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好文一篇:大唐帝国的兴亡

三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李密觉得自己像一条船。
  一条破船。
  几年来他一直像一条破船一样在隋朝末年的怒海狂涛中漂泊。
  他先是投奔了郝孝德。可郝孝德当他是蹭饭的家伙,始终没给他好脸色看。
  李密又投奔了王薄。王薄对他倒还客气,可一直把他当客人。虽然好吃好喝伺候,却始终让他在一边凉快着。
  李密很郁闷——要想参预山寨决策,论资排辈,少说也要等上一百年。
   郁闷的李密只好下山继续漂泊。由于身无分文,一路上只能以剥树皮、挖草根为生。后来再也走不动了,李密就在淮阳郡(今河南淮阳县)的一个小山沟里落脚, 改名“刘智远”,教几个农村孩子读书识字,勉强籍此糊口。就这么过了几个月,郁郁不得志的李密写下了一首五言诗,借以抒发自己年华虚度、壮志未酬的痛苦和 失落。诗的最后几句是:“秦俗犹未平,汉道将何冀?樊哙市井徒,萧何刀笔吏。一朝时运会,千古传名谥。寄言世上雄,虚生真可愧!”此诗既成,李密仰望苍 穹,不觉悲从中来、泣下沾襟。
  自古以来的英雄,早年往往命途多蹇、潦倒失意。
  这似乎是历史和人生的铁律。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逆境是通往成功的必由之路。
  换句话说,逆境就像一个多功能容器,它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所有人都往里面装,然后迅速杀灭大量冒牌的有才之士和有志青年,培育剩下那些吃苦耐劳抗击打的人,最终孵化出一个货真价实的成功者。
  所以说,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不过话说回来,在“逆境牌”多功能孵化器完成最后一道工序之前,成功者往往会自我怀疑——怀疑自己也是千千万万冒牌的有志青年之一。
  因为没有人告诉他这个孵化器制造一个成功者需要多长时间。
  所以他会等得很难受、等得越来越怀疑自己。
  比如现在的李密就在诗中流露出了这样的难受和怀疑。
  与此同时,李密的这首“反诗”也迅速引起了乡民的怀疑,所以马上有人到淮阳太守那里告了密。官府立刻发兵,李密只好再度逃亡。
   走投无路的李密最后逃到雍丘(今河南杞县),想投靠他的妹夫、雍丘县令丘君明。丘君明一看是李密,顿时吓了一大跳。这个大舅子眼下可是朝廷追捕的要犯、 是人人避之惟恐不及的丧门星哪!谁要是敢窝藏他,谁立马仕途玩完、脑袋搬家!丘君明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最后只好把他送到一个密友王季才那里。所幸王季 才是一个侠肝义胆之士,一向敬佩英雄豪杰,所以不但欣然收留,还把女儿嫁给了李密。
  李密捡了一条命,又意外地捡了一个老婆,黑暗的命运似乎开始露出一线曙光。
  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个告密者,李密很可能就会在这雍丘地界上当一个循规蹈矩的倒插门女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庸度日、直至终老。
  但是逆境没有放过他。
  准确地说,逆境早已把他锁定为下一个孵化的对象。
  所以李密还没度完蜜月,又一场灾难就接踵而至了。
  
  早在李密前脚刚刚踏上雍丘县界,丘君明的堂侄丘怀义后脚就马不停蹄地跑到朝廷告密了。杨广颁下一道敕书,命丘怀义用最快的速度交到梁郡通守杨汪手上,命他逮捕李密。杨汪接获敕令,立刻率兵包围了王季才家。
  这一次李密似乎在劫难逃。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官兵居然扑了一个空。
  因为李密这天恰好出门,无意中躲过了一劫。
  可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一无所获的官兵一怒之下,把王季才一家和县令丘君明一家全部砍杀,鸡犬不留。
  几十口人一瞬间全都成了李密的替死鬼。
  李密悲愤交加,再次踏上漫漫的流亡路……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在梦的悲哀里心碎。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黯淡是梦里的光辉……
  李密这条怒海狂涛中的破船,再一次失去了生命的方向。
  在一次又一次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涯中,绝望的李密逐渐悟出了一个道理——对于一条没有方向的船来说,任何方向的风都是逆风。
  所以,必须为自己的人生寻找一个坚定不疑的方向。
  李密把历尽沧桑的目光投向帝国的四面八方,开始在隋朝末年弥漫的烽烟与熊熊的战火中重新寻找……
  最后他的目光终于停在了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叫瓦岗。
  
  瓦岗寨的变民首领翟让本来是东郡(今河南滑县)的一个法官(法曹)。
  可有一天这个翟法官自己却犯了罪。
  而且是死罪,被关在监狱里等候处斩。
  一个叫黄君汉的狱吏向来很仰慕翟让,于是半夜摸到他的牢房对他说:“翟法司,如今的天意民心皆已彰显,眼看就要改朝换代了,你怎么还坐在这儿等死?!”
  翟让又惊又喜,马上从地上跳起来,说:“翟让已是圈中待宰的猪羊,是生是死,全在黄先生手上。”
  黄君汉打开翟让的枷锁脚镣,亲自把他送出了监狱。翟让感激涕零,不停地叩首:“翟让万幸,蒙先生再造之恩!可我走了,先生怎么办?”
  黄君汉大怒:“本以为公是大丈夫,可以拯救天下苍生之命,所以我才冒死营救,怎么反而跟小儿女一样哭哭啼啼?你只管逃命吧,不用担心我。”
   翟让就这么逃离了近在咫尺的死神魔爪,一直逃到瓦岗(今河南滑县南),约在大业七年(公元611年)左右聚众拉起了反旗。附近变民纷纷来附,部众很快发 展到一万多人。在归附的人中,有两个勇猛过人的少年很快就引起了人们的瞩目,并在短短几年后迅速成长为隋末唐初叱咤风云的人物。
  其中一个叫单雄信。还有一个叫徐世勣。
  
  投奔瓦岗的这一年,徐世勣年仅十七岁。他祖籍离狐(今山东荷泽西北),后迁居卫南(今河南滑县东),字懋功,所以很多人也叫他徐懋功。他是个富豪子弟,史称其“家多僮仆,积粟数千钟,与其父皆好惠施,拯济贫乏,不问亲疏”。(《旧唐书•李勣传》)
  很显然,这样一个家境富裕、乐善好施的少年投身起义,绝不是迫于生计,而纯粹是为了实现他的人生抱负和自我价值。
  这样一种高起点决定了少年徐世勣要远比那些只知道抢粮、抢地盘的人拥有更为广阔的舞台、以及更为远大的发展空间。
   他后来的生命历程及其一生的辉煌功业就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武德初年他归附唐高祖李渊,授黎州总管、上柱国、莱国公,并赐姓李,从此以李世勣之名行世。 贞观初年徙封英国公,治并州十六年,政声卓著,战绩显赫,多次大败突厥,成为大唐帝国防御突厥南下的一道坚实屏障,被李世民誉为国之长城,后随李世民远征 高丽,亦多建战功;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历事高祖、太宗、高宗三朝,最后官至尚书左仆射、司空。
  高宗即位后,为避李世民讳,改其名为李勣;高宗总章元年(公元668年),已逾古稀之年的李勣仍然亲率大军远征高丽,并将其彻底平灭;次年病殁,高宗为之举哀,辍朝七日,并赠太尉、扬州大都督、谥号“贞武”。
  
  李密循着生命的新方向来到瓦岗,可他一来就傻眼了。
  因为这里横行着一大群草头王,让他吃不准究竟要把自己的未来押在哪一杆旗帜上。
   除了翟让之外,这里还有外黄(今河南民权县西北)人王当仁、济阳(今河南南考县东北)人王伯当、韦城人周文举、雍丘人李公逸等等,个个牛皮烘烘、眼高于 顶。李密忙忙碌碌地穿梭于这群牛人之间,苦口婆心地向他们讲解“削平群雄、一统天下”的大计,可这帮牛人基本上都拿他当笑话,根本没人买他的帐。
  李密再度陷入了迷茫。
  他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他不知道“逆境牌”孵化器还要把他焖多久……
  可现在的李密已经相信,在他生命中来来去去的风中,总有一股是顺风。
  前提是必须坚定自己的方向。
  即便一再遭受蔑视和冷遇,他也绝不能再轻易改变。
  在李密的苦苦等待和坚持下,一则改变他命运的歌谣终于随风吹到了瓦岗。
  准确地说,这是一则政治歌谣,名叫《桃李章》。其大意是说杨氏终将灭亡,李氏终将兴起。
  瓦岗寨的这帮牛人不太相信一个读书人的什么天下大计,可他们却很容易相信民间流传的政治谣言。所以当他们一边回味着歌谣、再一边听李密畅谈大计的时候,这味道就越来越不一样了。
  将取杨氏天下的人——莫非就是这个姓李的家伙?!
  后来他们又听说了李密好几次大难不死的传奇故事,于是越看越觉得李密像是未来的帝王,对他的态度开始大为转变。
  李密的好运终于来了。
  
  通过这段时间对这些变民首领的仔细观察,李密已经牢牢锁定了一个人,决定将自己的未来与他的未来紧密捆绑。
  他就是翟让。
   李密觉得翟让是这帮牛人中实力最强的,而且麾下人才济济、极具发展潜力,于是便通过王伯当的引荐正式加入了翟让的阵营。刚一加盟李密就小小地露了一手。 他向翟让献策并且亲自运作,很快就把瓦岗周边的多股小盗匪成功收编,给老板翟让送上了一份丰厚的见面礼。翟让喜出望外,顿生相见恨晚之感,开始让他参预山 寨的决策。
  李密遂力劝翟让夺取天下。他说:“刘邦、项羽皆以布衣之身而成就帝王功业。如今主上昏庸无道、天下民怨沸腾,朝廷精锐之师尽丧于辽 东、国家与突厥的关系也已全面恶化,而主上却仍巡游江南、委弃东都,此乃刘邦、项羽奋起之时也!以足下之雄才大略、加之士马精良,足以席卷二京、诛灭暴 虐,隋氏的灭亡指日可待!”
  翟让听完后笑了笑。他向李密道了声谢,然后说:“我们只是群盗而已,旦夕偷生于草莽之间,君之所言,非我所能及也!”
   在这个世界上,人和人的差别是很大的。有的人富有天下,却仍然觉得事业不够大、功绩不够显赫、生命不够辉煌,所以仍然要努力奋斗、或者说使劲折腾。比如 当今的隋朝天子杨广。而有的人只要在某块地盘上当老大,能对一群人发号施令,整天不愁吃不愁穿,并且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他就心满意足了。比如眼下的瓦岗首 领翟让。
  要让杨广当翟让,他会觉得比死还惨。
  要让翟让当杨广,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李密看着这个昔日的法官、曾经的死囚、眼下的草头王翟让,内心忽然感到无比失望。
  他没想到翟让居然是这么一个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的人。
  当今天下是一个英雄辈出、不进则退的时代,苟且偷安就意味着坐致失败,也无异于自取灭亡!
  自己能把未来绑在这种胸无大志的人身上吗?
  当然不能!
  差不多从这个时候起,一个大胆的想法就跃入了李密的脑海。
  自立门户。
  一个堂堂的世家大族之后、帝国的一等爵蒲山公,难道一定要把自己的未来捆绑在别人身上吗?!
  李密的回答是——不。
  从现在起,李密决定自立门户。
  
  
  
 
第三章 帝国的崩溃
         
  四 大佬是怎样炼成的
  
  李密的自立计划并不是想离开瓦岗拉一队人马单干。
  他没那么笨。
  天下大乱已经好些年了,四方的割据群雄早已纷纷走向做大做强的阶段,这种时候手中没有一兵一卒的人要想从零开始,那简直是自寻死路。就算不被官兵剿灭,很快也会被群雄吞吃!连成长壮大、割地称王的机会都没有,遑论逐鹿中原、问鼎天下?!
  况且,眼下这座兵强马壮的瓦岗寨就是一笔现成的博弈资本,李密又何苦另起炉灶呢?
  所以,李密的自立计划并不是如何另立山头,而是如何把胸无大志的翟让取而代之,然后堂而皇之地坐上瓦岗寨的头一把交椅!
  要做到这点似乎很难,但绝非不可能。
  要论跃马横刀、上阵杀敌的本事,李密或许就弱了;可要论心机和谋略,李密自信整座瓦岗绝无出其右者。
  李密自立计划的第一步是——制造舆论、收揽人心。
  为此他锁定了一个人。
  贾雄。
  此人是翟让的军师,由于精通阴阳术数,所以凡他所言,翟让一概他言听计从。只要搞定这个人,就等于控制了翟让的大脑。
  随后的日子里,李密千方百计结交贾雄,很快就与他成了好友。所以当翟让向贾雄询问,是否应该听从李密的建议出去打天下时,贾雄立刻眯起眼睛,摇头晃脑地掐了半天手指头,忽然两眼放光:“此计吉不可言,吉不可言哪!”
  翟让一听,顿时有些兴奋。
  可贾雄接下来的话却无异于给了他当头一棒。贾雄说:“不过……将军你如果自己称王,恐怕不太吉利,要是拥立李密这个人,定当无往不利。”
  翟让颇为郁闷:“若按你这么说,蒲山公大可自立,又何必来追随我?!”
  “将军有所不知啊。”贾雄又开始大摇其头,“他之所以来追随将军,是因为您姓翟。翟者,泽之义也!蒲草非泽不能生长,所以他需要将军。”
  贾雄的话对翟让而言就相当于天意、相当于命运的指引,所以翟让从此对李密刮目相看,把他当成了自己后半生的心灵知己。
  
  差不多在这个时候,一个名叫李玄英的洛阳人又来到了瓦岗。
  这个人据说是走遍了四方群雄的山寨,为寻访李密的下落历尽了无数艰辛,现在他终于在瓦岗找到了李密,人们都注意到他眼中闪动着激动的泪花。
  人们问他为何如此苦苦寻觅李密,李玄英说:“因为这个人将取得隋朝天下。”
   人们又问他凭什么这么说,李玄英就对那则传遍天下的政治歌谣《桃李章》作了一番极具说服力的诠释。他说:“歌谣唱道——‘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 里;莫浪语,谁道许!’这里所谓的‘桃李子’,指的就是姓李的逃亡人;‘皇与后’,都是指国君;‘宛转花园里’,是说天子在扬州,不但归来无日,而且会转 死沟壑;‘莫浪语,谁道许’其实就是指一个‘密’字!”
  “哦……原来如此!”瓦岗的人们恍然大悟,从此注视李密的目光中更是充满了强烈的崇拜。
  关于这个李玄英是不是李密找来的“托”,史书并没有记载。但是从李密日后迅速获得瓦岗领导权的结果来看,不能排除这也是他夺权计划中的一环。
  几天后,又有一个叫房彦藻的前宋城县尉领着几百号人前来投奔李密。此人据说当初曾和李密一起追随杨玄感起兵。
  面对接踵而来的这一切,翟让和所有瓦岗人都不约而同地形成了这样的共识——看来这个李密果然是不同凡响、众望所归!
  
  第一步取得成功后,李密开始实施第二步计划——建立战功、树立威望。
  他再次向翟让提出了开拓根据地的建议:“如今四海沸腾、不得耕耘,公士众虽多,却没有足够的军粮储备,只靠间歇性的劫掠,供应必定时常中断。一旦大敌来临,旷日持久之下,士众必然溃散。不如先取荥阳,而后养精蓄锐,待士马肥壮,方能与人争锋。”
  这一次翟让毫不迟疑地采纳了李密的建议,立刻发兵攻克了金堤关(今河南荥阳市北黄河关隘),随后又攻陷了荥阳郡下辖的大多数县城。
  其时的荥阳太守、郇王杨庆无力抵挡瓦岗军的锋芒,立刻向朝廷告急。杨广随即调任勇将张须陀为荥阳通守,命他对付瓦岗军。
   大业十二年(公元616年)十月二十七日,张须陀率部进入战场,开始对瓦岗军发起攻击。这几年翟让多次败于张须陀手下,听说他来了,大为惊恐,马上想要 跑路。李密阻止他说:“张须陀有勇无谋,且军队在战场上又多次获胜,如今已成骄兵。我认为一战便可将其生擒,主公只管严阵以待,李密保证能为主公破敌!”
  翟让不得已,只好命士兵列阵,准备迎战。李密另派一千人悄悄埋伏在了大海寺北(今荥阳市北)的树林中。
   张须陀一向瞧不起翟让,所以一进入战场马上命军队结成方阵发起进攻,翟让果然不支,向后退却。张须陀乘胜追击,一口气向北追了十余里,正好撞进了李密张 好的口袋中。李密命伏兵突然发动袭击,张须陀猝不及防,军队阵形大乱。李密遂与翟让、徐世勣、王伯当等部联合反攻,将政府军团团包围。张须陀奋力杀出重 围,可回头一看,左右将领却未能全部脱险。骁勇的张须陀立刻转身又杀了进去,拼死营救他的部将。如此连续往返数次,最后身中数创、筋疲力竭,被徐世勣斩于 马下。其副手鹰扬郎将贾务本也身负重伤,率残部五千人逃奔梁郡,随后不治身亡。
  张须陀阵亡后,麾下将士为其哀号痛哭、数日不绝。河南各郡县官兵风闻张须陀大败,且主副二将全部阵亡,顿时士气尽丧。
  这一战,瓦岗军大获全胜。
  这是瓦岗军与张须陀交战数年屡遭败绩之后取得的第一场胜利。
  而首功之人当然非李密莫属。
  为了表示对李密的感谢和尊重,翟让终于让李密建立了自己的番号和大营,所部号称“蒲山公营”。
  然后翟让向李密提出了分手。
   他知道李密断非久居人下之辈,而自己一时又不甘心拥他为上位,只好想出了这个分道扬镳的办法。翟让说:“现在粮秣已足,我打算回瓦岗,先生如果不愿回 去,听任先生自便,我们就此别过吧。”随后翟让率大军与辎重东行;而李密则率部西进,迅速抵达康城(今河南禹州市西北),然后不费一兵一卒就把附近的几座 城池劝降了,并且获取了大量的财物、粮草和军用物资。李密把得到的金银财宝全部分给了手下,自己则依然保持节俭的本色,士众大为感动,越发效忠于他。
  与此同时,分道扬镳的翟让并未走出多远就后悔了。
  他得到了李密兵不血刃连下数城的消息后,不得不承认李密确实是一个高人——而且很可能真是负有天命之人。
  万一他就是真龙天子,那现在与他分手,岂非白白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万一他就是真龙天子,那么就算拥他为上位、当他的副手又有何妨?!将来他要是取了天下,那自己不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新朝栋梁吗?!
  主意已定,翟让随即掉转马头,命令大军回过头去追随李密……
  
  李密终于自立了。
  此时此刻,李密的威望、功勋、胆识、韬略、军事才能、人格魅力等等俨然都已跃居翟让之上。所以,当翟让带着一脸尴尬的笑容急匆匆回过头来追随他时,李密知道,自己的计划基本上成功了。
  他现在已经是瓦岗军实质上的精神领袖了。
  然而,李密绝不满足于此。
  他要的是瓦岗寨的头一把交椅——不折不扣的、实至名归的头一把交椅。
  要走完这最后一步,李密知道自己必须再干一票大的。
  大业十三年(公元617年)春,李密正式向翟让提出了袭据洛口、攻取东都、亡隋社稷、号令四方的战略计划。
   他说:“当今天下,昏主蒙尘、游荡江南,群雄竞起、海内饥荒,明公以英杰之才,统骁雄之旅,宜当廓清天下、诛剪群凶!岂可流落草莽、自甘为小盗?!今东 都士庶离心,留守诸官政令不一,明公若亲率大军,直取兴洛仓(今河南巩县东),发粟米以赈穷乏,四方远近谁不归附?百万之众,一朝可集!继而养精蓄锐,传 檄四方,招揽天下英豪,倾覆隋之社稷。若将军能用仆计,天下可弹指而定也!”
  此刻的李密虽然仍自称“仆”、并尊称翟让为“将军”,可翟让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他这个“将军”对李密只有言听计从的份了。他用他那一贯保守而谨慎的口吻说:“此乃英雄之略,非仆所能胜任,一切惟先生之命是从!请先生率部先发,仆为殿后。”
  这一年二月九日,李密与翟让各率七千精锐,从阳城(今河南登封县东南)北面出发,翻越方山(今河南荥阳市西南),进入罗口(今河南巩县西南),迅速攻克兴洛仓,随即开仓赈粮、任百姓自取。于是四方百姓扶老携幼、蜂拥而来,数十万人络绎不绝地奔走在前往洛口的道路上。
  隋东都留守、越王杨侗急命虎贲郎将刘长恭征召步骑二万五千人讨伐李密。
   当时的东都士民普遍认为李密的部队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肯定不堪一击,所以都想趁此机会建功立业。一时间,京都的“国子”、“太学”、“四门”等学生 以及皇亲国戚、世家大族的子弟皆争相从军。朝廷大喜,连忙取出武库中最精良的武器和铠甲装备他们。数日后,这支服饰光鲜、盔甲锃亮的贵族军队就浩浩荡荡地 出征了,一路上钲鼓齐鸣、旌旗招展,场面蔚为壮观。
  阳光热烈地照耀着这一张张意气风发的青春脸庞。
  这群贵族子弟的眼中无一例外地闪烁着兴奋和骄矜的光芒。
  可是,这不是太学组织的春日踏青,也不是贵族子弟常有的郊游狩猎。
  这是去打仗、去玩命、去见识淋漓的鲜血、去直面丑陋的死亡!
  他们准备好了吗?
  这群饱读诗书、自命不凡、从不知战争为何物的年轻人准备好了吗?
  
  和这群年轻人一样,刘长恭也很自信。他的计划是自己从正面进军,命河南讨捕使裴仁基率部从汜水包抄变民军的后方;两军约定于二月十一日在兴洛仓的南面会师,然后将瓦岗军合围聚歼。
  计划虽然周全,但李密却不会坐以待毙。
  他通过侦察兵的报告,很快就弄清了隋军的作战意图。
   李密决定主动出击。他和翟让从部众中挑选出精锐士卒,分成十队,派四队埋伏在横岭之下,负责阻击裴仁基部,然后亲率六队挺进到石子河东岸严阵以待。刘长 恭率部渡过洛水,于次日拂晓抵达石子河西岸。他看见对岸的瓦岗军兵力薄弱,大为轻视,准备一战将其歼灭,遂命令士兵不许吃早饭,立刻列阵迎敌。
  翟让趁隋军立足未稳,首先发起攻击。但是隋军在兵力上占有绝对优势,翟让逐渐不支。李密立刻率部从隋军战阵的中间拦腰楔入。隋军本来便已又累又饿,经此冲击,一下子溃不成军。刘长恭慌忙脱下耀眼的大将战袍,仓惶自小路逃回东都。
  他身后那片混乱的战场上,一张张兴奋而骄矜的青春脸庞此刻正纷纷仆倒在血泊中,他们圆睁的双眼中写满了无助、恐惧和迷惘……
  当这一天的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这支二万五千人的贵族军队已经有超过半数的人永远躺在了石子河岸,再也感受不到阳光的照耀。
  
  这一仗瓦岗军不但大获全胜,而且缴获了隋军所有精良的武器、辎重和装备,一时间声威大振。
  而李密的功勋和威望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大业十三年二月十九日,在徐世勣和王伯当等人的劝说下,翟让终于下定决心,正式推举李密为盟主,上尊号“魏公”;并设立高坛,恭请李密即位,改年号为魏 公元年;同时设立行军元帅府,置三司、六卫;拜翟让为上柱国、司徒、东郡公,以单雄信为左武候大将军,以徐世勣为右武候大将军,其他部众各有任命。
  瓦岗寨的新一任大佬就这样炼成了。
  打磨了这么些年,“逆境牌”多功能孵化器总算掀开了它那沉重的盖子——人们看见一个饱经磨难的成功者终于修成正果、新鲜出炉了。
  李密站在高坛上,踌躇满志地遥望着东都洛阳、遥望着整个天下。
  他相信,一切只不过才刚刚开始。
  好戏还在后面……
  
 
第三章 帝国的崩溃
           
  五 你打你的天下,我当我的鸵鸟(上)
  
  从大业十三年起,李密开始步入人生的巅峰阶段。
  而瓦岗寨也从此名闻天下,进入了一个飞速发展的全盛时期。
   这一年春天,赵魏(约今河南省)以南、江淮以北的各地变民军纷起响应,如齐郡(今山东济南市)的孟让,平原郡(今山东陵县)的郝孝德、王德仁,济阴郡 (今山东定陶县)的房献伯,上谷郡(今河北易县)的王君廓,长平郡(今山西晋城市)的李士才,淮阳郡(今河南淮阳县)的魏六儿、李德谦,谯郡(今安徽亳州 市)的张迁、田黑社、田白社,济北郡(今山东荏平县西南)的张青特,上洛郡(今陕西商州市)的周比洮、胡驴贼等,全部归附瓦岗、尊奉“魏公”旗号。
  李密尽皆授予官爵,命其仍统原有部众,同时设立《百官名册》遥领各部。此外,远近四方的小股变民和青壮百姓也像潮水一样涌向了瓦岗军驻扎的洛口,部众一下子激增至数十万人。瓦岗军一举成为当时声势最大的一支反政府武装,而李密也成了天下群雄中风头最健的一个领袖人物。
   由于部众激增,李密命人紧急修筑了一座方圆四十里的洛口城(今河南巩县东),做为“行军元帅府”所在地,同时也做为瓦岗军的新根据地。随后他又派遣部将 房彦藻率军向东面扩张,先后攻克安陆(今湖北安陆市)、汝南(今河南汝南县)、淮安(今河南泌阳市)、济阳(今河南南考县东北)等郡。
  一时间,黄河以南的郡县悉数落入瓦岗军之手。
  接下来,李密自然而然地把目光转向了那个最大的也是最后的目标——东都洛阳。
  
   这一年四月,李密任命新附的孟让为总管、封齐郡公,命他率精锐步骑二千人突袭东都。或许是李密事先已经命孟让的先头部队化装成了隋军,或许是孟让自己采 用了什么别的计策诱开了城门,总之在四月九日这一天深夜,孟让的部队居然成功突入了洛阳外城,在丰都市(洛阳东市)四处纵火并大肆劫掠。洛阳的外城军民猝 不及防,纷纷逃进皇宫,以至于宫城中的台、省、府、寺全都住满了惊恐万状的难民。
  由于是在夜里,洛阳守军不辨瓦岗军人数,不敢贸然出击,所以孟让如入无人之境,在东市整整劫掠了一夜,一直到次日黎明才呼啸而去。等到隋军回过神来时,原本繁荣富庶的东市商业区早已被夷为一片平地。
  此次行动虽然只是突袭、并未占领东都,但却给东都的留守朝廷和周边郡县造成了极大的恐慌。数日后,巩县县令杨孝和举城投降了李密。与此同时,屯兵百花谷(今巩县东南)的河南讨捕使裴仁基也暗暗生出了投降的想法。
  因为他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
  石子河一仗,由于裴仁基未在预定的时间到达战场,致使孤军深入的刘长恭遭遇惨败,所以裴仁基对此次失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并且刘长恭败后,裴仁基又屯兵观望、怯战不前,所以他一直担心朝廷降罪。
  更让裴仁基不安的是,他身边还有一颗钉子。
  一颗朝廷特意安插的钉子。
  他就是随军的监察御史萧怀静。
  此人不但负有监军之责,而且历来与裴仁基不睦,一直在挖空心思抓他的小辨子、向朝廷打小报告。裴仁基天天被他搞得食不安枕、寝不知味,因此投降瓦岗的想法便在他脑中时时盘旋、挥之不去。
  对于裴仁基的狼狈处境,李密了如指掌。
   他很快就派出劝降使者,向裴仁基许以高官显爵。裴仁基终于下决心投降,于是率部进驻虎牢关(今河南荥阳市西),准备献出关隘做为归降李密的见面礼。萧怀 静察觉他的异志,暗中上疏奏报杨广。裴仁基得到消息,即刻斩杀了萧怀静,向李密献关投诚。李密大喜过望,随即封裴仁基为上柱国、河东公。
  更让李密感到欣喜的还不仅仅是得到虎牢关和裴仁基,而是顺带得到了他麾下的一员猛将——秦叔宝。
  
   秦叔宝,名琼,以字行世。齐州历城(今山东济南历城区)人,早年在隋将来护儿帐下,深得来护儿赏识。母丧时,来护儿特地遣使慰问,来护儿左右大感诧异, 说:“士卒死亡和家中有丧的人多了去了,将军从不过问,为何独独为秦叔宝之母吊唁?”来护儿回答:“此人勇悍,加有志节,必当自取富贵,岂得以卑贱处 之!”(《旧唐书•秦叔宝传》)
  其后秦叔宝调任张须陀帐下,随他一起讨伐据守下邳(今江苏邳县)的变民首领卢明月。当时 卢明月拥众十余万,气焰极为嚣张,而张须陀所部只有一万多人,兵力悬殊,隋军难以取胜。双方对峙十余日后,隋军粮草已绝,只能撤退。撤军前,张须陀对众将 士说:“我军一撤,贼兵必定倾巢来追,其营寨自然空虚,我军若以千人袭之,可获大利。只是此次行动非常危险,有谁能够前往?”
  众皆默然。
   只有秦叔宝和另一个叫罗士信的人主动请缨。张须陀遂命他们各领一千人躲藏在芦苇荡中,然后率大军后撤。卢明月果然倾巢出动,追击隋军。秦叔宝和罗士信立 刻率部飞驰至卢军营寨,留守寨中的士兵慌忙紧闭寨门。秦、罗二人身先士卒,攀上卢军的塔楼,砍倒了他们的大旗,并砍杀了几个守卫,然后打开大门。隋兵一拥 而入,开始纵火焚烧。很快变民军的三十余座营寨就全部起火,熊熊的火焰和滚滚的浓烟直冲云霄。
  卢明月大呼上当,急忙回军。张须陀趁势发起反攻,大破变民军。卢明月仅带着数百个骑兵落荒而逃,十几万部众或死或降,基本上全军覆没。
  这场奇袭行动扭转了整个战局,秦叔宝的勇气和威名从此闻于远近。后来秦叔宝又在多次平叛战役中建功,被授予建节校尉。大业十二年十月,张须陀在荥阳战败阵亡,秦叔宝遂投于裴仁基麾下,所以此次跟随裴仁基一起归降了李密。
  
  差不多在秦叔宝归附李密的同时,还有一个传奇人物也来到了瓦岗。
  在历代有关隋唐的演义、小说和评书中,以及千百年来的民间故事中,这个人一直具有很高的知名度,用“如雷贯耳”、“妇孺皆知”来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
  这个人就是程咬金。
   时至今日,中国老百姓对“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程咬金的三板斧”这些俗谚依然耳熟能详、津津乐道。可在正史中,程咬金使用的武器却不是笨拙的斧头,而 是灵活的长矛(槊);他使用“程咬金”这个滑稽名字的时间其实也很短,加入瓦岗不久他就改了一个非常严肃的名字——程知节,此后也一直以此名行世。可是, “程咬金”这个名字基本上家喻户晓,但“程知节”这个历史人物在民间却鲜为人知。
  也许,这就是演义和小说的力量。它们虽然改变了历史人物的本来面目,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颠覆了历史真相,但与此同时,它们却能让一个个记载简略、面目模糊的历史人物变得血肉丰满、尽人皆知,也能让一些充满了英雄主义色彩的传奇故事深入人心并且永世流传。
  程咬金就是其中的典型一例。
   在演义和小说中,程咬金出道之前经历了很多传奇故事,可在正史中,程咬金投奔瓦岗之前的经历却只有寥寥几笔:“程知节,本名咬金,齐州东阿(今山东东阿 县)人。少骁勇,善用马槊。大业末,聚徒数百,共保乡里,以备他盗。后依李密……”(《旧唐书•程知节传》)
  虽然秦叔宝和程知节的生平不像演义所描述的那么色彩斑斓,但是在隋末唐初波澜壮阔的历史上, 他们也的确称得上是威名赫赫、举足轻重的人物。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秦叔宝和程知节的名字也始终绑在一起,联袂演绎了一幕幕乱世英雄的成长历程—— 大业十四年(公元617年)李密失败后,他们一起归降了王世充;后来发觉王世充“器度浅狭”、生性多诈,遂一起向唐朝投诚,效力于秦王李世民;武德九年 (公元626年),他们做为“玄武门之变”的骨干一起参与了李世民的夺嫡行动;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他们又一同进入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行 列……
  
  
  
 
后面想看的自己去找吧,很多故事大家都是知道的,我就不转了
 
后面想看的自己去找吧,很多故事大家都是知道的,我就不转了

为什么觉得好?是笔法好还是新的历史观啊。

你呀转了那么多全是大隋的事情,读这书的机会成本有点高
 
为什么觉得好?是笔法好还是新的历史观啊。

你呀转了那么多全是大隋的事情,读这书的机会成本有点高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现在人们写史都是明月体哈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看了看是不错,不过声乐有几种唱法登基前谈不上有什么政绩,这是一直被外界垢病的。可能正因为此上台后更容易好大喜功
 
封建专制下,那么多不怕死的义士冒死进谏,被昏晕的皇帝杀死。
民族血液里,这样的基因就少了。苟活者可以生存下来,这个基因就得到了强化。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看标题,又看楼主是你,就知道这故事不简单了。 。。还没看完,有空接着看。

杨广其人不知道。 无论如何,观唐宋的繁荣,大运河功不可没,,,
 
后面的事尚未发生,前面的事倒是可以参照。。。
后面想看的自己去找吧,很多故事大家都是知道的,我就不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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