伤害。
  “对不起,我来只是想找雷雨借书,不打扰你们了。”陆萍很快平静下来,若无其事地转身,泪已经忍不住滑落。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好象一张破碎的脸…...身后,是雷雨屋里飘出的音乐声。

  雷雨看看乔琳,乔琳很困难地说:“追他,雷雨,要不你会后悔。。”
  雷雨追出。
  “陆萍,等等。”
  陆萍站住,没有转身,她不敢也不愿,不愿意雷雨看见她流泪的眼。
  “没什么,雷雨,真的没什么,我隔天再来找你。。”然后,陆萍匆匆走远。
  雷雨想去追,看看办公室里探头张望的同僚,转身回院。
  “抱歉,雷雨,看出来她很在乎你。要不要我解释?”乔琳看着雷雨阴云密布的脸,许多年过去了,她依然熟悉的面孔。
  “没什么,我跟她只是认识。我来到这偏僻的小镇,就是为了不再被谁爱,也不再爱上谁。”

  陆萍没有回学校,只身来到以前雷雨带她来过的河边。陆萍想不清楚,原来雷雨在他心里原来一直那样地重要。一直以来都以为麦田守望者才是她心中的唯一,雷雨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陆萍就那样坐在河边枯黄了的草地上,一坐一个下午。

  乔琳看着雷雨,时间已经改变了一切,原来一直都坚持的信念,一点一点地瓦解了,包括当初的单纯和曾经的情感。
  CD放完了,雷雨起身按了PIAY,音乐重新飘荡在空间。CD可以回放,可有些事情过去了,永远都无法重新来过。
  雷雨昂起头,把杯子里的红酒喝完,从茶几下找出白酒来,满满倒了一杯。
  乔琳看着雷雨,没有说话,只是跟雷雨碰碰杯,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雷雨没有看乔琳,雷雨看着窗外。窗外,北风卷着雪花猎猎作响。
  杯子空了。雷雨看着空了的杯盏发呆,内心的感觉如同这杯盏,曾经满满,如今只剩下容器。

  “雷雨,这样你很容易醉的。”乔琳看着雷雨叹气。
  “乔琳,我好久没有醉过了,你不用说我也知道,过了今天,也许永远见不到你了。我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能陪我醉最后一次。”雷雨重新把杯子倒满,杯子里重新有了液体,冰凉的液体。
  雷雨可以感觉到酒精在体内寂寞地流动着,仿佛压抑了很久的灵魂要出窍的感觉。
  “雷雨,”乔琳叫着雷雨的名字,如同一声叹息,“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来找你,只是觉得如果我不来,我会后悔一世。虽然来之前,我早已经知道结果。”
  “谢谢你,乔琳,真的谢谢你。毕竟,我们曾经相爱过。只怪当时我们太年轻,不懂相爱容易相处难。我们自己选择的路,没有后悔的权利。也许,不是你我的错,只是我们相逢的不是时候。”
  雷雨双眼有些模糊,曾以为曾经的风花雪月已经全部忘却,却在半醉半醒之间那么清晰,甚至记起第一次见乔琳的情景,在那个春末,乔琳穿一袭白衣站在桃树下,已经过了花季,风吹过,片片的落红随风飘落。。。

  走进聊天室,没有麦田守望者的名字,陆萍把房间的欢迎词改为:阿麦,我在这里等你。
  没有人回应。
  陆萍对着所有的人发言:阿麦出来,我在这里等你。。

  “雷雨,你醉了,不要再喝。”乔琳看着雷雨已经发红的眼睛,起身去夺雷雨手中重新倒满的杯子。
  “乔,我没有醉,真的没有。真的没有。。。”雷雨站起来,躲避。蹒跚着。
  乔琳扶住他,可雷雨太重,乔琳只好双手抱住他。雷雨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碎成片片,仿佛那些无法缝合的往事。
  乔琳半拖着雷雨,努力不让他倒下。雷雨的手,环住乔琳的腰,乔琳愣楞,没有挣扎。于是,只能这样沉重地拥抱。乔琳的手,冰凉地扶摸着雷雨的脸,那张醉后的脸不再那么冰冷。
  窗外,风停了,雪静悄悄地飘落。

  陆萍看着面前热闹的屏幕,却什么没有看清。
  有人把房间的欢迎词改了,改成:有些事你现在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陆萍的心在慢慢下坠。看看在线名单,上面没有麦田守望者的名字。
  求你出来,阿麦。
  阿麦,我知道你在,别让我空等。
  阿麦,我想你,别再折磨一颗破碎的心。
  陆萍疯了一样拼命敲打键盘,发出同样类似的话语。
  ――鱼儿,我来了。。
  ――阿麦,我等了你三生三世。。
  ――有重要的事情?
  ――没有,我好烦,只想找你聊天。告诉我,阿麦,如果我爱上一个人,我要不要告诉他?
  ――我不知道啊,如果是我,我想我不会。
  ――WHY?如果是在网络呢?
  ――如果真爱一个人,不仅仅是为了得到他,世事无情,你很难跟你相爱的人生活在一起,就如果你很难爱上一个始终跟你生活在一起的人一样。告诉他,只会伤害彼此,网络中的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形体,距离正是维持不坠的保证。。
  ――天,你的说教让我的头都大了。。你跟我妈一样罗嗦,哼哼。。
  ――鱼儿,在你的那个年龄,觉得爱就是生活的全部。其实不是,生活有太多的内涵,仅仅有爱是不够的。
  ――女人为爱活着,有爱就有幸福。
  ――也许那只是最初的感觉,没有永远不变的感情,爱情象风,你不知道它从哪个方向吹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若为爱付出了所有,爱走了呢?
  ――爱走了是一种痛苦,但如果没有爱,岂不是活得更苦?
  ――许多人没有爱,照样一起平平淡淡地过了一生。
  ――在还能自己为自己做主的时候,我只想去爱,我只在乎过程,不在乎结果,只要爱过了,我会心足。
  ――鱼儿,你走火入魔了。
  ――呵呵,你才是,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感情?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本性?你很理智,但不代表你没有欲望,只是拼命压抑自己而已。
  ――也许你对,如你所说,每个的人人生观不同,我觉得人生在世,应该控制欲望,而不是被欲望所控制。

  乔琳站在陆萍面前的时候,两个女人都有点尴尬。
  “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是乔琳――雷雨以前的女友。”乔琳点支烟,狠狠地吸口,然后痛快地吐出。乔琳吸烟的姿势跟雷雨十分相似。
  “我,跟雷雨只是普通朋友。”陆萍喃喃,她不明白乔琳的来意。
  “是不是,你我自己知道。我下个月就结婚了,我千里奔波来这里,只是想证明曾经的思念不是一场梦,顺便做一个了结。雷雨人不错,真心希望你能好好把握。”
  陆萍叹气:“我知道他爱的是你,他的许多画里,有许多你的影子。”
  乔琳很无奈地笑笑,“其实你不明白,也许是当局者迷,他骨子里爱的是你。我太熟悉他了,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看我时没有的东西。话我就说这么多了,祝福你。”

  乔琳走后,雷雨一直躲着陆萍。雷雨仿佛大病了一场,整个人都变了,沉默寡言。
  陆萍在球场遇见雷雨。
  “嗨,为什么这样拼命?我看见你自己在这里玩了三个小时了。”
  雷雨没有看陆萍,一个人自顾自投篮、捡球。
  “我得罪你了吗,雷雨?”陆萍看见雷雨不理她,有点不自在。
  “没啊,陆萍。我只想让汗水都流出来,就不会再有泪水。”

  ――阿麦,网络上你总躲避着网恋,为什么你总是那么理智?
  ――因为我大你许多,鱼儿,时间教我学会了很多在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
  ――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不管这爱存在在现实中或者是网络里。
  ――我不能,鱼儿,我不会把自己放到一段无望的感情里,网络中的爱情是一个看不见的杀手,那只会害人害己。。
  ――呵呵,阿麦,如果我爱上你,你会不会给我机会对你说?
  ――少来了,鱼儿,我没那种命呵。再说,我们必须遵守游戏规则。有一种鸟,永远在黑暗里飞,累了就在风里睡觉,这种鸟一生只有一次见光,那就是在它死的时候。。。那鸟就是网络上的爱情鸟。有些话永远不应该说,说了,意味着结束。

  陆萍看见雷雨的电单车停在楼下,陆萍知道,雷雨一定在何松那里。陆萍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总觉得心里很堵的感觉,却没有任何的理由。
  雪还在下,陆萍的心里轻轻地飘过那首歌。
  好冷 雪已经积的那么深
  Merry X'mas to you 我深爱的人
  好冷 整个冬天在你家门
  Are you my snow man?
  我痴痴 痴痴的等
  雪 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拼出你我的缘份
  我的爱因你而生 你的手摸出我的心疼
  雪 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在天空静静缤纷
  眼看春天就要来了 而我也将
  也将不再生存

  陆萍走进何松宿舍的时候,何松不在,雷雨正在煤球炉上温着白酒,看见陆萍雷雨有些慌乱,拿着杯子的手轻轻颤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陆萍的眼睛。
  “你好,陆萍。”
  “你好,雷雨。来找何松喝酒?”
  “是啊,单位里没有什么事情。”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陆萍在雷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雷雨。雷雨低头不语,看着盛白酒的杯子。
  何松进来:“怎么了你们两个?象老夫老妻一样相对无语,呵呵……”

  雪太大,雷雨只好将车放在学校里,步行着回去。
  陆萍喊住雷雨:“雷雨,不介意我陪你走走吧?”
  雷雨没有说话,点点头,然后看看天,天色已经暗了。陆萍没有在说话,轻轻走在雷雨的旁边,把手伸向雷雨。雷雨没有拒绝,握住陆萍的手,握得很紧。陆萍喜欢来自那个掌心的温度,似乎无形中给她些希望。
  “那天――”雷雨刚想说什么,陆萍伸出手放在雷雨的唇上,那唇温暖而湿润。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雷雨,你什么也不必告诉我。带我到你那里听歌,OK?” 陆萍看着雷雨,天已经黑了,很冷。
  雷雨不再说话,挽着陆萍走在雪上,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掩饰着两个人的寂寞。

  那天下午,雷雨酒醒后默默地看着乔琳,眼睛里很空。
  “后悔了?”乔琳伸手,理理乱了的长发。
  雷雨苦笑:“乔,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雷雨,你不用心里过意不去,来之前,我已经想好。我曾经答应给你生个可爱的BABY,无论怎样,有了这次之后,我们彼此以后永远都不会忘记了……”乔琳也笑笑,很鬼魅,“即便我离开你,也要你一生一世都无法将我忘记。”

  陆萍从雷雨那里回来,很冷。陆萍不想回宿舍,不向回到那个冰冷孤独的世界。于是陆萍想去聊天室,看看麦田守望者是否也在。
  ――鱼儿,来了?
  ――是啊,阿麦,有没有想我?
  ――呵呵,想啊,怎么,要顺着网络过来陪我?
  ――好啊,给我地址,敢不敢?
  ――西西,不敢,怕你咬我呵。说个带色的脑筋急转弯给你听?
  ――好啊,西西,教坏了我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我今天刚刚从网上看的啊,知道冰箱和女人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可比性啊,阿麦,给点提示。。
  ――有可比“性”啊,想想看?
  ――少卖关子,快告诉我。。
  ――OK,不许脸红啊。不同之处就是:冰箱软的东西放进去,出来是硬的;女人硬的东西放进去,出来之后是软的。。嘿嘿。。
  ――哇――――阿麦,你好恶心,呵呵。。
  ...... ......
  陆萍脸上发烧,也有些意外。窗外,雪还在轻轻地飘落着。

  ――告诉我,阿麦,世界上有没有真爱?
  ――虽然我没有遇见过,但我相信世上真的有不关物欲、不关肉欲的爱。
  ――阿麦,那你知道什么是距离吗?
  ――距离有很多种啊。你指的是什么?
  ――那你觉得最大的距离是什么?
  ――在我觉得,最大的距离不是时间,也不是空间,最大的距离是生和死。
  ――阿麦,可我觉得,心与心之间的距离是最近的也是最远的,如果,爱着身边一个人,他却不知道,那才是最大的悲哀,最远的距离。
  ――呵呵,怎么了,鱼儿,恋爱了?
  ――不知道是不是啊,我心里喜欢一个人,可他对我冷冰冰。。
  ――鱼儿,我有点事情,先下了。。
  麦田守望者发个道别的动作,没了音讯。

  陆萍心里酸酸,雷雨的冷漠,阿麦的冷淡,在这样的冬夜里特别地汹涌。往日的种种一点一滴涌上心头。
  看着热闹的聊天室,看看寂寞的自己,陆萍感觉脸上湿湿,泪水滴在键盘上。
  I L Y !! 我爱你!!
  I L Y !! 我爱你!!
  I L Y !! 我爱你!!
  …… ……
  一遍一遍,陆萍不断在键盘上敲打着这些字句,满屏幕都是。
  过了好久好久,陆萍猛然模糊地看见屏幕上有阿麦的发言:我还在,鱼儿。。
  陆萍擦去眼泪,有些慌乱
  ――阿麦,对不起,我。。
  ――鱼儿,我们有言在先,你违反了游戏规则。
  陆萍忽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对麦田守望者解释,脑子里一片空白,连陆萍自己也不明白那些话,她究竟想说给雷雨还是阿麦听。
  ――我走了,鱼儿,我再也不会在这里出现,保重。。
  忽然之间,仿佛天崩地裂。
  陆萍看着麦田守望者的名字从名单上消失,也许,这一次真的是永别。陆萍关机,跌跌  撞撞走出机房,脸上的泪冰凉地风干着,忽然脚下一滑,陆萍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

  陆萍醒来的时候,有些恍惚,白的墙,白的床,白的被单,穿着白衣的人影在眼前摇晃。
  天堂?
  陆萍吃力地想起身,身边有人扶住她,陆萍看去,是雷雨焦急的脸。
  “我怎么了,我?”陆萍还是有点迷糊。
  “昨天我没有送你上楼,你在学校的台阶上摔倒了。。”雷雨一脸的歉意。
  “不关你的事,雷雨。”陆萍隐隐约约记起是从机房里出来,摔倒在雪地里。
  “何松先通知了我,我怕你家人会着急,没有通知他们,何松已经找人给你代课。。你安心休息吧。”雷雨让陆萍躺好,细心地替她掖好被子。
  “雷雨,谢谢你。”陆萍看看雷雨发红的眼睛,“一夜没睡?”
  “别跟我客气,陆萍,客气是一种距离。”

  陆萍定定地看着雷雨,距离,陆萍忽然觉得头又剧烈地疼痛起来,心中默默叹气:雷 雨,我爱着你,你却没有感觉,这才是距离。
  雷雨看到了陆萍脸上的那一丝异样,轻轻拍拍陆萍的被子:“别动,需要什么告诉我。”
  “我想在这一刻,你不可能骗我,雷雨,告诉我,你,你爱我吗?”陆萍顿顿,终于很困难地说出很久以来想说的话。说完,不由得想起《东邪西毒》中的台词: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你,你最喜欢的人是谁,请你一定要骗我,无论你心里有多么的不情愿,也请你一定要说,你最喜欢的人是我。。。猛然打个冷战,心慢慢收紧。
  雷雨有些吃惊,他看着陆萍略有些苍白的脸,斟酌着词句:“陆萍,说真的,一直以来,我一直逃避着爱与被爱,我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怕承担爱与被爱的责任。可我想,在我的本性里,我是爱你的。。”
  因为雷雨知道,爱是一种承诺,那里面包含着许诺了的责任和负担。
  “谢谢你,雷雨……”陆萍的眼睛慢慢湿润,有一层薄雾笼罩了她的视线。陆萍伸出手,握住雷雨的手,那双手永远是那么塌实,那么温暖,“那么雷雨,告诉我你爱我什么?”
  “我不知道啊,陆萍,我不知道爱你的原因,也不知道爱你什么。只记得第一次在车站遇见你的时候,虽是初遇,可内心里却感觉象是多年的老友。”
  “是不是我身上有乔琳的影子?”陆萍话说完,就已经后悔了,也许,这个时刻不应该去看雷雨的伤口。
  雷雨笑笑,很宽容:“不是啊,傻丫头。我的确是个喜欢怀旧的人,但我不会永远生活在过去里,也不会混淆自己的感情。虽然我不知道爱你什么,可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那种感觉没有压力,很轻松。虽然我时刻提醒要自己远离你,可依然情不自禁地去接近你。”仿佛防线就决堤,压抑了很久的感情在那一刻爆发,陆萍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泪水却忍不住溢出:“抱我,雷雨……”
  雷雨没有拒绝,俯下身拥着陆萍软软的身体。陆萍的手,懒懒地搭在雷雨的肩上,只感觉身在飘,心在飘,只想自己化作水,溶入雷雨的身体。
  雷雨心中轻轻叹息:那么今后呢?那么乔琳呢?也许只能努力去忘记。

  何松走进病房的时候,雷雨还紧紧抱着陆萍。
  何松打趣着:“咳咳,对不起,忘记敲门了。我先回避一下,你们继续上演儿童不宜。”
  陆萍笑笑,忘记了身上的痛楚:“谢谢你来看我,何松。”
  “那是,我是你救命恩人那,要不是我,恐怕你已经冻成冰棍了。怎样谢我啊,以身相许?”
  “要死啊,何松!小心我参你一本,让你女朋友永远不再理你。”陆萍红了脸,看看雷雨,雷雨也开心地笑笑,却有满脸的倦意。“雷雨,何松在,我又没什么,你在旁边的病床上睡一会吧,好吗?”
  雷雨点点头,看看何松:“好,何松,你替我一会,回头你结婚证我去帮你办妥。”
  “呵呵,知恩图报了啊?上次我问你,你不是说晚婚年龄不够,计生委不肯盖章吗?”何松得理不饶人,“你那瓶受贿的酒鬼也归我了啊。”

  听着雷雨均匀的呼吸声,陆萍和何松不再说话。陆萍看着那张熟睡了的脸,已经没有了往日伪装的冷漠。天色就这样慢慢暗了下来,冬天的日落,总是来得那样急
  陆萍小声地对何松说:“何松,我没事,你回吧,等会给我们弄点吃的来。”
  何松起身开门,陆萍又叫住何松,有些犹豫:“何松,我想麻烦你一件事情。”
  何松有些不耐烦:“陆萍,你能不能别跟我客气,你是我同事,雷雨是我铁哥们,有什么事尽管说。”
  “嘘――小声点,”陆萍看雷雨翻个身,依然沉沉地睡去。“何松,你去机房用我的用户名小飞鱼进阳光聊天室,网址收藏夹里有,密码是六个大写的A,看看有没有我的留言。如果麦田守望者在,你告诉他,我不会再去那里,也不会再烦他。如果不在,你替我留言。”
  “嘿嘿,知道了。我可得狠狠教训他一下,免得你红杏出墙。。”何松关门,还不忘打趣陆萍。
  “少胡说,何松!网络只不过是个虚拟的世界。”
  网络是虚拟的,可感情却是真实的。

  何松走了,房间里有恢复了安静,静到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没有开灯,细碎的月光洒了一地。
  “雷雨,你醒了?”
  “是啊,陆萍,你怎么知道?”
  “笨,你的呼吸不再那么均匀了啊。”陆萍伸出手,黑暗中伸向雷雨的方向,“坐到我身边来,好吗?”
  雷雨起身过来,摸摸陆萍的额头。陆萍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心里感觉很塌实,很塌实。

  何松带了饺子过来,雷雨和陆萍都已经饿了,雷雨一边吃,一边笑嘻嘻地说:“何松,恭喜你啊,找了个家庭医生外加厨师,我也快点盼你结婚啊,那样我们就不用喝白酒,吃咸菜了。”何松的女友是医院的护士。
  “吃吧你,饺子还堵不住你的嘴?”何松掩饰不住一脸的得意。
  “好了,我差不多饱了。你陪陆萍,我出去吸支烟。”雷雨打个饱嗝,满意地伸伸懒腰。
  “朋友妻不可欺,去吧你,放心,我不会横刀夺爱。”
  何松看雷雨出去,拿出稿纸给陆萍:“聊天室有你的留言啊,我给你打印出来了,你慢慢看,我陪雷雨抽烟去。”
  陆萍打开稿纸,静静地看着麦田守望者的留言:

  鱼儿,我不是个无情的人,可我一直在躲避感情的沼泽。让我来告诉你一个发生在我身边的故事吧,也算是我心中最大的秘密。很久以前,有个女人爱上了一个已婚男人,很老套是吧?
  那个男人就是我爸爸,那个女人为了自己的爱伤害了我们全家人,至今那伤痕还在。那个女人是个退出舞台的戏子,多才多艺,也富有心机,被我老爸拒绝后,她装作放弃,跟我老妈成了好朋友。我的妈妈是个很善良很善良的女人,看她独身一人不容易,就让她在我们家进进出出,她很感激,用尽她可怜的工资为我妈买当时紧俏的商品,给我们姐弟买图书(这些事情都给了我许多伤害,让我始终记得,别轻易接受别人的东西,那些东西只为了更好地控制你)。我妈曾费心给她介绍了好多对象,都无疾而终。
  我想我爸曾经努力逃避过,为了不跟她一个单位,主动请求到当时谁也没有愿意干的计生委去负责。可她也不是省油的灯,也利用没有人愿意干得罪人的工作,居然也调到了那里。谣言四起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没有听说,那就是我妈。没有人肯告诉她,没有人忍心去伤害她。我一直怀疑那谣言是她放出的,因为有一次,我在爸爸的办公室,拿爸爸的钥匙偷偷打开抽屉,想找点爸爸遗留下的零钱,在那里面我发现了两封信,我认得她的字,她曾经天天辅导我功课。那信的内容我至今还记得,一封是一阙《卜算子》:[小城春秋里/遇君遇知己/骨如青竹气如兰/博学多才智//亲如手足同/相伴度白日/今将一别分东西/别情更依依]我隐约觉得,那是她跟我爸分手时候写的。另一封,却是血书,血迹已经干了,上面只有一行字:我以后再也不敢这样对你了。
  我当时已经懂事,却不敢擅自做主,就告诉了姐。姐说:妈妈这一辈子不容易,以后要好好孝顺妈妈,知道吗?如果你以后对自己的女人不好,那也是对不起妈妈。再以后,谣言影响了爸爸的前程,她失了工作,离开了城市,以后再也没有消息。许多男人都渴望艳遇,我却深深知道,对于一个有良知的男人来说,艳遇是场说不出痛苦的炼狱。
  可故事并没有结束,十几年后,妈妈忽然得到了消息,那女人并没有真正离开,只是在郊区租了民房住下,条件是我老爸每月去看她一次。我一直在爸爸身边,多少能理解一点他的痛苦,一方面是一个人愿意如此暗无天日地为他付出一生,他却无能回报,良心上过不去;而另一方面是结发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道义和感情上都过不去。
  我曾见过那个女人,我老妈要我劝她离开。那个低矮的民房里,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和她赖以生存的缝纫机。我只是问我爸在不在就离开了,她不承认,说多少年了,从未见过我爸。我没有再说什么,虽然她伤害了我们全家,可看看比我妈年轻十几岁的她看起来比妈妈还老许多,头发已经全白了,我怎么忍心再伤害她?
  在我的生命里,爱象是怕冷的鱼,总不肯游进我这片冰冷的水域。我不怪任何人,是我自己把一切推开,每当别人试图靠近我的时候,我总感觉莫名的恐惧。
  谢谢你,鱼儿。跟你交往的这些日子,让我看见了曙光。我跟女友认识也好长时间了,可我从没有好好去疼爱她,也许,没有沉溺就永远也不会有超脱,我从没有投入地去爱过一个人,因为我怕,我怕爱会是一种伤害。自此之后,我想试着把自己认真地放到一段感情里去。我想,我的肩膀虽然够宽阔,可远不能让两个女人同时去靠,哪怕是在网络上。
  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并没有多少的话语,总是说着不着边际的话题,却从未想到,有一天我们要面对残酷的分离。记得我曾经说过,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那梦已了无痕迹....明年花开的季节,你的记忆里是否还会有我?
  不能面对你的温柔,其实心中很痛,因为我什么都不能给你,哪怕一句无法兑现的承诺。只能对你说:很高兴认识你......有些话不能说,有些话不必说。
  心情化作思念的花瓣,片片飘落,随风送给远方的你。就让我站在故事的起点与你告别,别了,鱼儿,我会永远记着你,无论我身在哪里……

  陆萍不知不觉模糊了双眼,不知道为信中的故事,还是为了自己这段还没有开始就结束的网恋。
  “怎么了,陆萍?”雷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边。
  “没、没什么呀,”陆萍有些慌乱,“对不起,雷雨,刚刚有些不舒服。”
  雷雨看着陆萍,伸出手,轻轻拭去陆萍眼角滑落的泪:“陆萍,对不起。。”
  陆萍看看憔悴的雷雨,歉意地摇头:“不关你的事,雷雨。”
  “不,陆萍,听我说,不关你有多吃惊,请你相信我,我找到那个麦田守望者了。”
  那个在心中念过千遍百遍的名字,陆萍听来依然心惊肉跳:“别跟我说了,雷雨。我已经想通了,GAME OVER,我不会再傻,那只是个梦,如今梦醒了。”
  雷雨认真地地看着陆萍,一字一句地说:“鱼儿,我就是那个麦田守望者。”
  陆萍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住雷雨:“你说什么?”
  “其实,你要何松帮你查看留言的时候,我已经醒着。在那个雪夜,你以为我掉线,不小心打了满屏的I LU……”雷雨怜惜地握陆萍冰冷的手,“我也一直不知道小飞鱼会是你,没有一点征兆。记得吗?我说来生可以爱你,不用太久,一生一世足矣。。。”
  陆萍忽然有点头昏,一切太突然。
  然后陆萍狠狠咬住雷雨的手,泣不成声。
  雷雨忍着痛:“鱼儿,别真的咬我,好痛。。”
  就让你痛,你已经让我一个人痛了好久。我要让你也知道那种痛,钻心的痛,这样你才会永远记得我。

  ――阿麦,过来陪我。
  ――不行啊,鱼儿,我走不开。
  ――可是,我真的想你啊,阿麦。
  ――嗯,鱼儿,把手放在屏幕上,有我名字的那里,我也一样,这样我们的手心跟手心贴在一起,就是心心相印。。
  ――好丫,阿麦,我的手心贴在你名字上了。
  ――我的也在,鱼儿,我爱你。我们之间,再也没有距离了。。
  ――阿麦,阿麦,我。。快要晕倒了。胸口好痛,喘不过气来了。。
  ――呵呵,别怕,要不要我去给你做人工呼吸?
  ――西西,来丫,谁怕谁啊?

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后记)

  从没有试着去写这样长的故事,终于写完,长长舒口气。
  故事一半是在家里用电脑写的,一半是在单位里用笔写成。因为我总有个不好的习惯,在睡意朦胧的时候,思绪最流畅――吸着烟,听着音乐,思路才不会断续。写故事不同于写自己的心情,可以找到合适的话语,由于水平有限,所以断断续续写了好久才把这个故事完成。

  人总是有选择地失忆,容易记住痛苦却忘记幸福,也只有残缺、凄美的爱情故事让人记忆深刻。在最初,我本想把故事写成一个这样的结局:阿麦没有真正离开,一直在跟陆萍玩着捉迷藏的游戏:
  麦田守望者已经好久没有在阳光聊天室出现了,陆萍依然每天在痴痴地等。有个叫雪狼的网友试着跟陆萍打招呼。
  ――嗨,你好,有空吗?
  ――阿麦?
  ――不是,阿麦是谁?你在等人?
  ――阿麦是我朋友。
  ――那你把我当成他好了。
  ――那怎么可以。你到底是谁?
  ――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天,我知道,你是阿麦,告诉我,是不是?
  对方没了音讯。

  然后,把雷雨写成申请了援藏,选择了一条自我流放的道路:
  陆萍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默默发呆。同一教研组的同事喊她:陆萍,电话!
  “喂,你好!”陆萍拿起听筒,里面却没有声音,“你好,说话啊,你是谁?”
  过了好久,里面传来一声叹息。
  “雷雨?”
  “是,是我,我在济南。”
  “天,什么时候去了哪里?出差?”陆萍感觉有点恍惚,怪不得很久没有看见雷雨的身影了。
  “不是啊,陆萍,我参加援藏干部培训,三天后就要入藏了。”雷雨的声音很轻,显得那么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国度。
  刹那间,陆萍的脑中一片空白。
  “雷雨,不要走,你走了我会更加孤独。带我一起去,好吗?”陆萍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在哭喊,办公室的同事都不解地看她。
  “别傻了,陆萍。”电话那端又是一声叹息,仿佛来自枯井的叹息。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雷雨?你知道,我一直偷偷爱着你,是你不给我机会告诉你。。。”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流,顺着陆萍的脸颊滑落,陆萍已经顾不得同事异样的目光,“雷雨等我,我去济南看你。”
  “不,陆萍,别来了,不值得。”雷雨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想好好跟你说声再见,其实,没有了我,你的世界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因为刚下过雪,路面因冰化没有通车。等陆萍赶到济南的时候,载着雷雨的飞机已经起飞。
  陆萍打开雷雨留下的便笺:
  陆萍:最近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让我明白,人生不仅仅包括我们得到的答案,爱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也许,这一生我注定要去漂泊,要去走一条流浪的路,从一个驿站,匆匆走向另一个驿站。陆萍,无论我走到哪里,我会带着你的爱上路,那样,我永远也不会孤单。
  什么事情总有终结的时刻,所有的人都有告别的时候。你是个好女孩,不能面对你的温柔让我无所适从,别怪我要逃离,我只是为爱出走。曾经爱过、被爱过,被爱灼伤后,我已面目全非,象是那泪痕斑斑,丑陋的木炭。怕再燃起,直到把自己烧成灰烬,所以,我拒绝你,拒绝那些爱与被爱的花事。
  临行前,我已经找人帮你调离Z镇去教委工作,调令这几天就会到你手中。援藏结束后,我不会再回到那个让我伤心的地方了,别等我,好好把你的生活继续下去。忘记过去,忘记我,好好活着,就象JACK向ROSE说的那样,不管多苦多难,永远不要放弃……

  。。。 。。。 。。。 。。。

  三天后,陆萍拿到调令,临行前,她去了一次镇政府,在雷雨住过的院子外站了好久,防如那里还留着雷雨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的味道。

  三个月后,雷雨一行援藏人员乘中巴从米林去朗嘎考察的路上,中巴发生故障,刹车失灵冲出公路大桥,坠入雅鲁藏布江,死伤7人,雷雨在事故中死亡(或者失踪)。同年,雷雨卖画捐款修建的希望小学在朗嘎落成。

  这些零散的片段是我当初的设想。
  没有这样写,是因为临近年关,也是因为网友要求我别再写成悲剧的结尾,因为网上大都是年轻人,应该多给他们一点梦想的空间。
想想也是,无论现实还是网络上的情缘都是那么难以把握,既然故事的结局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干嘛不给它一个圆满的结局? 
 
这个。。。这个。。。楼上的。。。我汗。。。
 
好长啊~居然被我看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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