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月11日2:16 [来源:洛阳晚报]
一位洛阳人在泰国普吉岛经历惊魂一幕
去年年底印度洋发生海啸时,我就在泰国普吉岛所属的PP岛。这里是外国游客伤亡最惨重的地方之一。
在这里,我真心地向在灾难中无私帮助别人的那些人致敬!他们大多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至亲,他们也都是游客,他们的生命安全也没有得到保障,但他们仍然一直在救助别人,救助毫不相识的人们。
飞抵普吉岛
北京时间2004年12月24日晚,我们一行27人抵达上海浦东国际机场,飞机是21时40分从上海直飞普吉岛的。由于是平安夜,坐飞机的人并不多。
抵达普吉岛已是当地时间次日2时40分。办好出关手续,到达旅店已经3时多了。打开电视,居然收到了东方卫视和凤凰卫视。小睡了3个小时,25日一早便开始了第一天的旅程。
去泰国当然免不了骑大象,感觉大象骑起来并不舒服,由于脚步太大,每走一步都晃得厉害。
我们看了橡胶的制作过程,坐了牛车,又看了猴子表演。
一路上的景色很有点东南亚的味道:随着船的行走,水的颜色也由绿变蓝。不过,吃午餐的海上餐厅,后来听说已经不存在了,一切都淹没在大海里……
美景让人陶醉
2004年12月26日8时30分,我们乘船离开普吉岛,前往普吉3大美岛之一的PP岛。
码头的棕榈树,像卫士一样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天蓝蓝,海蓝蓝,一切都那么纯净……可又有谁知道,平静只有1个多小时了。
2004年12月26日10时10分,我们一行27人及其他部分外国游客,抵达PP岛。
美丽的景色让人心醉,蓝天、碧海、绿树、白沙……大自然的魅力让人震撼,每一个刚刚抵达的游客都被深深地吸引。
值得一提的是,前往码头的车上,当地导游告诉我们,普吉岛12月从没下过雨,25日却下得很大,不知道天气的反常是否预示着灾难的来临。
当时那个导游还很自豪地告诉我们,泰国有两个骄傲,第一个是什么我记不得了,但第二个就是从来没有地震!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介绍,但我想以后他再也不会这么说了。
此时,一场人类浩劫,已经在向我们逼近,估计最前端的海潮,离我们已经只有几公里了。
此时的沙滩还有10米左右,海面出奇地平静,连平时正常的一点微浪,也无影无踪。可又有谁会注意到这一点细节!
珊瑚岛地震了!
10时10分,船靠岸,我们陆续下船。下船后,我很兴奋地脱掉拖鞋,脚踩在白色的沙滩上,感觉极其柔细。这时我注意到,海水距岸边只有2米左右,由于我没有留意下船前海水的位置,所以也没有在意,只是听身边的导游嘟囔了一句:“今天沙滩怎么这么少?”
我在沙滩上耽搁了10秒左右(请不要惊讶我为什么用秒做计时单位,因为事后回想起来,生死也就是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抬起头,看到我们团队的大多数人已经在岸边的酒店门前集合。
为了不耽误大家的行程,我也赶快穿上鞋赶了过去,此时距我下船也就是半分钟,距我们船靠岸5分钟左右。我们团队还有几个同事在我后面。
我走到大部队边上时,当地导游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她神色慌张起来,告诉大家:海里有地震,快点离开海边。
我当时站在海岸和酒店大堂之间,大堂入口离海岸只有10米左右的距离。这时我看见海水在慢慢地向上涨,几乎没有任何浪(这一点和很多地方不一样,我在每次讲述的时候也一再向别人强调,在开始的很长时间看不到任何风浪)。
水很快就淹没了所有的沙滩,这时我们旅行社的领队也接到了地震的消息,她让我们赶快进酒店。
我和身边的一位同事还对她说?“涨潮而已,没关系的。”她听了以后很严肃也比较焦急地告诉我们?“珊瑚岛地震了,不是涨潮,快进酒店!”
听到这些话,我们心里还是紧张不起来,以为所谓地震也就是那种二三级的小地震,因为我们一点儿震感也没有。
可是转眼间,我看到海水已经涨到了沙滩和酒店间的路上,我感觉事情好像有点问题了,但只是象征性地退到了酒店大堂门口的台阶上,大概有三级台阶吧。
本以为海水会到此为止,心里有点放松了,但水还是在向我们逼近,不是很快,也比较平静,但是很坚决,速度也开始加快。
游客开始撤退
这时候,我意识到问题有点儿严重了,我至少应该先上一层楼再说,于是扭头往酒店里面跑。这时,人群也开始有点乱,大家纷纷开始奔跑。
这时候,我跑得并不是很快,其他人也差不多,大多数人是边跑边回头看看水冲到什么地方了。水始终离我有五六米的距离。由于脚没有沾水,所以没有滑倒(事后听说不少人就是因为地滑才错过了最佳的逃生时机)。
由于第一次来这里,对酒店一点儿不熟悉,只是盲目地跟着前面的人。跑过大堂后,我右手边有一个楼梯间,我是顺着左边跑的,所以没过去。
我跑过去三四米的时候,看见有个酒店工作人员站在那个楼梯口向已经跑进去的人挥手,好像是让他们不要上那个楼梯,这时候水已经埋住那个工作人员的脚了,我也再没有回头,开始竭尽全力地向前面跑去……
距第一个楼梯10米左右,向左转弯处看到了第二个楼梯。人流都向上拥去,我也跟着跑了上去。跑到二楼,回头向外看,海水已经淹没了半层楼,并且在迅猛上涨。
由于水被建筑限制流向,所以变得很湍急,开始有漩涡出现。我没顾得上多看,又向上爬了一层,到顶了,酒店只有三层!
熬过第一波海啸
没地方可躲了,我只好回过头站在走廊上看下面的水,水已经接近二楼的高度,还在涨!水里开始出现各种杂物、家具、小一点的植物等。由于水来的方向是码头,没人游泳,所以这时候没有看到有人被冲过来。
我当时脑子里在想?真的出事了!还是大事!我眼睛紧紧盯着水位,水位每升高一点儿,心就揪一下。当时没想就这么死了怎么办,也没想以后家里父母老婆怎么办,只是想如果水涨到三楼,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应付!
放眼望去,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东西,在汹涌的海啸面前,一切都是那么脆弱,当时唯一的希望就是等水上来了争取向前跳,抱住最近的那棵椰子树。因为据当时观察,椰子树还是比较结实的。顺便说一句,我不会游泳!
我上到三楼以后,大概3分钟,水涨到了二层楼高,终于停止了涨势!我的心终于开始放下来一点了,因为我知道,第一波海啸算是顶过去了(后来问大家,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不可能只有这一次,只是不知道后面的会不会更大)。
我看到有人被卷走
水开始向海里退,随之也带走了大量的东西,有酒店大堂的总服务台、沙发、床垫、栏杆、窗框、门……当然,还有人!由于心情紧张,到底冲走了多少人记不得了,但水面上的确不断有人漂走,一眨眼,就没了……
图②是我下船之后拍的第一张照片,已经是水开始退时的情景(很抱歉,水涨时根本不可能有心情拍照)。
照片左边红圈内有两个外国人扒着屋檐,他们的后背上全是被各种杂物撞击留下的伤痕,所幸后来水退后,我亲眼看见他们两个人爬上二楼,没有遇难。
照片右边红圈内有一个正在水中挣扎的人,他的下落就不得而知了。
扒着屋檐的那两个人,他们旁边是一条走廊,离我们更远,根本无法靠近。后来我整理了一下同事们的照片,我这张应该是最早的了,这时候的水刚退下半米左右。
图③的拍摄时间距图②大概5秒,图②右边红圈内的人已漂到很远的地方,然后就看不到了。
这时候,一些老外开始在酒店走廊大声尖叫,我想可能是看到他们的亲人被水冲走了,但又无可奈何。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恐怕只有当事人体会得到。
我们少了4个人
水开始退去,我们的情绪也稳定下来,开始统计人数。统计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们大部分人都是在一起的。可是人数一统计,只有14人!我们可是27人的团队啊!当时我心里一下凉到了极点。
我们开始漫无目的地叫他们的名字。水还没退完,我们哪儿也去不了,走廊上开始陆续出现从水里逃上来的人,绝大多数穿着泳衣,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顷刻间身边充斥着伤者的呻吟、女人的尖叫、各种语言的呼喊,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多,空气中出现了一种十分刺鼻的味道(图①)。
很快水退得差不多了,大概只有没膝的深度。这时候,有个同事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大家顺着声音,很快发现在一楼大厅有我们的人!
大家似乎一下又从沉重的气氛中缓过神来。我们呼喊他们,让他们到我们这边来。很快,他们赶过来和我们会合了,所有人都还好,没有人受伤。有些老同志已经是相拥而泣了。
原来,我的9名同事当时从右边的楼梯往上跑,却发现楼梯只通二楼。好在水稍后即退去。
一名洛阳老乡知道我不会游泳,看到我没进这个楼梯口,水又那么快涌上来,离这里最近的楼梯又看不到,所以以为我凶多吉少了,一下楼就大声叫我的名字,然后就是我们听到他们的声音,就联系上了。
然而,快乐是短暂的,平静下来,再次清查人数,23人,还少4人!这时候,有几个从那边过来会合的同事说,看到我们一个失踪同事的老公下去找她了,找没找到还不清楚。那么,完全没消息的只剩3个人了,一个女同事,还有两位男同事,一老一少!
水又涨了一次
我们一行23人会合以后,经过短暂激动,大家冷静下来,开始为应对目前的局面作打算。我们首先把所有的行李集中在楼梯口的一间小储藏室里,然后几个人一组在楼上四处呼喊失踪同志的名字。当时有人提出下去到处找找,但海啸随时有可能再来,领队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否决了这个提议。
事实证明,领队的决定是正确的,水很快又开始涨上来。不过水一开始靠近,在楼上的人就大声向下面的人发出警告,所以人们都及时地进行了躲避。看到水再次涨上来,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心情的紧张比第一次更甚。因为第一次还没来得及紧张和恐惧,水已经涨上来了,等脑子里完全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水就开始退了。可是这一次不同,从水开始涨,心里就极度恐慌,如果水比第一次大怎么办?我们已经无处可躲了。那两三分钟的时间是整个海啸过程中最难熬的。
还好水没有第一次大,也很快退了下去。于是人们又开始下去寻找失散的亲友,我们也开始继续呼喊。我们旁边有一家三口,应该是欧洲人,那个男的告诉我们他们一家很紧张,他说我们的呼喊让他们感到很不安。但是没有人能考虑他们的感受,因为找到失散的人比起他们一家的紧张来说,要重要得多!
题图 普吉岛美丽的风光。
开始安顿下来
很快的,从右边(面向码头的右边)二层楼的平台上传来了两名失散同事的消息:那位失散的女同事的老公在那边找到了她!但是他告诉我们她受伤了,暂时没法过来和我们会合。经过讨论,我们这边的领队和另一名男同事过去了解他们的情况,其他人留在原地。
这时候还有两位同事没找到,大家的心情很沉重,因为距离出事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海水没有再来,我们也开始为被困岛上做准备,虽然心里清楚外界肯定已经知道这里出事了,但要等到营救人员还需一段时间。
我们把行李集中在一个房间,把收集到的水果、瓶装水、饮料、零食等放在一起,让老人和小孩躺下休息,年轻人再出去找能用得上的东西。
煤气泄漏中自救伤员
单位的领队开始打电话和国内的领导联系。领导得到消息后非常震惊,立刻采取了行动,和外交部取得联系,又马上通知中国驻泰国大使,通过当地政府来营救我们。
我们这边安顿下来之后,就决定将那边的伤员转移过来。我们过去了4个人,水退之后我还是第一次下楼,心里很不踏实,穿着拖鞋在废墟中行走很不安全,在经过二楼时,那股刺鼻的味道更重了,好像是煤气。不过由于整栋建筑是开敞式的,有煤气问题也不是很大。那边二楼的平台上和周边的走廊上躺满了伤员,比我们那边多得多,而且很多伤势比较重。我们喊了几声,很快听到他们在房顶上的回应。
我们的那位女同事伤得挺重,右臂一条大血管被切断了,人已经十分虚弱。同事老公的左脚脚面有一个大伤口,深可见骨。
人虽然从屋顶上抬下来了,但离我们休息的房间还要下一层楼再上两层楼。受伤的女同事失血过多,一站起来就要晕倒。于是大家决定背她过去。大家小心翼翼地把伤员背上,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尤其是一楼有很多杂物,像带钉子的木板、碎玻璃等,而且非常湿滑,每走一步都有摔倒的危险。
从我们躲避的走廊向码头方向看水退后的情景(如图所示):楼前的花池里有条鱼曾经挣扎过,它被海水带来,却没有被带走,留在那里被混合着从墙上冲刷下来的大量石灰海水活活烧死。这也是我见到的唯一的动物尸体(照片里不大看得出来了)。照片中还可以看到我在前面提到的圆弧形花池和两根黑色的路灯杆。
伤员被我们单独安排到一间房间,由几位同事照顾。由于刚才的移动,伤员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开始向外流,不是那种一滴一滴地滴,而是流淌!尽管如此,也已经比她刚受伤时的喷涌要好得多了。几位女同事在想办法帮她止血。
海边有一些仅穿泳装的老外在沙滩上奔跑、呼喊,他们还没有放弃最后的希望,希望能出现奇迹,但喊声已是十分凄惨。偶尔楼上也会有女游客发出的喊声,每一声都让人心惊肉跳。
单位的领队还在不断和国内领导联系,汇报我们这边的情况。两位失踪的同事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大家感觉不到饥饿,只是在焦急地等待,心情很沉重。两名当地的导游说去给我们找救生衣,但是一去不复返!
终于脱险
不知道等了多久,已经快下午2点了吧,有人过来通知我们这栋楼上的所有人尽快转移到边上那栋二层楼(刚才接伤员的那栋),说我们这里煤气泄漏得太厉害。于是所有的人开始大迁移。
我们拿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过去,我们来到了那边二楼的平台上。这上面几乎躺的都是伤员,我们找了一个角落,铺下被子安顿下来。
在一些外国游客的帮助下,大家为受重伤的那位女同事包扎伤口,并用门板将她安全地抬上了救生艇首批离开。
当晚,大家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互相鼓励,转移到附近的山上躲避危险,并在第二天乘坐救生艇离开PP岛。大难中逃生的游客终于在2004年12月28日乘坐上海航空公司专机返回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至此,我们结束了惊险的5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