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汤水水 煞是情浓

情何以堪

总瓢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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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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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以为是漂流惯的人,生活不过几块钱的快餐就可以打发掉。简单省事,耗费不多。怎奈何,已到不小的年纪,又逢凉秋,渐觉少滋缺润的面目在镜中日见可憎起来,颇为饮食之简陋而虑;故常发烹煮之心,尤其在潦草果腹以食堂饭食的中午,和独自枯坐沙发的黄昏。

  电话里跟妈妈聊及此事,她说,一人煮食恁麻烦,你有空熬点汤水即可。这倒是,锅台灶碗采买洗涮,日日如此不免耗费精力过多;且一身油烟味又情何以堪?汤水的阴柔滋润,和烹煮过程的相对干净,无疑都成首选。

  汤汤水水煞是情浓。沈宏非的写食主义留了一块完整的篇幅给老火汤,由来、利弊、情感、象征及无数派生,无不记述其中。文中说,对于汤水的形容词最常见的莫过于"甜"和"润"。"甜"指口感,而"润"则复杂得多,"指热汤经过口腔,沿着食道缓缓流进胃中,再循经络而向全身心每一个燥热的部位发散出滋润的那种感觉"。比"甜"和"润"更重要的,便是汤水的女性化象征,和汤水背后的人。

  于我,这个人是妈妈。她煲的汤水,是我心中"家"的正宗味道。

  乍暖还寒时分,一锅白果猪肚汤是暖润甘甜;春来病多,川贝雪耳炖莲子预防感冒。火夏炎炎,薏米荷叶排骨汤去火清润,木瓜煲生鱼清燥热除烦渴。秋凉入序,风干物燥,润肺清痰的任务便交付给雪梨炖猪肺,再来点花生煲猪尾垫垫御寒的底气。待到寒风冻雨真正来临,就是乌鸡水鱼的大补时节了。

  之所以汤水的意象全属于妈妈,不仅是清甜润泽,更多恐怕是"一汤在桌,满室皆春"的浓情。兄长与我都住校,食堂的涩寡让肚里孳生无数馋虫。每每周末回家一进门,灶上那一锅汤水扑扑冒着的热气如一团春气团团将人包围,妈妈忙碌在厨房的身影大概在那时便定格为温暖的象征。

  现在兄妹见面吃饭,第一个点的必定就是汤。哥哥当年最是不耐妈妈煲汤的耗时,我也曾屡为打点买菜散工的繁琐而头疼。只是都离家在外,追怀起来,总是先想到妈妈和那些汤水的好处;随后慢慢发觉,那些当年所感的坏处,也慢慢变做寻味的纪念,在回忆里开花。
  
  如今,我开始围着汤水转了。循着记忆中零碎的妈妈的步骤。

  菜市现在于我是欢天喜地的地方,鸡鸭鱼肉生鲜蔬果,叫买叫卖的俗红俗绿喜气洋洋。挑半只瘦老鸭,斩件了装好,回家开工。

  妈妈的习惯,是要将荤配件在滚水锅里过一趟,煮去血腥气,撇干净乱七八糟的浮沫,煲出的汤水才不浊。过了锅再洗干净,米酒盐巴姜片伺候上备用。时间不允许象妈妈般明火加紫砂煲的时刻照应,我用电砂煲解决问题。鸭汤开水煮,才压得下骚腥。白果二两,雪梨一只,黄芪党参红枣干菇杞子适量,加上适才腌好鸭件一并投入煮开的锅里,"自动档"慢慢熬完整个下午。傍晚下班回来,自是一屋子溶溶春意了。

  抑或周末买一只土鸡,头头脚脚翅膀脊梁骨佐以桂圆红枣慢慢炖。再炒个酸豆角鸡杂,宫保鸡丁,蒜茸蔬菜,几两小酒,三两朋友叙叙,也是不亦乐乎。

  我附庸风雅还买了两本汤谱。一来可以充当理论的指导;二来就算不煲汤,至少至少,我可以在书上看到很多汤水,炖在锅里,摆在桌上,给我自己的意象以溶溶暖意,如饥者的画饼,渴者的望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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