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 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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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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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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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各位大哥大姐小弟小妹的关注。我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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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全子六岁那年夏天。一天早上，村里的大人下地干活。经过一片玉米地时，看到一只大鸭子带着一大群小鸭子散步。
“嘿，谁家的鸭子还抱窝了呢！”有个人高声叫道。
谁知话音刚落，扑棱棱，大鸭子飞了。小鸭子四处逃散。
“是野鸭子！”
于是大家开始追啊抓呀。那天晚上，全子看见两只大野鸭子在村子上空盘旋哀鸣了很久。
第二天， 二舅给全子送来两只小野鸭，毛茸茸的。全子高兴极了。从那天起，全子每天带它们到门前的河里去玩，给它们捉小鱼小虾。慢慢地，鸭子长大了，并且每天早上自己去河里玩，晚上天黑前自己回家。
野鸭子身材轻巧，走路飞快，像一阵风。不像家鸭子，屁股肥肥的，走起路来，扭啊扭的。有一天，一个邻居对妈妈说：
“你们家的鸭子在河里练飞呢，能飞挺远了。”
妈妈听了，就把鸭子的翅膀羽毛剪短了。
这对鸭子全子养了整整两年，直到搬家。其间有一次下大雨，河里涨水，鸭子被冲到下游的水库。全家人加上来村里“支农”的解放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们赶回来。
七岁那年，全子结束了上房掏鸟、下河捞鱼的生活 - 全子上学了。书包是二姐用一块白毛巾给缝的，中间还用红线绣了个五角星。崭新的田字格本，散发着墨香的书，排队分座位, 算数书里一排排的镰刀、锤子，一切一切都让全子感到新鲜和激动。
全子的老师姓严，女的，辽源（市）知青，胖乎乎的脸蛋，长得挺好看。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全子渴了，想喝水，于是就喊老师，可是不知怎么搞地，张口就喊成“妈”了。全子脸红了，幸好其他孩子没注意到。严老师笑了，犹豫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粉笔，带全子去她宿舍喝水。
全子是个好学生，应了“穷人家孩子会念书”那句老话。可是在全子的记忆中，妈妈好像从来没有问过学习上的事。全子唯一记得是上学第一天妈妈莫名其妙的两句话：
“不许偷东西。不许耍流氓。”
这两句话，全子上小学的第一天妈妈说过，全子上高中的第一天妈妈说过，全子上大学的第一天妈妈也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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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全子六岁那年夏天。一天早上，村里的大人下地干活。经过一片玉米地时，看到一只大鸭子带着一大群小鸭子散步。
“嘿，谁家的鸭子还抱窝了呢！”有个人高声叫道。
谁知话音刚落，扑棱棱，大鸭子飞了。小鸭子四处逃散。
“是野鸭子！”
于是大家开始追啊抓呀。那天晚上，全子看见两只大野鸭子在村子上空盘旋哀鸣了很久。
第二天， 二舅给全子送来两只小野鸭，毛茸茸的。全子高兴极了。从那天起，全子每天带它们到门前的河里去玩，给它们捉小鱼小虾。慢慢地，鸭子长大了，并且每天早上自己去河里玩，晚上天黑前自己回家。
野鸭子身材轻巧，走路飞快，像一阵风。不像家鸭子，屁股肥肥的，走起路来，扭啊扭的。有一天，一个邻居对妈妈说：
“你们家的鸭子在河里练飞呢，能飞挺远了。”
妈妈听了，就把鸭子的翅膀羽毛剪短了。
这对鸭子全子养了整整两年，直到搬家。其间有一次下大雨，河里涨水，鸭子被冲到下游的水库。全家人加上来村里“支农”的解放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们赶回来。
七岁那年，全子结束了上房掏鸟、下河捞鱼的生活 - 全子上学了。书包是二姐用一块白毛巾给缝的，中间还用红线绣了个五角星。崭新的田字格本，散发着墨香的书，排队分座位, 算数书里一排排的镰刀、锤子，一切一切都让全子感到新鲜和激动。
全子的老师姓严，女的，辽源（市）知青，胖乎乎的脸蛋，长得挺好看。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全子渴了，想喝水，于是就喊老师，可是不知怎么搞地，张口就喊成“妈”了。全子脸红了，幸好其他孩子没注意到。严老师笑了，犹豫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粉笔，带全子去她宿舍喝水。
全子是个好学生，应了“穷人家孩子会念书”那句老话。可是在全子的记忆中，妈妈好像从来没有问过学习上的事。全子唯一记得是上学第一天妈妈莫名其妙的两句话：
“不许偷东西。不许耍流氓。”
这两句话，全子上小学的第一天妈妈说过，全子上高中的第一天妈妈说过，全子上大学的第一天妈妈也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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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爹死了三年了。在这三年里，全子浑然不知道什么是忧愁，依然享受着大自然带来的快乐，虽然家里的生活日见艰辛。
全子在家是老小，有两个姐姐、三个哥哥。大哥、大姐在上大学，二哥、二姐在上中学，全子和三哥在上小学。一家生活的重担主要靠妈妈承担。有一次全子看见妈妈拿了把铁锹从外面回来，眼睛红肿，只是觉得很奇怪。后来才知道，妈妈是刚从父亲的坟上回来。她很累，很委屈，很无望，但是从来没在孩子面前哭过。
当时的广播里天天唱“大河那个没有水呀小河干，我们社员哪要靠那个生产队”。社员集体出工，夏天挣工分，秋天分口粮。粮食主要是玉米 - 玉米棒子，玉米碴子，玉米饼子，玉米糊糊，一天三顿，干干巴巴。大人们没胃病的不多。逢年过节，县城里卖一次白面馒头，柜台都挤翻了。可是就算是玉米，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也没得吃。所谓的青黄不接，是在春末夏初时候。去年分的粮食吃完了，今年的庄稼才刚刚抽穗。没有任何粮食吃，只好吃土豆。虽然土豆也才长得没个鸡蛋大，没得吃，也得扒出来吃。上顿土豆蘸酱，下顿蘸酱土豆，没有一点荤腥。清汤寡水，饥肠辘辘，那种滋味，比饿死好不了太多。
生产队里的水库里养了很多鱼，可村里的人很本分，从不会去弄几条吃。倒是春天解冻的时候，冰面上露出一些冻死的鲢鱼，人们看见了，用高粱秸扎个筏子划过去捡。二哥就去捡过，回来后妈妈把鱼用点酱炖了。吃起来有点臭，但是全家都吃得很开心。
全子最开心的时候要算过年了，提个罐头瓶做的灯笼，和一群伙伴沟里沟外地跑东家、串西家。生产队会刹猪、杀牛，每家分一大碗煮熟的肉，别提有多香了。大哥、大姐放寒假从外地回来过年，带回来一堆好吃的东西。唉，那种期盼了整整一年的年，才真叫过年哪！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尽管妈妈辛勤劳作，可是还是看不到希望在哪里……
全子八岁那年，情况出现转机。家里接到一封信。信是大爷寄来的。大爷和爹就兄弟俩，当年跟着爷爷、奶奶从山东诸城闯关东到吉林。抗美援朝那年，国家征兵，哥俩必须去一个。大爷说我好歹有点文化，不至于当大头兵，还是我去吧。于是大爷就参军了。大爷转业后去了黑龙江，在一个劳改农场作管教。来信的大概意思是说，弟弟去世了，弟媳妇一个寡妇，带着一堆孩子生活不容易。北大荒虽然冷，但是吃的一色儿全是白面馒头，吃穿不愁。不知道愿不愿意来。
第二年春天，春节刚过，妈妈就带着全家，告别了爹，告别了那两间六个孩子出生的草房，告别了纯朴可怜的乡亲，告别了充满辛酸回忆的故乡，毅然向着天天吃白面馒头的天堂 - 北大荒出发了。
爹死了三年了。在这三年里，全子浑然不知道什么是忧愁，依然享受着大自然带来的快乐，虽然家里的生活日见艰辛。
全子在家是老小，有两个姐姐、三个哥哥。大哥、大姐在上大学，二哥、二姐在上中学，全子和三哥在上小学。一家生活的重担主要靠妈妈承担。有一次全子看见妈妈拿了把铁锹从外面回来，眼睛红肿，只是觉得很奇怪。后来才知道，妈妈是刚从父亲的坟上回来。她很累，很委屈，很无望，但是从来没在孩子面前哭过。
当时的广播里天天唱“大河那个没有水呀小河干，我们社员哪要靠那个生产队”。社员集体出工，夏天挣工分，秋天分口粮。粮食主要是玉米 - 玉米棒子，玉米碴子，玉米饼子，玉米糊糊，一天三顿，干干巴巴。大人们没胃病的不多。逢年过节，县城里卖一次白面馒头，柜台都挤翻了。可是就算是玉米，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也没得吃。所谓的青黄不接，是在春末夏初时候。去年分的粮食吃完了，今年的庄稼才刚刚抽穗。没有任何粮食吃，只好吃土豆。虽然土豆也才长得没个鸡蛋大，没得吃，也得扒出来吃。上顿土豆蘸酱，下顿蘸酱土豆，没有一点荤腥。清汤寡水，饥肠辘辘，那种滋味，比饿死好不了太多。
生产队里的水库里养了很多鱼，可村里的人很本分，从不会去弄几条吃。倒是春天解冻的时候，冰面上露出一些冻死的鲢鱼，人们看见了，用高粱秸扎个筏子划过去捡。二哥就去捡过，回来后妈妈把鱼用点酱炖了。吃起来有点臭，但是全家都吃得很开心。
全子最开心的时候要算过年了，提个罐头瓶做的灯笼，和一群伙伴沟里沟外地跑东家、串西家。生产队会刹猪、杀牛，每家分一大碗煮熟的肉，别提有多香了。大哥、大姐放寒假从外地回来过年，带回来一堆好吃的东西。唉，那种期盼了整整一年的年，才真叫过年哪！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尽管妈妈辛勤劳作，可是还是看不到希望在哪里……
全子八岁那年，情况出现转机。家里接到一封信。信是大爷寄来的。大爷和爹就兄弟俩，当年跟着爷爷、奶奶从山东诸城闯关东到吉林。抗美援朝那年，国家征兵，哥俩必须去一个。大爷说我好歹有点文化，不至于当大头兵，还是我去吧。于是大爷就参军了。大爷转业后去了黑龙江，在一个劳改农场作管教。来信的大概意思是说，弟弟去世了，弟媳妇一个寡妇，带着一堆孩子生活不容易。北大荒虽然冷，但是吃的一色儿全是白面馒头，吃穿不愁。不知道愿不愿意来。
第二年春天，春节刚过，妈妈就带着全家，告别了爹，告别了那两间六个孩子出生的草房，告别了纯朴可怜的乡亲，告别了充满辛酸回忆的故乡，毅然向着天天吃白面馒头的天堂 - 北大荒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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