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的军事和哲学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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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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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的业余军事历史爱好者中,维德派是一个相当庞大的群体。包括这里的版主――我是说现在暂时消失了的那个。的确,在军事历史上,德国是一个要占据相当大篇幅的国家,尤其是近代史上更是如此。这个在拿破仑战争之前还四分五裂,被任何一个西欧国家瞧不起的民族,在几十年之内,成长为一代霸主。他们的坦克和战斗机曾令世界为之震撼,他们的潜艇和战列舰曾让那些老牌的海权国家为之汗颜。他们曾在一星期内征服法国,他们曾在乌克兰打垮百万苏军,他们曾经几乎不可战胜。但是,他们却输掉了两次世界大战,虽然他们给敌人造成的损失远远超出他们自己。
我所要说的,就是这个。如果您耐得下心来听的话,欢迎批评指正。
德意志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日耳曼人西迁。在中世纪,条顿骑士也曾经显赫一时。但是自从14世纪以后,德国就逐渐陷入衰落和分裂,失去了大国地位。
德国并不是一个老牌的资本主义国家,相对于英法来说,德国的资本主义发展相对缓慢。这个原因有二,一是因为德国的分裂,封建割据导致国内贸易商需要承担高额的关税,挫伤了人们从商的积极性;二是因为欧洲资本主义发展初期主要是依靠海权和殖民地来带动的。德国是一个大陆民族,他们空有强大的龙骑兵、来复枪手,但海上力量却非常的弱小,这使他们无法参加大洋海权和殖民地的争夺。这两个原因导致了德国在长达几百年的时间里的落后。在这段时期,法国是欧洲大陆上当然的主宰,而德国则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十分落后的地区。虽然德国的高校教育体制相当的强大,但是当时各国学者都到法国、英国求学问,没有说到德国念书的。莱布尼兹和牛顿几乎同时发明微积分,而且莱布尼兹的符号更好,我们今天所用的微积分基本是莱布尼兹的东西,但是当时,没人承认莱布尼兹的成果――因为他是德国人。这长时间的落后对德国人的心理造成很严重的创伤,也导致了德国人过分膨胀的民族主义――事实上现代欧洲的民族主义就是德国哲学家费希特折腾出来的。个人认为这可能也是中国军事爱好者中维德派众多的一个原因,因为中国现在的遭遇或多或少和德国当年有些像。
不过很有趣的是,在16世纪以前,德国的科学特别是医学在世界上倒是相当领先。这可以说几乎完全是拜教廷所赐――因为只有在这等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科学家特别是医学家们才能不受教士们愚蠢的干扰。但是在这以后,由于研究经费的需求越来越高,普通贵族已经无法承担,这种落后地区反而科技强大的事情逐渐消失。
德国真正的机会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第一次工业革命不仅使得全球生产力出现爆炸性增长,更重要的是,在英法等国掀起了一场消费狂潮。就如同西班牙、葡萄牙的消费成全了英法一样,英法的消费同时又成全了德国、美国。市场经济学就是这样的奇怪。知道为什么美国经济打喷嚏全球经济跟着倒霉吗?就是这么回事。在巨大需求的刺激下,原本被容克压制的德国资本迅速兴起,大大加强了德国的生产力,为将来的争霸创造了条件。这同中国现在也有些像。
不仅仅如此。对于欧洲和德国来说18世纪和19世纪之交可以说是一个非常伟大的时代。大批哲学家、科学家、军事家、艺术家以爆炸性的方式出现在各国。德国的高等教育本来就相当的强大,美因茨大学乃是欧洲神学界的顶梁柱,维腾堡大学是马丁・路德开始改革活动的地方。1770年代,歌德和一帮20冒头的年轻小子折腾出一个“狂飙突进运动”,宣告了德意志民族的觉醒。他们的哲学思想,成为未来德国的基石。
德国的哲学也很有意思,它充斥着一个大陆民族所特有的深沉和凝重。比起同时代英法等国严重的乐观主义和彻底的纯理性态度来说,德意志的哲学却总是带着一丝反思和感性。这在歌德、康德、尼采、席勒等人的作品中都有体现。不过我并不打算讲哲学,我们还是就此打住吧。另一个很好玩的是,哲学这个东西在其他国家大多是宫廷里的事,除非遇上文化热,否则哲学课堂总是很冷清的,但是德国不同,德国似乎整个民族都喜欢深奥的思辨,哲学课堂坐满人是很常见的。所以德国的哲学在全世界是最发达的――近现代史上近一半的哲学家都是德国人――包括马克思和尼采。同时德国人的哲学也是最难懂的――据哲学系的人说要读懂黑格尔的文本少说也要五年!
德国在哲学方面的特点是这个民族拥有两个很特别的地方:第一、在理性的基础上又有着强烈的感性色彩。德国人不狂则已,狂起来就收不住。这种狂不仅仅表现在社会生活和政治生活上,也表现在军事思想和武器设计上。德国人的武器和战略战术常常都不是按照最优化来设计的,而是在一种对某种性能和目标的狂热的追求中产生的。所以德国人才会鼓捣出巴黎大炮、超重型坦克,甚至陆地巡洋舰一类的怪物计划,还有狂飙突进,却缺乏可持续性和远见的战略战术。第二、强烈的厚重感。同海洋性民族的浮躁和冒进不同,大陆性民族通常都有强烈的厚重感。海洋性民族中很少有人去研究数学,因为这是一个太深沉太难以理解太难赚钱太难同生活融合的科目。包括美国目前的数学也只能算第二梯队。而当今数学研究的第一梯队正是德国和俄罗斯。这种厚重同时也影响到德国的制造工艺以及其战术。德国人精密的战术配合和美国人华丽但多少有点儿效益不佳的打法也体现出截然不同的风范。
不过,这个时期德国人在军事上还是不太得志。相对于世界各国几乎还停留在中世纪的步兵战术来说,拿破仑简直像是另一个时代的人。可以说,正是他,开创了现代战争和军事艺术的新纪元。他不仅仅是自己在军事史上留下了厚重的笔墨,更重要的是,他还带出了一大批同时代的、伟大的军事家,比如约米尼、克劳塞维茨、库图佐夫等等。这其中,普鲁士人克劳塞维茨是最重要的一个。普鲁士是被拿破仑扁得最惨的国家之一,但他们毕竟收获了《战争论》这一兵学巨著。《战争论》的问世,标志着西方现代军事思想的形成。不必说其他的,光是“战争是政治的继续”这一句话,就已经足够光耀千秋了。
但是《战争论》也对德国日后的失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它太强调暴力了!德意志民族本来就有些过分好战,《战争论》的无限暴力论更是大大助长了这种气焰。孙子曰:“好战必亡。”过分的使用暴力,常常会在政治上陷入困境,在外交上陷入被动,在战略上陷入包围。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单挑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在制定战略时,都不能把全世界视为敌人。事实上,德国人的努力,最后成了美国人的垫脚石,白白打了两次世界大战,没能打出世界霸主,不仅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还落得个“侵略成性”的名头,之后几十年都抬不起头来。更为可惜的是,德国人并不是没有前车之鉴――拿破仑不是最好的教材吗?拿破仑一生大小五十余战,三十多次以少胜多,比起德军的装甲师团可谓更胜一筹,但是他又如何呢?他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摧毁反法联盟,但是他永远无法彻底改变法兰西在战略上的劣势。他的对手可以无数次的失利,但是他却只能败一次。德国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巧合的是,打败他们的人,都是欧洲东面那个令所有欧洲人魂牵梦绕的民族――俄罗斯,他们的失败之处,都是那个被皑皑白雪所守护的莫斯科。正是因为“无限暴力论”的局限,后世的利德尔哈特才提出“间接路线”战略,而乔良和王湘穗的《超限战》更提出“有限目的,无限手段”,以综合战略考量来制定整个国家战略,以综合手段来实现国家利益的思想。几千年的历史证明,以迂为直,以退为进,远交近攻,争夺与合作并存,军事与非军事手段并用,恪守国家利益,减少不必要冲突,务实为上,务虚为下,争利不争义,这才是战略取胜之道。
后来的历史就不用我背书了。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德意志诸国中最强大的普鲁士终于在1871年的普法战争中一举击溃欧洲霸主――法国,统一德意志。强大的德意志第二帝国由此诞生。它的首相,就是铁血首相俾斯麦。一个新兴强国在欧洲中部诞生了,世界战略局势由此产生了重大变革,两大阵营开始形成,厚重的战云笼罩在欧洲上空,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战即将展开。
如果我们学过世界历史,而现在又还没忘的话,我们应该记得,中国人把19世纪末的资本主义帝国这样分类:美国,托拉斯帝国主义;英国,殖民帝国主义;法国,高利贷帝国主义;德国,带军事封建色彩的容克资产阶级帝国主义。现在我们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这样一个事实,英国,事实上是靠殖民地在供养着,事实上基本是利用所谓“加工贸易”来吸取众多殖民地的血液;而法国,则是靠金融投机为其主要支撑;只有依靠英法这两个大市场发展起来的德国和美国,才是真正的依靠强大的生产力在支撑着自己的经济。这儿很有意思的是,德国的资产阶级其实并不是完全的资产阶级,德国的社会分工也非常的不明确,基本上军政经都稀里糊涂的集中到这个叫“容克”的封建余孽身上。如果从“民主”角度来说的话,德国更可以说是“民主社会的公敌”,基本上仍然是一个有一定民主色彩专制政权。但是很有趣的是,在被全世界一致公认为“专制到家”的俾斯麦领导下,德国基本却严守着“仁慈的中立”,没有随随便便到处惹是生非,倒是在“民主”的议会把俾斯麦哄下台之后,德国迅速走上扩张与侵略的不归路。
朋友,不要被消费经济所蒙蔽。人类文明的发展,靠的是生产力的提高。谁掌握着最强大的生产力,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英国的舰队虽然似乎仍然强大,虽然外表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日不落帝国,其实,它的生产力,早已落后于德国和美国。这一点上马汉可以说丝毫没有给大英帝国面子,在他的《海权论》中直言不惟地表示:“就武力竞争而言,英国在组织效率与人力物力的集中上又逊于德国。”而个中原因,马汉居然认为是因为英国是自由主义而德国是专制的原因!看来民主这个东西虽然不失为一剂良方,但是也不是包治百病,而且还有些副作用。世界正需要一个新的次序,德国人,向着世界霸主的宝座,发起了第一次挑战――但是在它的挑战中获利的,却是那个隔着大西洋坐山观虎斗,然后坐收渔翁之利的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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