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彩的孙子刘小飞印象 zt

都是马甲惹的祸

会当临绝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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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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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 束了在四川的访问,我坐上了离开成都的火车。原本坐的下铺对面的一个老太太说,她不习惯倒退着坐火车,因为这会让她头晕,问我可不可以和她换。没问题,我 说。我从小特别喜欢坐火车,火车正着反着对我都没有区别,只要不头朝下颠倒就行。不久,我们就开始聊天。我说我去访问了刘文彩的孙子刘小飞。“刘小飞”? “我认识”,老太太竟然说,“我以前和他一个单位的,石油系统的,在隆昌嘛。” “刘小飞这个人啊”,她接着说,“年轻的时候很帅的,经常看他一个人在田埂边弹吉他,他很孤独!没有人接近他,出身太不好了。”

1946年出生的刘小飞至今独身。他说过,他年轻的时候曾经也有一个恋人,但因为他的家庭出身实在太糟糕,这段感情最终无疾而终,不过这位女士和他一直保持友谊。后来他对婚姻彻底失去了兴趣。

第一次见到刘小飞的时候,就觉得他有一点的神经质,因为他在坐上公共汽车的时候,竟然对素不相识的司机说:“我是刘小飞,刘文彩的孙子。” 刘文彩三个字发音特别重,司机却一脸“是谁的孙子你也得买票”的表情。

刘小飞之所 以让我多少有些佩服,倒不是他的观点和立场,而是因为他那股倔强癫狂的劲头。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他花光所有的积蓄,一个个采访他的爷爷刘文彩生前的佣人和 雇工,一定要证明刘文彩是个大善人。刘文彩1949年去世的时候,刘小飞只有3岁,按说不太可能记得很多细节。但从成都和北京来的记者在刘文彩当年修建的 老戏楼天井里采访他的时候,他说得最动容就是记忆中的刘文彩的死,刘文彩当时的神态,语言,最后一句话。当时我就在摄像机的旁边,和一位朋友一起旁观,这 位朋友是密西根大学的艺术史博士L,她正在重庆的四川美院专门研究泥塑《收租院》,这时也正好来镇上,顺便和我聚聚。他们采访过程中,我在另一个房间里跟 L说,其实我有点怀疑他这里记忆的真实性,我不觉得三岁的小孩可以记得那么仔细。

刘小飞确实 太容易陷入情绪的冲动而不能自拔。记者走了以后,L 说,她上次参加刘小飞组织的一个活动,拍了一段视频放在手提电脑里,但没有机会给刘小飞看,这次正好可以看看。刘小飞看到视频里的自己正在手舞足蹈,大声 疾呼,高兴地大笑,笑着笑着就流下了眼泪。和我们聊天,他也经常越说越激愤,让我们没法插话。

视频里有一个镜头,刘小飞搂着一个老迈的早年雇工,大声问他,“刘文彩对你们好不好?” 瘦弱的老雇工连声说,“好,好!”这也让我觉得有点滑稽,好象把过去的诉苦原封不动地颠倒了过来。

在火车上,我跟老太太说,感觉刘小飞虽然人住在隆昌,但安仁老街住着的刘姓亲戚都对他很好,只要他来,总有人提供免费食宿给他,走到任何一个院子里都可以坐下来喝茶,吃饭。老太太说,其实,他们都很同情刘小飞。

我和很多人 一样,都不赞成刘小飞过度的感性,冲动和愤怒,尤其是在涉及历史研究的时候,也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年龄,也直率地向他提出过。我建议他不再纠缠刘文彩“不是 坏人,是好人”这个基本已经解决而且并没有特别的价值的话题,考虑客观和全面地把他的家族史写下来,这才会真正对后世了解历史作出贡献。他思考,但不置可 否。

我后来又 想,或许他的学力不足以驾驭一部家族史的书稿,关键是他的情绪还远远没有平复。特殊年代的特殊经历已经塑造了他的深入骨髓的沮丧,怨恨和偏执,他不可能再 改变自己了。他对 “刘文彩”,这个曾经给自己带来无限屈辱的名字的强调和倾注的情感,大概是一种深刻,虽然是迟来的反叛。客观的历史研究可以留给受过专业训练的,客观的中 外历史学者去做,但冲动,愤怒,固执地生活在自己的主观世界里的刘小飞毕竟只有一个。即便在所有的刘氏后人中,他也是个另类,但恐怕也没有人有权力要求他 变成一个温和,理性,客观,懂得宽恕和原谅的和善老人。

今天的中国人中,似乎那些擅长加害于人的人恰恰最喜欢借种种宗教之名宣传 “原谅”和“宽容”,这等同于居高临下,把受过残害的人又砍了一刀。

有时会想象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四川,年轻,瘦高,孤僻的刘小飞,形单影只地坐在田埂上弹吉他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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