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已然站着,李安他们依然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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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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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纪苏

  一百年前,中华民族匍匐在地,任人践踏欺凌。一百年来,中华民族挣扎于地,辗转于途,左突右冲,上下求索。经历了一百年山重水复的中华民族,如今是一个站着的民族。

  趴着和站着之外,还有一个跪着的的状态。但这状态不属于自强不息、勤劳不辍的广大民众,不属于取经求法、蹈火赴汤的志士仁人,而专属于一部分失心丧志、依草附木的政治文化精英。这些人不光双腿跪着,双臂还抱着,抱着一条腿,一条西方的腿。跪抱在这一百年里既是一个事业,也是一个产业。李安执导、取材张爱玲同名小说的《色戒》,就是近代跪抱业的最新作品。

  近代的跪抱业源于中国对西方的暂时劣势,兴于清王朝的腐朽没落,至抗战而进入第一个黄金期。面对西方的高徒日本,汪精卫抗着抗着膝关节一松,双臂一张,变为跪着抱着。陈公博、周佛海这些原本就东抱西抱的人物,也纷纷化作藤类植物,盘绕在东洋的军靴上、挺进在中华的大地上。周佛海后来发表的日记中随“汪主席”访问满洲国的两则非常有趣。汪主席青年反满,“慷慨歌燕市,从容做楚囚”,险些侧身中华英烈。中年以儿主席见儿皇帝,想必不胜今昔、夷夏、主奴之慨,日记写汪回旅馆“大哭一场”。而陈本人则感叹当年与溥仪有云泥之隔,如今几把椅子平起平坐,还谈笑风生呢!小人得志之态跃然纸上。对于周,抱日本腿相当于乘电梯,跪就是飞。汪伪其他角色也都因跪得抱,因抱而飞。那个丁默邨一抱共产党没抱出名堂,再抱国民党没抱出起色,三抱日本裤管就抱得青云直上了。还有胡兰成,从妻儿都养不活的落魄穷书生一跃而成了“和平运动”的高干。

  只是势比人强,日本战败,放下军刀,军靴还没脱,缠绕在上面的植物就竞相化作动物,“起义”的起义,奔窜的奔窜。其下场或绑赴刑场,或庾死狱中。陈公博逃到日本原打算做赖昌星,结果被引渡回来,临刑前向兔死狐悲的狱友们拱手:兄弟先走一步了。忘了是赭民宜还是梁鸿志,大概是悔不当初一念之差没将文人进行到底,在刑场上做起了绝命诗,最末一句没出口子弹就到了。《色戒》中男主人公的原型丁默邨,本来是一头杀人不眨眼的类人兽,过不惯大牢的圈养生涯而想往自然野生环境,保外就医去游玄武湖,蒋介石闻讯大怒,下令给毙了。

  属胡兰成运气最好,他一面逃死觅生,一面沾花惹草;收下张爱玲送来的扶贫款后便把张从“他的女人们”中做了末位淘汰。张也不怨胡——胡跪日,她抱胡,都是跪抱业中的同事,如今双双下岗,都属弱势群体,该同病相怜才是。到了1950年代初,张准备赴香港而抱美国,胡则二抱已跪了美国的日本。张在这承先启后的日子里抚今思昔,创作了小说《色戒》。在小说中,她将男女流氓的感受和本人附逆的体会做了整合,形成日后闻名遐迩的张氏定律。根据这个定律,女人若被男人经暗道取了芳心,爱情就会升华,升到不论是非、不辨忠奸的恍兮惚兮之境。这个定律实际是要说:跪抱集团的利益大于中华民族整体的利益。但小≥大的道理很难说通,厉以宁、吴敬琏他们说到今天也没多少人相信。没人信那就换个说法,说下半身高于上半身的道理。下比高高听着别扭,那就说下比上沉或下比上重。这个道理从管仲到马克思无数先哲都讲过,而且也比较符合人们的日常感受。猪肉价格比民主社会主义理论重要的道理,就算猪不承认但民主社会主义理论家肯定会承认。那么好,中国近代的跪抱集团就从这儿说起:八年浴血抗战,中国并没中断传宗接代也就是性交吧?再说,没抗战也会有性交,可见性交比爱国、民族大义、“心的长城”更长久、更基本、更普适吧?我们这次跟日本方面性交,说到底也不过就是性交,禁止我们性交就是否定人类的基本价值吧?还有,生殖器只是下半身的一部分,对下半身其他“小我”即私心杂念,也应该一视同仁吧?这样的歪理不适于直说,所以跪抱集团的理论家在这方面没什么建树。但该集团的文艺战士就不一样了。通过把一个舍生取义的烈女子改造成一尊以阴道/阴茎为轴心的欢喜佛,小说家张爱玲自己解放了自己,同时也解放了小我挂帅的其他跪日同志——跪抱业的死难烈士如丁默邨虽然没有彻底解放,但也从宽处理了。艺术的力量还不止于“解放”,张从汉奸婆娘的木笼升迁到永恒情爱的祭坛,成了一只洁白的羔羊。当鲜血像诗句一般从羔羊颤抖的身体里汨汨流出时,当张爱玲、胡兰成之流的作品红遍大江南北时,历时八年、陷中华民族于血海的那段痛史惨然失色――中国近代的大是大非在乳房屁股的热烈翻滚或翻腾中化作孤魂野鬼,黯然退席。

  张爱玲这篇万把字小说创作于1950年,发表于1978年。其龟缩蛰伏的时间与新中国严丝合缝。这也许是巧合,但也许不是。新中国有百端不是,但新中国腿是直的,胸是挺的,头是昂的。她不但让欺我辱我的西方强盗欲近不敢,欲远又不舍,而且一举查抄、取缔了近代跪抱行。新中国以文革失败而落幕,当大幕再启时,中华民族改变了发展路线,但没改变民族复兴的目标,没改变万马奔腾的气势。借鉴西方先进经验的改革开放是一个辨证过程,无血性、无志气、无眼光的三无一族也乘时而起,松膝而跪,向着正西张臂合抱,顶礼膜拜,使一度倒闭的近代跪抱业再度中兴。张的《色戒》在这节骨眼上问世具有象征意义:近代的跪抱业要继往开来,实现新老交接。

  大陆八十年代的跪抱新一辈,因有三十年的断档,缺乏与西腿互动的经验,基本等于白手起家,像袁伟时教授虽已颇有了年纪,论跪龄却不比小余杰大多少。这些人干劲有余而技法不足,毛手毛脚,往往过犹不及。西腿固然肯定其动机,但未必受用其效果,一踢腿扬尘而去、重整裤线的情况时有发生。因此,新一辈迫切需要老一辈的传帮带。可大陆上的老跪抱,经镇反肃反好多已不在人世,在人世的或改行烧锅炉,或转业收破烂,多年不实践,膝盖都僵了。在这种情况下,四五十年代飘洋过海的华裔跪抱,便以其久磨久练的精湛膝艺,责无旁贷地为大陆的跪抱后学传道授业解惑。如夏志清,膝盖上的老茧足有半本《中国现代小说史》厚,艺高而胆大,竟用一根英制皮尺将张爱玲吊上了中国现代文学的顶峰;如今又论证唐诗不如英诗,嫌四行八句太短,就好像他是为芝加哥公牛队在中国物色球员。夏志清、余英时这些老先生说来也是饱学之士,怎奈知识为姿势所误,一叶之障,学问到老未近中和之境,一崴一崴倒像中风后的偏瘫。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们发挥余热,出任大陆跪抱帮的海外亲友团。海外亲友团的助力并不来自学养,而是来自美元跟人民币1:8甚至1: 10的比例。

  这个亲友团里有位龙应台女士值得提及。龙女士嫁了德国男人因此成了最最幸福的中国女人,她明白大陆不幸姐妹不可能人人拷贝她的幸福人生,因此她随身带着U盘,随时准备让中国拷贝她老公的幸福国家。龙处在热力超常的年纪,四海之内只要事关跪抱,她就事事关心。前年袁伟时教授由于跪得太猛将《冰点》跪破,只见龙女一跃而至,杀声震天,就好像李铁牛劫法场。以龙的浅薄造作、好生事又不懂事,本来最适合婆媳相争或妯娌相扑,居然就做了大陆的现代文明教练员和民主政治督查员。原因无他:台湾跪得早、龙女抱得早。

  有了海外亲友团的辅导呵护,再加上自身的天分和分外的努力,中国的跪抱新一辈很快实现了从急于跪抱、勇于跪抱向善于跪抱、巧于跪抱的转型,并以此将近代跪抱事业推向第二个高峰。这次冲顶的核心力量是文化知识精英——官僚和资本家还真没他们锲而不舍、丧心病狂。这些人密切配合,此呼彼应,虽然不一定设了组织部,但组织化程度却接近红枪会。历史和影视是他们的两个主要工作坊。在史学工作坊,他们以“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支花”为由,为历史上的侵略者汉奸逐一落实政策,对于民族英烈则不断打各种小报告。他们还以讲述老百姓的故事为名,把历史“还原”为吃喝拉撒的起居注,将涉及历史本质的大是大非排挤出局。历史的大是大非排挤走了,现实的大是大非无依无傍,孤掌难鸣,只好看着他们把跪抱三十六式增订为七十二式而干瞪眼。

  在影视工作坊,已跪出世界水平的导演们,他们的生产流水线川流不息,把旧家庭乱伦、共产暴政、破坏恶化之类组装成各类东方的奇形怪状,抱往嘎纳、威尼斯和奥斯卡。不断推陈出新的东方美妞更是他们的拳头产品。银幕上,由于中国男人老在吃补药,中国妇人渴了三千年的,盼什么似地盼着“大得出奇”的家伙来解救。

  可以说,这样的中国电影已成为西方的另类伟哥,想必是刺激了旅游或“春游”产业的发展繁荣。这帮电影人或精神咸水妹为世界杜撰了一个跪着的中国,一个在进化阶段、道德水准、精神风貌各方面全都低三下四的中国。而现实中,中国势不可挡的雄起正在挑战作威作福、高高在上了三百年的西方。我看这些导演不像是在为国分忧,以“新和亲”电影反击“中国威胁论”——闹“中国崩溃论”的时候,他们也是这套东西。两个工作坊还常常联手,推出亡国乱史的影视作品。以前有痛哭中国跪晚了的《河殇》;后来有替中华民族另认始祖的《神舟》;如今我又看到了《色戒》。《色戒》重复了跪抱集团的历史观和价值观,它用肉色混淆了中国近代的大是非,用肉色呈上西方主子喜爱的小贡品,如此而已。李安这个我以前觉得或许比张艺谋、陈凯歌境界高些的华人导演,如此而已。

  《色戒》从写作到发表到搬上银幕,前后近六十年,整整一部中国现当代史。六十年历史相对于漫长的地质年代只是一瞬,却见证了人类社会一次壮观的造山运动,即中国大地的再次隆起。

  在隆起的大地上,希望属于站着的事业。跪是没有前途的,跪抱业属于夕阳产业。一些人站不起来了,因为跪抱已经成为他们的生存方式。那就让他们趁着夕阳在山,抱着闪闪金熊闪闪金狮继续跪吧。
 
文革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人能写出文革风格的政治批判式的文章,佩服!!!
 
文化揭露,揭露了落后和丑恶, 就是跪着?只有盲目狭隘的极端爱国主义才是“站着"?
文笔一般,立意太“损”。
 
大好文章 !!! UP
Hope you can write more, analyze much deeper.
 
文革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人能写出文革风格的政治批判式的文章,佩服!!!

你心里不文革,怎么看出这是文革的文章啊?
问题出在,这些所谓的中华影视精英都在干什么?

1/ 他们拍的电影,中国人看不懂,老外看美女脱衣!
2/ 再华丽的包装,再震撼的场面,没有内涵就是垃圾!

如同用皇帝的御用马车拉夜香一样。
 
历史是复杂的-也谈《色戒》作者:王丹 2007-10-31

[FONT=宋体]《色戒》上映后,恶评如潮,但我还是去看了。坦白地说,一半是冲着大胆的性爱镜头去的,一半也是冲着李安去的。李安拍电影,毕竟还是严肃的,不是哗众取宠之流。也许是期望值不太高,电影结束,我倒觉得并不像评论的那么糟糕。[/FONT]

[FONT=宋体]《人文与社会》发表评论,引用国外记者的话,说影片冗长、无聊,性爱镜头是唯一的兴奋和刺激。影片描绘的是日占下的上海,虽然没有着力突出表现国破家亡的大局,但被外强占领的时代背景是整个故事展开的前提。在这个前提下,才有国民党、共产党、爱国学生、间谍和谋杀等错综复杂的冲突。描写这些冲突的作品和电影有很多,大部分都笼罩在(反)革命话语之下。《色戒》不同。在《色戒》中,革命和反革命,爱国与反动,使命与情感,政治争斗与民族大义,所有的冲突都被有意识地放到一个女人身上集中展开。时代的特征与个体的成长和意识的苏醒混合成为一体,呈现在个人微妙的心理活动中,情感矛盾中,和性爱中。这些微妙之处,对于没有被占领被侵略几近亡国经历的西方人以及在幸福中成长起来的忘记了被占领被侵略几近亡国经历的中国人,是很难体会的。此外,影片中广东话、普通话、上海话[/FONT][FONT=宋体]、英文频繁地转换,这些细腻之处带给中国人的文化感、归宿感、陌生感,历史感,不是只看英文字幕的外国人所能够领会的。《色戒》未受到西方好评,也是可以理解的。[/FONT]

[FONT=宋体]网上另有檄文,批评李安此片是向西方人下跪。作者认为,在小女子的爱情与民族大义之间,没有选择大义灭亲,是可鄙可恨可耻的。自然,要说境界,张爱玲的原著原本就不高,电影基本忠实于原文,也不可能改头换面,一举变成经典爱国主义教材。而且,革命年代的历史,是不是一定都要写成爱国主义教材?救亡图存的革命话语笼罩了清末以来的历史叙述,掩盖了其中形形色色的人物的生存状态、心理状态、主体状态。每一个人,从不同的生长背景,在不同的生存境遇之下,在同一个大历史场景之中,会塑造成不同的个体意识,作出不同的生活和生命选择。而且,很多选择不是理性选择,也不是每一个人在每一个具体的决断时刻都能够服从理性的驱动。大笔挥就的宏观叙述,在这些细微之处失去了它的魔力和效用。王佳芝在最后关头做出的抉择,放走了罪大恶极的特务头子,陪上了关心她保护她同时也利用她作为革命工具的同学和同志的性命。从革命的立场,这自然是不可饶恕的背叛,原则性的错误。然而,从她个人的立场,她处在艰难的选择之中。暗杀因她失败,她与同学同赴刑场,心上难免愧疚;按照原计划暗杀成功,她亲眼看到情人血溅当场,正如她对老吴同志说,做爱时总想象着这时候他们冲进来,对准易先生头部开枪,“鲜血脑浆迸她一脸一身”,对于她此后的岁月,难道这不是良心和情感的煎熬?!易先生当然是人人均可殊之的民族罪人,但作为一个人,一个复杂的有自我意识的人,并不是一纸“罪人”标签就可以勾销他生活、心理、情感上的各种复杂层面。他对王佳芝说,他看到军阀政客所有人眼中都是恐惧,他说没有谁比他自己更知道什么是当妓女。这些细节,展现出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在那个特定的时代,在他自己特定的社会位置,所感受到的压抑、矛盾、非人的生存状态。并不是只有穷途末路的农民工人底层的人民才是时代的受害者。在那个时代,每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无论站在革命的反革命的进步的反动的立场,都逃不脱良心的煎熬,逃不脱历史的拷问。只有关照、理解、同情、直面这些个人的爱恨艰辛,历史才真正展现出其复杂性,才真正向我们展开反省的可能性,反省革命、反省人到底为什么生存。评断王佳芝的悲剧,观众当然应该坚守民族大义的立场。但我想,《色戒》的意图不在于推翻救亡图存的正确性,而在于向观众展示,历史在微观层面上,远比我们想象的情景复杂细腻,对于个人而言,也许左右都是悲剧。这样的微观叙述,打破了简单的“正确”与“错误”的划分,却并不一定与国家、社会、民族、和革命话语相冲突;反之,在宏观的叙述中绝不能丧失对个体生存的同情。即使牺牲在所难免,我们也应记得,正义中也包含血腥,人性的解放也伴随着人性的摧残,因而没有所谓纯粹的善与恶、好与坏、正与邪、爱与恨的界限。保留这点同情,并不是为了消解美、善、和正义,恰恰是为了敞开思想的门窗,让理想鲜活地自由来去。[/FONT]

[FONT=宋体]最后,关于《色戒》的影评都不可避免地要在床戏上停留。其实,李安是否要借助这几场床戏来勾引观众,可以从拍摄的表现手法来衡量。《色戒》整场影片沉闷压抑,几场性爱镜头虽然异常直接,但表现手法上没有丝毫挑逗和愉悦的意味。同打麻将、陪逛街,记诵丝袜胭脂一切奢侈品的价钱等不起眼的小事一样,这几场性交也是战争的一部分,是大的政治路线的争斗,也是身处其中的个人内心的战争,是特定的政治历史位置中个体确认自己还是活着的一种方式,一种悲惨、可怜、也并不高尚的方式。这些镜头同整部影片一样沉闷压抑,肯定不是以贩卖色情挑逗观众的性欲为目的。把《色戒》当成色情片看的观众多半会失望。如果没有贩卖色情之嫌,那么“性”又有什么不能直面,不能叙述,不能思考的?“性”和“性”的叙述就一定只能在道德的框架中言说和评判吗?[/FONT]

[FONT=宋体]《色戒》没有多么高的境界,也并不能算作一部震撼人心的经典。然而,它放大了历史叙述中时常一跃而过的不协调的杂音,从而让我看到了历史在个人心中的翻江倒海。无论如何,这不是一部哗众取宠的作品,它呈现的复杂和非理性的状态,值得观众严肃充分的理解和反思。简单的甚至意识形态化的批评,对于任何认真严肃的工作,都是不公平的。[/FONT]
 
张爱玲--只忠于汉奸不忠于祖国


作者:林治波 2007-10-26

  这些年来,余秋雨先生的文章风靡海内外,尤其是《文化苦旅》一书,堪称精美之作 。但最近读过《霜冷长河》的《中秋》一文后,有点与余先生不同的感想。虽然是已经过去了的事情,但还是愿意写出来供大家讨论。
  
    文章谈的是张爱玲,余先生是这么写的:
  
    “她死得很寂寞,就像她活得很寂寞。但文学并不拒绝寂寞,是她告诉历史,二十世纪的中国文学还存在着不带多少火焦气的一角。正是在这一角中,一颗敏感的灵魂,一种精致的生态,风韵永存。我并不了解她,但敢于断定,这些天她的灵魂漂浮太空的时候,第一站必定是上海。上海人应该抬起头来,迎送她。”
  
    不难看出,这段文字表达了余先生对张爱玲的深切理解和赞许之情。对一个死去的人,即使并无好感,讲几句好话,写几句颂词,乃人之常情,无可厚非,这就如同不能把墓志铭和悼词里的话完全当真一样。事实上,海内外各种各样的二十世纪文学经典排行榜早已把张爱玲的作品列在了极为显著的地位,街头地摊上的《张爱玲传》和《天才奇女张爱玲》之类的书籍更是把这位“文学才女”抬上了天,书中的种种吹捧简直到了美丑不分、令人肉麻的程度。对此,笔者是不屑于置评的。但是,如今余先生竟也加入了赞美张氏的行列,并且那番赞语绝非客套,而是字斟句酌,一往情深。这不免使笔者感到有话要说。
  
    张爱玲是个什么人?有人知道,也有人不太知道。
  
    60多年前,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中华民族被推到了灭亡的边缘。成千上万的中华优秀儿女挺身而出,奋起抗战,用热血和生命捍卫祖国独立民族尊严。然而,也有一小撮寡廉鲜耻之人屈膝投敌,甘当傀儡,他们认贼作父,为虎作伥,天良丧尽,人格荡然。这些人,就是“汉奸”。汉奸是中国人的耻辱,是中国文化的耻辱,是中国人中最丑恶、最卑鄙的混帐王八蛋。对这些民族败类,凡是有肝肠有血性的中国人恨不能食肉寝皮,除之后快。然而,张爱玲却不这么看。日本人打过来,她不参加抗战;上海沦陷了,她不去后方。这倒也罢了,最不该的是竟投入汉奸胡兰成的怀抱,喜气洋洋地做了汉奸之妻,还在上海的汉奸小报上喁喁情话,充当“顺民文学”的主将,并借此成名。
  
    胡兰成何许人?一个文化汉奸。汪精卫叛国投敌后,胡被汪网罗到帐下,开始时充当汪的侍从秘书,后来又升任汪伪宣传部政务次长、汪伪中央执行委员,并兼汉奸报纸《中华日报》总主笔,成为汪的“文胆”。发表在《中华日报》上的卖国社论,多出自胡氏手笔。汪精卫臭名昭著的卖国“三演讲”,以及后来的几次对日献媚宣言,也都有胡的参与。这些文章,竭力为日寇的“大东亚圣战”歌功颂德,为汪精卫的“和平运动”喝彩叫好,而对抗日军民则极尽诬陷诽谤之能事。但张爱玲居然对胡氏的种种罪恶置若罔闻,毫不在意。直到抗战胜利,胡兰成以叛国罪遭国民政府通缉,张爱玲仍与胡氏藕断丝连,甚至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知情不举,偷偷跑到胡兰成隐匿的温州,与胡幽会寻欢,并给胡以巨额资助。
  
    这,就是张爱玲,距汉奸仅一步之遥的张爱玲,只忠于汉奸不忠于祖国的张爱玲。
  
    对于张爱玲的思想和历史,想必余先生是知情的。问题是,用那么高雅优美的词汇来描述和评价这样一个人,是否过于奢侈无度了?笔者以为,那段话里值得商榷、推敲之处不少。
  
  
   先说说张爱玲的“寂寞”
  
    在同一篇文章里,余先生对此还有一番阐释:“在中外文学史上,身前寂寞、身后热闹的故事很多,却很少有张爱玲那样,满世界在为她而热闹,她却躲着,躲得谁也找不到她,连隔壁邻居也不认识她。这种自我放逐、自我埋没式的寂寞,并非外力所迫,而是一种深刻的故意。”“与她相比,真正可怜的倒是文坛上那种浮浅的得意、琐碎的企盼、无聊的激愤、颓丧的失落”。可见,对张爱玲的“寂寞”余先生是赞许有加的,而且为了突出张氏的“寂寞”之美,余先生不惜打倒文坛一大片。但是,张爱玲的“寂寞”果真那么值得赞美吗?在我们这个社会里,什么事情都有个真与假,隐士也不例外。依笔者之见,假隐士都有一个共同的规律:成名以前不做隐士,而是筚路蓝缕,苦心经营,千方百计地向世人显示甚至卖弄自己的那点才华(张爱玲自己就主张“成名要趁早”,可见其成名之心是多么急切!),而待其声名鹊起之时,则做起隐士来。这样反而更引人注目,更招人尊敬,以致愈隐愈显,如日中天。从这个意义上,假隐士的自我放逐、自我埋没确是一种“深刻的故意”,只不过“故意”得太做作、太矫情、太虚伪,一点也不坦诚,一点也不自然。
  
    值得钦佩的倒是那些真的儒者,他们以积极的人生态度传道行善,入世济众,对弱者慈悲为怀,对寇仇横眉冷对,以自己的学识和能力维护着社会的运转,捍卫着国家的利益。值得钦佩的还有那些真的隐士,他们是真正的智者,看破红尘,与世无争,超凡脱俗,修养高深。令人厌恶的是那些假的隐士,这种人既想出大名,又故作清高状,既脱不开尘世的诱惑,又刻意摆出一副脱俗的模样,对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理睬他们。如果像苍蝇逐臭似地跟来追去,则正中假隐士的下怀,因为他们所刻意追求的正是这个效果。
  
    再谈谈余先生所谓的“火焦气”。
  
    说到火焦气,笔者首先想到的是抗战文艺。自古以来,中国绝大多数的文人们是富于 爱国精神和民族气节的。诗圣杜甫身经安史之乱,饱尝战争之苦,一生诅咒战争,渴盼和平。然而,即使这样一位“非战”诗人,对于异族的侵略也是抱着同仇敌忾之志,在民族气节上毫不含糊。且看他的诗句:“男儿生世间,及北当封侯,战伐有功业,焉能守旧丘?”“拔剑击大荒,日收胡马群,誓开玄冥北,持以奉吾君!”可见,杜甫的诗作充满了“火焦气”,这种火焦气所洋溢的不是逞强好战的匹夫之勇,而是慷慨激昂的豪壮人格、气冲霄汉的爱国情怀。抗战期间的情形也大抵如此。面对凶恶残暴的侵略者,老舍、田汉、冼星海、吴组缃、郭沫若、郁达夫等一大批有肝胆有血性、不愿做亡国奴的文人们,以笔为枪,为抗战奔走呐喊,造就了声势激越、熠熠生辉的抗战文艺。抗战文艺的本质决定了它必然带着浓烈的“火焦气”,简直是火光冲天,豪情万丈。这种浓烈的火焦气使得抗战文艺既不细腻,也不优雅,更不适合某些文人雅士的口味和情调,但祖国需要它,人民喜爱它,时代呼唤它。《义勇军进行曲》、《黄河大合唱》、《松花江上》、《八百壮士》、《塞上风云》、《屈原》、《放下你的鞭子》、《四世同堂》等等,这些闪烁着民族精神的鸿朗雄昂的伟大作品,激励着中华儿女为保卫母亲而同侵略者展开殊死战斗,为打败日本军国主义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历史贡献,并成为中华民族文化宝库中不朽的财富。比起那种无病呻吟、不知廉耻的“顺民文学”来,带着“火焦气”的抗战文学不知要高出多少倍!
  
    关于“精致的生态”。
  
    这也是余先生所赞许的。张爱玲的生态的确精致不凡:高级的化妆品、名贵的时装、考究的食物、气派的洋楼、优雅的举止,还拍摄了数不清的美人照,如此“精致的生态”与黎民百姓的生活大相径庭,同艰苦卓绝的抗日军民相比,更有云泥之隔。张爱玲出身豪门,家财万贯,又充当“顺民文学”的主将,自然稿费多多,财源茂盛,这是她能够在平民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岁月里维持“精致生态”的物质基础。在胡兰成与她断绝关系之时,张爱玲还一往情深地给胡寄去30万金元券。当时的30万金元券是什么概念?相当于那时一个中学教师83年的工资!张爱玲的阔绰和慷慨由此可见一斑。只可惜,她的财富没有一分一毫用之于抗日救国,也没有一分一毫用之于扶危济困。只有对自己、对汉奸的关爱,而没有对祖国、对民众的关爱,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致的生态”?试想,在中华民族存亡绝续的岁月里,倘若中国人都不去抗击日寇,不去保家卫国,而都在那个不带“火焦气”的角落里追求张爱玲式的“精致的生态”,那我们的国家会成为什么样子?在那个国难当头、血火交织的特定环境里,张爱玲的这种“精致的生态”是不是太可耻了?!
  
    关于“敏感的灵魂”。
  
    这是余先生用来描绘和评价张爱玲的另一个词汇。可以肯定,作为小说家的张爱玲是敏感细腻的,但她所敏感的决不是祖国的安危、民族的命运和人民的苦难,不仅不敏感,反而迟钝得无以复加,简直到了麻木不仁、冷若冰霜的程度。那么张爱玲对什么敏感呢?在那个时代背景下,除开祖国的安危、民族的命运和人民的苦难,张爱玲所敏感的只能是自己的那点鸡毛蒜皮。运笔至此,不禁想到了郁达夫先生。郁达夫也有一颗敏感的灵魂,对情感的敏感、对命运的敏感、对人与社会的敏感,都体现在他的作品和日记当中。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郁达夫曾封闭于“小我”的圈子、沉湎于情感的泥潭而几乎不能自拔,男欢女爱、悲情愁绪一直充斥和纷扰着他的生活。然而,当日本发动侵华战争,中国开始了全国抗战,郁达夫陡然之间就像变了一个人,完全摆脱了情感的纠葛,超越了小我的局限,成为一名奋起捍卫祖国母亲的仁人志士,祖国的命运、民族的尊严、同胞的安危成了他生活和作品中至高无上的主题。张、郁相较,对比何其鲜明,反差何等强烈!余先生奢谈什么张爱玲“风韵永存”,请问那是一种什么“风韵”,它凭什么永存?
  
    余先生说:“我并不了解她,但敢于断定,这些天她的灵魂漂浮太空的时候,第一站必定是上海。上海人应该抬起头来,迎送她。”并不了解却又敢于断定,显然不合乎逻辑。一个对祖国、对民族冷若冰霜的人,对家乡上海又能好到哪里去?不错,张爱玲生长于上海,成名于上海,她的小说文情并茂,细腻精巧,在语言表达和写作技法上确有过人之处,但仅凭此就能把张爱玲视为上海的骄傲吗?如果揭穿其“画皮”,把此人的真面目暴露于上海人面前,那么上海人还能以这种人为骄傲吗?如果余先生自己愿意“抬起头来,迎送她”,那是个人的权利,但就不必要求上海人民都跟着“抬头迎送”了吧?
  
    有位朋友曾对笔者说:“时过境迁,人家都死了,就不必那么斤斤计较了。”笔者以为,这个道理讲不通。如果大家把这个人忘记倒也罢了,问题是成千上万的海内外读者对此人敬若神明,迷恋至深,已然形成了一个名为“张迷”的群落。在这些人的眼中,张爱玲是一好百好,俨然成了美的化身,成了文学的化身,而其对待祖国和民族的态度可以忽略不计,这实在是本末倒置。一个对祖国如此冷漠的人物,竟会赢得如此之迷恋与崇拜,这种现象既令人迷惑,又发人深思。
  
    立身既败,万事瓦裂。无论评价一部作品还是一个人物,均应着眼立身之大节而不能只看细枝末节。什么是大节?对待祖国民族的立场和态度就是大节。大节之大,莫此为甚。以这个观点衡量,张爱玲大节有亏,不是一个值得称许的人物,更不配博取后人如此之厚爱。海内外舆论之所以对张爱玲及其作品赞颂有加、好评如潮,原因恐怕就在于只看重个人才气和写作技巧,而完全撇开了大是大非的评价标准。在笔者看来,一个不甘屈辱、为国奋斗、好帮乐助的人,即使衣衫褴褛、污垢满身、目不识丁,也是高尚可敬的;而像张爱玲之流只顾一己之私,没有任何民族观念和爱国情感的所谓“文学才女”,尽管出身名门、衣着考究、才华了得,却也是丑陋不堪的,愈看愈丑,且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热爱自己的祖国是理所当然的事。”这是海涅的诗句。“谁不属于自己的祖国,那么他也就不属于人类。”这是别林斯基的名言。从道德角度看,爱国是对公民的第一位和最起码的道德要求。不爱国,是最大的不道德;背叛祖国,是最大的罪恶。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中国要彻底摆脱鸦片战争以来任人宰割的悲惨境地,就必须使自己强大起来,这是每一个中华儿女至高无上的责任。对于那些在国难当头之秋,对民族安危视若无睹、对祖国命运不肯承担任何责任的人,如张爱玲之流,我们是应当弃之如敝屣,还是敬之若神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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