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成都 爱情只有八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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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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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成都 爱情只有八个月 作者:说话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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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话有理 4月23日按:
  昨天晚上战斗到凌晨四点终于把大结局和尾声写完
  
  我长长舒了口气 从1月30日动笔到4月12日收尾 用了两个半月的时间
  
  前天把这小说签出去了 我没听大多数人的意见没有签给出版社而是书商
  
  书商是一个很规范的图书出版公司叫 北京环宇宏基 前身是读书人俱乐部我对他们有信心
  
  因为我们的利益是绑在一块的 而且条件也很公正
  
  昨天收到了第一笔稿费 合同开始生效
  
  按照约定 我不能在现在把结尾部分贴上来向两个月来跟贴和不跟贴的看官致谢
  
  这本书将在半个月后开始印刷 出版社可能是 中国社会
  
  如果不出意外 将会在五月上旬的桂林书市给大家见面
  
  欢迎大家继续关注
  
  再次向这期间支持我的所有朋友致谢
  
  谢谢大家

其实 我写江树没有太多的用意 也没想过这是个多么好的人
  柳胖胖、刘禾、陈盛都是有个人魅力的商人 从这个角度来说江树的个人色彩更多一些
  
  图腾上的烙印本人也曾经是个成功的企业主 为了救助一个身患肝病的同学放弃了700万的广告定单(在毛利丰厚的前提下 他放弃了350万以上的毛利)在这个意义上 图腾的烙印更人性化一些 却完全不遵守商业游戏规则因而被惨烈淘汰出局 中央电视台的清谈节目《对话》为图腾做了一个专访 图腾是高尚的 但在商业社会中 往往“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仅仅有一颗慈悲心是不能简单存活的
  
  如果,我们把公司定义为以商业获利为目的的机构,显然柳、刘、陈更专业、更敬业也更值得学习 也是更好的合作伙伴
  
  成都,是个很风情的城市。我没能把成都的美女、美食和几千年遗留的文化风情写出千分之一,这是个遗憾。图腾洋洋洒洒几千字的评论让我汗颜,实在让我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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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萧萧的漂亮小姨说,爱情只有8个月,剩下的只是生活。
  
    千僖年七月的成都充满了超短裙和吊带背心。当然,还有热裤,热裤是我对面旅行社的三个大眼睛小美女当中最高那一个,自从这三个大眼睛到旅行社实习,我就不再通道尽头的阳台上去抽烟了。旅行社是不禁烟的,这三个身材美女也是不禁烟的,还没有和我签合同就是我去旅行社最好的理由。
    下午章鱼来了个电话约去怡都唱歌,我说还是去酒吧。怡都的小姐很有质量,我不否认,但是消费太高,还要费尽心思勾兑才有可能买钟出台,还不一定入港,适合章鱼这样的花花公子,不适合我。何况,热裤正对我有意思,根据我的经验,这样的MM更喜欢混乱。
    章鱼是我的北京哥们。他哥是青城外山的GOLF CLUB的董事副总,章鱼借口来看他哥,泡上了个蓝桂坊的啤酒小妹就耐着不走了。他哥没办法,迫于他老妈的压力给他安置了个财务部驻营销部经理的古怪职务,让他有借口随时在成都晃小妹而不用在七十公里外的球场变相劳改。他哥的每月费用是五万,至少有两万是让章鱼给帮助消化掉的。为此,他哥特意当着我的面宣布,章鱼每日的费用不能超过五百元。
    “去他妈的。”一提到这事,章鱼就不忘问候他母亲。喝酒,喝酒,酒总是要喝的,MM总是要泡的,钱总是要花的。说到钱,章鱼倒不担心,他的挎包里随时有一万的机动款,还有两张会员证。一张会员证的价格是两万美刀,缺钱的时候,他能八万元人民币就出手。他哥的GOLF CLUB已经几次转手,销售混乱,谁也搞不清楚之前究竟有多少会员证在外面。
    啤大伯的音效和内装都不是一流的,而且楼下的舞池不大,空气中迷幻着直露和暴力。
    DJ卖力地大声问,昨天晚上你们在哪?
    疯狂的男男女女举起手声嘶力竭地吼――床上。
    你们都在做什么?
    ――做爱!!
    一二三四!
    ――二二三四!!
    三二三四!
    ――再来一次!!!
    熄灯五秒!
    ――一!二!三!四!五!!!
    灯光重新打开的时候,章鱼说今天运气不好,就顾得喝酒,一个MM都没晃到。我说你们去吧,我守衣服。
    热裤从舞池上来了,满脸通红,汗津津的,抓起我的酒就一口灌下,又满上一杯。比划着问我几点了。我凑进她耳朵大声说,电话早就关了,不晓得。热裤说,等你朋友上来我们走吧。
  从啤大伯出来,热裤说她喝多了,不想走路,我们打车吧。从啤大伯要走两三百米到文化宫大门外才有出租车。热裤就靠在我身上,说脚软,一噌一磨的被我拖着走。
    “江哥,你摸我这里。”
    在车上,热裤闭着眼轻轻耳语,一面引导我抱她的右手往她内衣里钻。
    奶奶的,这MM来得陡。我暗自骂到,比我上次那个导游还要直接。热裤的波不大,很坚实,硬得象核桃,全是汗,鸡头很小。不由想起了李伯清的奚落――墙上按了两个图钉。
    出租司机从后视镜瞟了我们一眼,恰好看到我虎视眈眈瞪着他,连忙收拾了眼神,把电台音乐开大。
    “司机在偷看我摸你。”我挑逗热裤。
    热裤喘息着说:“刚才D吧熄灯五秒,有个男的摸我的胸,还顶我后面。你揪我吧,我想要。”
总公司要换成都老总,总公司副总Robin三个月已经来了成都四次,各种迹象都在给我暗示,要与王总保持距离,继任者就是我。王总是个不错的人,很有煽动力,曾经在成都公司的周一例会上当着一百多个Sales,流着泪背诵今年最流行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中的同名诗。让还没上路的新人们唏嘘不已。他一手让我从见习商务代表一个月内转正,又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让我直升商务销售代表再任商务一部部门经理,成了二十多个Sales的顶头上司。从某个意义上说,王总是我的恩师,带我入行,并让我学会真正的管理。王总跟我说和部下保持关系最恰当的办法就是上班一定不能有笑脸,中午一定要一桌吃饭。
    王总唯一的错误就是他把亲弟弟安排到我的部门做销售,但是没有跟总公司打招呼,违反了直系亲属禁止在同间公司的规定。王总跟我说肯定不会换他,至少半年内不会,成都公司的投资最少,回报最高,而且是目前成都网络公司中唯一赢利的企业,上面没有给他吹风。中午吃饭的时候,王总问我昨天是不是又出去晃了,我女朋友萧萧打电话问他昨天是不是开会到深夜并在他家过夜。
    除了王总,公司没人知道我夜夜笙歌高奏。
    萧萧很少上班,总是应约在某公司呆两个月就至少要在家休息半年。勾兑她纯属意外,本来跟她通了三年电话从未见面。那天晚上十二点过我独自在公司加班写策划,实在不会用word,翻着电话本打到第11个MM,正好她辞职在家睡了二十四小时坐在床上发呆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的时候,接到了我的电话,打了车过来,然后花了十分钟帮我完成我的策划。之后我们吃完半边桥的老妈蹄花再送她到家的时候,已经三点了。当我说我住她家的时候,萧萧顶多迟疑了三秒,三天后我们开始同居。
    我常常给萧萧谐噱,我们是先同居再恋爱。事实上,我们第一次做没有激情,只是觉得应该做而已,之前我知道她曾经有两个男朋友,她也知道我之前有那么几个性伴侣。这完全是因为我们有了三年的电话基础,曝光隐私的电话基础。好在女人的天性总是希望别人关心自己,甚至到关心自己的每一个细节,而常常忽视男性的细节。至少在电话另一端的寂寞萧萧是这样。在三年中,她把我当成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而不是倾听。
    总之,她不在乎我从前的不羁,但也明确地告诉我,别让她知道我炮声依旧。
    这与热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热裤不止一次对我说,除了萧萧和她外,如果我还有其他女人,她会阉了我。每次在一起,热裤会非常认真检查我的内裤,嗅我的衣服,挑剔我皮肤上的任何一块红斑。我相信,热裤比我更熟悉萧萧,包括任何一瓶香水,任何一瓶洗头水,任何一次染发。
    我终于发现,我甩不开热裤,而且,我迷恋跟她做的每个细节,我根本就没想过要甩开热裤。
    交大出帅哥,师大出美女。这是成都高校的公论。热裤是师大大专班的大三学生,已经开始最后一年的实习。我在床上问她,什么时候第一次。
    热裤说大一下期,在男朋友的床上,也就是男生宿舍的上铺,同宿舍的人在聊天,男朋友摸摸搞搞忍不住了,翻身压在她身上,唔着她的嘴,温柔地进攻。而热裤担心反抗会让惹人笑话,就半推半就的完成了第一次。不痛,也不爽,但是很刺激。
    热裤除了胸稍微小一些,身材非常好。脸很清纯,腰非常细,显得臀部又圆又翘。关键是腿很长,在学校中一直是练短跑的,每一块肉都非常紧。热裤说,如果她有1米73,就留模特队了,就差4厘米。当时选模特的那个老色狼把热裤骗上了床整整嘿咻了一夜,最后让她学了几个基本步伐,不到一周对热裤说要求长期做情人。
    热裤说那老头落地生精,不到一个月只怕要被他弄成残废。
    我说,不是他把搞你成残废,是你肯定要把他要搞成残废。
    那天,我很疯狂。让热裤跟我讲那老头和她的细节,一面意想着那狂乱的画面。热裤一会极力配合我上下颠簸,一会又纹丝不动控制着我的节奏。热裤非常有经验,熟练地让我吃惊。小胸女人通常比较自卑,因此刻意显摆髋关节的灵动,用骨盆告诉什么是真正的女人。
          
 
商务一部是有着优良传统的部门,从组建部门开始,就在我的带领下,始终蝉联公司的销售月冠军,占成都公司四个商务部业务量总和的近40%。关于我个人的销售个案,甚至在全国其他分公司都成为范例推广。老板来成都公司视察,对我非常满意,拍着肩膀对我说:“江经理啊,我远远看你部门二十多个人,一眼就知道你是经理。你知道为什么,你有经理的气质。记住,好的销售代表难得,好的销售经理更难得。”这话让我开心了好几天,关键是老总单独跟我谈话的时候问我有没意向去北京总公司发展。我当然不会去,这一点我非常清楚,北京离老板太近,我根本就控制不了局面。
    王总下来问我老板有没有谈到他的去留。我说没有,就问我是否愿意去北京,估计传闻是空穴来风。王总长出了口气,说不一定。老板和他单独谈话的时候严厉地批评了他,强调是外企,更是私企。我说不至于吧,就你弟弟那点小事情。
    王总的弟弟是个复员军人,转业到国企当保卫干事,成天打牌喝酒,无所事事。王总今年把他弟弟从老家叫过来留在我的部门,让我严厉管教。我冷淡了他弟弟两个月,然后一口气把他弟弟带成全国七个分公司三十多个销售部门六百多Sales的销售冠军。这下,就有人怀疑是王总和我暗中关照,打了小报告。我们是网络公司,老板都有公开邮箱,1秒钟就能传到总部去,查都没法查。按照最大受益原则,王总有理由怀疑是我干的,况且我一向教导部属,人往高处走,我的计划是今年任成都总监,你们的计划就是用业绩来证明能力接替我的职位。因此,我也刻意地留些小辫子给王总抓,让他有安全感,不至于影响到我们的上下级关系。越是这样,我就越安全,关于我的把柄都在他手上,即使有人把报告打到他那里,他也必然尽力掩盖。他自然知道,把柄的威力是密而不宣,而不是尽人皆知。
    新来的胖曾问我是不是要去北京。我有些吃惊,这么快就传出来了?谁告诉你的。
    胖曾说到处都在传,连大楼物业的工程师都在求证。我拿出经理的威严不置可否,然后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不要把精力投入到派系中,好的销售人员不应该放过任何一个销售机会和学习机会。
    胖曾踌伫了半天,对我说,“经理,我昨天已经到单位上办了买断工龄,从今天开始,我就全身心放在业务上了。不管你走不走,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单独带我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以后绝不劳烦你半点。”
    胖曾是朋友介绍过来的,以前在物资局改组的物资公司,比我还大两岁,快三十的人了,一直没结婚,女朋友的老爹在攀钢管采购,属于一个系统的,一脸地看不起他,始终不承认,还宣称如果女儿要嫁给他就断绝父女关系。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不行,我是管整个部门。”我顿了顿,拍着他的肩,“三天,最多三天。”
  
    章鱼打电话来说,他又上成都来了,问有没有上次我带的小MM给介绍一个。我知道他是说热裤那类的,一口骂去,爬哦,老子的女人你都想打启发说。章鱼说不是不是,是那天同去的司机追风剑想勾兑一个学生妹。
    追风剑在部队上是开军车的,很快,据说驾龄17年无事故。不过,自从给章鱼他哥开车以来,半年就撞了四次,还有一次上花台。追风剑说,跟着章鱼他哥日嫖夜赌的就没好好休息过,比当年当新兵还要辛苦,咋个会不出事嘛。前几天德阳的一个模特队来成都演出,章鱼他哥看上了一个,一口气追了几天,一直到重庆才搞定。
    追风剑扯完一口酒,就唾沫横飞地形容那个模特的花容月色。我一听到模特,就立马条件反射到热裤和那老头在某张床上厮战,有点冒火又有点冲动。离桌给热裤打电话问她在哪。热裤说在外面晃。我听到背景嘈杂,象是哪个D吧。“你在哪?”我有些动怒,声音也提高了八度。热裤象感觉到不对,跑到厕所或是门外给我小声说:“和几个同学在东门喝酒。”我不理会她,接着问:“我问你在哪?”热裤说:“你在哪,我马上过来。”我很不耐烦,“我问你在哪?”我敢肯定,我当时声音肯定很大,整个酒吧安静下来,只听得到电视中现场直播欧洲杯韩桥生同志说“克罗地亚的出场队员是。。。。。。”
   
    热裤在东门大桥的老船长酒廊,我和章鱼坐追风剑的车赶到的时候,热裤还在和一个男人划拳。那男人有三十多岁,无论如何也算不上热裤的同学。我正要冲上去的时候,一只手拍在我肩上,我扭头一看,一个眼镜端了杯红酒招呼我:“江娃,你死到哪切了。”我定神再看,是我的初中同学龙林。
    龙林把我拉到一边,问我要整哪个。我说你咋晓得我要整人。龙林说,老子从小跟你一起打架,你娃要整人我还不晓得说。我说,不管你事,老子要弄那个瓜娃子。
    龙林顺着我的手看过去,说,“江娃,给个面子,这个场子是我在看的,我切给你摆平,不要生事。”章鱼和追风剑看我不对,把我劝住。
    龙林走过去,给了DJ一个手势。顿时间,音乐全停了,一柱光跟着龙林到了热裤那桌。龙林还是端着那杯红酒,走到那男人跟前,说:“老子给你三秒钟消失,你在碰哪个的婆娘。”那男的看情况不对,对热裤说声什么,转身就走。龙林转过身,大声说:“小插曲,小插曲,灯光打起,音乐继续,大家尽兴~~”说完,干掉杯中酒。
    刚才是愤怒,现在是惊愕。我被龙林带到热裤一桌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龙林给行政说,拿两扎酒来我签单。龙林敬了我一杯,说他在帮他老板管这个酒廊,另外还有一个卡拉OK,让我随便去耍,第一次免单,以后5折。我说那你还赚个屁钱啊。龙林说,这些算啥子,关键是介绍两个赌球买药的客户就可以了。说完用两个手机给我打了电话让我记下来。
    在龙林的关照下,章鱼和追风剑耍得很尽兴,带了两个妖艳的小美女早早就退场了。热裤的同学欣欣抱着我亲了一口,妩媚地说:“江哥,早就听说你了,你好帅。”热裤在旁边一直不敢说话。
    当晚,我喷着酒气到萧萧那里睡觉。之前,和热裤一句话没说。
  
  
    星期一开完公司例会,我又把部门赶进会议室训话。四部经理孙旋想跟我抢会议室,被我开玩笑办正事,我当着公司一百多号人问,“孙总啊,你晓不晓得中央有个国策,叫西部大开发?”孙经理傻笑,不知道我后面要发什么招。
    我笑着说:“如果你不知道,说明你水平低,如果你装不知道,说明你阴险哈。”
    孙经理傻笑着连忙说:“晓得,晓得一点哈,你不会说我部门注册的那几个westdelevopment的域名又是从你部门抢的嘛,江总有何指示。”
    我正色说:“那是你听错了,不是西部大开发,是一部大开发。晓不晓得,中央都说了,政策要倾斜一部,你娃还要跟我们一部争会议室,跟党中央对着干哇?倒转去二十年,你娃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哈,要判无期徒刑哈。”
    全公司轰然大笑,孙经理笑着说:“社,社~~一部大开发,你歪~~我下午用。”
    四部的业绩一直排名居次,瞄着一部很久了。我很清楚,凭孙经理现在的道行还无法和一部竞争。为了不让我部门太过自满,我在部门中一直将四部看作是假想敌,不断灌输落后就要挨打的思想。让我的部属为荣誉而战,为利益而战,甚至为中国真正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而战。我始终给员工培训,让他们相信并让他们的客户相信,互联网是一个世纪以来,中国真正有机会超英赶美并实现强国之梦的机会。
    富有理想、目标明确、开放的心态、良好的人际关系能力,团队精神。是成功者的共性,没有不合格的Sales,只有不合格的Sale manager。只要把部属象这几个方向引导,就没有不成功的销售人员。坦率地说,一方面是一部的部属很优秀,另一方面是我的运气实在太好。不管什么人,到了我的部门就出单,其实很多时候的积累并不是在一部完成的。胖曾很努力,开完会找到我,说他已经准备好了,就用我的星期一二三。他花了周六周日两天时间骑自行车去了一趟温江去了一趟金花,把沿途所有的广告电话,公司电话全抄下来了,并通过电话约好了七个客户面拜。
    成都是个休闲的城市,每个成都人骨子里都有那么一点优越性。不仅仅看不起五州六县的川内低级别城市和县份,甚至连上海、北京、广州、杭州、大连也同样打不上眼,更别说重庆了。两千年的都江堰灌溉了肥沃的成都平原,也养育了成都人与生俱来的懒惰,并且具有强烈的磁场,不断同化着新到的外来者,把他们迅速改造成一批又一批的成都人。勤劳勇敢这样的词语不能形容成都人。公司有一百四十来号人,成都本地人不到十分之一,不是薪金低,也不是工作强度大,而是成都人与公司这种来自香港、深圳的快节奏根深蒂固的格格不入。同样的,我的客户都是成都的企业,却鲜见地道的成都老板,那号称每天诞生一个百万富翁的荷花池、青年路、五块石又能看到几个成都人。
    我自认为我是为数不多的勤奋的成都人之一,因此难免对部属中的成都人或明或暗的关照。对于业务本身的性质来说,人脉是重要的消息来源,这是外来者天生的缺陷。
    胖曾是标准的成都人,也有那么五分懒惰。只是压力太大,自己把自己逼到一个非成功不可的地步。我喜欢这样的成都人。
    客户不少,很分散。我还没有跟胖曾讲到销售统筹、时间管理这一节。胖曾坚持要骑车,说不让我花钱打车,如果实在要开车他就去租一辆。
    仲夏的成都远没有仲冬的成都可爱,火辣辣的日头让我连呼吸都很艰难。第一个客户在会展中心参展,我陪着客户招呼客户的客户,陪着客户吃展会的盒饭,陪着客户抽空到展场外顶着烈日过烟瘾谈我们的业务。我的衬衫已经透湿,我的脸上已经满是油汗,我仍然坚持着不解开一颗纽扣,不松一分领带。我告诉胖曾,这不是我们的形象,这是公司的形象,只有严谨的公司才有一丝不苟的员工,你可以丢自己的脸,但你不能丢部门的脸,这就是团队精神。客户最终没有和我们签单,我告诉胖曾这很正常,一般的销售成功率是10%,而意向比例是七分之一,也就是说每次拜访的签单概率是70分之一,电话折算一半,因此每次面拜的签单成功率是35分之一。胖曾有些失望,他知道我在做Sales的签单成功率在70%以上,很少空手而归的。
    关于我的签单成功率,我在做经验分享的时候告诉同事。其实很简单,就是把客户当成你要追的女孩子。追一个MM首先必须知道她的基本情况,个人喜好,然后用不落俗套的方法接近她,千万别让她感觉到你就是想上她,把她当成你的成人玩具。接下来,你要按照一定的规律联络她,让她知道你在追她,任何一个MM都希望有被追逐的感觉,被关注的感觉,被重视的感觉。然后你必须知道她想要什么,需要什么,重要的是除了物质需求之外,还有精神上的需求,通俗的解释叫做虚荣心。关于最后的关口,你能对MM说,我想上你,你脱裤子吧。不能,你只能看好火候,直接或间接地用你自己的手让她解除最后的防卫。这就是做业务的全过程。我说,当你的MM第一次拒绝你的时候,并不是说你就没有下次得手的机会,甚至霸王硬上弓。
    当然象热裤这样哭着喊着让你上的MM也不是没有,不过,那毕竟是小概率事件。我跟胖曾讲签单如MAKE LOVE的时候,胖曾听得性趣盎然,我几乎可以断定胖曾在联想他上第一个女朋友的前前后后。这小子嘴边挂着淫笑,脚下蹬得分外有力,忽忽地往前串,让我追赶不及,停下来到杂货店要了瓶冰红茶喘气。
    热裤这几天打了好些个电话,我不是不接就是直接挂了。其实,我也知道那晚他们什么都没干,热裤的同学兼同行欣欣给我说,那是她的客户,她不想放单才叫热裤陪她。其实,我也知道我不算热裤的什么人,男朋友肯定是不算的,情人也很勉强,算性伴侣吧,流行的说法是炮友。这些天萧萧的喜汛准时到了,天气又热,真想爽一把褪褪火。想起热裤在床上发浪叫床,心中就慌。我问热裤是不是到高潮了。热裤说,她从来就没到过高潮。她说自她破身后,已经有十多个男伴了,换过N种体位,就是从来没到过高潮,也从来没有怀孕过,她非常怀疑她的生殖器是不是和别的女人不同。她给我宣称,如果有谁能让她到高潮,她就嫁给谁,而且非此人不嫁。我说,我的尺码够长,时间也够长,还没有谁没让我带出高潮,要不要四二三四再来一次。热裤媚笑着扑向我,立马把我淹没在肉浪之下,边干边喊:高潮高潮。。。
胖曾约的第二个客户太远了。我不停问还有多久。胖曾说应该不久了,客户说从双楠出二环最多五六分钟。大概出二环之后五六个五六分钟后,我和胖曾终于找到了。当我看到嘉熙实业四个铜字的时候,激动得热泪盈眶,模糊了眼帘,半晌才反应过来,是满头的大汗如涓涓细流奔涌不止。
    嘉熙实业公司比我所见的所有实业公司都要简陋,零散着四处堆放了些木料。胖曾说,是个沙发厂。我对胖曾说,今天一定要把这单拿下,这趟太远了。
    公司只有一个办公室,靠窗面对面放了两张同样的中班台,散乱着有些书籍和便签。靠墙另有一张办公桌,摆放了一台半新旧的电脑,键盘上满是烟灰。我吼着热,一面松领带解袖扣,一面将空调的冷风调到最大,还督促主人赶紧倒几杯水给我。胖曾看着我的举动,有些讶异,毕竟我刚跟他强调过关于衣冠和公司形象的关系。我心道,等会跟你解释,水无常形,法无定势,功夫练到极处,屁股也能伤人。
    嘉熙实业的老板是两个合伙人,一个是比胖曾还要胖两个号的大胖子,董事长柳青松,另一个又高又壮怎么看都象运动员,总经理陈盛。
    柳胖子的烟瘾很大,Zippo打火机不停地噼啪作响,也很健谈,我三言两语就让他把公司情况倒得干干净净。知道是个刚注册不久的公司,胖曾有些失望。一般来说,新公司总是资金短缺,不肯把费用投入到网站这样宣传效果不明显的虚东西上来。柳胖子很客气地告诉我们根本没有想过要设置企业网站这样的东西,从来就没上过网,只是接到了胖曾的电话,感到好奇想知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胖曾很失望,摊坐在沙发中。他的肢体语言告诉我,他已经完全放弃了签单努力。我没理会他,琢磨着下来告诉他生意是谈出来的,不是简单说签就签,不启发需求客户就没有签单欲望。这个理论是六楼广告公司的那个漂亮主管给我的培训资料中说明的。如果热裤不及时出现,漂亮主管肯定已经被我早早拿下了。
    我喜欢亲自谈客户,而不是象其他经理那样坐在办公室上行政班。谈判成功后的征服感和成就感让我很充实、很上进,感觉在工作、在赚钱、在做一个新观念的传播者,如同六七十年前的进步学生或是地下党员一样,象一盏明灯照亮了迷途的羔羊。何况,接触大量的客户可以给自己建立很多社会关系,而且还有机会名正言顺地泡MM,深圳公司老总就是这样搞定他老婆的。我很喜欢谈女客户,即使是总助、办公室主任这样的不能做主的职位。一次去餐饮协会没见到主事的领导,结果把三个女助理搞得团团转,又是找烟缸,又是找好茶,最后把私藏的一个苹果还拿出来削了皮分了我一半。后来分苹果的MM在床上跟我说,领导一回来,三个MM抢着去汇报我的到访,领导说这江树要是税务稽查恐怕哪家公司都要倾家荡产。
    柳胖子和陈盛是很少见的成都老板,很有修养,谈话中不时引经据典。我拿出白纸,不停地把我的观点用图表画出来,再把他的想法同样画出来。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不管离题万里,还是中途有电话或者杂事打断,总是可以按图索骥将谈话继续;二是不会以讹传讹,即使当日不能签单,客户也会让你把这几张涂鸦的纸留下仔细回味当时讨论的每个细节,比再精美的宣传资料都有用。果然,谈话在我的节奏中逐渐展开。柳胖子和陈盛完全相信他们的企业非常需要这一兼顾形象宣传、业务工具和舆论导向为一体的系统。我揣摩公司的资金恐怕有问题,便顺带说今天只需要草签合同定个域名几百块的定金就可以了。
    一提到钱,柳胖子比陈盛要冷静很多。仿佛马上认识到我就是一个打着互联网名义的棒老二,气势汹汹地要他交出钱来。话题转移到围棋和竞技体育上,陈盛显然对体育非常在行,跟我讨论关于网球的接发球与上网的辨证关系。柳胖子立即表明了不同观点。陈盛说你按你的方法打,我让你五分打一件水干不干。柳胖子急了说,可以,我们公平竞争,在你身上挂个四十斤的沙袋跟我打,我不要你让分,打十件水都可以。
    胖曾岔开话题,问柳总你有好多斤哦。柳胖子上下打量了胖曾,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用普通话说:“这是个秘密。”
    曾经有若干次我问MM,你多少斤。重庆MM会非常干脆告诉我80斤;大波MM扭捏地说好久没称了;热裤说五百斤,然后翻身上来,接着很夸张地上下摇晃着说压死你。我勾兑MM时通常会单刀直入地问,你几岁了。MM通常也会很夸张地说,你这样很没礼貌哦。然后我通常会厚着脸皮说,你老土了吧,现在的女人年龄不是秘密,体重才是秘密。你看看你,说大顶多23,说小至少18,正是理直气壮的时候,干嘛学着老女人忸忸怩怩地牙尖时怪――是个秘密~~。这是我的泡妞套路,如果一个女人肯给你说她有几岁,那么她已经信任你,至少不反感你,已经成功了一半。如果一个女人肯给你说她有多重,那么她已经完全接受你,至于你跟她是先吃饭再上床,还是先上床再吃饭,就完全取决于你的状态和当天的天气等随机因素了。热裤可以给我说她的历任炮友,每个人的调情习惯,每个人的进入细节,每个人事后表现,但从不跟我坦白她有多少斤。我不知道热裤对我怎么看的,但是我知道她没把我简单看成第17个炮友,决没有,这丫头恐怕对我动真情了。热裤对我的称呼已经由江哥转成猪,这和我的每个女朋友都一样。我感到有些担忧,局面复杂起来了。
  
 
柳胖子啪地拍了拍桌子,说:“不做了不做了,啥子意思嘛,打了折还要少零头,不做了。”说罢,点燃一支烟,把手机扔在一边。陈盛接口道;“这个人这么烦说,不做就不做了退他钱。”我一问才知道,一个客户定了一批按摩床,临提货时坐地杀价少零头。柳胖子很生气,问财务上还有多少钱,陈盛说刚好可以退完。柳胖子马上让人把钱退了。回头看着我画的白纸,说:“哦,我们刚才说到域名了。”
    我一直把柳青松和陈盛当普通客户在绕,现在突然发现这两人少有的爽直,象东北人。而且不惊不诧,明明缺钱,也不肯受一点点窝囊气。我说:“柳总,陈总,你们两个是绝版的成都人,我今天一定要跟你们签单,如果企业网失去你们这样的客户,不仅仅是企业网的损失,而且我和胖曾会后悔一年,不管今天你们签不签字,下来我希望能做朋友,因为你们是很有质量的成都人,我第一次为成都人而自豪。我绝不是拍马屁,真的。”我说这话是一个套路,不过我真的感觉到这次没有丝毫违心,而且从心底里希望能让他们签单并成为朋友。
    这一次,陈盛完全妥协了,拿出钢笔问柳胖子谁签。
    柳胖子接过笔来,提笔要写,又停了下来,说:“等一下,江树,不着急,该签的时候肯定签,等我们把话说完嘛。”
    柳胖子和我非常投缘,我们谈了围棋布局与商业运作的关联性,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话题又扯到了89年学潮。
    “你当时参加了学潮?”柳胖子计算我的岁数,觉得不对。
    “当时我16岁,刚好在川大附中上高中。”我说,“不过,当时成都的学生都是瞎起哄,明明北京都在倒邓倒李不倒赵了,成都的高自联还在眉毛胡子一把抓,你看,当时就是没有互联网,资讯不发达,如果是现在,一上网马上就知道北京的最新情况了。”
    柳胖子哈哈大笑,说真是业务高手。说完平静地补充:“我当时在北京,就在天安门,我是高自联后勤部部长。。。。。。”
    那天,在我第五次让他签字的时候,柳青松签下了他的大名,在加盖公章后,他拿出自己的钱包又清空了陈盛的钱包坚持给我付了首款。
    他对我说:“江树,我是冲着你这人签的,不是冲着你们那个公司,你的老板应该为你这样的员工而自豪,我成为你的客户,我也觉得自豪。”
  
    柳胖子是我喜欢的那种朋友,却不能成为好朋友。他不谈女人,如同皮鞋领带地穿着正装,一天天穿越花田一样,不能采花,只能踩一脚牛屎。章鱼不谈理想,不谈卡夫卡,甚至不谈商报、晚报,但不妨碍准时打电话给我,准时找我喝酒,准时找我去勾兑MM。
    章鱼问我,要和一个没见过面的MM吃饭,怎么拿下。我说,“你和她去新华公园见面,然后和她直奔公园内露天鸽场,买一袋鸽子饲料,让她喂鸽子,如果她是PLMM,你就看她,如果她是KLMM,你就看鸽子。如果她是KLMM,喂完鸽子,你就说身上脏了,没有心情吃饭,要回家洗澡了;如果是PLMM,喂完鸽子,你就说头发乱了,和她一起去洗头,吹干了头发,你们肯定都是小脸红扑扑的,格外让人心动。肯定有感觉。这时,你再买一支小干红,一包达利雪梅,一包烟。来到河边坐下来。她一定不会说你小气,而认为你有知识、有文化、有追求、有品位、有格调,倾慕你、敬慕你、仰慕你啊。”
    章鱼问,“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呢?”
    “小干红很便宜啊但有点酸,中国人口味偏甜,所以要用达利雪梅,烟么,现在的女孩子总是喜欢尝试不同的感觉、反叛的感觉啊。”
    “我靠!”章鱼笑得合不拢嘴,“你太TM的说话有理了。”
  
    与柳胖子的谈单过程成为了我的又一个典型案例,我让胖曾整理过程,在部门中多次分析整个过程中每个参与者的心理变化。并总结出新的经验。胖曾非常活跃,他没想到他的第一次进单就是一个经典案例,他的自信空前膨胀,而且感染着整个部门。这正是我的目的之一,而另一个目的就是在部门中树立一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而且悄无声息地建立对我的个人崇拜。这是我老爸一辈子崇拜毛泽东临终前才明白的道理。
  
    总公司副总Robin又来成都视察工作,请我们几个权重经理在红星大酒楼灌了一肚子的番茄牛尾汤。打着嗝说公司要上Nasdaq了,会计师事务所和审计师事务所已经全面进驻公司,每个资深员工都有送股,按级别来。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人力资源部经理蔡小姐很激动,她是从朗讯跳槽过来的,她那位现在还在朗讯,员工股的市值已经有一万八千多美刀了。蔡小姐的激动迅速感染了我们并波及到整个成都公司,大家都卯足劲冲一把,希望能把业绩再冲高一点在派股的时候占尽先机。
    Robin找我办了两个持香港护照老总的驾驶证,北京办证费用高不说,还很严,动辄就过不了。借着省车管所的那点关系,这一年中我替好几个分公司老总级别以上的办过驾驶证了,顺便帮王总也办了张。没想到这次连总公司总经理都找我办,看来是名声在外啊。我有些得意,马上意识到老板已经把我当自己人看了,估计有升迁了。果然,Robin悄悄对我说,中秋节后成都公司有调整。
  
    王总为办证的事很高兴,他说我又帮了他一把,中秋节要请我喝酒。我说算了吧,你要帮我就别占我时间了,我中秋节还不知道怎么去应付呢。
  
    老妈打了电话让回家吃饭。自从老爸过世后,就没让老妈守着干休所的空房子黯然神伤,住在大姐家,老人家自己在附近重新买了房空着。老妈说,这么多年了,没自己名下的房子不塌实。其实我们姐弟仨都知道我妈是怕我结婚没房。皇帝重长子,百姓爱幺儿。萧萧老爹调动后不也把那套房子硬生生留给了她。
    萧萧是独女,比我娇贯太多,让她见我妈的时候比我妈小时候教训我还凶。这段时间我大多和她在一起,没出去晃也没找热裤。热裤前些天和我和好后小女人一般的听话,这几日去带一个九寨沟的团,说是今天回来。
    我有三个我应该在中秋呆在一起的女人,我应该去陪谁?切,我也郁闷。
  
    章鱼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拎着一大堆月饼劝萧萧跟我一起到我妈那里去。章鱼说去啤大伯喝酒。我顺口说,啤大伯已经关门了,前些天又有两派人马打架,丢翻了两个摆起,去卡卡都吧。章鱼说不行,追风剑和他哥今天在卡卡都,要不我们换辣妹吧。我说辣妹不如焦点,焦点小妹多。说到这里,我觉得不对。萧萧铁青着脸说,焦点小妹多,卡卡都也多,你去晃嘛。说完扭头打车就走。我抱着一堆月饼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腾出手给她打电话,手机已经关机了。
    成都十年难遇的秋月,如同萧萧严冬时节给我的手炉一般,安静地注视着我,时而暖得烫手却割舍不下,时而冷如冰铁还是割舍不下。
    那天,我决定跟热裤分手。想起热裤在床上的好,很舍不得,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成都的夜生活从零点开始,零点我拿着电话徘徊在新南门桥头的南河边,注视着一帮弹吉他喝红酒品月饼坐草坪找浪漫的男男女女。不确定下个电话打向何处。热裤似乎有预感,整夜没打电话过来,不给我任何见面的机会,不忍看到我这张忧郁的脸。
    这夜,我在我和萧萧的家里等了她一夜。
  
    中秋的第二天,嘉熙实业的柳总请我过去看他的新产品。柳胖子指着整整一个展厅的东东让我看。有尖头的沙发,有不锈钢的厨柜转篮,还有两只椭圆型的大木桶。
    柳胖子笑盈盈地问我:“你喜欢哪个产品,我们要选择一类产品定型生产。”
  我也笑:“如果你要送我,我都喜欢。要说市场反应,木桶最有机会,不过推广恐怕有难度。”其实我满脑子是前几天才看过的香港电影《偷情宝鉴》,叶子媚和她的大N在大木桶中疾进夸张上下翻飞。
    柳胖子说英雄所见略同。我看着陈盛也冲我点点头,心道你们莫不也是两只狼,看了什么三级片才跟我略同的吧。
    我跟他一本正经分析:不管是沙发,还是转篮都是成熟产品,没有新意,顶多是同类产品的创新。木桶一看就知道有文化底蕴,而且一开始做就可以依赖互联网做外单,做日本人的单。日本人本土禁伐林木,人力资源成本也高,你的优势一下就出来了,只要不是机械化大规模生产,你的木桶就能成功。
    我问柳胖子看过二月河的《康熙大帝》没。柳胖子说你想说那桶万年青么?
    我说是啊,铁箍一桶(统)万年青(清),多好的口彩。
    柳胖子一拍大腿,“对,就叫一桶天下!”
  
    柳胖子曾经问过我薪水多少。我估计他有心挖我,我也实在喜欢他和陈盛做的大木桶。但是,我们也都很清楚,他现在还请不起我。很多时候薪水不是最重要的,但更多的时候薪水是最重要的。柳胖子主推的产品是双人木桶,和其他木桶不同有两个坐板,两个头靠。我要是和热裤坐在里面,让水慢慢浸泡过双肩,一面打量她,一面用脚去碰她的胸,说墙上按了两个图钉。她肯定会立即反攻,用她的脚趾戳我的咪咪,狂笑更正,这才是墙上按了两个图钉。奶奶的,这丫头的腿比我长。
    我和热裤见面的时候,公司决定把我和二部经理派到北京去交流。本来是指名调三部四部经理去的。王总找到我,让我帮他一把,说要让四部孙旋去了,在总公司肯定几句话就要把他搞臭,那小子嘴不稳。王总很仓皇,已经乱了方寸。我想到这样和热裤可以拉开距离,正好可以分手,想到热裤穿起来舒服,脱下来却痛苦,更下定决心去北京。
    热裤听说我马上去北京,一点都不难过。我有些失望,也微微有点高兴。热裤说晓得今天晚上肯定要大战一把,拉着我去李家沱吃精汤。我感到我在吃醋,你跟你炮友大战前是不是也要在这里吃精汤。热裤说你硬是吃醋了说,你越吃醋我越高兴,证明你爱我。我慌了,爬哦,鬼大爷爱你,我们两个是兄弟。热裤说,是兄弟你还往我身上爬。我说你不晓得老子是同性恋说。
    想到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干热裤,我青筋暴涨。热裤说不急不急慢慢来,拿了一大盒牛奶,几块威化,又从冰箱当中找出卤鸭子,再给我泡了一杯绿茶,最后把我的娇子和打火机拿出来。热裤说,我们边吃边干,大战2000回合,允许叫暂停,允许中场休息。
  看着一床头柜的东西,激动地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我说再找本书来,我要边干边学习,一手抓了一本《影响世界历史进程的演说精粹》。
    热裤找好位置,一口把我吞进去,说开始。
    我说:“开始是前言,。。。他从未败诉过,主要靠他生命中的堡垒和坚强武器――他的雄辩。。。”我把身体支高一些,拿着书继续分析:“你看说的多好,他从未败的原因主要靠~~他生命中的堡垒!”说到靠和堡垒,我特意加快了耻骨的动作,“坚强武器,恩,应该是坚硬武器,他的雄鞭。”
    当我朗诵到:“个个庄严宣誓――要么紧握武器,要么光荣献身,在圣坛上宣读。。。”的时候,热裤突然停住不动,庄严地说:“我先紧握你的坚硬武器,再选择光荣献身。美利坚就这样独立了。”我们突然发觉乱搞也是一件非常严肃而富有教育意义的事情,哑然失笑后顿觉索然无味。
    吃了好些东西,热裤问我强暴过别人没有,我说我被若干人强暴过思想。热裤说她被人干过。在大学附近的酒店舞厅里和一个中年男人跳了半场舞,男人请她到房间喝咖啡。进门就把她扑倒在床上,扒她的衣服,撕她的裤子。热裤和他扭打了半天,最后累坏了,精疲力尽地趴在床上被那男人从容地走了一个回合。热裤说,被强暴的感觉很奇怪,开始象条母狗一样趴着,很屈辱,而且也非常不舒服。到后面,就觉得很刺激,而且隐隐希望慢点结束。到最后的那一刻,居然非常兴奋,想叫出来。
    我承认热裤点燃了我,我疯狂模仿她嘴里的每个细节,逼着她讲出每个脏字。我们上下翻腾,热裤突然以一个兔子蹬腿的姿势结束了下半场,苍白的脸上滴满汗珠,她哆嗦着说:“我到高潮了。”
  
    北京是个大农村,风大灰又多。同事说,春天更厉害。我和二部经理每天借着拜访客户的由头,看看故宫,看看长城,看看前门,再看看长安街。二部经理说,北京不好看,没有靓女。我们曾经在雍和宫的河边坐了一个下午,总共也就看到了两个美女,还是背影类型的。
    我走后,一部集体罢工两次,不服从北京经理管理。我很怀念我的部属。老板接见了我,要求我感受一下北京的气氛,只字不提何时回成都。Robin住在四颗星的宝辰饭店,我和二部经理则挤集体宿舍。房间号称拉斯维加斯,被我和二部经理每晚10点出门去赶3元一局的保龄球,凌晨一点再回来下围棋,之后男高音男低音的扑鼾合唱,三天后牌局就断了。
    王总天天打电话给我,告知我成都公司的情况,人事部蔡经理则不停地传播各种消息。胖曾说他现在出单很猛,可惜不是帮我出业绩。只有章鱼说,哥们,我飞回来陪你泡MM。鸽子MM已经搞定,一块带回北京。我问什么鸽子MM,我不知道。章鱼说,你忘了?你丫让我带她去新华公园喂鸽子吹头发喝干红装纯情的,还坐在河边吃了达利雪梅。
    章鱼回到北京就成了良民,把最后私存的两张会员证换了辆16气门捷达,找了个发型学校学彩妆。在东直门鬼街的小饭馆猛表白,他是从头做起。
    萧萧少有电话打来,一如继往地睡到下午再起床看电视看书。
    老妈说,你又去北京拉,这次去看毛主席没有。
    悉尼奥运会正开得如火如荼,宿舍中巴掌大的一块液晶电视凑了七八个脑袋看体操决赛。
    公司餐厅里不是京菜就是鲁菜,偶尔换口味是本帮和粤菜。最近的两个饭馆是两里路外的肯德基和四平菜。
    一切都象没有红油和摘耳根一样淡然无味。
    热裤说国庆要带一个北京四日游的团过来,说是争取了好久又出卖了我,经理才答应。到了国庆又因为机票价格上扬外加没有导游证而悻然做罢。
  
    我们那晚结束时,夜裤说了两句话。
    “临走那人丢给我两百块钱,他以为我是妓女他居然不知道他强暴了我,我收下钱我不想他知道我是被强暴。”
    “你知道,我说过谁让我到高潮我就嫁给谁,我要嫁给你,哪怕是小老婆。”
  
 
国庆一周大假,我在网上混了七天。大假结束,我打了报告说是舅舅病危要速回。我说娘亲舅大,敬奉若父。老板在香港准了我,我打了电话给王总,我回来帮你。
    王总已经被架空,四个部门经理只听北京老板指挥。在舅父的长明灯前,我磕了九个响头,然后对几个经理说,你们去做总监吧,我决定辞职。
    王总真诚地挽留我,我说我辞职最多让你喘息三个月,能不能翻盘就看你自己了。为了不让他内疚,我顺手找他借了两千块。
    老板带口信让我开条件,我说我不做总监。
成都的晚秋是温情的,道旁的绿化带中只剩下夏天最后一朵玫瑰,几近凋零,满街的吊带背心和超短裙已经被人遗忘,还有热裤。热裤不知道这一切,她还打着我的北京号码,她还依然给我写Mail。她以为我是爱她的,因为我为她吃醋,我为她让Disco冷场,我为她高潮而高潮。她说,爱是做出来的,让我们Doing。
    她全然不知我痛下决心要和她分手,她全然不知我辞职也有同样的原因,我快崩溃了。蜀蓉棋社的杜维新经常在书中做定式拆解:白1尖,黑2退,白3跳,黑4立,白5阻渡,a、b间合不能兼顾,黑崩溃。
    萧萧说,我们分手吧,看着你每天圆谎我们大家都累。
    我的东西没有搬,萧萧找同城快递把我送她的东西都还给了我,还有当年取悦她写的几封情书,撕成碎片,一张没丢的装在信封里,还有那两条领带。她以为真向传说的那样,栓住了我的脖子就能栓住我的心。
  
    胖曾找我,说部门跟我一起出来了十来个,大家开了个网络公司,约我去吃开业饭。在白果林二姐兔头大快朵颐后。胖曾说董事长邱老师有事情要宣布。邱老师是农大的老师,成天都在成都做策划,名片有十多个品种,自己都搞不清楚在几家公司有股份。邱老师说,我宣布公司成立了,让我们紧密团结在以总经理江树为核心的公司领导层中央,把我们沙漠之舟公司做到美国去。
    邱老师说,什么叫策划,什么叫创意,把沙漠搬到美国去是不是创意,如果在沙漠中发现一双翅膀又会怎样。
    当我发现公司章程和股东协议书上的确签着我的大名的时候,我说,你们把我抬去卖了我还在帮你们数钱。
  
    公司的第一个客户是柳胖子,柳胖子一见面就紧握着我的手说,“江树,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然后二话没说,就签了合同。柳胖子的木桶已经在成都有好些个销售点。他说,自己开着车背着大木桶一个商家一个商家的谈,最后发了几个经销商。还好,已经卖了一个。柳胖子说,你开张,我也开张,我们大家都开张。
    其实,我对公司的事情漠不关心。我压根就不想再碰互联网,章鱼打电话过来说,你丫是条死鱼,放着成都一群群的美女不泡,你丫是个呆逼。章鱼问,脱掉热裤没。
    我不知道。
    我跟热裤说,我要分手,因为我无法面对萧萧。
    热裤说,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我爱你。
    热裤和我到第一次开房的酒店。做,然后吃饭,然后做,然后吃饭,然后做。
    热裤说,我什么都不要,我会很小心的,谁都不知道。
  
    我住在王总家,他老婆和弟弟回南京后。我就霸占了一个房间。
    那天,热裤过生日。吃完饭回到王总家已经是凌晨。热裤对欣欣说,别回家了,我们同床吧,沙发冷。欣欣是热裤的同学,老船长酒廊事件的目击者,还亲过我一口。
    靠墙睡的欣欣喊,谁摸我屁股?
    热裤说:“我碰到的。”一面狐疑地看着我。
    我被热裤摇醒的时候,模糊听到热裤问我,忘了做就睡觉?
    我说这是单人床,欣欣会听到。热裤说没关系,我来做你,她不知道。
    呼啦啦脱掉内衣,热裤吓了我一大跳。面对着热裤我对欣欣意淫,感觉翘得老高老高。热裤说,我要叫。
  
    王总问我,那天穿了两条热裤?我说没,欣欣一直在睡觉。王总满脸邪笑,“你们杀声震天,我都一夜没睡,欣欣还睡得着?”
    我问热裤,那天欣欣究竟睡着了没有,热裤说放心吧,她什么都没听到。热裤问是不是想上她,想上就说,她帮我泡。
    欣欣的身材是是典型的两头翘,算不上大美女,很阳光,也很肉感。热裤用欣欣的闺中秘密诱惑我,我说我不想说。热裤说,不上你会后悔,她是双性恋。 
    低成本运作的公司没什么压力,兼职的老部下越来越没有进取心。胖曾说,这公司不行,假如有五十万重新搞个公司,你来不来。胖曾信誓旦旦地说能从银行的扶贫农业贷款中搞几十万出来。我问是不是要成立一个苗圃做互联网。胖曾说的确是这样。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我退出公司后无所事事,和一帮网上、酒吧里认识的朋友成天喝茶喝酒。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在等待胖曾的五十万苗圃资金还是在等热裤突然跟我说她有男朋友了,或者,在等我的萧萧某日打电话说江树我们在一起吧。
    成都,可以轻松让生活充满油珠珠。萧萧说,那叫小资。萧萧是那类人。成都,也可以教生活过得油爆爆。萧萧说,那叫糜烂,叫无聊,我就是糜烂而无聊的那类人。我们正式分手的那天,是群魔乱舞的日子,万圣节。
    我在李家坨那个有名的猫窝子喝酒。老板是一个我在发廊认识的老坏蛋。他成功地把他的发廊开到了一家酒店的二楼多功能厅,换了个名字,叫迪吧。老坏蛋不停地带着我巡台,他觉得不把我这样一个散发着INTERNET光芒的新人类介绍给每个酒徒就是负罪。万圣节历来是迪吧的节日,老坏蛋的美少女们狰狞着异类的脸,还把每一块裸露的皮肤上涂满了白的黄的后现代图纹,向每一个我这样的人放肆地笑。
    常来这里喝酒的人据说都是些名气犯,为此,老坏蛋专门抽时间给我普及黑社会教育。先是背了一通英雄谱:东罗马、西小玉、南马刀、北眼狼。又说这是过时的,是83年的操哥。我骂你这个老瓜娃子,83年我才十岁。老坏蛋又讲甲骨文:路箍里子,勒接里地,路不落多落说。我骂你给老子把中国话说清楚。老坏蛋说,夹一个字说话,就叫甲骨文,刚才说的是:箍子,接地,不多说。意思是,有警察,赶紧下车,不要说话。我再骂原来你是个摸包包的老栽贼说。老坏蛋一脸得意,这里来的全是当年摸包包的同行,你看现在都是爷字辈的大坨子了。
    美少女们不停表演节目,还把我抓上台应景,奖品是脂粉气的香吻。老坏蛋说,凭我们的交情你随便挑,吹拉弹唱我买单。老坏蛋常找我借钱,然后就找两个破手机顶账,我的挎包中已经装了好几个诸如GC87C、N398之类的破落货,搞得同事们都以为我业余时间在太升路铲旧手机。我跟老坏蛋说,老瓜娃子要用小姐顶帐说。
    我没兴趣,我打电话给热裤让她过来,说就在精汤馆对面。
    穿着紧身黑皮裤的热裤的到来让迪吧小小骚动了一把,不时有人咨询老坏蛋。老坏蛋对我说,你娃艳福不浅,都以为是老子的金牌杀手,来来来,喝酒喝酒,为妹儿干三杯。
    我醉了,热裤摇摇晃晃把我扶到洗手间唱歌。我跟热裤说,现在有男的冲进来你瓜不瓜。热裤说不怕,别个看到了最多以为我们在稍靠。我扶着墙靠在热裤肩上继续唱歌,我说我就是想稍靠。热裤别上门,把皮裤褪到膝盖,撑在我旁边的便槽上,屁股翘得老高,说你来哇。
  
    胖曾说扶贫贷款已经变成了扶贫基金,不用还给银行,信贷科主任答应弄80万,再给我们配套120万的贷款。我问那主任要吃多少,胖曾说,40万加20个点的股份。我说我不去行贿,倒多不少的,出了事扳不脱。胖曾说,哪用你给他送,他自己晓得扣出来,那主任说,先去找块山坡地,带项目去租可以谈到5块钱一亩,圈个2000亩一年才10000块钱,再整几个大棚,买几万元的谁都不认识的树苗苗一栽,给当地解决几个工作指标,你们几爷子想做啥子网络就做啥子网络,大家都好交代。胖曾说,对了,扶贫办的谢主任说他要10个点的股份,挂个职,一个月5000元。
    我没表态只问什么时候到帐。胖曾说春节后。
 
年关的时候一个在冻青树做古玩字画的老邻居非要我去吃团圆饭,饭桌上兄弟二人不停给我敬酒。我说五粮液五块钱一瓶哇,今年赚了好多嘛,整得我都成五粮液了。兄弟二人说,全靠我年初不遗余力地给他们推广互联网,今年赚惨了。
    我兴趣来了,要知道我还没一个客户说通过互联网赚了大钱。他们说,今年邮票跨、磁卡跨、去年收的那几麻袋一两毛的小钞也跨,实在无聊,想起我说过网上有很多好东西,就装备了电脑通过E-bay学着做老外的生意。结果无意中借着金山词霸找到了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中国馆藏的图片,把蒋介石当年签署的委任状下载了几份,然后装备了激光打印机、扫描仪和若干现代化武器,找了老日本纸,把委任状修改翻印了几十份,制旧后卖得满天飞。
    哥哥说,老子第一份委任状卖给一个老收藏家,他以为是孤品,卖了他三十万。弟弟说卖到年底糟撵穿了,两百块钱打批发。
    我听得两眼发直,暗想一定要把这个故事讲给胖曾听,让他快点把钱弄下来,老子要重回互联网,干出一翻事业来!
  
    春节过后,胖曾的钱老是下不来,说是快了快了。我说,你再不来,我就去万网做成都经理去了。万网在我刚辞职的时候的确找过我,但又很快让我去北京,说是时值互联网的低潮期,成都公司暂时不扩张了。
    胖曾的钱不来老不来,热裤的例假也不要老不来。
    热裤说终于揣起了,原来真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好高兴。热裤说我们疯狂一把吧,过几天我去刮了,轻描淡写地象在说今天中午的回锅肉中谁放了花椒。我在床上郑重告诉热裤一定要做手术,我会在41天中自己解决,宫外孕引发的大出血是要人命的。
    热裤悄悄去了包家巷,悄悄做了手术,两天后才告诉我,欣欣在照顾她。
  
    王总春节后就跳槽到南京一个有线电视网络公司做副总。我的辞职延缓了他下课两个月,去年底还是被调到总公司做培训导师。王总在电话中说他挺好的,问我脱掉热裤没有。我说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什么脱不脱的。王总问那个欣欣呢。我说欣欣是热裤的同学,干我什么事?
    其实忍着几天没见热裤,真有些憋,偶尔也真意想过欣欣什么的。
    双性恋究竟是个什么玩意?以前问过热裤,这丫头始终不说,说你自己去想。
  尽管我已经退出沙漠之舟公司很久了,邱老师还是拉我去了一趟宜宾。宜宾地区下属的几个县长和书记是邱老师的大学同学。每天被灌很多酒,然后打着酒嗝在会议室宣讲《用网络来包装,旅游兴县》的幻灯片。邱老师说,没有卖不出去的产品,只有卖不出去的包装。他说的很好,这句话的原版是只有卖不出去的价,没有卖不出去的货。
    晚上我给热裤去电话,手机出服务区。再打家里,合租的表姐说刚刚出去。过了两个小时,我再打电话,表姐说还没回来。凌晨两点的时候,表姐在电话中睡眼惺忪地再次回答我,今天肯定不会回来了,明天吧。
    热裤刚和我在一起时,总会在亲热的时候将电话一手扔进冰箱。
    我算算日子,热裤做手术还不到十二天。
  
    我跟热裤说再见的时候,热裤流着泪说都是她的错。热裤在这方面从不撒谎,热裤说那是前前任男朋友,曾经养了她小半年。我说,你没错,我看到你就会想到对不起萧萧,你的那件事,只是我的借口。
    热裤说,我要等你,直到你结婚,不,结了婚也等你。
    萧萧的漂亮小姨说,爱情只有八个月,刚刚好。
  
  
  
  
  
  第一章完
 
第二章
  
    我不确定这次我是否真的脱去了热裤。当一个人习惯孤独之后,恍然中我又回到了后学生时代,府南河的水清冽了,又混臭了,又清冽了。这几个月来,我就常常这样坐在河边的大小茶铺中,几个朋友或者干脆就一个人,弹茶。老虎灶中一桶一桶的开水,换成一瓶一瓶,再一碗一碗、一股一股将我的特花或是毛峰一次一次冲淡成玻璃。
    茶总归是茶,不是白开水。我无法遏止自己不去想热裤,不去想萧萧。这两个女人象天平左右的两个砝码,一端轻了,另一端总是会重重地压下来,令我喘不气来。
  
    尽管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胖曾的扶贫基金和扶贫贷款还是如同他的减肥目标一样,一月一月的往下拖。大姐介绍我去了一家集团公司做子公司经理。集团总部和七个子公司在一起办公,连带司机和前台文员一共就十一个人。集团老大离职前是省检察院的厅级官员,捏了不少人的把柄,下海后办了房地产公司,银行踏破门槛地要求贷款给老大。一年来集团的资产从一辆别克滚到了三千多万。集团的项目很多,上一个项目就成立一个公司,我就担任旗下信息技术公司的经理。说是公司,其实上下就我一个人,相关的文员、财务系统都是与其他子公司一样,与集团合用。项目是与成都市商业银行的一套中间件系统实施,合同早就签定了,价格很透明,是投标各公司中最低的。原因很简单,我们的价格从理论上没有一分钱的利润,我们的报价就是其他公司的进货价,我们能赚钱是因为我们有强大的合理避税能力。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隔几天打电话打我们上家的香港公司,让他们去催悉尼总部尽快发货,货到后再联络上家成都代表处的技术支持人员到托普软件院封闭的开发中心去指导实施。一周也就五六个电话的工作量。
    我对胖曾说,你的钱快一点,老大催我上新项目了。事实上,老大对我很客气,从不关心我的作息时间和具体工作内容。他很清楚,象我这样的年轻人是闲不住的,对于我来说,他有太多的机会让我长大。毕竟,关系才是第一生产力。
  
    自从我到集团工作,猴子就经常打电话约我喝茶下棋。猴子是我的大学同学,和我一样不务正业,跳了专业,一直在广告公司做房地产项目,也算是个比较臭屁的圈内名人了。我知道这小子在动老大几个房产项目的脑筋。我不只一次在南河边的茶铺或是羊西线的茶坊让他死心,他就是不听,总是心存侥幸。
  
    “老大卖房真的不用策划。”我对猴子说,“我们最近的一个项目是和外贸公司的合作,他们出地,就是西延线二环外的那块地,我们出钱,其实是建行估倒贷给我们的,建一栋高层,还外贸公司三层,剩下的是商品房。”
    我弹了口茶,接着说,“蓝图才画出来,房就卖完了,电力公司集团采购了。”
    猴子鼓起眼睛,眨都不眨。
    我说:“现在才准备开挖,已经销售回款85%了,还不知道建行贷款怎么用,丢在帐上生霉。”
    猴子怪叫两声,一声叹息:“这个咋要得呢?看样子老子们的计划书又只有卖给置信了,老子又整成他们的专职策划了,茄子,几副颜色不肯出大价钱。”
    猴子闷声不响,一连走了几手错棋,把力斩我大龙的好局送掉,一手搅了局,谀笑着说:“江哥,还有件事情只有你能帮我的忙。”
  
  
    这段日子,我比较乖。住在柳胖子的空房子里,套二的房子除了两张床,就是一张折叠餐桌。家用电器只有一个当年他发迹的时候用来存放现金的电冰箱,那东西嗡嗡地响,完全盖过了隔壁深夜的巨鼾,让我能完全入睡。柳胖子和她的老婆是同班同学,因为学潮的事,柳胖子多留校一年,毕业时直接投奔她老婆分到了规划设计院,92年就迅猛地结了婚。柳胖子说运气很好,一是追老婆的时候很顺利,当年她老婆是班花兼才女,曲高和寡,让他死皮赖脸地独占螯头,二是89年6月3日晚上他就离开了天安门,成为当时高自联领导班子中关键时刻和党中央保持一致的典型。柳胖子说那时真TMD的单纯,每天几十万的捐款,签个字就可以随便提,自己又冷又饿也没有想到动一文。
  柳胖子是个时常被热情冲昏头脑的人,除了89年的爱国热情,还有92年的高尚爱情,2001年的春天,也就是现在,他又投入到了木桶销售的热情中了。他说,成都市场太小,他要去上海。
    我也隐隐想,象柳胖子那样创业。中国人都有老板情节,柏杨说三个中国人是一条虫,一个中国人才是一条龙。
    我想,我是性情大变了,对于无爱的性完全没兴趣了。
  
    我远远看到那个女人一个人坐在河边的那个阳伞下喝茶,和前些天一样,拿了本书看,桌上还是那包YSL女士香烟。几天来,我就穿着这件领口发黑的中式对襟短衫,卷起袖口,脚蹋一双圆口千层底北京布鞋,挂一副齐白石眼镜,左手背在后面,右手拿把折扇,不时风雅地把扇面抖开。
  扇面是算命,还画了泰卦。
    锦江边的露天茶铺是成都最有名的茶铺,坐满了时尚和准时尚的人们。还有穿梭不停的担担面、热豆花、掏耳朵、头肩按摩、煮花生,我和另外两个算命的同行就混迹于这帮小贩之中。蜀犬吠日,只有春天的成都才有那么几分阳光,阴翳了一冬的成都人就偏爱这份阳光下的安逸日子,哪怕曾经的锦江发散着巨大臭气的时候。我冷眼相对另外两个算命的,他们是用的是麻衣相面和四柱六亲,懵人的玩意。我则是正宗的晋朝王弼的得意忘象外加梅花易数,由心起卦,几天来我已经在这里小有名气。何况,我是成都人。
    那个女人很清秀,一额的刘海很传统,皮肤很嫩,粉白之下甚至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脉。我在她面前走过又走过,她看了我几眼,又有些犹豫,始终没有开口。直到她等待的男人姗姗来到,那男人冲着我一笑:“老师,算命。”顿了顿问:“好多钱。”
    我接了那男人的烟对火点燃说贱命五元,好命十元,贵命五十,认命给钱,不认命免单。男人对女人笑了笑说这个师傅算得准。我对清秀女人说,“小姐报个号码给我,随便什么号码,电话也可以,生日也可以,找张钞票照着念也可以。”
    我给女人说,她应该是属龙的,有呼吸道疾病,三岁才断奶,六岁那年有一场大病,十九岁那年谈恋爱,喜欢紫色,目前在电视台或者电台或者报社总之是新闻系统做主持人,现在应该住在东门,父母都是国家公务员,但在八到十年前就已经离异。
    女人呆呆看着我,头点的象鸡啄米,半晌才说:“神了。”
    我问小姐想问什么。男人帮着回答,问姻缘。
    我说:“实话实说不要生气,小姐命不好,带妾象,目前很难有夫妻缘。”
    男人问有没有解。我问认不认命。女人说很准很准认命。我说解成好命简单,先拿钱来。男人爽快拿出50元的钞票。我抢白男人,“你给啥子,别个的命别个自己给钱。”
    我对女人说:“找个属牛的阴历五月生的男人,才是你的真命天子,其他的男的都不行,只能当二奶。”
    我起身拿钱道谢就准备走人,突然听到有人喊,“江树!”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是欣欣。
  
    王总打电话来问我近况,他倒是混得不错,自己在公司中如鱼得水。他说很怀念在成都的日子,想吃川菜,他让老婆开了个餐厅,没请到四川的厨师,请了个湖南的凑数。我说我一定来南京吃你的湖南川菜。他问我和热裤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说早分手了,现在和萧萧也没联系了。王总闷了一会,说其实欣欣不错。
    王总不知道欣欣是双性恋。而我对欣欣的兴趣只限于双性恋本身,而且目前只停留在毛片中的搏斗画面中。欣欣打过几次电话来找我,想约我和热裤再谈谈,描述热裤如何如何地做淑女,旁敲侧击地说热裤每天晚上都很想我。我说该不是你恋上了热裤了吧。欣欣说哪象你们这些坏蛋,吃了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说我们的事情不怨我,热裤知道问题出在哪。欣欣说只许你们男的天天出去晃,就不准我们女的偶尔晃一下。江树,那天你在河边茶铺到底在干啥子。
    欣欣目睹了当日我算命的全过程。当叫住我的那一刻,我和她四目相对,然后飞快地逃了。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向热裤描述我当算命先生的前前后后,是当个笑话讲还是痛惜我离开热裤后的窘迫。
    “别给热裤说。”我求欣欣。
    欣欣说:“你要给我讲全部,我是说全部。”
  
    在良木缘咖啡的背景音乐中,约翰列侬的声音穿透在每一杯卡布其诺中,欣欣说这里比较有情调。我说又不是谈恋爱,要那么多小情小调,你犯贱啊,求求我吧,我可以边泡吧边泡你。
  欣欣骂爬你的哦,快点讲。
    就着烛光,就着玫瑰。我先痛骂了我同学猴子的无耻构思,说这家伙当时如何恳求我帮他一次,然后表白我心软,何况助人为乐,我是如何善良,接下来就是穿着猴子帮我找来的脏衣服先在锦江茶铺实习了几天,并让她那个电台主持小MM对我深信不移,最后是猴子出场,我们一起演双簧。
    欣欣听得哈哈大笑,近乎失礼,惹得临座在一旁探望。欣欣说,那个女的就那么瓜,你说得那么准,她不会感觉到你们有问题?再说看你那个样子咋看都是个唱戏的,最多化装成个色狼,算啥子命哦,鬼才相信。
    我说你这个瓜女子才这么瓜,一,老子玉树临风,一看就是个有真才实学的算命先生;二,猴子故意卖了个破绽,他一直给电台主持多说了两岁,他说那MM喜欢成熟一点的,老子给她说要73年属牛的男的配,猴子换个环境就可以拿身份证出来看。这个叫将老伴的何老头,将合适。
    欣欣一面回忆猴子的形象,一面喝咖啡,说:“你同学比你好耍,哪天约出来耍。”
    我说开玩笑,猴子策划了几个楼盘了,水准一流,置信一半的盘都有他的份。
    欣欣说,你和猴子是同学,他们两个要成了,你不怕穿帮?
    我说穿帮就穿帮,关我屁事。
    女人的话有毒,欣欣说穿帮还就真穿帮了,而且还关了我很多事。
  
    那天柳胖子打电话来说从上海回来了,正在玉林煎蛋面吃冷淡杯,说聚一聚。言语中很是兴奋,又象还有余味,我想柳胖子怕不是要把房子收回去吧。事实上柳胖子压根没提房子的事,完全沉浸在上海市场的成功开拓中。柳胖子当初说要去上海的时候,嘉熙公司的帐上只有四万元。辛苦经营了一年多,终于第一次出现了帐面盈余,陈盛谨慎地坚持要先把本地市场先做起来。柳胖子则坚持要闯上海滩,柳胖子当时说没进上海的产品等于没进中国。结果是柳胖子借了三万元外债开了辆切诺基带上了一只嘉熙木桶和一个助手就去了上海。
    柳胖子说到这里,很得意地看着陈盛。陈盛笑着说,你是柳疯子,喝酒喝酒。柳胖子说我不喝酒,我吃肉。噜了一块排骨,利索地把骨头过滤了出来,没剩一根肉丝。
    柳胖子问我去过上海没?我说那年开会在酒店耗了两天对上海没什么印象。柳胖子说上海真是个遍地生金的地方,嘉熙木桶在成都最好的西门博美的店面不过65元一个平方,上海宜山路喜盈门的经理开口就说220元。柳胖子说当时自己就象个进城的农民傻傻地砍价,经理说别想着还能还到219块半,就这价还有十来个广东浙江品牌在排队要位置,你们这个算什么东西,说罢扬长而去。柳胖子说当时急了,扯着那经理的西服后摆不让走,那吼声比当年在天安门喊口号一点不小。
    吼声惊动了一个中年人,进了办公室柳胖子才知道那中年人是郝总,中国第一个卫生洁具专业市场上海喜盈门的总经理。郝总笑盈盈地听着柳胖子把如何创意木桶构思如何定位如何开车从成都跋涉两千多公里又如何打听到喜盈门再翻着地图赶到这里碰钉子。
    柳胖子讲到这里,又点了一只烟,感叹到:“上海人就是上海人,那郝总马上要到我的房间去看嘉熙木桶。”
    郝总看了木桶之后立马定板要柳胖子马上进场。柳胖子还嗫懦着能不能降到200元一平米的时候,郝总说就154吧,而且给最好的位置。柳胖子很自豪,说:“郝总说,相信这个牌子会成为中国最好的品牌,就凭你这样的老板。”
    我注意到陈盛听到这里脸上的肉轻轻扯动了一下,转瞬即逝,一口一个毛豆荚子,间或一大口啤酒。我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举起杯敬酒。柳胖子一口吞下,打着嗝拍我的肩:“江树,郝总拿着我的名片说没想到你们这样的公司也有网站,他说我们的意识是一流的。”
    柳胖子酒量很小,三杯啤酒就把他放翻,靠在椅子上仰着头呼噜呼噜睡着了。
    柳胖子醉了的时候,陈盛也醉了。传说中的陈盛有过斤的好酒量,今天也醉了。我要过陈盛的奥托车钥匙,说送他们回去。陈盛说江树你先走吧,我只是不舒服,我还能开车。
    我还在坚持要送时,手机响了。传来猴子的一阵干笑,说:“江总,茄子了,穿帮球了,你过来一下嘛,我和MM在圣天露喝茶。”
    我问哪个MM,猴子压低声音说:“电台小妹。”
  
    电台小妹的外套搭在旁边的藤椅上,Esprit的低胸套衫上圈了条纱巾,越发显得峰峦叠起、沟壑纵深。见我到了,她微微一侧身,整个胸连同贴身紧裹的果绿色上装晃荡着,我的心也随之晃荡着,男性荷尔蒙瞬间分泌到了下半身,经验告诉我,她没有内衣,用的是红枣贴。
    自从离开热裤,我就在每个夜晚抑制自己的欲望,我要做个乖孩子,象16岁那样的纯洁,一个人散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看电影。
    章鱼说过,男人的上半夜是用下半身思考的。我非常清楚地认识到,电台小妹,我的上半夜到了。
    猴子跟我打招呼,我差点没反应过来。含混着接过了他的烟,却发现火对反了。猴子说这是我的大学同学,江树。电台小妹托着腮帮若有所思,不是算命先生吗,要找个属牛的阴历五月生男,要不然要当二奶。我昂首挺胸目不斜视,这不是我说的,这是命书中说的。电台小妹说江树,还我五十块钱来。我说不行五十块钱买盐要吃好多年。
    猴子说电台小妹是电台的DJ,每天晚上9-10点主持美容的节目。电台小妹说我不管江树你明天要来做我的嘉宾,不然我在收音机里头喊江树还我的钱。猴子急了说茄子哦,弄了半天我是猫搬罾子替狗干说。电台小妹说,是撒,哪个喊你把我豁得团团转。猴子说妈搽皮鞋,是江树在豁你哈。
  电台小妹指着猴子的鼻子一字一顿:“你――是――主――谋!”
  
    白天胖曾打电话说还要等。我有些上火,你娃是不是遭别个洗老壳了,哪有半年都弄不下来的,你娃的东西是冬寒菜煮芋儿,玄之又玄。胖曾说再去问一下,恐怕是有点悬了。胖曾为这事已经动了我好几瓶十年珍藏版的茅台和五粮液了。我说老子想骂人。胖曾说你骂我嘛,骂完了我全部转给他们听。我说你龟儿子的倒草帽霉一圈圈的霉。我说你娃属核桃天天都要敲。我说你娃是人民南路千人踩来万人踏。我说你娃是送仙桥天天都闯鬼。最后我说,你娃是坟坝里面撒花椒,你在麻鬼。
    胖曾说:“经理你最近是不是一个人哦,东西有点烫哦,可能要褪点火气哦。”
说实话,我非常懊恼胖曾的钱。老大很明确地说过这个星期项目执行完了,给我打七十万,我自己去做项目。老大有钱,有关系,有背景,可以预见的让我放手一博,柳胖子起家做木桶不过才三十万啊。但我就过不了这个坎。当年上初中和龙林一起打架,十多个人对着我们,心里直打鼓也没把屁股对着他们。龙林说男人要刚得起,只能胸口流血,不能屁股挨刀。我对胖曾说,你去落实一下,我下个星期去阿坝州耍几天,回来就搞公司,我们凑几万块钱,先把公司做起来,慢慢等。
  
    我赶到直播间的时候,节目刚刚开始。除了电台小妹外还坐了女人。导播MM给我说那是嘉宾。我对导播说我才是嘉宾,一边给电台小妹挤眉弄眼。导播MM笑坏了,女人化妆品节目,男的来做嘉宾,你想得出来,别个是花了几万元把这个节目包断了的,你是啥子嘉宾。电台小妹隔着玻璃对我微笑再微笑,导播MM说,她喊你接电话。电台小妹说江树你就在外面帮我接电话。我说我现在就在外面接电话。电台小妹说我是喊你帮我转热线电话。我说我拿的这个电话就是热线电话。电台小妹说你不听话我马上喊你还钱。我把手一甩象在扔手雷。
    我拿起电话给欣欣打去,问她上不上热线提问题有奖品的,今天我导播,想导哪个就导哪个。欣欣悄悄说和热裤在西藏饭店对面吃三星级麻辣烫,吓得我一手压了电话。我又给原来的同事蔡小姐打过去,人事部经理听了半天说,那个牌子我不感兴趣,江树你跳槽到电台当导播了?我给猴子打电话,猴子说老子一直在尖起耳朵听收音机,晓得你娃莫得火烤,你只要敢转,老子就敢提问题。我让猴子等着,想了想,又把他的电话给掐掉。最后我给大姐打过去,大姐激动了半天说还没有打通过热线电话,连忙让小侄女把收音机打开。。。
    出电梯口的时候,我郑重地对电台小妹说我决定下半辈子不吃盐,我决定还你的钱。那天,我们一直走到东风大桥,我就不停观察她汹涌澎湃的波涛。她买了个兔脑壳掰开就啃。我就开始讲啃兔脑壳的故事。(注:成都俚语啃兔脑壳也可为接吻)
    “江树和电台小妹在东风大桥啃兔脑壳。”电台小妹怪叫哪个和你啃兔脑壳。我说,“莫乱想,我是说的你手上那个。电台小妹说这半个没肉我要啃你手上那半个,啃完后随手就往河里面一丢。”电台小妹说这也叫故事。
    我不理她,接着说:“正好府南河中有条船从桥下过,就打在一个人头上,结果这个人挨了一兔脑壳就死了。”电台小妹说啥子那么玄哦,兔脑壳都打得死人说。
    “两个人回家后正准备作爱。”电台小妹笑着说你少打胡乱说。我说是故事,然后接着讲:“电台小妹一开电视,电视里面说沉痛宣告,我国优秀的互联网专家,著名民营企业家猴子同志在今晚二十二点三十八分不幸逝世,具察猴子同志是在府南河视察工作时被一不明飞行(UFO)物击中头部,导致肺心病发作不治身亡。。。”电台小妹笑得前仰后合。
    我把电台小妹送到楼下的时候,故事还在延续,进了她家门后,故事也还在延续。电台小妹站在厨房的洗手池洗手的时候,我从背后环绕着她,故事也还在继续。
    电台小妹震了一下没有挣扎,我贴住她,对她的屁股慢慢发力。让她的耻骨顶在洗手池坚硬的陶瓷边上。慢慢地旋转、旋转。
    电台小妹呼吸很急促很急促,嘴里还在问,“为什么猴子会死呢?”我抱着她尽量说服自己不去碰她的大波,继续摩擦着压迫着,轻贴着她的耳朵讲:“江树打开电脑一查,天府热线新闻说该不明飞行物约鸡蛋大小,呈抛物线状自东风大桥桥头飞落,该UFO携带剧烈病毒,已经导致府南河水系污染,并疯狂向下游长江水系蔓延。”
    电台小妹还在笑,丰乳翘臀随之晃荡,疯狂刺激着我的交感副交感神经丛。我觉得我是火,是烈焰,足以焚烧一切林木,哪怕是润泽的湿草,也会被我炽干。我在她耳朵边呢喃:“因为江树和电台小妹啃了兔脑壳,疯狂爱人的口水中有毒,第三个人沾了这种毒就会被杀死,融化得一无所有。。。“
    电台小妹被我转过头,与我疯狂地啃兔脑壳。她和她的大奶喘息着靠在我胸前,她半眯着眼,目光游离,她的鼻翼歙动,她的肩在不停颤抖。她的肢体语言告诉我,我得手了。我飞快剥去她的最后一块遮羞布的时候,我相信足以让95%以上的男人疯狂。电台小妹坚持着让我去冲淋,当我迫不及待地回来后。我发现,她,一丝不挂、在、床上,头下、脚上、倚墙、倒立。
    电台小妹说,江树你就这样上来做。
  
十天的阿坝州之旅是我的梦游。恍惚之中我上了车又下了车,又上了车又下了车,就象我和电台小妹的那个迷乱之夜,记不清上上下下折腾了多少回,忽然发现我已经到了终点,必须滚下去。
    若尔盖是我的终点,我的童年和少年曾和我的父母在这里断续呆了七年。那里有我曾经的所有梦幻。都江堰是成都的后花园,阿坝州是成都平原的后花园,若尔盖则是后花园中最陡峭的那座山。长江和黄河在这里缠夹不清,分不清哪是谁的领地,哪是平地哪是高原。大我十岁的小学同学现在的名字叫尕让江措和刘美江措,已经是达扎寺密宗和显宗的藏僧了。
    尕让江措的汉语几乎遗忘,刘美江措则是标准的北京音和伦敦腔。尕让说朗达磨能百年灭佛时僧人也能成猎户,江树可能是僧人可能是猎人,杀生或是被逼,向佛却是真意。我说我有魔,阿尕你赶紧教我密宗手印,我要比啊眯特更厉害的避魔决。尕让江措说人是生灵草是生灵百魔小鬼也是生灵,何必赶紧杀绝。我说波罗密不也念决杀人降冰雹天打雷劈死牛羊。尕让说放下屠刀才能成佛。我说我不成佛,你成佛保佑我吧。
    刘美江措叹了口气说,尕让江措你请活佛给江树宝瓶灌顶吧。
    刘美江措给我说宝瓶灌顶后可算密宗弟子,可以看密宗经要,以后可以把智慧气贯入中脉。我说是藏密双身法么,我不行,我肯定走火入魔。
  
    我不敢受宝瓶灌顶,我知道或许可以得成正果,至少可以看宝典习经文,还可以男女双修。我肯定我没法双修,因为我满脑子是热裤,更多的是电台小妹。
  
    回到成都我做了两万字的商业计划书交给老大。老大静静看完,问能不能压缩到七十万。我说不行,少一分都不行。老大说江树你考虑一下吧。
    我知道老大在我的公司的投资顶线是七十万,正因为如此我才把五十万的计划夸张到了一百二十万。老大很沉稳,很聪明,他完全了解基本的行业情况更明白我的想法。两天后我交了辞职信,老大握着我的手说江树经常回来看看,这里有你一张桌子。
    我要了朋友的营业执照,租了写字间,花半个小时确定了LOGO,买了桌子椅子沙发文件柜,采购了两箱子办公用品,让胖曾拿着证件装了电话再去东华配三台电脑,最后拿着螺丝刀在没有空调的房间中专心地拼该死的板式电脑桌。两天时间,我变出了我和胖曾的公司,胖曾说公司的名字要大一些好,就叫中国商务网。
    我问胖曾还有多少钱,胖曾说还有八千。我说没关系有一个月的工资款就行,从今天起你就是曾总了,曾总,好好干。
    我不知道我低头苦干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不敢说是为了圆胖曾的老板梦,那样显得我太崇高;不能说是为了自己,这起点实在太低;不能象从前那样说是为了给成都企业指明发展方向、对着列强迎头赶上,自己都知道是吹牛。但我知道我应该非常忙碌非常忙碌,否则我会不自觉地想听收音机。
    章鱼说,男人的下半夜总是用上半身思考。这下半夜实在太长,长得令人窒息。
    热裤在下半夜会悄悄耍我的金箍棒,嘴里喊着大大大,观察着我是否装睡,然后死死搂着我,牙咬得吱吱响,听得我的嘴帮子都发酸。电台小妹则是钻到怀里,吸吮着我,说江树你好象我妈妈。
    我总是会想起电台小妹那晚的倒立,她摇曳着是五月的蜜桃,明朝张岱的新剥鸡头肉不过如此,她还摇曳着六月的荷藕,慢慢张开,努力地保持平衡,她甚至摇曳着九月的莲蓬,让我不由自主地寻找滴滴莲子。我只记得我无论如何倒立都没法上她,我说我只会头手倒立,这床太软,我够不着我丢脸。
    电台小妹涨红着脸憋着气说:“江树你要努力撑上来,我等着和你男女双修。”
  
    刘美江措说大欢喜佛是双修,你别想着是在苟合,那是对佛的亵渎。
  
    中国商务网的第一张单子还是柳胖子。这让我实在无法端正和胖曾之间的关系。我总是记得那个带着一脸邪笑,呼哧呼哧蹬车的新人,把内心所有想法都毫无保留地作为说明书放在脸上,在阳台上踌躇半天鼓起勇气向我表白的胖曾。我在内心中无法把他摆在和我同一个平台上。
    胖曾很努力,带着一帮新人签了不少单。这让我们的前同事和朋友信心倍增,呼啦啦举起义旗遥相呼应,半年中又多了六个公司成为我和胖曾的竞争对手。新年前后。我们战胜了多我们十倍投资的好几个对手,拿下了蓝光地产、成都花园、《汽车杂志》等几个标志性的单子,这让我们的热情和信心都空前膨胀。胖曾说,我要结婚了。
    公司的经营情况不知道是好是坏,五个月来我们有近二十万的应收,没一分钱的应付,但却经常为月工资而捉襟见肘。我借钱给公司买了车,应付日益增加的业务,我借钱给公司买设备,应付日益增加的服务量。合同一天天增多,应收帐款也一万万增多。这段日子以来我对成都人的信用有了更新的认识。柳胖子对我说,90%的私人企业是累垮的,其中一半是因为要帐。
    胖曾在临结婚前的两天才回家准备东西,顺口说扶贫款已经让其他人给挪用了。我说我早就死心了,过了年我去找个投资人融资几十万。
  
    从公司成立的那天起,我就和胖曾一块换了手机号。说是减少一些应酬,另一方面是更低调。其实,我知道我是怕热裤冷不丁的电话。
    女人往往有第六感,我与电台小妹的苟合时,热裤发来短信说很想我。我在若尔盖达扎寺看铁棒喇嘛问欢喜佛的时候,手机上也有她的信息。热裤很自觉,很少电话过来,说是万一我有情人约会惹别人误会。几个月来,我玩命工作,尽心地培训,也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无保留地教给了每个销售代表。
    但是,心里总觉得缺了什么。
    萧萧,这样的夜晚是否你也在想着我。
  
    胖曾的婚礼很热闹,婚宴是荣乐园吃火锅。胖曾说我做伴郎兼司仪。
    胖曾没有给我说谁是伴娘。这让我看到伴娘时,尴尬了半天。
    萧萧是伴娘。
    胖曾的婚礼是健康向上的,是积极进取的,是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新房没怎么闹,让胖曾在三更半夜背了新媳妇,绕着小区,拎着铝锅和锅铲边敲边喊老子今天结婚了,就算是大功告成。
    结婚的胖曾象霜打过的茄子,老是一张苦瓜脸。胖曾说,新娘那边除了单位外,一个亲朋好友都没来,新娘的老爹打过招呼,谁来就和谁绝交,并郑重声明和新娘断绝父女关系。我说新娘是独女,他那几百万不给她给谁,早晚是你碗头的菜,慌啥子。胖曾说,他老头给我批死了,说老子看中了他的钱,老子就是不要他的钱,不来就不来,绝交就绝交。
    婚礼上,新郎新娘郑重把捧花转交给了萧萧。事后,萧萧给我说她也不知道伴郎是我,要知道打死都不来。当晚,萧萧跟我去我那取她的那本《芥子园花鸟集》,帮我把几十双臭袜子集中在一个大袋子中,说:“江树你自己拎袜子跟我回去吧,过了年,我要去法国了。”我说让袜子先回去吧,我今天喝醉了。
  
    胖曾蜜月的第二天,我给公司做电话销售培训。猴子跳槽到另一家广告公司做副总,带了几个谈手过来蹭听。
    电话的要点是要有规律性,要么一大早打过去,在对方刚到办公室还在找茶叶找咖啡的时候接到你的电话,对方会认为你非常敬业。敬业的员工说明了优秀的素质,优秀的素质组成了优秀的公司,优秀的公司就有一流的服务。而且要坚持,在每天早上的9点到9点3分准时打过去,如果客户不感兴趣,就说打个电话问候你,与业务无关。记住,一定要天天打,突然一天不打过去,客户会觉得不习惯,他会主动打电话过来关心你。泡女孩子也是如此。我问大家,有没有追过女孩子,有没有被追过。追女孩子或者你们被追的时候怎么说,电话当中就怎么说。
    当年我给萧萧打电话时就是这样。我没有想过要和这个MM怎么样,我只是职业习惯,在每天的例行拜访完成后会给她一个电话问好,从不间断。萧萧说,从第四个星期开始,她就把我当成亲人了。我说我是未雨绸缪,三年前就安排好了泡你,你上当了。萧萧说江树其实你很好玩,而且也不花,你是后青春期躁动,你怕寂寞。
    我泡MM时通常用不了一个星期的电话,这让我当年做业务时经常不知道自己是在泡业务还是在泡MM,通常我是为了业务泡MM,让MM们以为我是借口业务泡她们。因此,我不会通过QQ泡MM,脱离了业务就无法让我想入非非。萧萧在QQ上给我留言,说袜子洗好了,抽空去取。
  我终于搬回萧萧那里,她说再好好照顾我一个月。晚上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分床睡,悄悄去了书房。萧萧说那边冷,还是过来吧。
  
    尽管没能从那帮铁公鸡那里挤出应该付给公司的应收款,公司还是慢慢发展了,设备在增加、人员在增加,并在春节后兼并了一个同类公司。但我和胖曾还是没在公司领过一分钱的薪水,我不多的存货早已抛洒得干干净净,萧萧的帐户上也没剩几个了。萧萧说,她不去法国了,等我赚了钱再去。融资的事情比我想象中困难得多,几个相熟的风险投资都说现在的投资方向转向高新农业了,IT不让投了,让我取找几个农业项目编到商业计划书中。我看着新浪、搜狐上连篇累牍关于互联网低谷的分析文章,很是烦躁。
    在美国的导师给我一条消息,让我突然看到了光明。贵州的有两个项目,一个是十多万平方米的系统集成带水电安装总包;另一个是全省的税务系统总包。都是过亿的单子,而且他的同学跟这单子已经两年,把上上下下十多号人都已经全部搞定。现在需要我做的就是在成都找一个足够资质的公司把这两单当中的一单接下来,再分包出去赚差价了。
    我所有的能量顿时被调动起来,这比公司几千几万的单子来得快得多,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已经成为新一代暴发户的江树正开着VOLVO S80很幽雅地拿出一条白手绢对萧萧说,搽搽手,我们下午去夏维夷。萧萧对风情万种的夏维夷没有兴趣,她只向往欧洲,向往法国,因为法国有莫奈、有卢孚宫、有艾菲尔、有艺术,她是学艺术的。萧萧的热情被我荡漾着诱惑力的说辞点燃了,为了法国、为了欧洲,她决定帮我。
    象全速运转的德国战车,我们有条不紊的分工合作。萧萧找到了她的叔叔,一个捏有过亿资金的股市庄家,出面协调。我则神通广大的找到了某元帅的侄子,以省公安厅前下属公司的名义买标书,再让他们出面给几个地级市的税务系统打招呼,让他们扮演我们的样板客户。萧萧再亲自设计我们的宣传画册,力图把我们包装成省内最大的专业系统商。
    事情运作得非常顺利,从IBM和惠普的首席代表嘴里,我们印证了两项工程的进入阶段;从官方渠道,我们也知道两个项目的资金情况非常好;侧面了解中,我们也确定了关系人的确已经控制了整个工程的发包。合作公司老总给我恭喜,江树,咱们等着分钱吧。
  
    柳胖子给我打电话,问我公司运作如何。我说还马虎吧,就是帐面上没钱,不过另外运作的项目看起来不错,估计收获不少。柳胖子问有没有两百万。我说差不多吧。心里给他打了个一半再一半的埋伏。柳胖子说,厉害,他辛苦了一年也就百来万。我说,其实你比我塌实、稳当,我要拿到钱也找个项目做实业。
  
    周一大早被尿憋醒,跑到卫生间酣畅淋漓时,一连串的放了几个响屁。忽然想起哪本书上说,这叫前空后虚,是大败象。自己安慰自己是前日跑到牛王庙宵夜吃了双份的雪豆蹄花,是正常生理反应,不会是我那十拿九稳的巨大工程,迷信是不对的,共产主义教育告诉我们,世界上是没有鬼神的,《国际歌》中不是说,要靠自己去斗争嘛。
    萧萧有鼻炎,但是不妨碍她对神仙气的极度敏感,多少次半夜起来煽被子、煽门板。我一再回想,终究没结果。我一把摇醒萧萧,“晚上我是不是放了很多屁?”萧萧没睡醒:“你又想要了?晚上才要过啊。”我一脸严肃地要她仔细回想。萧萧一脸茫然不知所云。
    事实证明,早上的前空后虚的确是个征兆。下午萧萧的小叔和合作公司先后给我打电话回绝了此事。原因都差不多,一个说跨省大项目不易把握,怕把资金陷进去,另一个说关系人要的回扣太高,局面太过复杂。
    关系人要的回扣是几个点,其实比起正常的公关费用也高不了多少。只是总额太高,我的合作公司在从公安厅脱离出来以前,老总副总都是些警督,案子没办几个,看过的通报倒是不少。老总说,这个回扣总额满打满算是好几千万,你想想出了事,谁担待得下来,现在而今眼目下,一个是税务问题,一个是贪污问题,哪级领导都惟恐粘在身上,更不可能去打招呼。
    我很郁闷,争辩了几句。老总一句话点醒了我:“江树,真的要出了事,当事人哪个关系比你差,就象打擂台喝酒苦中苦,最后留在台面上的恐怕只有你。”
  
    象斗败的公鸡,我在办公室一言不发。胖曾安慰我,慢慢折腾公司吧,我们公司进了几个新人还不错。我翻看财务报表,应收已经积累到三十多万,现金只有几千块钱。我给胖曾说,这公司我不想做了,我不想拖下去了。
 
萧萧安慰我,说命星还没有长满,做不成就做不成,宁愿不去欧洲、不去法国过着没钱的日子,也不愿意看着我冒着坐牢的危险去挣个千把万。萧萧说:“江树,我们结婚吧,我不和你结婚,我就不去法国。”
    萧萧是个情绪化的女人,春节前就跟我说想结婚了,然后拉开抽屉说,存折密码是你的生日。同居以来,她对我始终是有求必应,从心灵到身体,她始终把她自己放在第二位。那次分手,我真的搬走,她就开始后悔,后悔从此后失去我。她通过我所有的朋友了解我的进行时,了解我和我的公司。甚至,胖曾婚礼上的伴郎伴娘也是她一手策划的。萧萧给我说,怕我没晃够,晃够了就定下性来。
    我依稀知道,萧萧从前的两个男朋友都是带家眷的。确切地说,她的前两次恋爱经验都是第三者。这样的恋爱模式在76年以后出生的女孩子中似乎很流行。炒股炒成股东,这样的例子在她的大学同学中在她的同事中不胜枚举,目前都还有两个,一个是马上要结婚了,另一个是男方正和正份离婚中。
    热裤不也是吗,热裤是80年的。我突然很想见热裤。
  
    和热裤通了电话。她说她现在已经有男朋友,欣欣给她介绍的。那男人是个福建人,在春熙路有家专卖店做服装,那男人对她很好,她不想见我。我有点失望,我说我心情不好,但是知道你现在很好就很高兴,真的,非常高兴。
    热裤闷了半天,突然说:“江哥,我们结婚好不好。我好想你,我一直在等你。”
    我说不行,我和我现在的女朋友要结婚了。热裤说,你在哪,我要你。我说不行,我现在尽量做一个好人。热裤说在她心目中我一直是个好人。
    最后,热裤说那男人在老家有老婆。热裤还说,那男人经常打他,热裤一提到我,那男人就打他。
  
    那天晚上,我把关于热裤的一切坦白给了萧萧。萧萧很平静,就象当年我们在电话中,两个陌生人一般讲述自己的故事。我知道风险很大,章鱼跟我说过,猴子也跟我说过,永远不要承认你和外面女人的任何关系,哪怕是被逮住了现场,你也要说还没进去,真的,还没进去。女人,在伴侣的性事传闻中,总是更愿意被欺骗,哪怕知道是欺骗中。
    随着我的主动招供,萧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有些担心感情就此结束,也有些担心萧萧跳起来大哭大闹,还担心她要去找热裤算帐――疯狂的女人还能干些什么事?
    自杀!我开始紧张了。萧萧的脸铁青着、铁青着,紧闭双眼。
    我怯懦着不敢再讲下去,心里一真懊悔:江树TMD做人就非要那么坦率?结婚就结婚,带着隐私结婚又不是你江树一人发明的。这下好了,恐怕要出大事了。
    萧萧捂着脸的手,放了下来,气若游丝地说:“江树,我胃痛!”我才发现,她脸上的点点润泽不是眼泪,是冷汗。
  
    萧萧是胰腺炎,被门诊大夫误诊为胃炎,耽搁了两天。住院的时候,医生说还好还好,过了这两天就不疼了。护士长吓唬萧萧,一说就是某年月日某胰腺炎患者花了多少钱结果还是丢了命。
    萧萧躺在床上给我说:“如果我死了,你要给我的墓碑上写明爱妻萧萧之墓,夫江树立好不好。”
    萧萧还说:“萧萧不乖,没有上班挣钱钱,我病好了,我就去上班挣好多钱买大房子好不好。”
    萧萧父亲来病房,看到我,没说话。他父亲见过我多次,萧萧一直不承认是男朋友。这次老爹算是完全印证了想法。或许是想到女儿终于定下来了,老爹有些高兴,责备了萧萧几句不注意饮食之类的,又把院长主任全叫到病房中打招呼。
    萧萧说老爹成天就说哪家的女儿又出嫁了,哪个战友又添孙了,要不然就是年终总结今年又花了一万多送礼,什么时候才能回收。
    “拆穿就拆穿,”萧萧无所谓,“反正他早就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只是我不承认他也没办法,现在他心安了,你也心安了撒,这样子见老丈人最好。”
    萧萧住院的这段时间,我只能医院公司两头跑,还要把熟人朋友送的点心果篮之类的往家里搬。我把猴子叫来成天陪我在病房中下围棋,猴子感叹我们是恩爱夫妻。萧萧的心情也格外好。
    我曾经悄悄问过猴子关于电台小妹的事,猴子说早就没联系了。我问最近有没有再策划勾兑MM。猴子说,现在上岁数了,都是MM来勾兑他。然后给我绘声绘色地描述在QQ上如何被骚扰与反骚扰,一副正人君子象。我骂说你胖你就开始喘说你足拜你就开始摇,你以为你硬是个正人君子说。猴子说,你还不是一样的。
  
    尕让江措寄了张照片过来,披着袈裟在草原上面对着镜头,洋溢着蒙那丽莎般的神秘微笑。他打电话过来解释说他把汉字都忘了,所有没写字,他收到了我背着萧萧的照片,说我们是猪八戒背媳妇,这个女的不错,很爱我,让我要珍惜。
    尕让江措大我十岁,小学毕业就去当了和尚。和尚的草地藏语发音是大狗,喇嘛的草地藏语发音是死狗。他说他当了大狗还要当死狗。大狗的日子是枯燥的,尕让江措就在寺院里度过了他的整个青春期。我问他有没有想过女人,尕让说我们学密宗的,把这些早就收了。我说我以前接触过汉区的好些和尚,大家混熟之后,还带着我去吃肉喝酒,好几个都有女朋友。尕让正色说,末法时代妖孽横生,江树你看到些什么都不要给其他人讲,那是谤佛。
    尕让江措说可以吃肉,但只吃三净肉而且不能带爪子的。尕让江措还说不要随地吐痰,花草虫蚁都无过错,谁都不应该接我的痰。
    藏密当中的历算是很厉害的,我要尕让江措帮我找个精通的喇嘛帮我起卦。尕让说他会保佑我的,我还是去念经吧。
    我用日本绢丝印了几百张布达拉宫的绝版宫藏唐卡,还有些班禅达奈的相片,想卖到藏区去。去年我一个朋友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赚了两百多万。我问尕让江措好不好卖,尕让江措说印刷传播是好事情,但是心里想着赚钱就肯定要倒霉,劝我打消这个念头。尕让说得不错,我那赚了两百万的朋友,回成都后就死于一桩离奇的车祸。
    尕让说江树,你能赚钱的,做扎实一点的事情。
  
    互联网经济是泡沫。报纸上这样说,三联周刊这样说,甚至连新浪网自己也这样说。和我同时创立公司的另几个朋友纷纷转行。蔡小姐做电信的工程,孙旋改卖教育软件,邓小姐做定做时装,刘斌干脆就直接倒闭。人人都很浮躁,不肯坚持做下去。人的成功有一条重要的信念,那就是目标坚定,持之以恒。我不清楚我做这个公司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实现我的理想超越自我,还是赚一笔钱过一个简单的富家翁的安闲日子。
  
    唐蕾的小酒馆已经坚持开了五六年了,硬是把一条普通的小巷子,繁荣成了成都的酒吧街,不晃的日子更适合在这里泡。唐姐的酒吧真是小,随手可及的书和杂志永远比啤酒多得多。当年的唐姐与崔建在台上的疯狂一吻,造就了后来的成都地下音乐的领路人。唐姐没有架子,和我一点头一举杯算是打了招呼。我抓了个和我同样独身的长头发文艺青年就开始猜色子喝酒。
    小酒馆离家很近,离医院也很近,喝完了酒我还要去照顾萧萧。这段日子以来,我就常常在这里消磨一两个小时,顺便回味一下当年疯狂的日子。小酒馆是一个充满文化和品位的酒吧,常常让我觉得自己又文化了几分,不象三里屯的同样规模的小酒吧,充斥的只是赤裸裸的白领的一夜情。
    两瓶喜力很快喝完,再喝我就不能开车了。玉林外的一环路和人民南路都很危险,常常有警察查酒精。我匆匆给文艺青年告别。文艺青年鄙夷着我的行为,坚持着再继续,他说爱情只是瞬间冲动,婚姻则是昂贵的城市消费,没必要花那么多精力。我说,你小子懂什么,爱就是屁,该放就放。
    吧员送过来一杯塔肯那,说是朋友请我的。我随着手型一看,电台小妹和一位绅士跟我示意。我拿起酒,就着盐一口吞掉,把柠檬片塞到嘴里,扭头就走,没有回头。电台小妹追上来,递给我一张卡片,说:“江树,给我打电话,那是我一个朋友。”我说:“这段时间不行,我老婆住院了,我要照顾她。”电台小妹说:“等你不忙的时候吧,你给我打电话,我刚从法国回来,过几天我又要走了。”我说:“好吧,我会给你mail。”
  
    萧萧的病已经没有大碍,可以进食了,每天骚扰医生要求出院。鉴于萧萧老爸的关系,医生不敢轻易放她出院。萧萧无聊,缠着我带她出医院看看。我开着车,和萧萧漫无目的四处溜达。萧萧说我们去看房吧。我说最近的是曼哈顿。萧萧说就去曼哈顿。
    萧萧是个情绪化的女人,或者说是一个阵发性的情绪化女人。我不知道如何形容这个类型的女人,总之,她看了曼哈顿的样板房后就不走了。萧萧说我喜欢这样的房子,我就要这样的房子。我说首付要六万多,我们现在穷死了。萧萧说让老爸出钱吧。
    第二天,我和她老爹陪她出院后就直奔售房部,萧萧签了合同,老爹买了决大多数的单。萧萧赶走了老爹,和我再一次看了房子。萧萧说,江树今天是你生日,这是我送给我们的生日礼物。
    生日,今天是我的29岁生日。这些日子都忙晕了,突然想起来,猴子只比我大三天。我回忆起来,给电台小妹算命的时候说73年阴历5月生男才能配她,TMD我也是73年阴历5月生男。
  
    买房容易供房难,萧萧想到月供,有些后悔当时着急买房,埋怨我没阻止她的冲动。我说我想好了,我会退出公司,我去打工。
    萧萧说那是你的心血,你舍得放弃吗?我说那是胖曾的命根子,不是我的,我的命根子是你。萧萧说你的命根子在你的裤裆里,少拍马屁。
    我注意到,萧萧很甜蜜,如一支溪流,蜿蜒在水墨山水之中,又似几丛秀竹,亭亭玉立在斜风细雨之中。
  
    我的确决定离开公司了,买房不是决定因素。当机立断是管理人员的必要素质。事实上,从那两张巨单眼睁睁的稀饭化成水,我就认定网络不是我所应当从事的职业。几年来,我的朋友中,从互联网中取得重大利益的只有我那坑蒙拐骗卖假委任状的老邻居。我不能凭此证明网上的信息全是骗人的,但我知道,我是不能借此成功的。在这场游戏中,我注定不能成为主角。
    我确定要脱离网络,我要回归传统行业。胖曾说,去柳胖子那吧,他那是全手工业。
  
    柳胖子在电话里说江树你明天过来面谈,我在开车。
第三章
  
    柳胖子,不,柳总听完我的叙述后,喝了口茶,又把Zippo耍得劈啪做响,点燃一支白娇,呆了呆,又给我递上一支,还是不说话。
    我感觉又回到了多年前,在老板面前接受面试。我很清楚柳总心里在考虑我的职位和薪金,他肯定是想用我的,嘉熙公司这一年发展很快,已经成为知名品牌,高速成长期间肯定需要一些市场管理人员。我不确定给他报多少身价,我不会去奢望从前过万的薪金,那是互联网的泡沫,何况现在本地的IT行情也跌到三四千的经理,两三千的主管,一两千的普通职员。我知道,如果我肯去我的竞争对手那里或者去深圳、北京的IT行业,我是能很轻松地找到一片自己的天空。但是,我没法去,我的经历让我无法端正心态,甚至没办法去填写人事表格,我总不能说历任两个公司的总经理,求一份主管或者经理的职务,我能丢这个脸,正常运营的商务网丢不起这个脸。我想,要是柳胖子不用我,我就去做杂志,承包一个增刊去拉P,一年也能赚个二十来万,不过想想尕让江措要我做实事,还是做木桶吧。我心里骂道,柳胖子怎么也扭扭捏捏起来了,跟我打官腔我立马就拍桌子走人。
    柳总一口气把茶扯干,说:“我和陈总商量一下,我要征求他的意见。”
    我的自尊心导致了我的口气,说:“柳总,如果不方便加人我可以选择其他公司,我只是很信任你这样的老板,我希望做一个木桶奇迹出来。”
    柳总压低声音给我说:“江树,你不要误会,陈盛和我的关系很特别,我和他相处特别小心,他有些想法,有些顾虑。”
    我没有想到陈盛对我的进入会有顾虑,担心什么呢?
  
    柳总坚持着要送我去商务网取车,停在楼下,柳总终于给我讲明了原因。
    嘉熙公司成立两年来,发展迅猛,目前已经有三十个代理商,外加北京、上海两个分公司。非常需要一个销售类的高级管理人员,我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人选。此前,柳胖子和陈盛的一个网球搭档刘禾有意加入到公司,以200万的投入增资扩股后持有25%的股份。也就是说,嘉熙公司目前的盘子要做到600万,增资后达到800万。柳胖子说,我们看中的是刘禾这个人,而不是他的钱,公司的资产结构非常好,固定资产不到50万,其他的都是流动资产。
    我很怀疑嘉熙这两年有没有这么多利润。
    柳总笑笑说,只有三百多一点,我其他的都算的是无形资产。
    我不知道刘禾是个什么样的人,直觉告诉我刘禾这个人不简单。
    柳胖子说刘禾确实不简单,苦孩子出生的刘禾大学毕业后学着做了几年的办公用品,后来不确定是做水货三星手机还是做松下代理,赚了好几百万。
    柳总说,刘禾这两年不行,干一行砸一行,亏了不少,和我一样对IT厌倦了,想投资实业了。如果,刘禾能全身心投入到销售中来,柳总就铁定让他进来。
    不过,柳总挺担心,刘禾几年前就离了婚,成天想着找美女谈恋爱。
  
    吃饭的时候,萧萧和她同学骄傲地给我演示新衣服,要我评论。萧萧的同学是个小号关之琳,在一家美国基金做首席代表,成天北京成都上海的空中飞人。我觉得她们的衣服很眼熟,自己都吃惊什么时候居然能记住女装了。
    萧萧和小号关之琳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我疑惑我发呆的表情就那么可笑,我严肃起来,笑什么,再笑把你们卖到埃塞俄比亚去当难民。
    萧萧说她们又去了曼哈顿楼盘的样板间,把床上的枕套剥下来拿回家,改成了两套裙装,然后一人一套在春熙路招摇过市。我认定是萧萧唆使拿了枕套,一本正经地教育要拿也要拿被套改个晚装,枕套太小,两个美女穿起来象是妓女,招风惹蝶有伤风化。小号关之琳说,下次我们拿纱帘做晚装。我说倒倒倒,你们就这品位,还标榜小资?
    枕套改成连衣裙非常性感,至少我在两个女人面前很不自然。上幅太松,老是有邻座色迷迷的眼光来咨询;下摆太短,吸引了更多的迷迷色的男人不停的捡钢笔搽皮鞋挽裤腿。我承认,在这帮坏男人中,我最冲动,我觉得我是三级片当中的男主角,好戏就要开始。
    我承认,好色是男人的本性。但我还不至于堕落到扮演一个快乐的播种机。我身边的历任女人们却总是这样认为。我和任何一个男人没什么不同,她们说,天上飞机快,地下眼镜坏;她们还说,天上飞机快,地下司机坏。只有萧萧说十个男人十个坏,全部都是性变态,江树除外。
    这让我无法对小号关之琳动心,虽然她的点击率非常高,何况她的男朋友也算熟识的青年才俊。
  
  
    柳总带着我去车间看手工生产线时,那一只只木桶怎么看都象是萧萧的枕套裙子。好几次花了眼。柳总得意拣了一块粘合板一脚踩下去,说我们的桶绝对不会漏,你看外力导致破裂的时候,裂缝绝对不会是胶缝。柳总很高兴,他说顶住了陈盛的怀疑坚持要用我。陈盛当时说江树来我们公司肯定有想法,他能做多久,怎么定薪资。柳胖子当时就恶吵了一把,说江树能不能留有他的原因,也肯定有公司的原因,薪资很简单,给一千五,三个月加到三千,他能留就真能留,他要有想法,自己就走。
    柳胖子说,刘禾的表态起了关键作用。刘禾当时说企业要发展,人才要引进。
    独立思考,对事不对人是管理的另一个重要原则。柳胖子或许是或多或少的把刘禾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作一个正面引导,但不会影响到我的判断。
    我问刘禾是不是真进来了。柳总说我起了关键作用。
    当我提出要进嘉熙公司的时候,柳总在形势判断后给刘禾去了电话,说不谈刘禾进入公司的事了。此前,刘禾一直对虚增的二百来万无形资产耿耿于怀。柳总有我在手,刘禾是否进入公司在销售的角度上已经不是非常必要的问题,反而心态非常好。刘禾见情况没有按照自己的节奏走下去,马上投降,宣布认可六百万的总盘子。
    我对柳总说,一个问题一个劝告,问题是如何安排我,我和刘禾是否会重复。柳总说不会,我让刘禾管北京公司,你做我助手。
    我接着说,“三人合伙的公司历来很难做大,从AST到其他一些公司,从来都是洗牌换庄、分道扬镳,我不看好三人合伙。”柳胖子说:“刘禾是我的同乡,十多年的交情了,他可以帮我压制陈盛,陈盛太保守。”
    隐隐中,我发觉公司不大对劲,派系形成了。
  
    02年国庆前的最后一天我开始在嘉熙公司上班。柳总说过了国庆一块去天津出半个月差,手上的事情太多,要赶紧做。
    我配了台电脑,决定加班把代理商手册做出来。刚好有负责成都市销售的主管生日,拉着去喝酒。席间举杯把盏相言甚欢,席后,那主管拉着我非要拉我去温江放松。
    我很是犹豫,一方面不想扫兴,局中壮年男性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就飞车赶去;另一方面,我初进公司,摸不清锅灶,我是生日局中的最高领导人,不好去。
    我第一次觉得嫖妓是一件两难的事,踌躇之后,暗下决心,决不能与之同乐,说不定什么时候成个把柄。主意拿定简单很多,单独要了几瓶酒把这主管在车上放翻。
    成都男人通常都有一个足以让外地人羡涎的漂亮老婆,皮白肉细,三毛钱的土豆就可以养得水灵灵的如花似玉。成都男人通常在婚前很多年就开始了漫长的勾兑之路,八十年代称为提货,勾兑到了小富婆则称之为反提。很多成都男人把有朝一日被成功反提从而提前迈入幸福生活作为一个梦想而辛苦寻觅,在这一点上,老坏蛋尤为不齿。老坏蛋说那是尿泡饭,说这话是一脸的鄙夷。
    不能吃软饭的则在婚后热衷于光顾各色的保健按摩发廊歌厅洗脚房桑拿度假村夜总会。成都的红灯区此起彼伏,警察打掉了龙潭寺的幺五一条街,又有犀浦的花街钻出来,好容易治理成全素台,金马居然繁荣成了七条街,还不说零星的大面、中和。老坏蛋说这个是需求创造商品,关键是成都人过得太滋润了,饱暖思淫欲嘛。老坏蛋据说在77年双打就已经成名了,经历了历次严打并坚定充当运动员。老坏蛋说以前没搞懂,光想到咋个摸包包,咋个骗小钱,现在坚决做生意,皮条也是门学问。老坏蛋每个店开三五个月就撤漂,我亲眼看到曾经开在市委办公区80米远的地方,上班时间都有人偷着光顾,还没人敢查。老坏蛋说那个新来的派出所长来暗访,结果访到了他领导的老领导,吓得一闪就看不到人影子。
    我让老坏蛋过来把公司这个醉得一塌糊涂的主管接过去,交代说这小子一醒,你就给他说他已经上过了,大家都晃过先走了。我威胁老坏蛋,这事要办不好,老子逼你还钱。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鸡蛋怕番茄,肥肉怕蒜苗。在女人的眼中,我是个坏蛋,但在老坏蛋的眼中,我绝对是个圣人。和老坏蛋认识四五年来,目睹他开了N个鸡窝,请了上百个小妹,百般引诱倒还没上过一次。老坏蛋曾开出了千元的花红,拿到我的底裤就算得分。结果来了六个小姐陪我看毛片,还装摸作样提问题,最后肢体接触也没能奏效。为此,老坏蛋感叹你TMD肯定有问题,你娃绝对不是男人。
    其实,我心里更慌,不过信念只有一个,只要我上了,老子在你面前就永远不能拿大了。
  
    在这公司中又何尝不是如此。刘禾加入后持有25%的股份,陈盛持有34.5 %,柳胖子仍然是最大股东占35.5%,剩下5个点是员工股,我也有半个点,用车折算进去了。三个大股东之间的关系极为微妙,我作为董事会秘书游弋在三个董事之间,一不小心就会让自己尴尬地象一只摘香蕉同时淋水的猴子。
    刘禾的第一次亮相是在国庆大假之后的第一次办公会上,我到时会议已经召开了半个小时,关于刘禾的任何官方介绍我都没能听到。对于公司的管理人员来说,那天是刘禾的亮相会,同时也是我的亮相会。但我非常清楚,从此,我不再是主角。
    刘禾与我的对视是意味深长的,颇有久仰的意味。我的简单进入直接导致了他的简单进入。尽管如此,刘禾并没有在任何情况下表示出对我的不尊重。一句话,刘禾在任何情况下都会给足我面子,而且是一个劲的唱高调,让我自己都怀疑我在这公司当中比他还象老板。
    陈盛对我的进入有些不屑,他不象柳胖子那样倚重我,事事和我通气。这和刘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刘禾不轻易表态,刘禾一口一个人才难得,发展需要人才,从不干涉我的做事想法。其实,我心里也非常清楚,刘禾与我一样,都是这个公司的初入者,小心判断形势才是我们的首要应对。
  接下来的主要工作是去开天津会。柳胖子决定刘禾和我跟他一块开车去,顺道拜访两个代理商,一方面是给代理商见面,另一方面也带带我们俩。陈盛则先行直飞北京,从北京公司带几个工人去天津布展,最后在开会的前一天,我们在天津碰头。
  
    从成都到天津,通常是从北部的广元出川,翻越秦岭后经西安东行郑州,再北上石家庄,最后过保定到天津。刘禾很兴奋,他说他顶多就开到重庆,再远的地方就肯定是坐火车或是坐飞机了,从来没有这样长途跋涉。柳胖子问我有没有这样的经历。我说我和刘禾差不多。柳胖子一脸得色,洋溢着孩子般的自豪,一路跟我们吹嘘多次长途经验,最后认定自己是全公司山路第一。
    刘禾说不服,他的山路技术非常优秀,一点不比柳胖子差。柳胖子说你泡妞第一没问题,开山路还是要差一点。两人斗着嘴劲,轮换着握方向盘,丝毫不顾及我坐在后排饱受惊吓。刘禾说心情非常好,唱起了花儿。我一向认为唱花儿的都是头顶白帕的西北老农民,突然看到亲爱的刘禾抑抑扬扬地抖着喉咙,先是觉得非常滑稽,后来认为这小子其实挺实在,至少看起来象个率直的西北人。
    车到勉县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一点多,柳胖子寻了一个旅馆,刘禾一阵猛砍,一百二十块便宜了我们两个标准间。柳胖子躺在床上,翻了几次身,说睡不着要和我聊天。我说我就跑了一百多公里高速,不累。
    柳胖子一脸的坏笑,问:“江树,昨天交公粮没有?”
    我非常尴尬,没想到道貌岸然的柳总以这样的开场白进行谈话,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想了半天,我非常认真的回答:“本来打算交,结果太累睡过了。”
    柳胖子说:“我交了两次,子弹全都打完了,我老婆每次出差都怕我在外面晃,尽量把我收光。”
    我笑,说:“我出差少,萧萧没这些经验。”
  
    自己创立公司以来,我少有出差,而且也没和热裤来往了。和萧萧同居后,夫妻待遇一直保持得非常好,这种事一直是风调雨顺,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热裤就不同了。自从当年把热裤的高潮带出之后,这丫头对性事有一种痴魔。出差前日,总是要变本加厉地把我折磨得奄奄一息。
    热裤喜欢刺激,喜欢主动发起进攻。在太平洋三楼的花车前,热裤突然回过头说:“我现在很想要。”周围满是挑选打折品牌货的少女少妇,熙熙攘攘。我非常清楚她想要的不是手里的胸罩。热裤的声音很大,象是一个喇叭在宣告,热裤的声音很煽情,如同一剂春药让我的每一块肉都硬硬实实。我压低声音说:“我们去开房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骚。”
    热裤说:“我刚才去试衣间就脱了底裤。”热裤的脸上飞满了腮红,轻轻拨弄了一下她的短裙,说:“网上说女人不穿内裤逛商场最性感。”
  
    柳胖子非常睿智,同时非常善于与人沟通。和我的沟通目的不同,他与我沟通没有任何目的,至少他掩饰得很好,没让我感觉到他是在以任何方式套我的底。他很坦率,他把他丢脸不丢脸的事情毫不保留的告诉我,这让我感觉到他很信任我,这正是他高明的一点。
    柳胖子在大学中是学给排水的,89年学潮的时候在北京风光了一把,结果留校一年。柳胖子说那时同学都要毕业了,他躲在现在老婆的女生宿舍写交代,一口气写了半本稿签,女生们争相传阅,象在看小说。她老婆当时就顶着压力毫无怨言地帮他洗衣服、洗内裤。柳胖子说他老婆就为和他恋爱被取消奖学金,还差点被处分,幸好她老婆一直是班花兼才女,柳胖子又被列为学潮分子转变典型,才没被开除,分配的时候没受影响。
    我对柳胖子当时和天安门沸沸扬扬的柴玲共事非常感兴趣,柳胖子说他老婆才是真才女。
    柳胖子次年通过老婆活动了关系,也分到了规划局,不到一年就结了婚要了小孩。柳胖子评论自己非常有家庭观念,多少年来坚持在家里吃晚饭。同时也叹息:“也算是为了一棵大树放弃了整片森林。”
    柳胖子的创业历程很有趣,他老爹搞了一个追肥枪的农业项目,逼着他下海搞销售。柳胖子说那是在农民的脚杆上剐油,钱不好挣,也不忍心挣,差点倒闭。碰巧在杨凌的农业高新会上被当时的农业部长看中,接见了,合影了,题词了,这才拿着红头文件和题词搞定了一个一个的县农业局,赚了百把万。柳胖子说,当时就发誓以后再也不挣农民的钱了,一定要挣有钱人的钱。
    柳胖子说,他和陈盛的友谊就源于那个时期,他的大柳追肥枪厂和陈盛的华盛家具厂是隔壁。陈盛没生意时就陪着他去卖追肥枪,后来又陪着他一块去选项目。
    我说那一定是个挣有钱人的钱的项目。
    柳胖子说没错,当时去开了个茶楼。一年之后得了三条经验,打麻将是赢不了钱的,隔行是赚不了钱的,身体差是省不了钱的。柳胖子开了一年的茶楼,干净利落的赔了五十多万,赚了满身二百多斤的肥肉外加高血脂和肝功能障碍。
    柳胖子拨弄着Zippo打火机,点燃一支烟,说:“还有过人的烟瘾,打通宵麻将练出来的。”
  
    戴尔卡耐基说最好的沟通是谈话,最好的谈话是倾听。什么是倾听,从肢体语言来说,保持上半身的前倾,眼睛对视、点头应答就是最好的沟通方式。作为接受过职业训练的我在当天晚上扮演了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这让柳胖子感觉我是他很好的朋友。事实上,我并没有刻意地迎合柳总,他的言辞很流利,情节也很动听,让我很自然地听下去。
    柳胖子跟我分析陈盛,说是一个很好的事业伙伴,他们是很好的搭档,但是太过保守。柳胖子说要拖着他前进。柳胖子认为陈盛的相对保守已经影响到了公司的发展。所以他需要加入一个刘禾或者一个我来帮助他压制陈盛,贯彻他的意图。
    我对刘禾是否能支持他表示了相当的怀疑,我认为刘禾是一个独立的人。柳胖子说绝对没问题,刘禾实际上是他的老乡,十年前他们在火车上认识的。
    也就是说,柳胖子不是成都人,他满口流利的成都话是因为他的语言天赋。此外,刘禾和我一样,是彻底的两枚棋子,在关键的时候可以对陈盛发起猛攻。
  
    西安代理商文质彬彬,柳胖子说是代理商中少有的大学生,在建材行业,小老板起家的居多。在老兰家羊肉串撑得我们只剩下满嘴的羊肉饱嗝后,柳胖子在宾馆一口气做了代理商四个小时的思想工作。其间,我用笔记本电脑做了两个文案,刘禾则出门在通道中接了四个长达半小时的电话,换了一次电池还到隔壁房间去洗了一次澡。刘禾对我说,柳胖子要再说下去就拉我去理发。
    郑州代理商则是一个标准的实干者,在对刘禾和我表示欢迎后,对柳胖子提出了大量的意见和建议。柳胖子后来对我说,天下最厉害的代理商就是河南代理商。河南的商人多半是夫妻店,因为信不过外人。河南的商圈很乱,价格通常炒得很低,还猛串货到外地。柳胖子说当时放郑州代理的时候其实他更卑鄙。在郑州东建材市场中,有四个商家看中了嘉熙木桶想做代理。柳胖子说,当时四家互相攻击,自相吹捧,柳胖子挑了个攻击别家最少的做了独家代理。结果两个月郑州电话不断,耳朵不得清净,另外三家要联手接代理,一口气就要十万的货。柳胖子说当时公司正好没钱,上门的生意怎能不做,但是,珍惜信誉就要象鸟珍惜羽毛一样,又怎么能货发两家呢。柳胖子和陈盛也是被钱逼疯了。出主意让那三家去偷拿了一张带代理商公章的便签发传真过来下定单,把十万的货给发了过去。等郑州代理商电话找过来要说法的时候,冠冕堂皇地把责任推到了代理商自身的内部管理上,又出主意让去法院诉讼,最后大事化小的冷处理了。
    柳胖子说,这是他做商人以来最坏的一件事,常常自责。柳胖子说,没办法暗室不欺心,一定要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代理商。
    君子贵在坦荡。柳胖子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又高大了许多。我下决心帮柳胖子一把,同时也是帮自己,我彻底打消了把自己的网络公司作为后花园的想法。我给胖曾去了电话说明了意思,全盘退出。
    河南很有趣,说起来开封、洛阳、新乡、安阳、南阳都是大名鼎鼎,却让郑州占了地利的先机,做了省会。大约是五千前的农耕文明耗尽了河南的天子气,让今天的河南人吃尽了苦头。如同安徽凤阳花鼓中的凤阳描述: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是个好地方,自从出了个朱元璋,十年倒有九年荒。河南,又何止出了十个朱元璋。
  
    满目的河南MM牛高马大,让我非常怀念成都、怀念萧萧。萧萧发了几十条短信过来表达无比的思念之情。让我充分体会到儿女情长。出门在外的日子,会觉得非常空虚,如果不能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就无法遏止对异性的需求。
    章鱼不只一次说,到四川就要吃川菜,到河南就要吃豫菜,到东北就要吃东北菜,上海菜和北京菜不太好吃,成本太高,损耗太大,而且冒牌的多,因此要多吃地方菜。
    我不知道河南的地方菜味道如何,却激不起任何欲望,与大多数城市一样,K厅、Disco、发廊、按摩房一样充斥着郑州。偶尔也能看到几个弥漫着香奈尔5号之类的香艳女子翘起二郎腿,让班驳着镂空花纹的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一露峥嵘。一般来说,能打扮到这个程度,至少说明这个城市的从业人员素质已经非常不错了。我乐意去臆想与之有关的一切细节,完全感受到色与情两个字,却无法冲动,因为她们远不如热裤,而此时的热裤或许正在成都为我而挨打。
    这完全能让一个热血青年瞬间阳痿。
    我想,我是完全成为一个好人了,比钢还硬比铁还强的柳下惠了,我终于相信世上有坐怀不乱,我就能做到。我回到了初恋时代,我的心中只有萧萧,虽然偶尔也会想起热裤。
  
    陈盛打电话过来,说天津布展已经接近尾声,催促我们赶紧过去汇合。绕道中原油田,使刘禾和他的姐姐一家团圆,让我们耽搁了一天行程,新河南人的酒文化让我们三个加起来只有半斤酒量的新四川人落荒而逃。柳胖子目标太大,刘禾的姐夫带着几个兄弟坚决不放过他,弄得柳胖子一手抓起待烫的生猪肉,说是一块肉顶一杯酒,连吃三块才得了一个满堂彩。
    柳胖子一边开车一边感叹着油田人的豪爽,抱怨着这趟下来至少又要多长十斤肉。这几日的共同作战,让我们三个之间的感情迅速升温,当柳胖子在言辞之中流露出对陈盛的不满之时,刘禾开始承诺全力支持他。刘禾说,希望能把柳胖子塑造成为真正的企业家,而不是一个小老板。
    02年的天津会开得很成功。陈盛的展场设计被认为是非常经典的作品。我对陈盛说黑色柱体缠绕麻绳是2000年香港的张天爱大奖作品的延申。陈盛很得意,说根本没见过,是自己想出来的。我的高度认同让陈盛觉得非常有成就感,至少我的赞誉是非常有质量的评价,而不等同于其他同行同事的简单称赞,他认为多半有马屁的成分,虽然我们的称赞从根源上是一致的。
    天津全国建材会已经举办了十届,柳胖子说就象成都的糖酒会一样已经成为了天津的城市文化,只是一年不如一年,今年的客商只有去年的一半多一点,TOTO、美标、科勒、汉斯格雅四个巨头都没来,看来天津会是不行了。

回到北京分公司的当天晚上,柳胖子召开了第一次董事会。除了我们四个,北京分公司的李经理也列席了会议。柳胖子在慷慨陈辞后,开始厉声责问李经理在操作北京分公司的失误,导致局部亏损。
    陈盛的脸色很难看,李经理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嫡系部队中级别最高的经理。由于事前柳胖子没有跟任何人通气,局面非常尴尬。我和刘禾对情况不了解,自然没有发言的余地。柳胖子很老辣,一连三个为什么?
    “为什么不执行我八月在北京时撤消分销商的决定?”
    “为什么连续两个工作日不在岗导致总公司通知无法送达?”
    “为什么我亲自交办的办公室和宿舍装修都不进行?”
    李经理一脸的委屈,无法抱怨。事实上,身兼北京木桶生产和销售管理两职的封疆大吏非常辛苦。李经理本来是132厂的机翼设计工程师,应陈盛之约全面主持北京工作,自5月建立北京分公司以来就没休过一个周日。我隐隐知道问题的关键不是工作上的瑕疵,不服从总公司的指挥不是绝对的问题,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董事会成员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柳胖子恼火的是,李经理在北京公司并没有把他视为老大,而只听从陈盛的调遣,还在工人中散布说那死胖子什么都不懂。
    评论领导是做下属的大忌,李经理是国有企业出身免不了这个习气。在私营企业中,任何一个老板都无法忍受这样的部下。刘禾说忠诚比能力更重要就是这个意思。我的位置很特殊,与三个老板的关系介于朋友和部属之中,难免陷于要求评论其他老板的境地。我非常清楚,今天的李经理可能就是明天的我,我必须从根源上避免。我觉得有必要给三个老板进行一次关于管理的培训,内容是如何客观评介属下,要点是对事不对人。
  
    私下里,我跟柳胖子说关于成都主管邀约我去嫖妓的事情。我说,这样不好,公司的风气不正,影响很不好。柳胖子闷了半天,说那是个人私生活,不便过问。我的正气歌唱不下去,心里很是疑惑:总不至于柳总还大力支持吧。
    柳胖子说陈盛教他打网球、打保龄,督促他游泳,同时也拖着他去第一次嫖。柳胖子说知道自己没办法抵御诱惑,所以根本就没想到要去抵御,他能做的就是不去,去了就彻底投降。我说,你迟早要补课。柳总问补什么课。
    我说:“你是初恋就结婚,没尝过和其他女人恋爱,也没出去晃过,你能够这么多年不出问题绝对是个小概率事件,你当心一点,迟早要出问题。”
  
    北方充满了洗浴中心,象成都的洗脚房一样,规模更大一些,设备更多一些,小姐也就更多一些。泡在大池当中,不太习惯。成都少有这样的洗浴中心,泡澡堂子的历史应该追溯到十年前甚至年代更久远的时期。玉泉街的澡堂子和东大街的澡堂子当年也是操哥云集的地方,象我这样的小孩子是在东郊大厂单位的公共浴室当中泡了,听说过很多关于偷窥的传说。除此之外,就是有屁大的小孩子热衷于在大池中放屁和撒尿。
    北京的洗浴中塞满了大胖子小胖子,完全不如成都新开的海南云天之类的满是帅哥美女。刘禾漂在水面上,眯着眼,很享受;柳胖子不停地更替在热水池、干蒸房、冷水池中说是要减肥;陈盛趴在按摩床上,象一条桂鱼一样让人搓澡;我浸在热水池中,抽着烟玩弄着柳胖子的Zippo。刘禾提议开光屁股会议,并由屁股最大的主持会议。刘禾说江树你一定要记录下来,以后写进公司的大事记。陈盛说出来这么长时间,憋得有点慌了,是不是该放松一下。
    柳胖子说紫宫当中没有干大活的小姐,顶多推油,而且价格太高,非常不合理,我们还是讨论一下北京公司的经理人选吧。
    光屁股会议的结果是有条件继续留用李经理,找《时尚》签一年的广告合同,柳胖子和我北上,陈盛和刘禾南下回访代理商。
  
    建国门中粮大厦的五楼让《时尚》给全包了。会客厅是很小资的咖啡厅,柳胖子不停打望过往的时装美女,连声感叹五A级的写字楼的素质就是不一样。我不动声色,拿起一本杂志,问柳总定的奥迪是不是这一款。柳胖子扯过书看了看,又回过头来看出版日期,说这是老A6,他定的是新款的,亮银色的。我觉得亮银色太过张扬,看看柳胖子的Zippo和白娇烟,忍住了没打击他。
  
    久等之后果然没让柳胖子失望,客户经理的出现让他的眼睛立刻绽放出光芒。
  
  
  据说,《时尚》的客户经理通常都是美艳过人的才女,我不能确定,不过在北京的平均水准中居于上等倒是个不争的事实。客户经理有着二十岁的成熟面庞,散发着信任和条理性,她有着张敏的丰胸和布兰妮的臀部,莫文蔚的纤腰让她颇具杀伤力,至少对柳胖子来说,是无法抵御的。
    柳胖子说自己有长发情节,清汤挂面般的直发挑染成酒红色是无比完美的。客户经理将柳胖子弄得魂不守舍,延续到从《时尚》出来再开车回东北四环的分公司都始终面带微笑。我说你面带桃花了,小心看路。
    柳胖子说绝对不能去《时尚》了,以后让陈盛和刘禾去谈吧,他要去了肯定马上缴枪投降。柳胖子扶着方向盘,点燃烟,一声长叹:“巩俐我喜欢,但是没法爱。”
  
    在办公室上网的时候遇到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聊过的成都MM在线,这让我倍感亲切。她说她也住在南门,这让我几乎又呼吸到了玉林充斥着酒、辣椒和女人香水的空气。她说她是妓院的,这让我瞠目结舌,我说我不知道玉林附近有什么妓院。那MM说你是211。
    我打电话给萧萧表达我最浓厚的思念,顺便问什么是211。萧萧说谁说你是211。我说刚才在线上碰到的一个小妹。萧萧说那是别个在骂你,211就是土弯弯。我再问萧萧,家附近哪里有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妓院。萧萧说那是运动技术学院,你真的是个土弯弯。
    离开网络还不到一个月,我就彻底掉代了。蓦然发现自己已经老了,虚岁三十了,心里不禁一阵着急,急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过了三十我就有资格评论别人是小瓜娃子了,在小瓜娃子的眼中,我就肯定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瓜娃子了,不由得一阵长吁短叹。
    我跟柳胖子说,赶紧让我挣笔钱,我好结婚生子,成家立业。
    柳胖子一本正经地看着我,说:“我想好了,明年的销售基本任务是2300万,你要帮我做到3000万,我送你一辆中华,再给你十万奖金。”
  
    猴子在电话中给我说柳胖子对我有点狗,不肯出大价钱,撺掇我赶紧找个IT公司跳槽,回到我们以前的8K俱乐部去。我骂你娃硬是没见过钱,8000块的月薪算啥子,吃两千,耍四千,剩下两千交电话费还不是月月亮红灯。猴子说有个一直做外销的成衣公司想请个销售总监做国内市场,说我正合适,我要有兴趣,他去帮我抬身价。我说你自己去找本《穷爸爸富爸爸》去看,打工和薪水无关。
    猴子碰了一鼻子的灰,大骂你个死娃娃,肯定看上了哪个卖木桶的小妹了。我问猴子最近如何。猴子说老子晃到了一个小妹,凶得很,甩都甩不脱,这把死定了。
  猴子喜欢看电影,一般是在花园影城,一来效果好有感觉,其次是小妹多机会多。大学的时候猴子是有名的文青,拿着笔记本在录象厅记台词,然后洋洋洒洒写剧本,说是专业搞错了,应该去中戏考导演。猴子相信浪漫,一直到现在也保持着看电影的嗜好,偶尔也记台词,用到某个楼盘的广告语中。这次在电影院的晚场中,猴子如愿地晃了个MM,原本以为是美丽的一夜情,没想到第二天在办公室才发现手机被那MM拿了。猴子以为碰到了艳贼,打过去居然没关机。那MM说,不拿你电话你怎么会回头来找我。
    猴子说那绝对是个灾难,从此后他的钱包里就再没有过百元大钞。那MM说男的有钱就变坏,连正常的饭局、酒局买单也是MM一手操持。猴子说老子去哪都要把她带到,要不然只怕连烟都买不起。我问为什么不和她分手。猴子苦笑老子还敢分手,我说要早点去公司上班她都要拿菜刀给我比起。我问有好早嘛。猴子说上午十一点。
    猴子最后说江总,你娃搞紧回来,我都要遭弄疯了,那MM还特别喜欢去超市偷东西,说是要和收银台斗争到底。
  
    东北是嘉熙木桶的重要市场,这里集中了沈阳、大连、长春、哈尔滨四个名列前矛的代理商。柳胖子和我带了两个做售后的工人开车回访。设立北京分公司主要就是分担东北华北地区的生产和物流。木桶这玩意不服水土,成都制造的一到北方,冬天就要开裂,北京生产可以大致解决水土问题,这也是嘉熙木桶的北方卖点之一。沈阳代理商是广东人,正如武汉代理商是沈阳人,而石家庄代理商是武汉人。生意,总是要走出去才能做起来。
    阿庭端起酒对我说:“我们广东人喝酒不劝,江树你随意拉。”柳胖子对喝酒完全不讲礼数,只顾埋头嚼乳鸽。
    之前我和阿庭就沈阳市场情况做过沟通,竞争对手大糠木桶来势汹汹,在阿庭的店隔壁设了总代理,大打价格战。阿庭为此很伤脑筋,房租高达300元一平米,压力很大,要我尽快想个办法。 大糠木桶是公司年初跑了几个工人过去才做起来的,款式和嘉熙差不多,但是放弃了企业包装和市场推广,最大幅度的降低了营销成本,放了总代理后就坚持薄利多销,目前抢夺了嘉熙一半的沈阳份额。
    我安慰阿庭,低价倾销是落后的营销方式,品牌才是关键的附加值。广东工厂同样的衬衫,贴上了梦特娇的小花花LOGO,零售价就要高十倍。如何将嘉熙这个品牌塑造为当地目标人群认可的木桶第一品牌才是关键。阿庭说行业内的都知道嘉熙是第一品牌,关键是要行业外的客户也认同这一点才行,这一点厂家要加大力度。柳胖子插口道阿庭你放心我们签定了一年的《时尚》杂志广告,凤凰卫视和中央二台也有名人专访中木桶的特写。阿庭问哪些名人啊。
    柳胖子说:“北京卖给了宋祖英、成方圆、游勇,米卢也打算买两个,长沙卖给了一个著名节目主持人,不知道是谁。”
    阿庭说不会是李湘吧。
  
    做生意全靠做人,阿庭在圈子内的口碑非常好,少有人结怨,也正因为如此,中国家具城的几个大户都没接其他品牌的木桶代理和他对着干。大糠木桶选择的商家正好在前段时间和阿庭抢一个工程单失手,因此赔本也不要阿庭出货。我和柳胖子商量了一个晚上,决定给他一批特供木桶,对打价格战。
    了解竞争对手很简单,找个朋友假装意向代理就可以把价格体系摸清楚,产量通过纸箱厂就可以旁敲侧击,货运公司则可以提供最详细的地区出货数据,外加两三个藕断丝连的工人,我们两三个小时就把大糠木桶的情况调查得一清二楚。我们连夜开了碰头会,制定了整套营销计划:高档次重新装修门店、大门头、户外喷绘、平面广告、特款促销价、分销尚拓展、24小时上门售后服务。
    在做完四个小时的营业员针对性培训后,阿庭建议去放松放松。柳胖子笑着说确实憋慌了,阿庭你一定要推荐一个好去处。我申明我是纯真少年我不去。阿庭说你到了沈阳不去洗浴说不过去,给柳总一个面子你也要去。柳胖子看我一脸的共产党员状,对阿庭说算了吧,这种事就别勉强了。
  
    长春代理李保童是个名人,自己生产的雅嘉橱柜被评选为北方四大名牌,在当地的三十多个橱柜品牌中,占了一半多的市场份额。能说,比成都人还能说,能侃,比北京人还能侃。柳胖子说:“我以为没人比我能说,现在才知道你比我能说得多得多。”
    李保童说:“我家橱柜有15个功能性卖点,板材是德国。。。。板面是德国。。。螺丝是德国。。。。。”
    李保童说:“创新和创造的区别是差异性,是艺术观。”
    李保童说:“差异性是核心竞争力。”
    李保童说:“大的企业都是小刀会杀死的。”
    谈到当年柳胖子独闯上海做市场,李保童点评:“上海滩就是给流氓准备的,不是给大亨准备的,当年你就是个小流氓,所以你能闯下上海滩,现在你是柳总,去上海就送死。”
    柳胖子听得没话说,一向是他给人上课,没想到这次被人上了课,还没法还嘴,只有讪笑。我说:“李总,我给你写语录,明年写本书,一个字不改。”
    李保童竭力打消我们打算明年建新厂的想法,带着我们去参观他在建筑垃圾堆场边的破工厂。李保童说这里是全国最糟糕的厂房,有着全国最好的管理,有着全球最好的设备,就能做出最好的产品。
    柳胖子拨弄着Zippo,对了火点燃烟,皱着眉头说:“李总,做实业的人把自建厂房看成是自己的一个梦,你可以说服我,但你没办法让我不做梦。”
  
    回到北京,被我们力推为老大的柳总就分派陈盛和刘禾借道上海、武汉回成都并立即着手选地建厂。我和柳总则留在北京做明年的销售计划,顺带督导北京分公司的运作。我们的东北之行带来了很大的市场回应,阿庭成功把大糠撵出了沈阳,长春将专卖店的面积扩大了一倍并吸引了绝对的眼球,哈尔滨的两个代理也言归于好,销量和价格都非常理想。
    柳胖子很得意,他用他的Zippo换了哈尔滨代理的Zippo,再和齐齐哈尔代理交换了Zippo,最后重新找哈尔滨代理换回了自己本来的Zippo。三换打火机后,两个代理没相互跨区放货,并稳定了价格。
    我问什么时候回成都,北京太冷太干,吃食也不习惯。柳胖子说:“我给我老婆去电话,你给你女朋友去电话,让她们把冬衣发过来,我们坚守到春节一起回去。”到春节还有两个月时间,我说我第一次出差就被你卖了。柳胖子大笑,“嘿嘿,现在我是领导,你听我的,我多请你吃两顿饭嘛。”
    我说:“你不会是想去勾兑《时尚》那个客户经理嘛。”
  柳胖子长叹一声:“巩俐我喜欢,但是不敢爱啊!”
  
    我正打算给章鱼去电话的时候,章鱼先把电话打过来。章鱼说,你丫死哪去了,我现在在双流机场哪,晚上去美高美喝酒。我说我在北京哪,你丫上成都干嘛。章鱼说北京那鬼地方有啥好的,我在成都等你那,赶紧过来吧。我说还要在北京呆两个月到春节。
    章鱼说:“操,哥们好容易摆脱了家属来投奔你,你倒好上北京了。”
    我说你去找追风剑吧。
    我在老坏蛋的窝子撞到追风剑好几次,追风剑说这地方好,离家近,借口买包烟也能来消费快餐。这小子后来喝多了跟我碰心肺,他哥原来是做药的,后来卷了价值好几千万的药变卖了逃到了缅甸,厂家报案后跟踪了好几年,最近这事才算过去。追风剑被连累的两个私人帐户解冻了,买了辆佳美做装修工程,什么都好,就是老婆不如意,找了两个情人都被老婆抓了现场,还是找小姐好,没有后遗症。
    老坏蛋说追风剑名气挺大的,小姐们给他取了个外号叫32秒。我当时在笑,说还是叫追风剑比较好,更贴切。
  
    北京公司设在东四环外的姚家园,与精神病医院面对面。四周是待拆迁的平房,北风一刮,烟尘四起,说不出的荒凉。我和柳胖子每天讨论、设想、执笔、推敲、修改到夜里两三点,再睡到上午太阳普照,再接着讨论、设想、修改。营销计划涉及到的子计划太多,分析出一个数据需要非常周详的计算。我完全没想到柳胖子做起事情来如此玩命。
    偶尔也和他下下围棋,喝点小酒。我对北京的印象不好,多半来自于那年和热裤萧萧缠夹不清的关系。心里只埋怨着柳总能快些把这计划做完回成都。
    李经理小心翼翼地维持北京公司运转,私下对我说我们联手做北京吧,我隐约知道李经理非常想念他四岁的儿子,盼望着有人能顶下北京公司的经理,何况从国有企业出来本意是挣钱,显然公司的薪水和提成比预想中要低。
    客观地讲,与同类制造业公司相比,嘉熙公司的薪水在成都算很高了,成都市的农林加工企业的平均工资不过八百二十多,嘉熙多了一半多。来自丘陵地区的农民已经非常满意了,但对于过惯了安逸日子的大多数成都人来说,则当然感觉薪水和辛苦程度不成正比。北京工厂的工人都是从成都总公司调过来的子弟兵,抱怨着北京的干燥、寒冷和没有辣椒,工人们把麻将和长牌带到了北京,但是不能把四川阴翳的天空和湿润的空气带过来,也不能带来家制豆瓣和冬季满山的嫩绿。于是,大家心安理得地期待高薪。
    陈盛在离开北京之前让我们郑重考虑人才本地化,这样可以避免额外的高薪和驻外补助与探亲差旅费。刘禾很想赞同,看到柳总强烈反对,没有发言。我的观点是用北京本地人薪水高外加三金同样不低,外加很难保证8小时的基本工作时间,而用外派人材可以住在公司保证12小时以上的工作时间,私营公司的生产力来自良好的有效工作时间管理。柳胖子对我的发言很满意,认为我有理有据,而且在关键时刻能顶住陈盛。我说是对事不对人,我能顶陈盛也同样能顶你。
    柳总嘿嘿笑着说,我不要应声虫,我不要马屁精,你怎么顶我都没关系,不过你不能再人前人后的叫我柳胖子,就好象我是那种脑满肠肥的奸商,我可是阳光灿烂、一心进取、十分敬业的企业家。
    柳胖子想了想说,你实在不顺口,在非公开场合你可以叫我柳胖胖。
  
    北京的工作生活象是明前的新茶,说起来不错,喝几口就没味道了。周而复始的工作、睡觉、下棋、吃饭,在简单中不断重复单调。直到柳胖子闷在办公室接了两个小时的电话。
  那天,我刚从《时尚》回来,就听到柳总关在小办公室中在电话中大吵:“你们怎么做事的,明明答应好了,让我怎么工作,不工作了。”
    我推门进去,房间里烟云缭绕,柳胖胖一脸酱紫,怒火中烧。见我进来,柳胖胖一手拍了电话,说:“这两个坏蛋不去买车。”
    我问:“是那辆奥迪到了哇?谁不去买车。”
    柳胖胖使劲甩开Zippo,点燃烟,又使劲合上,“啪”的一声脆响,象是在重重关上奥迪的车门。“我们当时资产算600万,包括陈盛年初买的蓝鸟,我一直说换奥迪,现在他们两个坚持不去提车,陈盛说买车可以,但比蓝鸟多出的11万怎么办,不说清楚就不去提车。”
    柳总很生气:“你说这是不是武大郎开店,陈盛就是这样的人,丑陋的成都人,农民式的狡猾,他说他从来没有同意过买奥迪。”
    我很奇怪,柳胖胖买车已经说了小半年了,从成都出现第一辆国产奥迪A6,他就认定了这车,陈盛怎么会推说不知道呢。
    柳总说:“陈盛声称,他只知道我要买车,不知道是花公司的钱买车。我之前跟他说好了,他买的蓝鸟算公司的车,我再买一辆奥迪也算公司的净资产,无形资产是按净资产的比例算的,他现在啥子都不认了。”
    我想了想,不知从何开解:“不过柳总啊,陈盛和你的股份差不多,你配奥迪,他配蓝鸟,刘禾配2000,心理是不平衡。”
    柳胖胖说:“怎么不平衡,怎么不平衡,我给刘禾说了他也配奥迪,过两年公司可以再给陈盛配奔驰,对吧?怎么能不允许人进步呢?”
    柳胖胖气得很厉害,我知道,陈盛对他的阻击是他通过李经理将军陈盛的回应,他没想到的是,刘禾居然也和陈盛一个鼻孔出气。他怒气冲天:“陈盛就不是好东西,陈盛人品有问题,陈盛做事不坦荡。”
  
    刘禾在电话中给我诉苦说完全夹在柳胖胖和陈盛之间。本来也觉得公司买什么车都差不多,柳胖胖是董事长,车稍微好一点也不过分,偏偏陈盛就不认这个理,陈盛说早就说好了董事长和总经理只是称谓上的不同,其他都是平起平坐的,柳胖胖要换奥迪,他陈盛也要换奥迪,只是那蓝鸟一进一出亏几万,损害的还是公司利益,凭什么要他陈盛妥协就不能让柳青松妥协,何况,是柳胖胖霸道在先。
    我让刘禾尽量做做陈盛的工作,让先去把车提了,其他问题先挂起来,等我们回成都再说。刘禾说一直在做陈盛的工作,但这一路上都和陈盛在一起,陈盛逼着他表态,他总不能当着陈盛说,支持柳总买奥迪吧。最后刘禾还是让我做做柳胖胖的工作。
    劝说是无功效的,柳总咆哮着说:“谁不让我买车,我跟谁急。”
    我知道,我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陈柳之间的矛盾升级了,也就是说刘禾现在成为了左右两端的最重要力量。直觉告诉我,刘禾要得分了。
    陈盛提出一个方案,车由个人私买,柳陈再分50万现金,公司的总盘子下降到600万。也就是说刘禾只需要出150万,就同样持有25个点的股份。我提醒柳胖胖可能刘禾要钻这个空子,他和陈盛多半已经达成了一个协议,他帮陈盛阻止你买奥迪,陈盛帮他把盘子降下来,这样可以少出50万现金。
    柳胖胖说他要马上回成都,要阻止陈盛的败家子的卑劣行径。
  
    半夜三更,我被猴子的电话吵醒,很是恼火,我骂是不是又喝醉加失恋了。猴子在电话那端悠悠地说,刚和一个北京人在热舞会所打了一架,那家伙叫章鱼。
    “章鱼,你肯定是章鱼?”我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顾不得初冬北京的夜寒和那近乎停火的一吨小锅炉透来的游丝一般的暖气。
    “的确是章鱼,我女朋友认出来的。”猴子很冷静,冷静地象个杀手正用软布拭去利刀的热血。
    我讶异地问:“你女朋友是哪个?”在我心里,猴子第一次象个谜在雾中,让我看不清。
    猴子很克制,停顿了半天,挤出了几个字,“欣欣,听说你认识。”
    我头大了,空白地如同撒野的崔建在絮絮飘飘的雪地上,一圈圈地转。我不知道猴子、章鱼、欣欣这三个家伙是如何碰在一起的。我依稀想起来章鱼是个从良的花花公子,曾经疯狂地想打欣欣的主意,我又想起来欣欣在我给电台小妹算命时见过猴子。我记得猴子分明给我说过他是看电影的时候晃到的小妹结果变成了女朋友。我实在搞不清楚这三人怎么会在热舞打架。
    猴子没挂电话,他完全清楚我需要一两分钟发呆。“倒。”我骂了一句,“现在在哪。”
    猴子说:“我跑了,在外面。章鱼和欣欣在王家塘派出所。”
    我问怎么打起来的。猴子很含混:“妈搽皮鞋,那个瓜儿乱想汤圆吃。”
    猴子问我怎么处理。我说还能怎么处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自己到派出所去说清楚是误会。
    猴子说“怎么去,刚才给了章鱼一刀,你让我去不是去送死。”
    我骂到:“你小子是不是真的脑壳里有包,你那刀真要戳到他了,他还在派出所?去吧,保证你没事。我先给章鱼去个电话。”
    猴子一向温文耳雅的,怎么会突然拿把刀出来捅章鱼。我大惑中给章鱼打电话。
    章鱼的电话通了半天没人接,我再查到派出所的电话打过去。值班的警察问我是谁,我说是一处的黄干事,要找章鱼。
    “章鱼吗,我江树,你丫发飙拉?怎么跟我同学打架了,受伤没?”
    章鱼在电话那边说话有些不方便,吞吞吐吐:“没什么,就打架。”
    “我说章鱼,这事你就别搞大了,别说谁动刀之类,赶紧销案走人,什么事回头再说,对了要有人问我,你就说是我是你朋友,市局一处的黄干事。”
    想了想,我又说:“章鱼,我给你哥去个电话,让他来取你吧。”
    章鱼说:“别,烦透他了,千万别告他,我知道怎么说话。”章鱼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江树,欣欣那丫头倒鬼,咱见面说。”说着,一把挂了电话。
  


第四章
    柳胖胖回到成都后,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每次都超过一个小时,他老婆说我们是同性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关于买车的纠纷,一个董事长扭不过两个董事,柳胖胖在徒劳地争吵了两天后,还是妥协了。
    “刘禾劝我要有大家风度,不要凡事计较,要肯吃亏,不给陈盛借口。” 柳胖胖有些无奈,“刘禾这一招冠冕堂皇的,我没理由不妥协,他说我要做老大,就肯定有牺牲。”
    我安慰柳胖胖:“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想,你以前是两个公司的老大,陈盛是原华盛家具厂的老大,刘禾现在自己都还有两个公司,也是老大,我虽然自己的公司小了些,也还算老大,我们四个都是老大,但公推你做老大中的老大,你可以不相信自己,但是不能同时否定我们另外三个老大的眼光,你要自信,做老大自然需要做出一些表率,长期来看也说不上是谁吃亏占便宜。”
    柳总听了我的话,很舒服。我承认我说的话有强烈的马屁性质,但即使是马屁也是很有质量的马屁,很中肯的马屁,不同于阿谀奉承的常规马屁,是有事实有理论的马屁,何况,并没有违心的成分,至少我认为这是客观评价。
    柳胖胖要我尽快完成总公司和北京分公司的2003年销售计划,然后把那辆桑塔那开到上海分公司去后马上回成都。柳总说准备开董事会了,这是嘉熙公司成立以来第一次开董事会,让我赶紧做做刘禾的工作,至少要保证董事长能继任。
  
    为了准备这次董事会,我暗中在北京公司的工人和管理人员中做了一个不记名调查,结论是陈总的口碑和支持率都要高出柳总近一倍。大家普遍反映,陈总为人更谦和,不象柳总时而春风时而暴雨,让人害怕。我密报给柳胖胖,让他最近多唱唱红脸,缓和一下关系。柳总听到结果有些失落,一边埋怨陈盛是成都式的狡猾,一边定了调子决定董事会坚决不扩大,就我们四人参加。
    进入公司这些时日以来,我大约知道柳陈的矛盾很难调和,刘禾并非如柳总所想象的一边倒的支持他,也不是骑墙派两面倒。刘禾很聪明,很策略地支持一段柳总,再支持一段陈总,更象是一个平衡高手,让局势朝更有利于他的方向慢慢发展。
    这次,刘禾会支持谁,我没把握。隐约中我判断,刘禾会支持柳总担任董事长,再提名并支持陈盛任总经理。
  
    对于公司来说,我认为柳负责全面经营并在刘禾和我的辅佐下操盘销售,陈盛在生产管理和新产品开发上独挡一面是完美组合。我不希望柳总全面主持公司的方方面面,一个管理人员的管理能力最多只能管好7个人,贪权贪多只会毁掉柳胖胖。我思索着如何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
  
   《时尚》杂志要一篇百字软文,花了我一下午时间,给炮制出一篇:
    清康熙年间,四川盛产木桶,成都府献上万年青一桶,喻铁箍一统万年清之意,龙颜大悦,后康熙皇帝撤三藩、收台湾、拒沙俄、征蒙古、兴水利、治黄河,始天下太平。嘉庆年间,成都浣花溪有能工者,尊祖制,选康熙年间所植百年香柏木,尽机巧,俨然士家风骨。又康熙、雍正、乾隆、嘉庆恰四代,取世代相传(南方四世同音)、四世同堂之意。遂,嘉熙木桶风行至今。
    写成后,我呆坐了半天,又在“成都浣花溪有能工者”一句中加上了“陈姓”两个字,变成了“成都浣花溪有能工陈姓者”。
    传真发回成都,柳胖马上给我来了电话。劈头盖脸把我好好表扬了一把,柳胖胖说他早想写这样的短文了,两年都没能写出来,我把他想表述的东西都写出来了,他在陈、刘面前得意了半天,说他柳青松看人从来就不会错。柳胖胖顺便臭了陈盛一把,说:“陈盛只能写点技改方案,写文案从来就指望不上他,狗屁不通。”
    我提醒柳总其中加上的陈姓两个字,柳总说取掉吧。我力权柳胖胖保留,这样可以让陈盛甘于居身幕后,不至于扮演无名英雄,而且可以显现你的大度。柳总说:“这个木桶又不是他一个人发明的,两项国家专利都是我们两人的联名。”我警告柳总别忘了我的不记名调查报告。柳总沉吟了半刻,说:“我听你一次,你见刊吧。”
  
    我打电话给章鱼,问他事情如何处理了。章鱼说警察本来要立案,章鱼说是开玩笑过头了,大家都是朋友一笔带过去了。我追问究竟怎么回事,章鱼不想说,让我回去后一块喝酒再谈此事。
    我打电话给猴子,猴子懒洋样的也不愿意给我透露半分。我火了,骂你半夜三更把我闹醒,急吼吼要我出面摆平,出了什么事也不跟我说,你娃不想吃米了。猴子说江树你从来没跟我说你在外面还晃过一个热裤,你TM也不够意思,老实说你是不是也上过电台小妹。
    我问电台小妹是不是你女朋友?猴子说,她是我心目中的女神。
    我说你在豁鬼!女神你还跟我设计给她算命,女神你娃还不早就跳起来跟我拼命,女神你现在还会在外面鬼晃。
    猴子说算了,不说电台小妹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你还是问欣欣吧,我也搞不清楚。
    我说你们都在跟我打哑谜,谁都没一句真话,欣欣现在是不是还跟你在一起。
    猴子说,你娃这句话还象人话,你娃赶紧回来,帮我帮她甩掉,老子要遭她弄疯了。
  
    从北京开车到上海整整走了二十个小时,因为遇到了跨越五省的大雾,我念叨着南无济尘法师,想着妈妈和萧萧这两个目前最爱我的女人,战战兢兢挨到了上海。花了一上午解决好上海的广告推广事宜后,终于登上了飞往成都的班机。
    奶奶的,成都,我终于回来了。
    一直没给萧萧说明我的行程变化,她以为我真要春节前才能回成都,眼巴巴地在短信中催促快点再快点。这一次,真要给她个惊喜。
  
    柳总在二楼的国内出发2等我,坐在他簇新的奥迪中,浑身上下散发着亮银色的光芒,微笑着给我招手鸣笛,象是国庆检阅的首长,没有威严,只有灿烂的笑容。
    柳总说先去刘禾家,刘禾正等着。
    刘禾在成都购置了多处房产,自己住双楠小区的一栋大房子。房间内使用了大量的软装饰,从墙面到地面都是绿的调子,厚厚的地毯下至少有两层衬垫,脚感很好,象是在四星酒店客房,三星的大3P空调悄无声息地喷出人造的热情,如同刘禾对我表示的欢迎。
    我点评这是个典型的色狼的家,四处昂扬着春的温情,如果再有一杯红酒,会让每一个单身到此的淑女都想裹着柔软厚实的纯棉睡衣,让每一个毛孔都与这弥散着积架香水和尊宝高保真钢琴曲的空气亲密接触,落地台灯的纱罩后透出无力的肉色光晕则是最好的催情剂,令人想入非非不可抗拒。
    柳胖胖哈哈大笑,让刘禾原本狡?的目光透明起来,象五岁小孩被人戳穿了谎言一般不知所措。刘禾给我递上水,说:“瞧,我多有品位,让江树这么一说,我自己都觉得象色狼。”
    柳总说:“你本来就是色狼,还象什么象,你看你这沙发这么宽大,怎么看都象床。”
    刘禾嘿嘿笑道:“我现在单身嘛,这是我的权利嘛。”
    从柳胖胖回成都之后,刘禾就力劝他私买奥迪,陈盛也频频施加压力说如果非要公买,就要把奥迪和蓝鸟的差价补给他,或者把蓝鸟卖了,同时买三辆奥迪。柳胖胖妥协后,刘禾顺势就把公司的盘子降到了六百万。刘禾私下给我说我也是受益者,我那半个点的股份少花了一万元。也正因为刘禾打着小股东代表的旗号,才令柳总被迫同意把盘子降下来,柳总私下对我说还是刘禾厉害,陈盛占了几万块的便宜,刘禾却少花了五十万。
    柳胖胖开三人会议的意图很明确,就是要让刘禾明确表态全力支持他。对此,刘禾满口答应,说:“我做贸易这么多年了,还是做实业塌实,合伙人是最重要的,我来嘉熙是冲着你柳青松来的,我不支持你支持谁,你放心吧。”
    刘禾又补了一句:“我会最后表态。”这让我和柳胖胖心里悬起来。
    我问柳总何时开董事会,柳胖胖说明天。
    刘禾建议去吃大盘鸡,我着急走,说改天吧,放我先去过二人世界吧。
    柳胖胖说开我奥迪回去吧。刘禾坏坏地说注意身体。
 
萧萧不在家,手机也忘在家里。这让我很失望。我设计过无数次小别重逢的欢爱场面,缺失了女主角而无法上演。她的手机上显现了两个未接短信,让我有点醋意,努力克制自己不去侵犯萧萧的隐私。
    萧萧是泡在水果罐子中长大的,酷爱水果,常常几天不粘一颗饭。他老爸常常送来一件件的枇杷、蛇果,我们还要隔几日的自行采购,今年夏天萧萧住院半月不能吃东西,让我吃得脸色果绿,最后还是把满满一冰箱的水果给扔了。如果萧萧吃水果是自小的优越生活习惯的话,我对蔬菜则是幼年时期的企望的延续。
    萧萧说我们是两类人,从水果和蔬菜的分别趣向就可以看出来。我的童年跟着支援少数民族地区的父母在那个叫若尔盖的藏区小县断续呆了7年。若尔盖除了大山就是草原,盛产牛羊却没蔬菜,印象中锅里不是土豆炖牛肉就是萝卜烧牛肉,间或炒羊肉。我和二姐总是疯抢一小碟泡菜或是几颗豆豉而视牛羊肉为粪土。后来我在给销售人员做励志培训时,总是坦白地说我小学二年级时的理想是当一个农民,就是因为可以吃满园子的蔬菜,就如同我托儿所时期的理想是要娶百货公司糖果柜的售货员做老婆一样直接的愿望表现。关于我的第一个理想使我晚上抱了一床铺盖敲开那售货员的家门,上床就睡。这让我老爸非常自豪,说江树以后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男子汉,敢作敢当。关于我的第二个理想则吓坏了当时一心追求上进的班主任。老爸当时是宣传部长,在党领导一切的日子里,宣传部管文教局,文教局再管中小学。我很多年后才明白敬爱的班主任为什么会直接冲到我老爸的办公室密谋半天,再给我春风般的关怀,让我把我的作文最后改成了我长大了要做一个农艺学家。
    我问老爸,什么是农艺学家,老爸说就是可以吃最新品种蔬菜的农民。这后来成为了我历任女朋友的笑柄。萧萧偶尔在热情奔放的时候会说:“我天天给你吃蔬菜,我的小农民。”然后啪的一声给我一个响吻。
    萧萧说我们是两类人,并不单说她爱吃水果我爱吃蔬菜这么简单的分歧。她学了十四年的美术只因为兴趣,而不是作为谋生的手段,她可以依靠她妈妈十年前做生意再被骗后所剩的积蓄,她可以依靠她爸爸几十年的公务员或白或灰的进项,她还可以依靠象我这样积极进取除抽烟外无甚恶习的男朋友。她可以活得很小资,很有情趣。并且,她始终想去法国。她活得更象小说中的理想人物,不食人间烟火,偶尔撒娇的时候会让我觉得这样的女朋友很有面子也很有格调。
    猴子说女人76年是道坎。这一年出生的小龙女注定非凡。这一年相继陨落了周恩来、毛泽东、朱德和蒋介石,这一年遭遇了唐山大地震,这一年结束了文化大革命,这一年还揪出了四人帮。对于萧萧来说,76年意味着开始推广计划生育,她成为了中国第一代独生子女代表。76年出生的女孩子很好识别,任性同时充满家族感,没有一口黑黄的四环素牙,鄙视谭咏麟却接受张国荣梅艳芳,通常有着骨灰级的ICQ、OICQ小号,有着不带连接符和年月的新浪或是搜狐邮箱。他们是第一代刚毕业进公司就一人一台电脑的新人类,他们积极推广着中国的网络运动,他们更热衷于培根路和玉林的小情小调小酒馆。
    猴子说,76年绝对是个界限,76年出生的MM是最难泡的,你73年的江树要最后能把76年的萧萧搞定,给你写书。猴子说76年以后的比较好上手,不跟你计较什么名分地位,高兴就好,拿不下就换叫。
    因为,76年的MM通常只有春天、只有盛夏,而没有秋实和冬藏。
  
    董事会推迟了一天在公司召开,在陈盛的强烈要求下,我邀请了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王律师列席参加。关于王律师的列席资格,陈盛的理由是充分的,希望遵循着法律规程修订出更为规范的公司章程。
    我私下里对柳胖胖说王律师是陈盛老婆的同学,最好不要参加董事会。柳胖胖说没关系,陈盛实在要坚持就坚持吧,反正董事会成员我们2比1领先,董事会会议人数我们3比2领先,一个王律师激不起多大的风浪,只要刘禾不叛变就可以了。
    说起刘禾在买车问题上的叛变,柳胖胖心有余悸,“真是个商人,翻脸比脱裤子还快。”
  我笑,“刘总脱裤子有多快?”
    柳胖胖一听懵了,然后哈哈大笑说:“我没见过,但是肯定比我快。”
 
仿佛是个预兆,注定这是个不平常的董事会,不到半个小时,停电了,自备的发电机无法支撑空调。怕冷的柳胖胖力主找个茶楼继续会议,陈盛则坚持就地继续开会,说这点冷算什么。柳总的脸一下暗下来,我和刘禾连忙打圆场,说电脑和打印机必须用电,最后折中到刘禾的家里继续会议。
    柳总把翻印的03年销售计划发给大家,一口气讲了两个小时。陈盛听得磨皮搽痒,终于打断了柳总的慷慨陈辞:“我说柳总,我们今天是开董事会,你讲的这个好象应该是业务会的内容,不大合适吧。”
    柳总把白眼一翻:“陈总,我有两个观点:一、你打断我的发言是很不礼貌的;二、销售计划是明年公司最重要的一环,营销决定一切,不把销售任务搞清楚,其他都是空谈。”
    陈盛说:“我承认打断你很不礼貌,我只是想提醒你耽搁我们的时间更不礼貌,另外,我不认为销售是公司最重要的一环,我认为新产品开发才是公司利益最大化的源泉。”
    柳胖胖一手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点燃一支烟,“啪”的一声把Zippo关上,眼睛竭力一眯,努力挣脱熏眼的烟雾说:“你的新产品计划也在我们这个销售计划中。”
    陈盛的谈功稍微差了一些,我心中暗想,下次做销售经理培训时,一定要把这段对话翻个版本作为案例。陈盛在打断柳胖胖的讲话后,并没有组织合理充分的论点和论据,反而被柳总的话题牵着鼻子走,这在谈判时是非常被动的,是个大忌;此外,陈盛在对话中用“我”而不用“我们”,这在谈判中常常会被其他人下意识地认为是偏离实际的主观判断。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我以专业眼光预测陈盛决不是柳胖胖的对手,至少在口舌上。
    同时,我发现刘禾不发一言,也不理会争论,在笔记本上自顾自的记着要点。刘禾感觉到我在看他,抬头瞄了我一眼,很诡异。我看不清他在想什么,认定这才是主角,我倒要看看这江鲨什么时候才肯浮出水面。
    白天处理日常工作,晚上开会是嘉熙公司的传统。等三个老总做完述职报告和明年规划已经早过了零点。我匆匆宣布休会回家,明日继续。下楼的时候,我听到王律师对陈盛说明天不参加了,这会太伤神又没事干。陈盛说王律师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参加。
  
    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早上九点多,萧萧还在呼呼大睡。回来两天居然还没亲热过,我咒骂这个冗长的董事会。前天萧萧回家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那是我在还从北京连续开车二十小时到上海的瞌睡债。萧萧说我睡得比猪还猪,看到她上床我很高兴,一口气把她压在身下也没脱内裤,夸张地比划了几个抽插动作就睡着了,老沉。我一脸茫然,一点回忆不起来,我说我有这么色吗。萧萧说:“你才知道你色,经常睡到半夜突然就会从背后抱着我的胸,对着屁股就摆动几下,好几次以为你想要,谁知道你在睡觉。”我邪邪地笑,那是条件反射,谁让你长得这么让人冲动。
    昨天晚上开完会本来想大战一把,彻底解决掉这一个多月来困扰在额头上的疙瘩。结果还在洗澡就接到了柳胖胖的电话,一聊就是一个小时。
    柳总说:“刚才给刘禾家里打电话,结果占线,估计是陈盛在和他通话。”
    柳总很担心明天的会议徒生变卦,我们仔细分析了形势。柳总肯定是自己提名做董事长,陈盛也肯定自己提名做总经理,但这次的总经理是真正意义上的总经理,会统管全局。陈盛如果当选总经理,那么柳胖胖关于销售的一切方针政策还需要陈盛批准,而陈盛只需要每季度象柳胖胖述职一次就算走完过场。
    我劝柳总放弃董事长的虚名,任总经理才能自主经营,按照我们设定的构思运作公司。柳胖胖断然否决了我的提议,说出道以来就从来都做董事长,董事长是法人代表,绝对不能放弃。柳总说:“江树,如果我当了董事长再提名自己做总经理,刘禾会不会支持。”
    我觉得这招太贪,而且也太急了。刘禾脚跟未稳,肯定是以平衡做为第一原则。他会支持你担任董事长,也会全力支持陈盛担任总经理,这样才能平衡,他的作用也就最为关键。中国传统文化中有个五行生克制化论,说的就是不管做皇帝做大臣还是当平头老百姓,都要懂得平衡外力,才能自保。所谓联纵之术,所谓中庸之道都是讲的这个道理。刘禾是个老鬼,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柳胖胖又说:“那我先当董事长,大家签字生效后,我不提名陈盛任总经理,我提名刘禾再提名你,又会如何呢?”
    我提醒柳总别想得太简单了,你根本就没有控股权,你做事要没公心,两个人联手分分钟让你下课。
    柳胖胖说:“你去给刘禾去个电话,好好劝一劝,支持我当总经理,我等你电话。”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住公司。”
  
    柳总很守时,非常讨厌迟到,而作为胖子又免不了贪睡,因此时常住在公司。我飞车赶到公司的时候,他还扯着响鼾。刘禾没到,昨天跟我聊到三点多估计还和柳胖胖又通了电话,现在多半也在家睡觉。陈盛的蓝鸟停在楼下,要么是早到了要么昨晚也住在公司。左右打望了半天不见人影,找负责考勤的腾厂长一打听,准点上班的陈盛下车间看生产情况去了。
    展厅兼办公区乱哄哄坐了几个看报聊天的人,都是前一周公司招聘的销售经理,一帮人经过了初试复试最后柳陈刘分别面谈后确定了这6个,加上刘禾带来的一个助手,七个人无所事事等着定薪等着定职等着定岗。左右无事,我把一帮人召集在一起,索性做个规范的销售培训。
    销售培训是我的长项,这几年来平均每周要做一次常规培训,还经常应邀给企业做一些电子商务有关的培训,外快没挣几个,饭局倒蹭了很多。在江总、江经理、江老师三个尊称中,还是做老师最有成就感,特别是漂亮MM软软地叫一声江老师再请教两个问题,那感觉真是好,难怪有那么多人好为人师。可惜这7个全是男性,年龄比我大小一两岁,都是老黄瓜老油条的一路货,多半讲不出什么神采飞扬出来。
    中国人做管理通常是对人不对事,先不问绩效,而是看下属是不是在偷懒。我在做上司的时候尽量避免对人不对事,但在做下属的时候,还是努力把自己打扮得非常忙碌,没事也偷着忙。在企业网的时候,老板就经常看到我接电话都一路小跑,每餐要吃5小碗米饭,想当然地认为我非常敬业,在我业绩优秀的前提下破例三个月内升了我两级,不到半年又要升我做地区老总。我妈要知道我的评语是非常勤奋的话,绝对会认为是我象对付我的女朋友一样用甜言蜜语蒙花了领导的眼睛。
    嘉熙公司是管理不错的私营企业,不过仍然没有跳出这个圈子。事实上,柳总很敬业,陈总也很敬业,不过看起来还是我更敬业,这是大多数人的判断。李嘉诚说做事先做人。我是这话的得益者。
    我不能让自己闲着,我要让自己主动地工作。果然,陈盛不久就到旁听我的培训。悄声说培训结束后找我有事。
  
 
  昨晚陈盛与刘禾的确通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后来刘禾与我通话中承认陈盛在竭力地拉他保总经理的位置。不等我抛出柳总的意图,刘禾先问我该怎么办。
    刘禾是个老鲨鱼,节约所有的能量让一帮自以为是的大鱼先斗个你死我活再来收拾残局。鲨鱼,总是要吃肉的。
    我没有正面回答刘禾,我讲了一通大道理,慷慨地说明一个企业领导者应该具备的各项素质。然后丢出一团迷雾:“假如我的观察不错的话,你做总经理更适合。”
    刘禾不上我的当,“我刚到公司,什么都不了解,也不想扮演夺权者的形象,陈盛、柳青松做这个位置都适合,你觉得呢?”
    我意识到刘禾在通过我试探柳胖胖的意图,我再打迷踪:“如果公司只有一个陈盛一个柳青松,那么他们是董事长和总经理的当然人选。但是,他们两人有矛盾,特点又鲜明,如果只有一个老大,你觉得谁更合适?”
    刘禾沉吟了半刻,说:“当然是柳总更合适,但是。。。”我连忙打断话头,不让他继续但是下去:“但是他们两个有矛盾,因此你要调和,所以你会投柳总做董事长陈总做总经理是不是?”刘禾答是。
    我说:“刘总你不是在做企业,不是以股东的身份在决策公司的大政方针,你是在对人不对事,你是在搞平衡做交易,是不是?”
    刘禾被我呛得无言以对。
    在谈判节奏的把握中,一连串的设问句通常有出其不意的优点,可以牵着对手不断答是,从而进入到本方的圈套中,最后被迫放弃立场,这是我多年谈手的经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仅仅是谈判中的过度环节,雏儿常沉湎于劝说之中,还自认为功效良好。真的高手是用君子喻以义小人喻以利的手段。我初步判断陈盛给他许诺了什么好处,这是小人喻以利之功,因此,我避实就虚,用一大堆真善美的辞藻逼得刘禾做君子,看着利益也不能动手。
    我感觉刘禾下不来台,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迅速进入到我的套路:“所以总经理的人选应该是你,你冷静、客观、公正,而且初来乍到没有派系。柳总宁愿服你也不服陈盛,陈盛也同样宁愿推你而不愿意推柳总。你要平衡你就做总经理,你要想公司顺利发展你就做总经理,你要大家不至于内耗而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你就做总经理。当然,你要四平八稳地做好人,你就还是推柳总做董事长然后再推陈总做总经理,再冷眼钓大鱼吧。”
    说到这里,我自觉语言已经到位,效果已经出来。刘禾答应郑重考虑人选,但自觉做总经理还是不合适。
    我想不能太急了,张弛有道,还是让刘总缓口气想一下,毕竟不能让他自己感觉是我说服了他。人,都有逆反心理,我越是说他做总经理理所当然他就越要考虑他能不能坐稳总经理。动摇他和陈盛之间可能形成的联盟,我想我是已经办到了。
    放下电话,我松了口气,觉得宝刀未老。隐隐中觉得有点不对劲,我是否把自己表现得太过聪明了,刘禾的肚子里能不能撑船?
  
    王律师赶到公司的时候,董事会刚刚开始继续召开。王律师用眼神招呼了陈盛,陈盛长看了一眼,轻轻摇摇头,没有说话。今天的议题是选举董事长并根据董事长的提名决定总经理人选。没有过场,刘禾说:“我提名柳青松担任董事长。”柳胖胖仰靠在沙发上,说:“我同意本人担任董事长。”然后把身体前倾,喝了一口茶,拿出一支白娇,把弄着Zippo,没点火,直直盯着陈盛。
    陈盛瞟了一眼王律师,又看了看我,感觉气氛太过凝重。要过柳总的一支烟来,又拿过我的打火机,颤颤地点着了,低头沉思。
    我很清楚,陈盛在走过场,他的肢体语言是说明书,他已经妥协,他只是借用耽搁这一两分钟时间保持他的尊严,同时让柳总认为他陈总是给在给面子。上午培训结束的时候,陈盛和我小谈了半个小时,表明了维持现状的意思。他认可柳胖胖做董事长,同时坚决要继续担任总经理,他跟我分析了柳胖胖的性格特点,最后他说:“柳总管销售非常适合,但管理工厂方法太简单粗暴,他做总经理绝对不行,我不放心。”我试探着问刘禾做总经理的可能性。陈盛说:“其实刘总和你都可以担任这个位置,都比柳总强,以后我们要读书、要出国、要做新项目,你是最好的人选。”
    陈盛掐了烟,平静地说:“我提议我担任公司董事长。”
    这一变化,不仅出乎我和柳胖胖的意料,也让刘禾大吃一惊,他瞪大了双眼,看着陈盛,用眼光质问陈盛的变招。柳胖胖和我交换一下眼神,我斜瞟了王律师一眼,告诉柳总可能是王律师的授意。
    王律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冷着脸,看着茶几上的杯子,顺手抖了一下烟灰,又恢复了一惯靠背的坐姿。王律师的坐姿代表着傲慢,代表着胸有成竹。我肯定他们之间做过长时间的沟通,老谋深算的不是刘禾,而是这个有全家人都在政法系统的讼棍。我漏算了他。
    赵治勋的棋善于治孤更善于形式判断,总是在一味地抢占实地而不理会对方的大模样,冷静地形式判断后,在局面落后的情况下丢出一个个深水炸弹,即使局部成活也往往能搅乱局面,形成细棋后赢得先机。在与武功正树来势汹汹的宇宙流对决中保持了绝对的高胜率。
    柳胖胖要求暂时休会,要与刘禾私下沟通,陈盛没有异议,表示也要私下沟通。王律师拖住我要下盘围棋,说早听说我的棋力非凡,要对决一把。我知道王律师不给我与柳胖胖沟通的机会。心中暗暗骂道走什么过场,纯属表演性质,你的目的就是让今天陈盛得到柳刘用总经理的支持权换董事长支持权的承诺。
    王律师不是正宗的统招本科,读了中央党校的函授本科后现在川大不脱产的NBA在读。用柳胖胖的话说不是学院派而具有实战的杀敌本领,我说那叫讼棍。棋如其人,王律师的棋不用定式,一上来就是凶狠地绞杀。我打过名人的谱,也背过几十个定式,不过在茶园的坝坝棋经历让我清楚对付无理手的方式就是坚决地乱战。成都草莽高手廖四鸣曾给我讲过业余棋手别用书上的定式,而是要用江湖棋的三个打两个,七个打五个的实用定招,更加凶狠地杀戮。
    王律师的棋力是用一个子一块钱的赌局换来的,不会轻易地弃子,更见不得我初具规模的模样,多方开战,全面开花。我暗暗退让了实地,埋下了若干个官子便宜,不动声色地放过了他的大龙。
    不知何时柳陈刘结束了个别交谈站在身后旁观棋局。柳总说:“应该杀大龙,下得太软。”
    既然柳胖胖有心情看棋,说明他们都已经妥协。我开玩笑地说:“你以为都是你,在北京下棋的时候,吃了我两块棋还不准我推盘认输,非要再杀两块棋,还要收完官子点数。”
    柳总哈哈大笑:“这叫不准投降,缴枪不杀在我这里行不通。”
    我注意到柳总说这话的时候,陈盛明显得撇了撇嘴,闪过了一丝冷笑。
  
  

接下来的董事会开得很顺利,陈盛保留自己的董事长提名,还是投了柳青松的票。这样,柳青松得到了全票通过。柳青松作为新一届董事长提名陈盛担任总经理,也无意外地全票通过。看起来,事情就这样简单过去。
    王律师打了个哈欠,说今天可以早点回去,邀约我再下一把,说要成功复仇。我欣然同意,想着这一把给他修个飞机场给他看看,再不留面子了。
    围棋是个好东西,棋输了棋盘在,不服气就再来。董事会就没这么简单了。陈盛提出任总经理要保证十万的年薪,几百万资产的公司年营业额过千万,十万的薪水很合理。柳胖胖说你是大股东赚了钱也不会少分,要那么高的工资干什么。陈盛急了,说权利风险应该和收益成正比,经营权和所有权是两回事,柳总你不要偷换概念。柳总被噎得没话说,拉了我中断棋局去做总经理聘任合同。
    柳总闷在房间里生气,说:“你看,我说陈盛是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就不应该让他做总经理,这个人考虑的是个人得失,忽视公司利益。”我埋怨柳总贪图董事长的虚名,而将总经理的实权拱手相让。柳胖胖坚持没错,说不可能让陈盛当董事长管公章,什么时候让他把公司卖了都不知道。
    柳总说把聘任合同做得苛刻一些,最好吓得陈盛不敢接招。我说怎么写,柳胖胖说年薪十万没问题,但把回款任务定到3000万,完不成就倒扣。
    说完,柳总又突发奇想:“你觉得我们竞标担任总经理怎么样,谁定的回款任务高谁就当选,以我们在公司的股份做担保,保证完成一定的利润额。”
    我不置可否。柳胖胖自我感觉良好,兴冲冲找刘禾去沟通想法了。留下我独自对着电脑发呆。
 
董事会开得我喘不过气,我的思路完全根据柳胖胖在不停移动。真TMD累啊。孔子说劳心者治人,这劳心真比劳力累多了。这几天就象是打仗,我多少有些后悔到嘉熙来上班,搅在这局中不能脱困。孔子说三月不知肉味,我想我也算差不多了。我对柳总说今天太累我回家去做聘书。柳胖胖断然否定说一定要一起做。我急了,再憋我要出毛病了,我要回家做,做什么你就别问了。
    三环路刚通车,我风驰电掣地猛超车,发泄着莫名的郁闷。
    萧萧刚打开门,就被我死死抵在门后的墙上。我喘息着说,我要要。萧萧的热情被我瞬间点燃,疯狂地扭动腰肢,死命地撅着后臀猛力撞击我的耻骨。我喃喃地说:“江树这次出去一次没晃,真的一次没晃,我忍得好辛苦,好辛苦,你叫吧。”
    我脑子里浮现着热裤与我在D吧卫生间的翘翘屁股,浮现着电台小妹一个劈叉横身对我的媚笑,浮现着哈尔滨洗浴中心那对我百般挑逗的丰胸小姐。。。。。。
    我咆哮着如同寒冬的饿狼猛然看到了祥林嫂那剥豆的鲜活小孩,猛然地撕扯。我看着灯泡象女人的奶,我看着沙发象女人的皮,我看着茶几腿象我勃起的兄弟,我看着干红酒瓶的塞子象是正在交媾的性器。
    一切都那么搅人,一切都那么催情。我象炉盘上的开水壶,蜂鸣声把萧萧的呻吟压成了背景音。
    萧萧艰难地转过头来,眯着眼断续低语:“江树,我们上床吧,我想要高潮。”
  
  
    成都是个巨大的磁场,把融入这个城市的人们排成井然有序的磁力线。陈盛37岁,在成都呆了37年,耳濡目染的成都市井气息把他浸润成一个成都油子,尽管他不嗜烟酒、少碰麻将、早起早睡、酷爱运动、还勤奋工作,总是免不了被柳青松一句“成都式的卑鄙”而抹杀功绩。柳胖胖大学毕业后才来成都,10年后的今天也自诩为成都人,与普通的新成都人不同,他身陷赌博能自拔、踏入鸡窝能自清、好吃贪睡能守时、斗进碗出能重义,陈盛能挑出他百个毛病来还是要评价为“黄金搭档”。刘禾来成都最短,9年中做了8年的IT贸易,他是被迫成为成都人的,初为贪图美艳做了成都女婿,再则吃惯了川菜火锅坐惯了茶楼,离婚也离不开这个城市,刘禾宣称如果自己不算成都人真不知道应该算哪的人。不过,一口西北普通话还是让人格格不入,宾客待之。
    我四岁离开成都,十一岁又回到这个城市。初回的时候总是被老师同学认为是山里来的孩子。当我把媚气的成都口音软软地字正腔圆后,一夜之间就成都人了。陈盛视我为同类,同类总是要互相提防。隐约中,我感觉他在认真地观察我,我在工作或是电话或是谈话的时候,总是有他的人在旁边转来转去,这让我很厌烦,渐渐地疏远开来。
    带着这样的情绪和柳胖胖的授意,总经理聘任合同被我起草地很苛刻,苛刻地我可以想象陈盛看到这合同与王律师一道指点文字时的震怒。
    柳总对这合同非常满意,极力催促继续召开董事会。
  
    王律师又迟到了,这让柳胖胖大为光火。续开的董事会一开始就象是即将引爆的火药桶,我看看时间,感觉是在倒计时。
    陈盛显然没想到我可以把这合同搞成满满的六大页,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陈盛说:“这是我见过的最严谨的合同,比我买房的合同还要严。”言语中透露出对柳胖胖和我的揶揄。柳胖胖自顾递了烟给我,用Zippo点着了火,得意地看着陈盛与王律师传递那几页纸,如同看案板上的鱼。
    王律师是专业出身,马上发现了关键部分,指点着和陈盛吱吱唔唔。陈盛的脸色越来越青,突然抬起头死盯着我。我贼一般地躲闪着眼神,很不自然,心中咒骂自己:“TMD老子今天怎么了,一点专业素养都没有。”
    柳总倒是稳如泰山,勇敢地和陈盛对视,尽管拿烟的手微微发抖,还是硬生生把陈盛的杀气顶了回去。刘禾低着头,象个没事人,抄起手看茶几上的《成都商报》。我知道他在装,第一版他已经看了半个小时了。
    陈盛问柳胖胖:“这个合同是谁做的。”明知故问的他显然是想把矛头先指向我,先避过柳总这个硬手。
    柳总想都不想说:“我做的,江树打的字。”柳总向来大包大揽,不会把麻烦留给任何一个下属。我舒了一口气,默不作声。
    陈盛要求休会,完全不同意关于未完成任务的惩罚性条款以及没有完全签字权。他很清楚,这样的总经理名不符实,何况销售掌管在柳胖胖手中,柳总故意不完成任务可以让他亏出所有的公司股份,那几乎是他的全部家当。
    柳总不同意休会,说老是这样休会这个董事会要开到什么时候,你不敢做总经理我来做。
  刘禾抬起头来说:“大家先休息一下吧,搞得气氛这么紧张,不利于开展工作嘛。”
  我站起来直奔洗手间,算是转弯支持了刘禾一把。
  
    陈盛在洗手间门口截住了我,把我拉到小房间中,坐下来就直奔主题:“江树,你觉得我和柳总谁更适合当总经理。”
    我心里说当然是柳胖胖,嘴里蘑菇了半天,嗫喏着说:“其实你们两都能当。”
  凭心而轮,柳总多变,容易朝令夕改,这是他的短处,而陈盛的为人处世更为老道,看起来更全面一些。不过,柳总的坚韧和好学则是陈盛无法相比的。陈盛显然更保守一些,保守用于守业更为适合,但处于开拓期的嘉熙公司还是柳总更为合适。
    陈盛说:“这次柳总做得有点过分,我和他合作这么多年从来没看过这么细致的合同。”陈盛摇着头继续说道:“江树,我一直认为你比较客观公正,柳总脾气很急你也知道,他喜欢赌,以前打麻将打得快倾家荡产还是我把他拉回来的。公司现在在冲锋,绝对不能让他当总经理,我承认他做业务和代理商沟通是把好手,当总经理他还不行。”陈盛说完,烦躁地抖着腿问我:“你说呢?”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陈总,我知道你反对我进入公司,但是这不成为影响我做判断的理由。”
    陈盛马上打断了我:“柳总给你说的哇?你看你看,这种话他都能转给你,我给他说过,这个问题过了就过了,不要把我的意思过给你,这不是挑拨是什么。”我没想到,这句话象捅了马蜂窝,把陈盛激得快跳起来,他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我连忙切断陈总的话头:“陈总,你听我说,这个话我也不该过给你,这样等于是我把柳总卖了,我信任你才给你说。”我力图挽回不利的谈判节奏,用其他话题转移陈盛的视线:“其实我劝了柳总很多次,让他把董事长让出来,一门心思地当总经理,他也不是没考虑。”
    陈盛自觉有些失态,冷静下来跟我分析公司的方方面面,说明他的执政思路,陈总最后说:“我想把你从柳总那要过来,做总经理助理,在管理上你和柳总刘总平起平坐,其实你也知道,我们都从来没把你当下属看,是把你当朋友的。”
    我意识到陈盛在拉我,从平衡的处世原则上,我此时靠近他无异会利益最大化。说实话,柳总把我让进公司后,一直做他的副手,实际上是销售总监助理带一个人力资源部经理,董事会召开期间为董事会秘书,只是在名片上印刷成董事长助理,不少代理商都把我当成一个小秘书,而平时并无多大实权。
    君子喻以义,小人喻以利。陈盛此时抛出的这个诱饵对我并没多大的吸引力。我是在成都长大的成都娃娃,和所有的半截子幺爸一样最初崇拜的是“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的义气操哥,骨子里还有那么一点点清傲。龙林最看得起我的就是当初打架宁愿挺起胸口挨刀也不撅起屁股快跑。陈总,你把我也看小了些吧。我心中暗笑,老子要当江姐,绝不做莆志高。
    想到这里,顿时觉得陈盛的形象低矮了许多,我直起腰身说:“谢谢陈总赏识,我还是和柳总配合更好一些,共同语言也多些。”为避免陈盛尴尬,我又说:“陈总你放心,我会尽量做柳总的工作,我们现在需要团结,象当年共产党打国民党一样团结。”
    陈盛叹了口气,“你是仕,不枉自柳总维你一场,江树你多劝劝柳总,他只听你的话。”
  
    刘禾没敲门冲进来,看见我和陈盛在谈话,立刻充满了笑容,说:“都在啊,正好和你们沟通一下。”话音未落,柳胖胖也跟了进来,看到三个人都在这里,先是一楞,随即和颜悦色地说:“我和江树单独交流一下。陈总,你在这里坐,我们到隔壁去。”陈盛也做表面功夫:“这是你的房间,你坐吧,我和刘禾到隔壁去。”说罢,拉着刘禾就走。
    柳总简单询问了我们的谈话内容。眼睛闪着光:“陈盛被吓住了,我再坚持一把就肯定当总经理了,刘禾刚才已经说要全力支持我了。”柳总很兴奋:“刘禾让我注意一下方式方法,给陈盛一个台阶下。”
    此时的柳总象五岁的小孩看到家长剖开了一个大西瓜,更象是未经人事的童男子等待羞涩的少女除去最后的小肚兜,跃跃欲试却没有算尽变化。
    旁观者清,我比柳总要冷静很多,我不相信陈盛会如此简单的退却,除非他不是一个地道的成都人,勇于牺牲不是成都的气概。我奉劝柳青松再想个退路,行军行败路,多年前诸葛孔明在成都镇守一方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
    我给柳总提了两个折中方案:一是把公司分拆成仍然称为嘉熙公司的生产工厂和全权销售的嘉熙销售公司,陈柳各任一个总经理;二是不分拆,直接把刘禾推为总经理,柳陈平起平坐分任销售总监和生产总监,刘禾兼任行政财务总监。
    柳胖胖对这两个方案不是很热心,但表示可以考虑做为备选,关键还是如何在眼目下把总经理拿到手。
  
    刘禾与陈盛结束谈话后又来找我单独讨论。与我的想法一致,刘禾不赞成柳总再兼任总经理。刘禾叉着腰,很疲惫,脸上雾蒙蒙一片,看起来是长期没有睡好觉。刘禾叹口气:“我一直倡导团结进取,说实话我自己在思考,是不是由于我进来导致破坏了原有的平衡,我现在犹豫是不是不应该进入公司,让柳总陈总保持原有的格局。原来想我带着资金和一些新思想能够加速这个公司的扩张,现在看起来,第一步就这么艰难,我真想退,现在退了我和大家都还是好朋友,如果不退,老是把我推到两难的境地。江树,我太累了。”说到这里,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动了情,刘禾的眼睛有点润,晶莹碧透的象个孩子,贼亮贼亮又象个惯盗。
    我劝刘禾坚定一些,顺势抛出了我的方案,刘禾觉得有一定的可操作性,和我说定,实在进行不下去,就按我的思路走。
  
    董事会就象一个藏在古董盒子当中的老爷表,走走停停,就这样开了半个月还是没结果。眼看着快到25日财年结束,柳胖胖下决心要在之前结束会议,而陈盛、刘禾和我都感身心疲惫,况且新厂房已经租下来,必须尽快搬迁。最终刘禾的意见得到了统一,年前不再谈这事,元月5日一天开完。
    关于董事长和总经理的选举已经避过,先前推举柳总为董事长的决议已经作废。王律师从公司法的角度说明现在还没理清股份关系,公司章程也待修改,一切从头再来。这几天柳胖胖疯狂查阅了相关资料,亲自熬夜修改章程。
  
    我意识到柳陈有一定的结怨更有一定的配合,给三个老总做了一个关于管理技巧的培训。我重点讲了:维护属员自尊、要点对事不对人、鼓励属员积极参与、聆听有助激励四个基础管理技巧。柳陈没有进行过这样的培训,觉得很有意思,也感觉对对方还没有达到对属下的管理要求,隐隐中有些客气了很多。
    在培训的练习中,三人的思路都差不多,直到这样一个练习:
  请在下列十项被认为可推动属员做好工作的条件中,从1到10排列他们的重要性,1为最重要。
  一、 (  ) 良好工作环境
  二、 (  ) 良好工资
  三、 (  ) 于个人问题上得到同情及帮助
  四、 (  ) 公平制度
  五、 (  ) 有趣的工作
  六、 (  ) 感觉为队中的一份子
  七、 (  ) 工作的安全感
  八、 (  ) 工作表现被欣赏
  九、 (  ) 对公司的忠诚度
  十、 (  ) 晋升及成长的机会
   
    陈盛认为是良好工资最重要,其次是个人问题上得到同情及帮助,有趣的工作排在最后;刘禾则认为工作表现被欣赏最重要,其次是良好工资和工作环境最后是于个人问题上得到同情帮助;而柳青松的答案则让我大吃一惊,与经过若干次调查研究得出的标准答案完全一致:1、有趣的工作2、工作表现被欣赏3、感觉为队中一分子4、工作的安全感5、良好工资6、晋升及成长机会7、良好的工作环境8、对公司的忠诚度9、于个人问题上得到同情和帮助10、公平制度。
    我想这次差异太大了,不能很直白地指出陈盛和刘禾的不足,同时也由衷佩服柳胖胖过人的观察能力,想了想说:“这个练习没有标准答案,只有源于美国和香港的参考答案。”然后读出了标准答案,又补了一句:“国情不同,仅供参考。”
    陈盛坚持良好工资是第一位,说这是多年的经验得出的结论,其他的无所谓这点最重要。柳胖胖则讥笑陈盛的观念落后陈旧,完全是农民心态。陈盛急了,“农民就农民,我们的工人都是农民,管农民就是要用农民心态,我认为我没错。”柳总说:“所以公司在你的手上就永远只能用农民,永远都做不大。”
    刘禾连忙打圆场,“条条大路通罗马,思路都没有大问题,江树不是说了嘛,国情不同,仅供参考。”我没想到这个练习又被扯到了总经理人选的问题上,连声附和,有些懊恼,培训时机选得真不好。
  
    尽管陈盛质疑这个培训的权威性,关于心态的调整还是有一些效果,我们四个有说有笑,还去打了两次网球,表面上看起来又恢复了平静。
  
  
    回到成都已经半个多月,现在才切实有了成都的感觉。成都是温情而闲适的,有着无数个酒吧无数个茶坊,充斥着无数个我这样的耍家,看到科华路上的怡都酒廊和良木缘咖啡,恍若隔世。
    我约章鱼在名仕喝茶。这小子开了辆奥德赛,五分钟就赶过来了。一见面章鱼就死命地拍我的肩:“你小子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今晚好好玩一把,你看,我换了大车。”
    章鱼换大车是有原因的,去年我俩带追风剑上岷山饭店的好顺酒吧喝酒,那天手气奇好,三个男的勾兑出来了四个MM,一拨人兴冲冲开了车回他哥在华侨饭店的套房,半路上被警察查出了超载,再查出了酒后驾车,最后再看我们不对劲象是在卖淫嫖娼,一个个隔离审查。幸好那四个MM有一个是岷山的房客,另外三个是她的朋友,全是有正当职业的白领,最后只追究酒后驾驶要拘留追风剑半个月,我找了朋友打招呼章鱼又给了2000元没收据的罚款这事才算拣顺。
    “嫖坏运气,赌坏品德。”我对章鱼说:“我现在不沾女人,连老对窝都不碰,只把女朋友守倒,不喝酒不打牌,连保龄高尔夫也不摸,我现在决定做一个义胆厨星,别名一个好人。”章鱼笑:“操,你TMD天涯处处有草,成都也有女朋友,我孤家寡人一个,你明年做好人吧,我给你送一大匾,上书‘好人江树’四个镏金大字。”章鱼歇口气又说:“你哥们TMD不够意思,装什么孙子。去去去,赶紧打电话找几个美女来。”
    我郑重地拿出电话,仔细地翻阅号码,美女倒是好些个,我就是不打,急得章鱼把脑袋凑过来望名思形,“这个鹃鹃不错,打吧,这个 Domina不错,打吧,这个。。。”
    我合上电话,抿一口茶,垮下脸来:“章鱼,咱是不是哥们,是哥们给我句实话,那天和欣欣猴子怎么啦?”
    章鱼的脸色变了,昂头朝向一边:“是欣欣,TMD你还是问欣欣吧。”
    我火了,这小子又跟我来这一套:“说,你TM给老子说。”我急了,把普通话说成了四川发音,邻座纷纷看过来,把章鱼搞的很不好意思。
    章鱼说,那天和几个朋友在热舞俱乐部打望美女,在舞池中碰上了欣欣一个人在疯狂摇头。欣欣那天穿了一身泛萤光的紧身短打,上面套了件只系了两三粒纽扣的男式衬衫,很性感也很惹眼。章鱼说当时以为是嗨药妹正在发情,几个朋友都想勾兑。
    章鱼咽了口水,喉咙还是发干,又猛扯了口茶接着说,跳恰恰的时候章鱼正好与欣欣搭档,欣欣跳得很疯,扭腰送髋幅度很大,好几次碰到了章鱼的关键部位,坚硬中的章鱼正想开口勾兑的时候,欣欣主动贴过来抱着他跳起了慢舞,欣欣在他耳边第一句就是:“帅哥,想不想和我在卫生间做一把。”说着把章鱼的手引到衬衫后摆遮挡的后臀上。
    欣欣和章鱼约好一点钟在门口等,章鱼回到座位上时,另一个朋友悄悄说刚才和欣欣跳的时候,欣欣也让他摸了,也问过敢不敢在卫生间做。章鱼认定欣欣是吃了摇头丸药劲上来在发春,把那朋友按在座位上独自去赴约。走到门口欣欣果然在等他。
    章鱼说到这里的时候又喝了口水,点上烟:“操,这时候我才认出来她是欣欣,就是你那次在老船长和热裤闹事见过面的。当时哪管这么多啊,我装着没认出来,想到这丫头吃了药也准认不出我,拉了她就上车,想在车上玩一把,结果你那同学猴子冲过来就开打。”章鱼说,“我哪知道欣欣是猴子的女朋友,我喊欣欣说我是章鱼是江树的朋友。一脚把猴子踹到地上,谁知猴子急了,冲进D吧抓了把蛋糕刀就给我捅过来。”
    我打量着章鱼形态举止都很正常,想这小子不会是个孬种用屁股挡刀吧,“伤哪了?”
    章鱼说:“要伤了这事不就闹大了,他一刀过来刺穿了皮夹克,正好在肋骨和手膀子中间。”章鱼比画着左边躯干和手的空隙,“我一扭腰发力就把刀给他拍下来了,猴子一楞神扭头就跑了。”
    章鱼一摊手,“完了,就这么多,后面的你都知道。”
  
    这事情没办法对质,估计除了章鱼外,谁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吃过摇头丸的人做事象在做梦,梦醒了能记住一些也能忘记一些。关键这事太生猛,我想还是装糊涂吧。
  只是不知道明天和猴子下棋吃饭怎么说这事。还是装糊涂吧。
  
  
  第四章 完




第五章
    平安夜那天,合作公司拿了三张票过来。柳胖胖让我和陈盛、刘禾去,刘禾说和他女朋友约好了去另一家酒店,让我和柳陈去。我说你们都去,我跟你们有代沟,我去小酒馆参加大型聚会。
    我和萧萧赶到的时候,猴子已经等了好一段了。我问猴子你女朋友呢。猴子说她不来,正在赌气,回她家住去了。猴子说:“妈搽皮鞋,老子们巴不得和她吵架,吵架才有自由,吵架老子荷包里头才看得到几张票子。”我想起猴子提到过欣欣搜光他的钱,拿菜刀威胁他不准上班,挑战收银台,不觉哈哈大笑。我说猴子,恭喜你终于选到了一头狮子。
    猴子有些不习惯萧萧在场,我估计是这小子要跟我诉苦,把萧萧支到小舞台旁边去挤热闹看张楚的友情献演。然后提了两瓶免费的青岛啤酒把猴子拉到门口,又把烟递给他,“说嘛,有好多卖儿卖女的龙门镇尽管说出来,过了今天我就不甩你了。”
    猴子的表情真象个猴子,瞬间变成了苦瓜脸:“那个女娃子把老子整惨了。”
    欣欣最近有新的节目上演,先是宣布要自立,到盐市口染坊街开了一间专营饰品的小店,呼啦啦地抓了一大帮亲戚朋友来送花篮礼金捧场,眼见礼金收了两万多又宣布停业转让。之后,欣欣受了蛊惑去卖保险,把她老妈的麻友全发展成了客户,提了两万多的佣金又不做了。
    猴子说好容易看到她有正事做了可以安静地写两个策划,没想到欣欣最近又开始研究安顿的书,说是要体验生活,每晚拉猴子当保镖去骚扰酒吧中的红男绿女。
    猴子说:“连带那次和章鱼打架,老子已经出了四次手了,赢两次输两次,妈搽皮鞋,上次给我整惨了。”说着,把额前的头发一挑,让我验伤。
    我思忖着是否给猴子透露欣欣是个双性恋的传闻。猴子先说了:“还有,她经常半夜三更地给一个MM打电话,喊那MM老婆,很牙长,弄得老子很尴尬,怀疑她是做过变性手术的。”
    我哈哈大笑,很恣意,很爽朗,显示我与欣欣的清白,“你咋不和她分手呢?”
    猴子说:“我还敢说分手,那次上厕所看小说久了一点,她以为我悄悄上班去了,提起菜刀就下楼去找我,把一楼的那个太婆吓得大叫‘杀人了’,我裤子都没提就到阳台上去喊她,惊得我好多天都有大便恐惧症,我还敢提分手?”
    我笑得蹲到地上,捶胸顿足,把半瓶青岛啤酒也给失手砸掉了。路人纷纷侧目,以为我是一个悲极反笑,分手在即的GAY。
    尽管猴子说他厨房的菜刀从来不切菜,只有威慑的功能,快到零点的时候还是让我和萧萧开车把他送到欣欣的楼下。猴子说:“老子要给她挂袜子,免得过两天又说平安夜一个人跑去晃了,再拿菜刀跟我拼命。”
    萧萧对我说:“你看人家猴子多浪漫,哪象你一点情调都没有。”我嬉皮笑脸:“你不会拿菜刀逼我情调吧。”
  
 
元旦前夕把招聘的那几个销售经理分别安排到北京、上海和成都公司。饯行局中,柳陈相言甚欢,看不出是才经历了一场大战。陈盛兴致勃勃跟我玩了几把桌球和乒乓球,大胜而归。柳胖胖喝得酩酊大醉,他从前的助手老白把他送回了家。柳总上车之前对我说:“老白是我十多年的朋友,好兄弟,比刘禾还铁。”
    事后,柳总告诉我老白回公司了,派去担任上海大区总监,统管南方十个省市的代理商和分公司。为此,陈盛很不满意,说嘉熙公司不要吃回头草的马,哪怕是匹千里马。
    此前,老白担任上海分公司的经理,三个月后就后院起火,只好退出公司回成都办了离婚手续。柳总说:“上海公司有鬼,任经理的都出了问题,现任上海经理没呆半年也与耍了六年的女朋友分手了。”
    柳总有些担心上海经理的能力驾驭不了那么大的市场,除了派老白过去又把销售部主管派了过去。柳胖胖叹口气说:“那女娃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能力很强,很想留在身边,但不能不去上海。”
    其实,我早听到了一些传闻,仿佛和陈盛有所关联,大家都讳言,连与我无话不说的柳总都始终不点破。
  
    元旦大假四天刚结束。可怕的董事会就开始继续。刘禾特意安排在陈盛的家中进行,这样可以让大家都感受到亲情和友情。我觉得有些不妥,象是陈盛的主场,柳总倒是满不在乎不断地使唤陈夫人拿这拿那,陈盛老婆说:“你哪象个客人,比我们家陈盛还象户主。”柳胖胖笑:“我从来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从来就没有做客的感觉。”
    王律师姗姗迟来后,大家摆好架势铁了心要在今天结束这磨人的争斗。柳总亲自修改的公司章程很规范,总经理的权利很大,完全有CEO的味道。陈盛和王律师很满意,几乎没有提出任何意见。刘禾面有得色,感觉是良好地控制了局面,象那个小孩在关键时刻机警地撒尿熄灭了即将引爆火药桶的引信。
    在刘禾的主持下,柳青松和陈盛和平地解决了遗留的原51%和49%的股份实质差额。这样,柳陈的股份在增资扩股后无争议地缩减为35.7%和34.3%,刘禾持有25%的股份,剩下的5%是员工股。
  良好气氛是个假象,柳总很快就破坏了这种友善,他要求收购陈盛的15.3%的股份以达到51%的控股权。
    柳胖胖微微笑着,点了烟,与我交换着眼神。柳总在这些天考虑了很多方案,最后认定控股权是意见不统一的根源。他跟我商量过很多次,在分析了陈盛目前的经济状况和所有的亲戚背景后断定陈盛不可能在两三天内组织上百万的资金,按照对等收购的邀约,只能是他收购陈盛的股份。
    只要能够控股,董事长自然是他担任,总经理自然还是他担任。柳总对胜利充满信心,他看到陈盛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黑,惶惶然乱了方寸。
    陈盛与王律师交换了意见,坚决不同意收购。陈盛说:“股份不能强买强卖,你想当董事长总经理的心情,我能够理解,出发点也是好的,但不能这么霸道。”
    柳总早就料到这手,说:“公司要发展,我们这样成天开会是内耗,这样的工作效率公司迟早要跨掉,陈总刘总是否同意。”陈盛没说话,刘禾点点头默许了柳总的观点。柳胖胖继续讲到:“公司的症结就是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老大,凭口头上的支持根本没有说服力,什么时候意见不合了,又提起召开董事会怎么办。所以,我提起收购陈总的股份,全部的股份也可以,作为对等条件陈总也可以收购我的全部股份。”
    开弓没有回头箭。柳胖胖这招很老到,把陈盛逼到了绝路上。陈盛要了烟,颤抖着点了火,猛力吸了一口,呛得他好一阵咳嗽,眼眶边布满了泪水。好一会,陈盛怅然说到:“即使我卖掉了全部的股份,我还是想给嘉熙公司打一年工,生产上缺了谁都行,缺了我不行啊。”
    刘禾没料到柳胖胖发出如此的猛招,更没料到陈盛几近崩溃,呆了半天。这几天,他和柳总已经达成了共识,要全力支持他做总经理,刘禾万万没有想到柳总是用这样的手段做总经理,今天必须结束这董事会,他再没有拖延的借口。
    陈盛的眼圈红了,很动情地回忆这些年和柳胖胖并肩战斗的日子,有欢乐,有矛盾,有难关,有财富。我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他们二人时的情景,历历在目,想起二人同心不肯委曲求全,想起在天津二人披星戴月布置展场,想起二人在网球场上搭档双打同仇敌忾,想起二人的诸多默契管理公司游刃有余。我承认我心软了,回头看了看柳总又看了看刘禾。
    刘禾不能说话,他此时已经无法退出,即使他退出也不可能回到当初了。柳青松将成为事实上的董事长,也再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成为拥有一票否决权的总经理了。
    柳胖胖有些动容,心也软了:“股份收购后,你还是可以留在公司管生产,你可以保留10%的股份。”
    柳总的话有些嗟来食的味道,陈盛迅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口气硬起来:“我不要股份,要收就全部收,一个点都不留。”
    陈盛要求回避,与王律师一道去其他房间猛打电话。我问柳总:“陈盛会不会调到钱来反收购你。”柳胖胖很轻松:“不可能,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不好,彼此之间防得厉害,王律师的钱都变成了房子,要帮他只能卖房子,最多几十万,我要求他全部收购要两百多万,给他十天时间他也组织不到。”柳胖胖胸有成竹,象个将军在沙发茶几上运筹帷幄。
    刘禾说:“柳总,这样是不是走极端了,我力图寻找更为和平的方式。”
    柳总说:“你别再做两面派了,一条路走到黑。”
  
    十分钟后,陈盛请刘禾过去谈谈。直觉告诉我有变故,我让柳总五分钟后给刘禾打电话,柳胖胖犹豫了好一阵说不用放暗箭,相信刘禾会支持的,柳总说:“他总不会在同一个伤口上戳我两刀。”
    胜券在握的柳总还是和我讨论下一步的收购计划,柳总说:“对陈盛还是大度一些,到时候把总资产算高一些,多给他些钱。”
    墙上的挂钟走得越来越慢,如同我大一参加新蓉城元旦马拉松的最后五公里。柳总不停的看时间,不安地把Zippo开开合合,拿起了电话又下不了决心拨出刘禾的号码,最后重重把烟头杵熄,狠狠地说:“我今天一定不能心软,决不再妥协了。”
    陈盛终于出来了,刘禾和王律师缓缓跟在后面。陈总对柳总说:“柳总,如果你要买我的股份盘子怎么算?”柳总说:“按600万算,再给你加上这几个月的收益的49%。”陈盛说:“如果我要收购你的所有股份怎么算。”柳总很大度:“还是600万的盘子,收益按股份比例算。”柳总很沉稳,象老渔翁有条不紊地收线。
    陈盛柔软地说:“是不是今天必须有一个人的股份被收购。”
    柳总叹气;“这样对所有人都好,大家都还是好朋友。”
    陈盛说:“好吧,我收购你的全部股份。”
  
    陈盛很平静,平静地象夏天最后一朵绽放的玫瑰,骄傲地宣称这是他的季节。柳胖胖则忧郁着,瞪大着双眼看着刘禾不敢相信。刘禾没有任何表情,悄无声息地站在陈盛背后,活生生就是个捉刀的曹操。
    柳总彻底乱了阵脚,尤自维持最后的男人尊严,垮着脸和陈盛讨论收购条款。柳胖胖挑剔着每个收购条款,陈盛和刘禾耐着性子一遍遍逐条修改,我机械地打着字,想今天如何收场。王律师在一旁间或发表自己的观点,收购条款很完善,我发现小看了他,他何止是一个简单的讼棍,我迅速纠正自己的观点,这是个律师,千万不能小觑他。
    柳胖胖再也找不出修改的地方,任由我把文件打印了出来。
2003年元月5日嘉熙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会纪要
  时间:2003年元月5日晚
  地点:马家花园路茗苑
  参会股东:柳青松(35.7%)、陈盛(34.3%)、刘禾(25%)
  列席律师:王为民
  记录:江树
  一、     柳青松所持有的35.7%的公司股份由陈盛、刘禾收购。
  二、     截止2002年9月25日,柳青松享有214.2万的权益。
  三、     自2002年9月25日截止到2002年12月25日期间,柳青松对公司经营中产生的利润和亏损(包括无形资产的增加或减少,无形资产的增减部分计价方式为利润或亏损的25%),按35.7%的出资比例享有权益、承担义务。
  四、     自2002年12月25日至第一次付款期间,柳青松按第三款的平均盈亏率计算收益和责任。
  五、     陈盛、刘禾分四次付清购买柳青松出资款,分别为2003年元月15日付款70万,2003年4月15日付款40万,2003年10月15日付款40万,2004年元月15日前付清尾款。其中,第二、三、四次所付款与第一次付款日之间的资金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
  六、     自陈盛、刘禾向柳青松支付第一次出资转让款后,即视为柳青松的出资已发生转移,不再是公司股东。
  七、     违约责任
  付款逾期超过10日视为陈盛、刘禾违约,陈盛、刘禾须向柳青松支付违约金贰拾万元人民币。逾期10内,陈盛、刘禾须向柳青松支付滞纳金,按同期银行贷款规定。
  
    陈盛、刘禾签上了大名,冷冷地扔给了柳胖胖。柳胖胖四处找寻他的派克,呆若木鸡。陈盛把自己镶景泰蓝的都彭递给他,被他冷冷推了回来。柳总把协议看了又看,胖胖的脸颊上丝丝颤动,死活不签。
    诺大的房间安静得象墓园,即将把柳总慢慢埋葬,那是他的卖身契,更是他的死亡通知书,他知道他不是签支票,也不是签报销单,他的名字此时代表价值二百多万的结束。
 
我看出来柳总后悔了,想回到从前。嘉熙公司是他的战场,无论是扮演战士或是将军离开了战场就毫无人生意义,柳青松是这样,陈盛也是这样。柳胖胖对陈盛说:“你再给我多二百万我也不卖,我想和你再谈谈。”
    刘禾和我提出回家,拉了王律师关上房门,只剩下江湖中号称木桶之父母的柳陈二人促膝而谈。
  
    回家的路上,刘禾对了说了两句话。
    “放心吧,柳总不会退出公司的。”
    “任何人只要贪图了我的利益,我会退守,慢慢地夺回来,这叫顺势而为。”
  
  
    萧萧的漂亮小姨约我们俩去皇城老妈吃饭,同她老公坐在一起的是她表弟,一个学业有成事业有成的爽朗男人。萧萧是长女长孙,这意味着我要同时叫她人大经济法硕士出身的律师老公和那个比我小两岁的兄弟为表叔。漂亮小姨说没关系,大家年纪差不多,只要其他长辈不在,就直呼名字吧。
    漂亮小姨是偶像派少妇,一个叫采轩的服装品牌的成都老总。直到现在背后还跟了不少追求者,据说去年情人节某位视她为梦中情人的大学同学从云南捧了玫瑰追到成都,恰逢她在武汉出差,又追到武汉,再追回成都在机场把她截住。从萧萧的转述中,漂亮小姨的虚荣心得到了空前满足,感觉非常浪漫和温馨,同时也让她老公李星星醋意盎然。萧萧说,这可以让李星星非常上进努力工作。
    果然,李星星对我说今年要开个关于知识产权的代理公司,同时还要把那个小奥托换成2.4的广本。我建议换蒙迪欧,至少再来一次反日的学潮不会被砸。小表叔同意我的美国车观点,他自己在美国就开克莱斯勒小道奇,现在用克莱斯勒卷云。
    小表叔有个成功创业的爸爸,九十年代初期就完成了原始积累,在市郊新都区有个很大的PS板企业。911那天,小表叔在浦东机场的电视屏幕中目睹了他的办公室烟消灰灭,于是同意了他老爸的要求,留在了国内。在工商银行下的一个网络公司做了半年的CEO后,拗不过家庭的压力,终于回到成都子承父业。小表叔撺掇我再把自己的网络公司再拣起来搞一个商业软件出来,说可以做一个兼职的程序员做底层开发。我说你真帮我就给我一百万。
    不过,我是彻底厌倦IT行业了,想一想都可怕,还是老老实实打工做木桶吧。话题转移到嘉熙木桶,小表叔很有兴趣,指着戏台上的正在进行中的川剧变脸肯定地说都是成都的精华,是川淬是国粹。当然,这也是我和柳胖胖的理想,真真正正地打造出一个成都造的世界名牌出来。
    说到嘉熙木桶,我问李星星是否认识常年顾问王律师。李星星很认真地回忆了半天,终于想起来曾经一起开过会。在听完我关于公司变化的一些描述后,李星星要我要注意王律师,“那绝对不是个讼棍,经验很丰富,对于资产转移类的案子接了很多,成功率很高,你们绝对要当心。”说完,又特别补充了一点:“黑白两道都吃得开,黑社会都要卖他的帐。”
    我窃笑。黑社会?
    黑社会算什么?成都长大的娃娃哪个不认识几个操哥。小时侯住外婆一个院坝的小伙伴,除了认真读书上了大学的几个,还有两个早早参加了工作,现在叫公务员,剩下的几乎都是或者曾经算是黑社会。
    黑社会算什么?老坏蛋说,早十年成都就没黑社会了,全都公司化了。当年江湖上最响亮的兴癞头早就成立了贸易公司,杜绝当年的兄弟撞货跳楼,(成都俚语指诈骗货物)后来开铝厂还差点成了小巨人企业,钱才是好东西,才是黑社会。
    黑社会算什么?老坏蛋说,在人民民主专政的铁拳下,都是经不起轻轻一脚的纸东西。知道不知道,政府说那叫带黑社会性质的恶势力,社会主义的朗朗乾坤下怎么会有黑社会。
    黑社会算什么?老坏蛋还给我说过,真正的袍哥早TM自相残杀丢翻了,还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帮你娃出头?能帮你出头的不是黑社会,是好兄弟。人只要不要命了,就是黑社会,就是人见人怕的大操哥。
    我也有替我的出头的兄弟,我想,大不了逼急了我去找龙林,据说这小子已经做得很大,江湖上算一号人物了。
    与亲戚喝酒不设防,皇城老妈除了火锅汤料味型醇厚,节目表演也十分精彩,变脸、滚灯、峨眉派撒打都是难得的成都经典,都是很好的下酒菜。那天我醉得厉害,回家是萧萧开的车,滚上床的时候只记得饭局上漂亮小姨正告我:“爱情只有八个月,你赶紧和萧萧结婚吧。”
 
我根本没有调集道上的朋友。一切如刘禾所说,那天晚上我们走后不到半个小时,柳胖胖就缴械投降了。柳总给我说:“那就是签城下之盟,TMD一切都在刘禾的算计之中。”事实上,陈盛和刘禾没有痛打落水狗,除了柳胖胖担任董事长、陈盛担任总经理之外,两人还分别转让了部分股份给他,这样柳胖胖总共持有45%的股份,陈盛刘禾分别占30%和20%的股份。
    这样,陈盛如愿地担任了总经理,柳胖胖虽然没有争取到这个重要职位,但是以刘禾认定的每股6万元的价格认购了近10个点的股份,在他看来总算是没按照原定的800万的盘子计算所带来的唯一的利己之处,也算是节约了小20万。董事会皆大欢喜,如果不算上刘禾和我的话。
  
    新厂房的搬迁很顺利,是租用的一个即将清算的台资地板厂的原厂房,足足有三十二亩地。我站在办公楼的宽大露台上了望全厂,由衷赞道:“大,真大,比起来老厂就是一个作坊。”刘禾接口说:“什么作坊,比起来老厂就是个作坊的厨房,还没现在的一个车间大。”
    刘禾很牛叉,厂房的谈判很艰苦,还有董事会的两头作战,局势都被他扭转过来。造价一千多万的厂房,刘禾最终的谈判结果是不到二十万的年租金,对于业主来说回报率不过1%多一点,还不如银行普通存款利息的三分之一。其间,我们三人也分别参与了几次,要么是去唱白脸,要么是去看戏,都只是扮演刘禾的一个傀儡,他牵着线调动着整体的谈判思路,再通过我们,一点一点让业主退缩。尽管陈盛、柳胖胖在一定程度上认为这是集体的智慧,但在私下里还是对刘禾的谈判手段颇为叹服。况且,刘禾的租用还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道具,他真实的目的是竭力促成这笔不动产的抵押拍卖。
    新厂房的设备很先进,有遍布各厂房的中央吸尘系统,有两座巨大的意大利电子干燥窑,有完善的地下消防工程,有三吨的大型锅炉,还有眼花缭乱的各种进口拼板机、压刨、平刨,嘉熙公司真是鸟枪换炮了。从老总到工人,甚至是带过来的护院狼狗,全都兴奋不已,逡巡着、嗅闻着、触摸着,全部变成了刚刚进城的农民,又象是中了大奖的下岗工人。
    柳胖胖开着奥迪在厂区中一圈圈地缓缓行驶,如同国庆大典阅军的首长,笑容可掬。而站在二楼露台上的刘禾分明就是天安门城楼上的最高领导,在他眼中,检阅车也只是景色的一部分。
  
    新厂房促动了所有人的积极性。我和刘禾约定,每天厨房早餐只留一个人的早点,谁晚到谁饿肚子。于是,就出现了在上班路上,我和刘禾的车象舒马赫与???在F1谁与争锋一样,疯狗般的你追我赶,直叫那保时捷、宝马山河变色。谁知道,这两个车疯子的崇高锦标仅仅是一个馒头一碗稀饭。
    与我们两个享受已婚待遇的单身青年不同,柳总和陈总每天按部就班享受老婆的温馨,偶而来不及在家中早餐,也是从容地吩咐厨房煮蛋下面或是哄抢柳胖胖藏在大班台文件柜里的大量甜食,从不跟我和刘禾捣乱。
    柳总从我培训过的那帮经理中留下了一个担任担任策划部经理,把刘禾带来的助手分派任成都本地经理,明确我为他的副手统管整个营销队伍,组建了一个编制合理、精力旺盛、经验丰富的销售班子。
    陈盛则从容地调整了生产管理人员,更加注重新技术与新工艺的推广普及,还外聘了成都飞机制造公司的工程师带着价值百万美元的UG软件来计算木桶的外形以及受力面。对于质量,陈盛与咨询公司签署了协议,全面进行ISO9000系列改造。
    刘禾比较清闲,除了每天早晨与我争夺稀饭权利之外,大多数时间都无所事事。好在他耐心足够好,指挥着清洁工清扫办公楼、清扫厂房、清扫围墙、清扫公共区域。刘禾说一定要达到江树所说的五星级清洁标准。搞得我见了清洁工就躲,这帮家伙任劳不任怨,满腔的怒火都从眼光中喷向我。好在刘禾没折腾多久,一次他突发异想,指挥着一帮工人水洗办公室,没有防水处理的普通楼面哪经得住洗淹水泡,三楼漏二楼,二楼漏库房,整个办公楼上上下下成了鱼米之乡千里泽国。刘禾看到销售内勤打着雨伞挽起裤腿在办公室敲键盘接电话,这才打住。此后把工作重点调整到改善食堂饭菜质量和办公自动化去了。一个月之后,终于实现每天中午听到食堂的朱姐用颇为搞笑的乐山普通话用电话群呼功能响彻每个办公室:请大家吃中午饭老。我们终于感受到现代办公的优越性是刘总带来的。
    当然,刘禾也不仅仅管这些琐事,他还引进了两套财务软件并完善了公司的局域网,并与我一起努力把公司的电脑数量从一台提高到了十四台。陈盛每每签字的时候,总要说我就不相信突然就这么需要电脑了。
    柳陈和好如初,分掌大权。力挽狂澜的刘禾看起来没捞到什么实惠,开始叫嚷着要再找个项目单独操作,为此,还与我沟通过多次,说新项目一启动销售就交给我了。
    柳总私下对我说,他和陈盛一致认为刘禾太可怕了,计划把刘禾调到北京去,又担心此人进入销售体系后干扰整个队伍,还是把他留在成都管管后勤。柳总说,做好准备,春节后把我调到北京去管理大区。
  
    前年炮制委任状的老邻居又约我吃团圆饭。兄弟二人只来了当哥哥的那个。他说他兄弟今年又赚了不少,他没挣什么钱,还上了兄弟一次当。
    哥哥开口就说你晓得这两年互联网低潮。一听这话我就想笑,真是TMD与时俱进啊,网络深入到每个阶层了。哥哥敬了我酒,说:“你别笑,你们搞网络的低潮我们卖古董的也跟着低潮,哪个都晓得到网上去找点清朝民国的文件下载下来,用尿一泡就当真的卖,你说大家都在搞,不是真的当假的卖,假的当真的卖,哪个还赚得到钱呢?莫得搞头了。”
    哥哥说他兄弟看他闲在家中无聊,就跟他说:“哥老倌,你看别个机投镇的赵铁匠,自己做了个民国的铜圆模子,拿一块铜片片一压就卖十元,一压就卖十元,一天压个两百下就要赚他个两千元。”哥哥说老子晓得他在洗我脑壳也没当真,反正也没事情做就由得他说。
    他兄弟又说:“其实我们做炒货的挣钱的路子还是多,你看这张卡,认识不认识。”说这拿了张96年的磁卡出来。哥哥一看说:“这个卡不值钱,五十元钱一张,做假的成本高利润低风险大不划算。”
    他兄弟又拿了另一张卡出来问:“你再看看这张卡,你认不认识?”
    哥哥一看:“刚才那个卡是试机卡,这个正版卡,发行量少要管七八百块钱一张。”
    兄弟说:“你看,这两张卡就只有一个区别,那试机卡就多三个字只值五十元,取了这三个字就值钱了。”
    哥哥讲到这里,又劝我喝酒。我把酒一口扯干,说:“那你娃肯定在想怎么把那三个字取脱。”
    哥哥说:“聪明,当时你娃要在现场肯定就跟我现在一样了。”
    哥哥说:“老子去买了几十本化学书,可怜我二十年前的老高中生啊,现在这个岁数天天学化学做实验,结果我把耗子药配出来了,杀虫剂也配出来了,指甲油也配出来了,就是TMD配不出来消字灵。”
    我哈哈大笑:“你这么笨,你自己不晓得去九眼桥买啊,那些专门改发票的串串,十块钱一瓶。”
    哥哥说:“买的都不行,要不然就是去不掉那三个字,要不然就是连底子颜色一起去掉了,我要配刚刚好去掉三个字又不伤底色的消字灵。”
    我觉得有趣,很想知道他是如何配出最后的消字灵的。
    哥哥说,后来终于在家中做实验的时候操作不当,多加了硝酸甘油配成了炸弹,把沙发炸了脸盆大的洞洞,把隔壁房间的老爷子吓得从床上掉了下来,把他本人的衣服冲成了烂布巾巾。他惊魂未定连忙找了个朋友来收拾现场,结果朋友一来就猜出来他是在配消字灵。
    我奇怪:“他咋个晓得你在配消字灵。”
    哥哥说:“我兄弟给好些人都上了这个诱子,结果那段时间好多人都跟我一样在家里面学化学。好在老子化了四千多就刹车了,另外一个朋友花了两万多最后配出来的是强力胶水,把手粘到镊子上面取不下来了,一个多星期揣起镊子上街,被警惕的治安联防队员当小偷抓了四五次说是技术扒窃。”
    我笑疼了肚子,呛了一地的酒。
    哥哥说:“老子最后给我兄弟说,我到了一批好货骗他带了一万块钱来。然后把他带到阳台上,估倒把堆了一阳台瓶瓶罐罐和几十本化学书打成捆卖给他。”
    哥哥说:“老子一把把钱抢过来,推开门就走,然后给他说那个烂沙发免费送给他,还有耗子药和指甲油也免费送给他了。”
  
  
   邻居哥弟俩的故事很喜剧,很典型,也很成都,笑过之后,总觉得刘禾象那弟弟,或许我们都在浑然不觉地学习着化学,柳胖胖象那哥哥,花费了金钱,耗费了时间最后总算是连本带利多少收回了一些。
   关于那天晚上的妥协,柳胖胖的版本与刘禾的电话版本完全不同,柳总亲口对我说那天我们走了之后,陈盛恳求他互相给个面子,不要恩断义绝割袍而去。这样,他承认陈盛的总经理地位,陈盛和刘禾平价出让了近十个点的股份,大家互相给了个台阶。
   鉴于刘禾先后两次卖了柳胖胖,我认为柳总的话可信度更高。何况,在公司步入有续经营阶段后,这个问题一点都不重要了。
  
   春节期间,公司爆发了两个新闻:一是中央电视台2003年春节联欢晚会上黄宏的小品用的是嘉熙木桶作为道具。除夕我在宝光寺烧头把香的开车途中接到了几十个描述这一盛况的短信,若干次差点把车滚入路沟。二是滕厂长调北京后,新招聘的全厂长在春节值班期间强卖甘蔗给本厂当地工人,并连续数日吃百家霸王饭,在当地被尊称为土匪厂长。
   原任的滕厂长实为柳胖胖的小叔,陈盛深知疏不间亲的道理,干脆把他调到了北京,一手招聘提拔了全厂长作为心腹。没想到,这全厂长初来乍到,仗着陈总的策略性重用并搞了一个锅炉技改,就作威作福,让陈盛下不来台。
   柳胖胖乐得看热闹,一边风言风语地说共产党解放几十年了,想不到嘉熙公司还出了个土匪,一边暗暗嘲笑陈盛的眼光不过如此,东挑西选最后拣了个漏灯盏。
   陈盛不愧是陈盛,柳总说他没什么人情味,三两下就定了调子杀无赦。只是让我出演了刽子手,搜集了十条罪状后张榜除名。那全厂长不肯走,说只看到了我的签名没见柳总陈总的签名。我说我是人力资源部经理能加盖公章就能让你走。全厂长走的时候连赔带罚几乎没领到一分钱,最后愤愤抛下一句,“嘉熙公司,我们走着瞧。”
  
   柳胖胖很得意,陈盛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辅助他的硬手了。刘禾成天嘻嘻哈哈忙着去谈恋爱了外加找新项目。北京的李经理回成都后就彻底回到了原工作单位,柳总新提拔了一个我上次培训过的销售经理任北京经理,外加滕厂长过去抓生产和财务,真正是稳如泰山;上海原本就是柳一手做起来的,从经理到内勤到售后工人全是他给的机会提拔起来的自己人,外加把以前的助手老白派过去坐镇上海,统管包括华东、华南和中南地区的上海销售大区,更是铁板一块。成都有我在这里压阵,兼顾总公司和成都区域,自然有百个放心。柳总拿出木桶理论,说木桶的有效容积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板而非最高的那块,为了更快更好地完成销售任务,要亲自出差尽快找到可能存在的短板,不给陈盛一点借口。
   出差之前,柳总强行降薪让他一手带出来的销售主管自动辞了职。陈盛百般努力,也没能挽留住她。柳总对我说那是为陈盛好,陈盛有寡人之疾,柳胖胖早听到传闻,却百般踌躇不敢求证,先把她调去了上海,想想不妥,干脆请出公司。
   我问柳总,万一是你判断错了不是冤枉了好人。柳总说,这种事只能不分青红皂白,不能求证,况且,绝对不能容忍我的人叛变成了他的人,不能开这个头,这是于公于私于人于己都有好处的正确处理方式。
   之后的好一段时间,柳总时常为这事长吁短叹,说这是捕风捉影的重大非战斗减员。
  
   关于这件事的处理,我充分地感受到了领导艺术的差距。如果是我来处理肯定要苦口婆心地规劝陈盛。假如陈盛矢口否认,我便会去求证,假如属实会把两个当事人搞得尴尬十分还会涉嫌侵犯他人隐私,女孩子走人不说还落下个与陈盛反目成仇;如果查证结果为空穴来风也同样侵犯他人隐私,女孩子还是留不住,同样会让陈盛耿耿于怀。
   想起以前与热裤的疯狂,当时的王总并未如此提醒我。最后落得近乎崩溃,自乱阵脚白白失去了向上爬或是积累更多经验的机会,还白耿直一把,舍了前程也没能帮到王总。更觉柳胖胖棋高一着。
   恍惚之中,猛然感觉自己又长大了很多。暗暗下了决心,决不小看一个人,在这公司多熬几年,学几手过人的杀敌本领。同时,我也在考虑如何神话柳胖胖,把他塑造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偶像,在这个行业掷地有声。
  
   情人节的前一天晚上,我找借口在公司加班。好容易挨到了凌晨四点,风急火燎地到郊外高店子花市去买了四捆玫瑰,足足两三百朵撑满了后备箱。计划结结实实给萧萧一个惊喜,让她充分认识我也是非常浪漫的,免得老是用她漂亮小姨情人节收云南玫瑰的典故旁敲侧击。漂亮小姨提醒我爱情只有八个月,我自信我的玫瑰能让我们的爱情至少延续到七年之痒吧。
   回城的时候,去问了已经开业的花店价格,玫瑰价格不高一打99元,蓝色妖姬则要一支280,但没货。我回头看看我买的玫瑰,估计要值两千多,实际上批发才花了不到100,觉得赚了不少,隐约中有感觉自己老土,土得掉渣,要我花两千块银子去买玫瑰过情人节,我是舍不得的,这是个观念,这就是土。
   回家蹑手蹑脚进了厨房,拿起剪刀打算把枝叶和刺修掉,一是太多,二是手笨,被扎了四五次后,我放弃了自己做一个大捧花的想法。干脆找了一个空果篮,硬生生全塞了进去。拎在手上试了试,挺沉,象拎了一口袋大米,颤巍巍地小心放在萧萧那端的床头柜上,然后蹲在床边,专著地看着她的睡姿。
   书上说,女人趴着睡觉的时候表示她在恋爱。萧萧侧卧着,这说明她没有外遇,成天在家里除了帮我洗总也换不完的衣服袜子,就是看书看电视,她能很平淡地看待生活,不象《七日谈》当中那帮背在背上也要给别的男人眨眼睛的妇人,总是期待着来一场再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萧萧在睡梦中很惊醒,常常在夜里突然一楞神的抽搐一下,说是又梦到了什么妖怪。我问过尕让江措把他送给我的白色哈达罩在梳妆镜上后,萧萧才日渐安稳。萧萧的呼吸很轻,这缘于她的鼻炎,常常堵塞了流通只好轻轻翕了嘴呼吸。命书上说,开嘴呼吸财易外露,难怪我们经常要把银子用的山穷水尽,回头得让尕让江措再带几包藏药仁青梦觉来,争取今年治好她的鼻子。
   蹲了好一阵子,腿很麻,犹豫着要不要再坚持下去。毕竟不是刚刚恋爱,已经没有在楼下站一整夜的耐心和动力,找了萧萧的厚拖鞋,一屁股坐上去,又点燃了烟,让明灭有序的烟头把萧萧的面庞轮廓象幻灯片一样映刻在我心里,我告诉自己记住2003年情人节的清晨,或许,一辈子只有这一次不会忘记。
   萧萧醒了,迷糊中直起腰扭亮了台灯,问我几点了。然后,就顺着我设计好的程序看到了玫瑰,满篮子的玫瑰。衬映着玫瑰红,萧萧的皮肤很白嫩,如蒙上红纱的细腻,格外妩媚。
   “你好瓜哦。”萧萧笑了,接着说,“其实,只要一朵就行了。”
   我轻轻抱着萧萧呢喃:“我把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的玫瑰都给你带来了。”
  
   萧萧把所有的玫瑰都插了起来,所有的花瓶都绽放着爱情,每一个房间都充斥着温馨,厨房中还插了满满一水桶,萧萧说这就叫滥情。
   原本计划给柳胖胖、陈盛、刘禾一人一打去送老婆情人,再给公司的女孩子每人一支。萧萧死活不干,说情人节的玫瑰怎能转送,要他们自己去买,让我别去批发爱情。
  
   情人节那天,我接到了热裤的电话。她说她已经和那个男人分手,她不想过一个没有情人的情人节。我说我可以电话赞助,但不能友情客串。热裤很失望,很失落。热裤说好容易才要到我的号码,一直不敢打给我怕影响我和萧萧的感情。热裤说好想再和我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
   热裤最后说,她的电话号码也换了,我要想她了就去个电话。
   热裤的电话很好记,最后的结尾是0202,热裤说那男人给花钱买的号,那男人的老婆电话结尾是0101。
   我知道,在太升路电信市场,这样的号叫双响炮,连起来又叫姊妹号。
  
   情人节那天,我还接到了章鱼的电话。这小子接到了好些个寂寞女人的电话,暗示他去送玫瑰。我说你小子玫瑰运来了,别挑花了眼。章鱼说,TMD都是友情客串,那帮女人怕情人节收不到鲜花或是花少了失了面子,一定要找帅哥大上午亲自送到办公室去。章鱼说,你来帮帮我吧,TMD送不过来了。我说你小子自找的,谁让你博爱广撒爱心呢。章鱼说,倒,都是我哥GOLF CLUB的准客户。
  
   情人节那天,猴子最后打来了电话,约我和萧萧一块去参加一个酒会。我说今天都是二人世界,想让老子既当灯泡又交电费?我不来。猴子说:“妈搽皮鞋,咋个会让你买单嘛。欣欣想见你,说好久没看到你了。”
   欣欣在情人节要见我,这让我横生疑窦。是欣欣又要陷害章鱼一样陷害我,还是要替热裤出一口恶气,或者欣欣根本就很喜欢我,想和我真真切切过一把情人节还是。。。莫非欣欣接着见我的名义想看看萧萧,热裤给我说过她是个双性恋啊。
   想到欣欣百般花样折磨猴子,我打定主意不见,坚决地推辞了猴子的邀约。
  
   我打电话问柳胖胖怎么过情人节。柳胖胖一楞,我们从不过情人节。我说你真是个铁公鸡,买一把玫瑰能花你几个钱?柳胖胖笑,我马上带她去看电影。
   情人节的晚上,柳胖胖并没带老婆去看电影,自己跑到楼下发廊,剃了一个新版板寸,说是出差要注意形象,让代理商觉得他很精神。我说你迟早要补课,不花时间在家里,最后要零存整取,恐怕以后爆发了要花更多时间来补偿。柳总说他那是敬业,什么事情都要压在工作之后。我说你还是用的日本人工作狂那套过时观点。我说:“你不能非常好的管理你的时间,有效地分配到工作、生活、家庭和人际关系中,要吃大亏的。”我警告柳总说:“借用你最爱说的一句话,民营企业都是累死的,当心啊。”
   柳胖胖风风火火去了重庆去武汉,去了武汉去南京,去了南京去上海,去了上海去青岛,去了青岛又去北京。一路上干劲十足,唾沫横飞地做了好几场培训,有唾沫横飞地鼓动了好些代理商今年扩大面积投入广告费用更大精力来做嘉熙木桶。
   柳总是个工作狂,每天晚上还要和我通一两个小时的电话,一来是了解总公司的各种动向,另外也把各地的情况跟我分析探讨。关于今年渠道建设的方向,我们的观点截然不同。柳总是希望能够提高各代理商的含金量,投入更多时间更多精力更多广告支持,扶持出十个重点市场,按照2-8理论,20%的代理商就可以完成80%的销售额;我的想法是更多地投入到全国性的广告,把精力投入到更为广阔的二级城市和未发放代理的其他省会中心城市,就象有线电视的建设一样,首先要争取更多的入户,网络布建完毕,在这有效渠道中加载多少节目内容只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不需要再投入额外的成本。在多次的讨论中,我们就象牧师和无神论者坚持立场互不相让,也不能说服对方。关于牧师和无神论者的故事,是这样结尾的:两人白天争论不休,到了晚上,无神论者溜到教堂,对着基督像忏悔说:“主啊,我认识到我从前的过错,我冒犯了你,我打心里相信你是无处不在的,原谅我的过错吧,阿门。”之后,牧师也溜到教堂,打望四下无人后,指着基督像破口大骂:“你这个泥糊的草包,竟然欺骗了我这么多年,我没有爱情,没有家庭,没有事业,没有金钱,我的人生没有任何乐趣,你是个骗子,我憎恨你。”
   无神论者和牧师第二天并没有改变信仰,仍然坚持着对立。我和柳胖胖也是这样,嘴中虽然不相让,在内心深处其实已经或多或少地接受了对方的观点,并且也因此更看中对方。工作中,没有刻意地去简单做大或是做强了。
  
   柳总给我打电话要我马上去北京接手工作的时候,我正在招聘新人。一般来说,招聘计划并不会严格地执行。如果新人质量比较满意,我会多招几个,再步步淘汰,让最后留下来的人始终充满了竞争成功的成就感,同时也在压力下忘我的工作。如果新人质量不高,也不会空手而归,随便挑几个带回公司,再残酷地考核开掉,让在岗的同事也感受到挑战而惴惴不安,这叫鲶鱼效应。
   作为人力资源经理,我的工作就是要保证各岗位满负荷的工作,以求达到最大的绩效回报。何况,一个不断招聘的公司,总是会让人觉得是一个不断发展充满上升空间的大公司,其广告效应比简单的报版平面广告还要好。
   我会问“你觉得你值多少钱的薪水。”这样刁钻的问题。
   如果是招聘行政人员,越接近我的底线的我越看中,这说明对方的观察力和表述能力都很充分,不会含糊其辞得象一个老与世故的泥水匠。
   如果是招聘销售人员,坦白地说,我对任何一个低于3000月薪要求的新人会不屑一顾。做销售没起码的自信不能说难以成功,至少会让公司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培养他,对于强调拿来主义的国内民营企业,显然与成本管理的思路不符。当然,如果是我自己的领导的团队,我更喜欢一张白纸的应届学生,可以很轻易地进行洗脑,培养成绝对忠诚于我的铁军。年轻人总是喜欢冲动,喜欢盲从,喜欢反社会,也容易引导,98就是这样的一个年轻人。
   98是我的校友,比我要小六岁,刚毕业了一年,做了一年的软件销售。说实话,他的销售素养不令我满意,但他有1米98高,有与身高成正比的酒量,有1200公里的高速公路经验。98对我说:“我最大的优势就是有身高,在任何时候不会被忽视。”我说好吧,跟我去北京。
   吴士宏说,招聘新人的时候要判断新人的自我短期发展规划是否与公司或者团队的短期发展规划重合,如果重合了,这个人就是公司最需要的人,而公司也就是新人最适合加盟的公司。在人的一生中,每一次工作不是简单的养家糊口,而是人生职业生涯的一次判断选择,决定着今后的发展方向。佛家说,这也是因果。
   在成都――北京的特快火车上,我在逗列车员的同时不露声色地观察98和邻铺的保定商人的谈话,包括他的表述和肢体语言,包括他的眼神和谈话节奏。我很担心他是一只松潘狗――光大不咬人。98的性格实在太温和了,随着对方的话题而跟随话题,我不是很满意,到北京我一定要磨磨他。
  
   柳总亲自接了站,没让我吃饭,就把我拉到办公室密谈。柳胖胖脸上本来堆满了笑容,忽然间隐去,非常严肃地问我:“江树,什么叫网恋?”
   我看着柳胖胖,我的董事长此刻天真无邪地看着我,眼中抛洒着的是满地纯洁的童真。我看着他新配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机,机身风扇呼呼地转着,重重吐出满腔的热情。我看着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柳总,才几天就网上了?”
   柳胖胖关于电脑的使用在几年中一直停留在鼠标游戏和VCD阶段,偶尔看一下新浪新闻,直到我逼着他用上了笔记本电脑,并手把手地教会他使用E-mail和多浏览器,并能顺利打开Word文件,前几天他突然打过电话问我什么叫QQ,我才远程帮他申请了个号码,再把所有的下载安装步骤发了传真给他。TMD真是行动迅速啊,这才几天就泡上了MM。
   柳胖胖对我说:“前几天在非常男女中看到了一个MM很特别,说想认识一个男性白领。我对她说,我不是白领,我比白领还白领,就开始了。”
   柳总说:“江树,你是专家,什么是网恋。”
   我说:“我以为是什么大事,每个网虫都有一次网恋的,同时三四个网恋的也有,网恋都是见光死的。”
   柳胖胖有些忧郁、有些兴奋、有些得意:“她约我见面了,我想我们不会见光死的。”
  女约男?这让我有些警惕:“她是哪的?干什么的?”
   柳胖胖沉醉在幻想中,“她就在成都,她在地奥药业公司做销售部经理,她26岁,这个年龄能做到这个位置我想她的样子肯定过得去。”柳胖胖眼睛发直,眨也不眨。
   “她知道你是董事长么,她晓不晓得你有这么大一个企业。”我很怀疑这女人的动机是不是一个钓大款的职业小蜜。
   “她本来不知道,后来知道一点,你帮我看看,这算不算网恋。”柳总说到,打开Outlook点开那女人发来的邮件。
  
  松:
   可以这样称呼你吗?我也觉得“小胖”不太适合你了,因为你的成熟、稳重、认真、细心、冷静,还有那一点点傻气,不过,“小胖”这个名字还是挺可爱的,我喜欢看似单纯的你,在你面前会平静我浮燥的心态,那种简单的快乐,是久违了的感觉……
  
   松,你的第一封信就让我感动了,那么多的“第一次”让我好满足,我全都接受了,也要用心珍藏起来。松,有时候对你我有一个奢侈的想法,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可以无所顾忌地给你讲我的故事,谈我的想法,还有我的问题,然后听你讲那些你的那些传奇故事,还有享受你在走过的每一地方用小笔给我发的短信,呵呵,我是不是自私了点儿,不过,松,这段时间你带给我的快乐却是实实在在的:)
  
   松,记得有一次你问我“寂寞”吗?是的,有时候我是寂寞的,贪恋寂寞中的宁静,让思维空洞,纯静的只有自己。其实,有时候还是需要朋友的,那种心灵与心灵相融的朋友,让你快乐,让你放松,让你没有寂寞……松,认识你很幸福!
  
   呵呵,我想这会儿你一定在旅途中想我了……
  冰儿于2003年愚人节
   柳胖胖看着我,憨态可掬,象一只鸭子,不安地等我裁决。我心中暗叫不好,这胖子第一次就玩出三味真火来了,脑子里转得非快,盘算着怎么浇灭这刚刚燃烧的星星之火。
   “柳总,别当真了,网络上这样的信大把大把,也就是个文学女青年闭着眼睛找感觉写字,谈不上网恋,当是看小说吧。”我尽量轻描淡写,如同看到菜市场中的一堆鲜嫩的菠菜,冷漠的走过,顺便打听价格,脚也不停。
   我坐到沙发上,顺手拿起2003年版的行政区划手册,研究起天津的常住人口密度,再也不看柳总。
   我听到柳总叹了口气,又踱了几个方步,回到电脑中,呆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江树,我怎么有当年谈恋爱的感觉,MD心里慌慌的。”柳总讲起了普通话,还罕见的说了脏字。
   我决定继续冷淡下去:“这样的信我当年一天能收十来封,别自作多情了。”我就纳闷,现在的女孩子就这么简单,网上嘀嘀几声地聊聊天也能真爱上。我猛地想起来:“那MM多大了?”
   柳总的声音来了劲,说:“76年的。”我抬起头来,看到柳胖胖的眼睛又放着光。
  我知道这下多半是真的了,76年出生今年满27岁,不是做梦的年龄了。而且,76年的女孩子杀伤力最强,看来柳胖胖这下中刀了。
   柳总得意地给我补充:“她在陕西长大并念的大学,现在随父母一起在成都,本来国庆结婚的,现在她说她不会结婚了。”
   我抬起头来,眼光从眼镜框上方扎向他,模糊之中不想知道他的表情。
   如果刘禾、陈盛发生这样的故事,我不会惊异。柳胖胖发生这样的故事,这让我很难理解,柳胖胖不是那么容易受到诱惑的人。学潮的时候,他去接受捐款,人家多给了他五千,他点过后想都没想就给退了回去。他说,他从没想过要动不属于自己的一分钱,他也从没想过他自己将来会没钱。柳胖胖有些自傲,虽然谈不上清高,陈盛当年拖他去找小妹的时候,他谗得流口水也没动一下,他后来说太不划算,又要提心吊胆,又要使劲,还要给钱。何况,柳胖胖的家庭堪称完美,自己有车有房有事业,老婆贤淑端庄,要多传统就多传统,孩子两个长女次男。为了满足柳胖胖老妈想要孙子的愿望,他老婆不情愿地要了这儿子,又为了这一双儿女,辞了年薪十万的公职。萧萧评论说,一个知识女性沦为家庭妇女,也只可能在柳总家里才可能发生。
   在我印象中,柳胖胖一贯是个充满家庭责任感的好家长。
   我冷眼看了看柳总,劝道:“柳总啊,我是过来人,你就是在补课,最好断了,实在断不了就别去见面。”
   我想了想,又吓唬柳胖胖:“网友都是见光死,见了就再没联系了。”
   柳胖胖说:“我想都没想过要断,嘿嘿。”柳总咧着嘴笑,“我倒很想见见。”
   我开玩笑说:“那MM肯定是逗你玩,今天是愚人节,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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