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盟剑
中华府-红客::首席执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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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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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8年4月，法国“科学院院士、东征方面军总司令”拿破仑.波拿巴带领一支三万多人的远征军和三百多艘船只，出发前往埃及。那里候，拿破仑一定想起了亚历山大的功绩：征服广阔的土地、建立城市并且把西方文化带到东方。但是，一年之后，拿破仑留下他的部队，只身返回法国，从此再没有踏上东方。
在前往埃及的船上，有这样一幕被记载下来：跟随拿破仑前往埃及的学者们在他的“东方”号上争论他提出来的问题，最后，拿破仑仰望星空，这样说：“先生们，说得很好，但是，谁创造了这一切呢？”无论如何，这一幕，在拿破仑的一生中，就和洛迪河上的冲锋以及他在加冕典礼上自己拿过王冠戴在头上这些场面一样，富有意味与象征意义。有人曾经因此认为这位后来囚禁教皇并迫使他屈服的将军内心深处并不缺乏宗教感情，而卡莱尔则提到拿破仑“对大自然的直觉本能”和他的“根深蒂固的现实感”。然而，如果我们对此一场面再多说几句而不怕陷于肤浅的话，那么，也许可以说：这样的时刻使人看到拿破仑内心深处的自知之明、他对世间知识的不信任感和他的孤傲性格。他的自知之明使他知道自己的成功因素。他实际并不相信帝国能够永存，他在加冕典礼上的举动正表示了对“王权天授”的观念的蔑视；而尽管他一再宣扬自己的“命星”，但在另一个地方又坦承他的胜利来自对“所有可能性”的不懈计算，他甚至曾经这样谈到凯撒的命运观念：“凯撒引述他的鸿运，并不表示他相信命运”，而是要“给别人的相象施加影响”，他说的不正是他自己吗？这正是受过启蒙主义和怀疑主义影响的拿破仑与历代君主不同之处。而他对以学者为其代表的知识的不信任感，不但通过他在星空下对他们的质疑表现出来，在另一个地方，他还为他们造了一个词汇：“知识僻”。如果他有幸在今日看到我们的报纸、听到我们的教授讲解历史的规律，如果他能够听到我们的“道德主义者”欢呼历史的方向，他一定会再次用浮士德式的话震惊他们：“先生们，说得很好，但是谁规定了这一切呢？”
这一个人，本质上是只相信自己的。尽管内心深处存在着怀疑主义，但他一定相信历史是创造出来的，并且他能创造历史。他的确抓住了历史的机遇，大干一番。他超过了法国历代帝王，因为他实际是第一个具有全欧洲意识的法国领袖。他也不比历史上任何征服者逊色，因为他不但打败了一大批古老王国，而且所到之处，创造制度，垂之久远，经他点燃的火焰，即使到了他被囚于南大西洋孤岛上的时候都未曾黯淡。实际上，是他给德意志民族和意大利人民带来新的意识，震动了他们听天由命的精神，不管愿意与否，正是他点燃了意大利和德国的民族主义。是他第一次把“意大利”个词带到这个长期陷于异族统治、苟且偷生的半岛的政治生活之中；而依靠他的推动力所建立起来的“莱茵联盟”，也使得德意志民族那些已经变得温顺、懦弱的人民第一次产生了他们能够生活在统一的德意志国家的希望，他毁灭了一个伏尔泰所说的“既非罗马，也非神圣，也非帝国”的政治存在，遗憾的是，他却为法国制造了一个强有力的敌人。也许他意识到德意志民族精神兴起的危险，因此，曾经试图拉拢他们的知识分子。1808年在埃尔富特，当他向歌德和维兰德告别时，他的话再次显示出他的历史感：“无论民族也好，个人也好，抱着幻想的时候就是幸福的时候。此刻我也抱着幻想离开你们，我的幻想是：你们会怀念我。”
回过头来看，这个人的生涯确实令人吃惊。他在1795年的“葡月事变”中第一次进入全国的政治生活，这一年他26岁。九年之后，1804年，他在巴黎圣母院加冕称帝。六年之后，1810年，他的帝国已经达到顶峰：他运用了一切军事与外交手段，制服了欧洲大陆所有的古老王室，大陆上只剩下西班牙的起义者和一队英国军队仍不甘屈服。他已经能够强制欧洲对英国实行封锁政策，如果此举能够打败这个他所称的“现代的迦太基”－－当时这个国家的确已经陷于财乏民困的地步－－那么，他就可以进而建立全球的殖民帝国。谁能想到呢，几年之后，居然全欧洲都起来反抗他。他原来一直奏效的外交手腕现在已经无法施展，各国决心战斗到底，最初目的只是要使法国退回其“自然疆界”，最后则变成推翻拿破仑了。
使他取得那么巨大而迅速的成功的原因是什么呢？霍兰.罗斯在他那本《拿破仑一世传》中说：“分析力有未逮，所以谓之天才”。如果说法国革命所建立的“义务兵役制”确实领先于其它国家，并且在经过恐怖与混乱之后，法国人正需要被号召去建立功业的话，那么，为什么当他在金字塔下和叙利亚沙漠作战的时候，法国的政策却陷于一连串的失败呢？许多成功的确必须归功于这个人的天才。首先是因为他能洞察人心。他后来曾经说过：“幸好法国人可以通过荣誉加以统治”。“雾月政变”之后，他很快就建立了荣誉军团，此举尽管是在恢复贵族阶级，却迎合了人民崇拜功勋的心理，这和他所建立的大量雕像和帝国的豪华排场一样，都是利用了象征物对群众心理的作用。从来没有不能洞察群众心理的政治领袖，而拿破仑似乎一开始就深通其奥秘。但是，仅此是不足以解释他所完成的那么大量的建树的。他事无巨细，皆能插手，从报纸方针到立法大计，从制定战略到为士兵提供粮食，他似乎有无穷的精力，并且总能迅速做出准确的决定，他就是帝国的发动机，整个帝国都是在他的永不放松的督促之下运转起来的。这样的评价是公平的：没有人能够象他那样把各种能力揉合在一起，这正是他的天才所在。他不只是钢铁铸成，他是一块合金。
他既能在战场上取胜，又能在外交场合让对手屈服；他既能用雄伟的志向鼓舞人，又能耍复杂的诡计；他既能控制危险的大臣，又能建立制度。在他最后失败之前，他似乎是所向无敌的。那么，什么使他失败呢？最深的根源也许可以从他自己说的话中找到。他曾说：“如果没有新的成功，我明天就会下台。”这是他对自己的权力的根本看法，这使他不断追求更大的目标，而没有学会适可而止。他试图在海洋与英国对抗，终以圣多明各远征军的失败告终，他就迅速转向大陆，为此不惜把路易斯安那卖给美国，还自夸为英国树立了对手；他试图入侵英国，最终因为特拉法加之战而梦想破灭，他就决心实行“大陆封锁”政策。他早年曾经清醒地估计到欧洲是难以征服的，因此，东方和海外才是他的梦想，但是，成功一个接一个，这就使他去追求他所达不到的目标了。他后来说，是西班牙战争把他害了，但实际上，只要他决心实行“大陆封锁”，他就最终会面对全欧洲的对抗，不是从西班牙开始，也会从其它地方开始。而他的性格是决不让步的，所以，虽然他对对手能够准确估计，却因为固执而失去有利的解决机会，《亚眠和约》因为马耳他岛的争执而破裂，就是一例。他有时因为对手的反抗而失去自制，提出过分的要求，就显得缺乏远见，羞辱奥地利就是一例，后来俾斯麦也许正是吸取了拿破仑的教训，才能够在德国统一之后争得和平。在最后离开欧洲前往圣赫勒拿的路上，他曾经这样评价威灵顿：“他在治军上与我不相上下，但比我更谨慎自制”。这可以算是他最后的自我认识吧。
缺乏适可而止，也许是导致他最后失败的原因。与他形成对比，俾斯麦尽管宣称要用“血与铁”解决问题，但却认识到：“政治是追求次好的艺术”。如果没有统一之后三十年的和平，一个统一的德国可能仍是不稳固的；俾斯麦认识到必须有时间来巩固其成果，这使得他的成果能够保持下去，而只有能够保持下去的成功才是成功。如果我们看一下英语中“成功”（succeed)这个词是很有意思的，因为它的另一个含义就是“继承”。而中国古人说到“不朽”时说：“虽久不废，谓之不朽”。政治家会死去，国家却要长久存在下去，因此，最终历史评价政治家的功勋时，正是看他是否为国家赢得长久的利益和可以继承下去的进步。当拿破仑第二次宣布退位时，法国不但丧失了许多殖民地，从此无法与英国抗衡，并且在本土上只剩下“六角形”的领土。三十年混乱、战争之后，法国所得甚少，所失甚多。从这点来说，拿破仑的军功不过是镜花水月。但是，他所制定的《法典》，他对法国社会的诸多改革却再也无法放弃，这才是他长远的贡献，只是未免代价太大了。即使如此，但他曾经号召法国人去追求如此伟大的目标，而且他们一度已经接近实现，而法国人也并没有因为他丧失了路易斯安那、让法国死了那么多人而仇恨他，这样看来，法兰西人的确是一个不能轻视的民族啊！
在前往埃及的船上，有这样一幕被记载下来：跟随拿破仑前往埃及的学者们在他的“东方”号上争论他提出来的问题，最后，拿破仑仰望星空，这样说：“先生们，说得很好，但是，谁创造了这一切呢？”无论如何，这一幕，在拿破仑的一生中，就和洛迪河上的冲锋以及他在加冕典礼上自己拿过王冠戴在头上这些场面一样，富有意味与象征意义。有人曾经因此认为这位后来囚禁教皇并迫使他屈服的将军内心深处并不缺乏宗教感情，而卡莱尔则提到拿破仑“对大自然的直觉本能”和他的“根深蒂固的现实感”。然而，如果我们对此一场面再多说几句而不怕陷于肤浅的话，那么，也许可以说：这样的时刻使人看到拿破仑内心深处的自知之明、他对世间知识的不信任感和他的孤傲性格。他的自知之明使他知道自己的成功因素。他实际并不相信帝国能够永存，他在加冕典礼上的举动正表示了对“王权天授”的观念的蔑视；而尽管他一再宣扬自己的“命星”，但在另一个地方又坦承他的胜利来自对“所有可能性”的不懈计算，他甚至曾经这样谈到凯撒的命运观念：“凯撒引述他的鸿运，并不表示他相信命运”，而是要“给别人的相象施加影响”，他说的不正是他自己吗？这正是受过启蒙主义和怀疑主义影响的拿破仑与历代君主不同之处。而他对以学者为其代表的知识的不信任感，不但通过他在星空下对他们的质疑表现出来，在另一个地方，他还为他们造了一个词汇：“知识僻”。如果他有幸在今日看到我们的报纸、听到我们的教授讲解历史的规律，如果他能够听到我们的“道德主义者”欢呼历史的方向，他一定会再次用浮士德式的话震惊他们：“先生们，说得很好，但是谁规定了这一切呢？”
这一个人，本质上是只相信自己的。尽管内心深处存在着怀疑主义，但他一定相信历史是创造出来的，并且他能创造历史。他的确抓住了历史的机遇，大干一番。他超过了法国历代帝王，因为他实际是第一个具有全欧洲意识的法国领袖。他也不比历史上任何征服者逊色，因为他不但打败了一大批古老王国，而且所到之处，创造制度，垂之久远，经他点燃的火焰，即使到了他被囚于南大西洋孤岛上的时候都未曾黯淡。实际上，是他给德意志民族和意大利人民带来新的意识，震动了他们听天由命的精神，不管愿意与否，正是他点燃了意大利和德国的民族主义。是他第一次把“意大利”个词带到这个长期陷于异族统治、苟且偷生的半岛的政治生活之中；而依靠他的推动力所建立起来的“莱茵联盟”，也使得德意志民族那些已经变得温顺、懦弱的人民第一次产生了他们能够生活在统一的德意志国家的希望，他毁灭了一个伏尔泰所说的“既非罗马，也非神圣，也非帝国”的政治存在，遗憾的是，他却为法国制造了一个强有力的敌人。也许他意识到德意志民族精神兴起的危险，因此，曾经试图拉拢他们的知识分子。1808年在埃尔富特，当他向歌德和维兰德告别时，他的话再次显示出他的历史感：“无论民族也好，个人也好，抱着幻想的时候就是幸福的时候。此刻我也抱着幻想离开你们，我的幻想是：你们会怀念我。”
回过头来看，这个人的生涯确实令人吃惊。他在1795年的“葡月事变”中第一次进入全国的政治生活，这一年他26岁。九年之后，1804年，他在巴黎圣母院加冕称帝。六年之后，1810年，他的帝国已经达到顶峰：他运用了一切军事与外交手段，制服了欧洲大陆所有的古老王室，大陆上只剩下西班牙的起义者和一队英国军队仍不甘屈服。他已经能够强制欧洲对英国实行封锁政策，如果此举能够打败这个他所称的“现代的迦太基”－－当时这个国家的确已经陷于财乏民困的地步－－那么，他就可以进而建立全球的殖民帝国。谁能想到呢，几年之后，居然全欧洲都起来反抗他。他原来一直奏效的外交手腕现在已经无法施展，各国决心战斗到底，最初目的只是要使法国退回其“自然疆界”，最后则变成推翻拿破仑了。
使他取得那么巨大而迅速的成功的原因是什么呢？霍兰.罗斯在他那本《拿破仑一世传》中说：“分析力有未逮，所以谓之天才”。如果说法国革命所建立的“义务兵役制”确实领先于其它国家，并且在经过恐怖与混乱之后，法国人正需要被号召去建立功业的话，那么，为什么当他在金字塔下和叙利亚沙漠作战的时候，法国的政策却陷于一连串的失败呢？许多成功的确必须归功于这个人的天才。首先是因为他能洞察人心。他后来曾经说过：“幸好法国人可以通过荣誉加以统治”。“雾月政变”之后，他很快就建立了荣誉军团，此举尽管是在恢复贵族阶级，却迎合了人民崇拜功勋的心理，这和他所建立的大量雕像和帝国的豪华排场一样，都是利用了象征物对群众心理的作用。从来没有不能洞察群众心理的政治领袖，而拿破仑似乎一开始就深通其奥秘。但是，仅此是不足以解释他所完成的那么大量的建树的。他事无巨细，皆能插手，从报纸方针到立法大计，从制定战略到为士兵提供粮食，他似乎有无穷的精力，并且总能迅速做出准确的决定，他就是帝国的发动机，整个帝国都是在他的永不放松的督促之下运转起来的。这样的评价是公平的：没有人能够象他那样把各种能力揉合在一起，这正是他的天才所在。他不只是钢铁铸成，他是一块合金。
他既能在战场上取胜，又能在外交场合让对手屈服；他既能用雄伟的志向鼓舞人，又能耍复杂的诡计；他既能控制危险的大臣，又能建立制度。在他最后失败之前，他似乎是所向无敌的。那么，什么使他失败呢？最深的根源也许可以从他自己说的话中找到。他曾说：“如果没有新的成功，我明天就会下台。”这是他对自己的权力的根本看法，这使他不断追求更大的目标，而没有学会适可而止。他试图在海洋与英国对抗，终以圣多明各远征军的失败告终，他就迅速转向大陆，为此不惜把路易斯安那卖给美国，还自夸为英国树立了对手；他试图入侵英国，最终因为特拉法加之战而梦想破灭，他就决心实行“大陆封锁”政策。他早年曾经清醒地估计到欧洲是难以征服的，因此，东方和海外才是他的梦想，但是，成功一个接一个，这就使他去追求他所达不到的目标了。他后来说，是西班牙战争把他害了，但实际上，只要他决心实行“大陆封锁”，他就最终会面对全欧洲的对抗，不是从西班牙开始，也会从其它地方开始。而他的性格是决不让步的，所以，虽然他对对手能够准确估计，却因为固执而失去有利的解决机会，《亚眠和约》因为马耳他岛的争执而破裂，就是一例。他有时因为对手的反抗而失去自制，提出过分的要求，就显得缺乏远见，羞辱奥地利就是一例，后来俾斯麦也许正是吸取了拿破仑的教训，才能够在德国统一之后争得和平。在最后离开欧洲前往圣赫勒拿的路上，他曾经这样评价威灵顿：“他在治军上与我不相上下，但比我更谨慎自制”。这可以算是他最后的自我认识吧。
缺乏适可而止，也许是导致他最后失败的原因。与他形成对比，俾斯麦尽管宣称要用“血与铁”解决问题，但却认识到：“政治是追求次好的艺术”。如果没有统一之后三十年的和平，一个统一的德国可能仍是不稳固的；俾斯麦认识到必须有时间来巩固其成果，这使得他的成果能够保持下去，而只有能够保持下去的成功才是成功。如果我们看一下英语中“成功”（succeed)这个词是很有意思的，因为它的另一个含义就是“继承”。而中国古人说到“不朽”时说：“虽久不废，谓之不朽”。政治家会死去，国家却要长久存在下去，因此，最终历史评价政治家的功勋时，正是看他是否为国家赢得长久的利益和可以继承下去的进步。当拿破仑第二次宣布退位时，法国不但丧失了许多殖民地，从此无法与英国抗衡，并且在本土上只剩下“六角形”的领土。三十年混乱、战争之后，法国所得甚少，所失甚多。从这点来说，拿破仑的军功不过是镜花水月。但是，他所制定的《法典》，他对法国社会的诸多改革却再也无法放弃，这才是他长远的贡献，只是未免代价太大了。即使如此，但他曾经号召法国人去追求如此伟大的目标，而且他们一度已经接近实现，而法国人也并没有因为他丧失了路易斯安那、让法国死了那么多人而仇恨他，这样看来，法兰西人的确是一个不能轻视的民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