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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羊城晚报记者 马勇 鲁钇山 袁增伟
图/羊城晚报记者 黄巍俊
4日，本报关于“湛江吴川王村港镇覃上村有人占用大幅公用土地建自家豪宅”的报道刊出后，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光天化日之下强占那么多土地建设豪宅庭院门楼，有关监管部门为何不及早制止？既然是以支持公益名义建设“新农村”，为何公园、文化室、篮球场等场所的建设迄今仍然悬空……
据了解，谭什成豪宅施工已被叫停，吴川市委市政府已于3日成立了专门调查小组。该小组以吴川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全可文为组长，有国土住房规划建设局、农业局、监察局等部门一把手参加。由广东省国土厅牵头的省调查小组，即日也将赴吴川。
舆论监督
羊晚亮剑
在覃上村的中央地带，豪宅、庭院、门楼、广场，还有一新挖的鱼塘，五个建筑连成一体，共计达70多亩。从外观上看，这一切都围绕着谭什成的豪宅而来，浑然一体，很符合中国传统的“风水”习俗。
据了解，在这70多亩土地中，庭院所属的5.9亩土地和鱼塘的20亩土地，原来是村中的集体用地，后被圈进了覃上村的“新农村规划”。其中庭院的5.9亩，则直接进入了谭什成的“私家版图”。根据与村中所签协议和协议所附的“覃上村新农村建设规划总图”，他对这块土地具有“永久使用权”。
覃上村现任村长谭土全认为，这份协议之所以能够签署，主要是因为签订协议时的村长谭发进是谭什成的亲叔叔，“虽然当时有不少人反对，但最后谭发进还是力主同意这份协议并签字盖章。那5.9亩土地给了谭什成，开始的时候说是‘抵偿谭什成建公园的费用’，后来因为反对声音太多，改成了‘用谭什成家的自留地进行置换’，但迄今我们没看到他拿来土地”。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据多位原村干部透露，“覃上村新农村建设规划总图”竟然完全出自谭什成自己公司的建筑设计部门，村民们包括村干部并没有参与到该规划的起草过程当中。规划图形成之后，覃上村照单全收，并在图纸上盖满了覃上村村民小组的公章。在没有得到任何部门审批的情况下就动工了。
质疑1 鱼塘原来是耕地？
除了被谭什成圈走的5.9亩集体土地成了“私家用地”，按照规划，需要动工建设的主要设施还有一个近10亩的广场和一个约20亩地的鱼塘。谭什成的规划实施所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征地。
这是两块怎样的地？据村民潘秀全说，要建广场的土地上原来有不少建筑物。“我们家在那里有一个六七十平方米的小房子，旁边还养了一些猪。那块地的中间有一条很宽的村道，我们往吴川走的就是那条路，另外还有一条比较窄的村道，是通往附近的一些地方的。”潘秀全说。
那20亩被挖成鱼塘的地到底是什么地？各方说法不一。王村港镇一位镇领导告诉记者，那里是村里的一块洼地，因为长年下雨而积水，积水的面积有十多亩。镇领导还说：“谭老板想在那里挖鱼塘，我们也很支持。到时候鱼塘可以养鱼，还可以种莲藕，经济效益应该比过去好。这符合产业调整的政策，能给当地群众带来效益。”
但当地村民们很不认可这种说法。他们表示，那20亩地原来都是很好的耕地，甚至有村民表示“那里是基本农田”，“国家定了红线，是不能碰的。”吴川市国土局有关负责人在接受羊城晚报记者采访时也表示，“可以初步确定那里原来是耕地，但是不是基本农田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质疑2 拆迁房屋很野蛮？
村民们说，当时的村干部―――谭什成的叔叔谭发进等在征地过程中极其野蛮。“村民谭健说他家原来的水塘被征了，要讨个说法，结果被打伤了鼻子。”潘秀全说，“我们家的房子被拆的时候，我去阻止，他们就用拳头打我的头，后来检查是轻伤……”
依靠一张没经过审批的设计图，进行如此野蛮的强制拆迁，岂不无法无天？“村里有权对集体土地进行征用，只要做好规划，我们想拆谁的就拆谁的，拆的时候当然要进行协商，不过协商如果不行也只能硬拆了，拆完之后再研究补偿的事情……”当地一位老村干部如是告诉记者。
不仅拆迁如此，补偿也是一样。同样的设施被拆，在覃上村，有的人补偿了2万元，有的人却只补偿1000元，不接受的话干脆不补。“我们家的房子被拆后，他们说要补偿3000块钱，我们觉得和别人家差别太大了，没有接受，他们后来就不找我们了，到现在我们还没有拿到补偿款。”村民潘秀全说。
对于村民口中的“野蛮拆迁”，吴川市国土局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他们规划、征地、施工的整个过程，都没有向我们做任何汇报，没有得到任何的审批……”
质疑3 “公益项目”谁受益？
除了私家豪宅和圈走的“私家庭院”，谭什成所规划的整个建筑群应该是一个公益设施，其主题名为“水塘公园”，但村民们至今尚未看到一点“公益”的味道。
“按照规划，他们要在这里建一个篮球场，可至今还没弄起来。篮球场的旁边是广场，可现在这里只有一堆堆的土，没有半点广场的影子。还有，那边有一条村道，可现在不但这条村道没建起来，原来的两条村道也被他们堵死了。他们原来还说要加强这里的绿化，多种树，可现在一切都还是光秃秃的。”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村民指着豪宅庭院外凸凹不平的红土地叹着气对记者说。
最让村民们气愤的是，“公益设施”还没有影子，豪宅却已成规模。“这分明就是谭什成在给自己建设宅院，而且每层院落都是递进的，外面的鱼塘更是‘风水潭’，所谓的公益项目不过是幌子。”村民谭宇雄说。
这个“幌子”的说法后来得到了更准确的印证―――据一位覃上村的老村干部介绍，谭什成曾捐款60万元给吴川慈善基金会，声明专款专用给覃上村拿来建设“新农村”，这笔款项到了覃上村后，又被转回给谭什成。“这本来就是他的钱，回到他那里有什么不对？”谭什成的一位本家叔叔理直气壮地说。
质疑4 监管部门可缺位？
在覃上村“新农村”建设这个项目上，相关部门是否存在监管缺位？
在谭什成抛出“规划图”之后，据覃上村有关负责人介绍，该村曾多次开会研究这一规划，其间也有镇领导参加。但就是这样决定村中重大事项的会议，镇里竟没有留下足够的会议记录，甚至没有相关的表决数字，从而留下了无数争端―――现任村长谭土全称，当时会议上有很多人反对，但老村长谭发进不顾众人的反对在《协议书》上盖了章；谭发进则表示当时会议上根本就没有人反对，所有的人当时都投了赞成票，部分人是事后“变卦”改变了之前的决定。
更奇怪的是，王村港镇国土所有关负责人对发生在自己辖区内如此重大的事件，竟然一问三不知。记者在采访过程中还发现，几乎所有接受采访的镇、乡官员都在为谭什成辩解，比如把挖成水塘的耕地说成“烂地，没有利用价值”等等。
“地方乡镇政府为了发展地方经济努力吸引投资没错，但前提是不能以牺牲我们群众的利益为代价”，一位村民如是说。
现场探秘
人工瀑布、种人参果……
谭氏豪宅如人间天堂
4日上午，“吴川市群众反映覃上村违建事件联合调查组”，进入谭什成的豪宅展开调查，羊城晚报记者跟随调查组走进了谭什成的豪宅―――
走过高耸的门楼，是一条长近20米宽约三四米的水泥路，直通华丽的豪宅正门。“这条路是平常用来走车的，不过很少使用，因为谭老板一年也回不来几次……”附近居民王阿姨如是说。
走上斜坡再登数级台阶，便是整个院落的主体建筑―――一座4层的豪宅。豪宅设有多个阳台，看起来颇有贵气。
4层豪宅旁边还有一个两层的宅邸，其上层为5个房间，为整个豪宅的客房。该宅邸下层的主体是一个巨大的餐厅，最大的餐桌能同时容纳近20人聚餐。餐厅旁边，则有一个约30平米的大厨房，里面各种厨具一应俱全。
别具匠心的是，两座楼房中间，有一个水池，中间立着由石条拼成的一块巨大的石头，当通水设备启动后，这里将变成一个巨大的瀑布。
而在面积近200平米的整个院落地势最高的一块土地上，则种植着桂花树、人参果等，仿如人间天堂。
“这里实在是太豪华了”，每一个进入的人都这样说，有不少人还拿起了相机……
谭什成亲叔叔、覃上村原村长谭发进接受本报专访表示：
谭发进是覃上村豪宅事件中一个绕不过去的人物。更重要的是，他还是谭什成的亲叔叔，身份敏感。
4日上午，在覃上村谭什成的豪宅内，谭发进和羊城晚报记者分列两边。灰尘满身的谭发进和周围的村民看起来并无二致，他告诉记者，他现在的主要工作是在这里为侄子监工看房。“前两天这个门锁被小偷搞坏了”，他愤怒地说。
“我们想给大家做点好事”
羊城晚报：作为一村之长，你是怎样想到利用“新农村”建设的机会吸引投资为村里的建设服务的？
谭发进：我小时候就在别的村子看到有文化室、篮球场等，很羡慕，总希望自己的村子也能搞这些东西，为大家谋些利益。后来大家选我做村长，我就想干了。有一次，谭什成回来，我就把这个想法跟他说了。他正好也有这方面的想法，就开始做了。我们都是想给大家做点好事。
羊城晚报：为什么你搞了这个公益项目却在今年的村长选举中落选了？
谭发进：三年前当选村长的时候，我得到了70%的选票。没想到的是，原来感谢我的村民，现在想要杀我。我也想过原因，大概有这么几条：我的小孩开小车，别人还开摩托车，看不到发展；那些集体的地收回来给谭老板用，不少人在开会的时候是同意的，但后来却有了意见。
“打人这回事确实有”
羊城晚报：有村民反映你们在征地拆迁过程中曾经打人，是否属实？
谭发进：打人这回事确实有。当时现任村长的老婆不让我们施工，扔砖头，还追着我的老婆打。她甚至到我们家里拉屎拉尿，有一次还挑了一担的尿倒到我们家里。她主要是嫌补偿给她的3000块钱太少，后来我们让派出所把她带回去调查了。她在开会讨论的时候没有表示不同意。你不同意我们拆你的猪栏，你可以睡到猪栏里去啊，这样我们就拆不了了。
羊城晚报：据说在一次会议上，你们曾用砖头打破了村民谭健的鼻子？
谭发进：当时是我的二儿子跟谭健争吵了起来，谭健说要让谭老板回来向大家赔罪，我的二儿子不干。谭健打了我二儿子的头，我二儿子就回手打了他。至于怎么打的，我们说是用手打的，他们说是用砖头打的，你们信哪个都可以。不过用手和砖头打人有一点点不同。
“他花了那么多钱就该给地”
羊城晚报：当时是通过怎样的计算，要补偿给谭什成5.9亩的土地？
谭发进：我们不会计算，谭老板的施工人员绕着他门口的地走了一圈，然后计算了一下说是5.9亩，我们就同意了。他花了那么多钱，这些地就归他用，合情合理。他不从这里拿，也可以从其他地方拿。你来拿就不行，姓谭的就行，用哪里都行，只要群众干部同意。
羊城晚报：你和谭什成的叔侄关系，会否遭人质疑？
谭发进：我在大会上说过，无论是哪个村民有朋友、亲戚回来投资，我都欢迎。你有朋友来投资，我也给他块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