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Welcome to ComeFromChina Community (CFC中文网)! We are the largest Chinese Canadian community forum in Ottawa. Please to participate in discussions, post topics, view images, and access full community features. Join us today! 欢迎来到CFC中文网。请登录以参与讨论、发布主题并查看图片。

精华 新相亲时代

:cool:投给新语丝吧,肯定得奖。:)
 
  这第三次相亲仍然由姨妈请吃午饭,见的是一位三十岁的时尚刊物女编辑。女编辑离异,身边有一个五岁男孩,不过男孩没有一起来,由他的母亲单独赴约。姨妈张罗着大家入座,选了一壶普洱茶。廖洪想起上次见白慧的尴尬情形,暗自感叹真是三人行必有电灯泡,不过这回是我方出现了电灯泡,而且还是个老太太。谁知老太太识趣得很,还没坐稳,就说你们慢慢吃吧,我还要赶着去超市给你姨父买药呢。
  餐桌前只剩下廖洪和名叫李若娴的女编辑。廖洪忽然紧张起来,他一直没把相亲当回事,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其实挺在乎这事。假如相过亲的三位女士都看不上自己,那该多没面子?白慧就不必说了,压根没戏。汤佳呢好像还可以再处处,但她不卑不亢,到底处到什么程度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而眼前的李若娴穿得又特别严肃,藏蓝色的西服套裙,里面是一件翻领白衬衣,大概这就是她上班的行头。她的相貌既不如汤佳俏皮也不如白慧艳丽,却处处透着端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胶框眼镜,书卷气十足。
  很高兴见到你,你让我想起了我当中文老师的妈妈。廖洪感慨道。
  是吗?我很老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是气质。
  我知道的。李若娴微笑着说。故意歪派你呢。姨妈帮你张罗,你父母不在北京?
  哦,他们很早就去世了。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关系。
  两人埋头吃了一会饭,李若娴问,一个人在国外生活怪辛苦的吧?
  还好,还是你带个孩子比较辛苦。
  不会啊,亮亮是个懂事的孩子,不费什么事,他不是负担。
  我不是那个意思。廖洪急忙解释。你太敏感了。
  呵呵,你也是啊。李若娴笑着说。
  你们杂志都登些什么文章呢?
  衣食住行,什么时尚登什么,不光文章,还有图片。对了,你有兴趣的话,不妨写点国外的情况,比如你可以写渥太华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和消费,华人一般买什么样的房子,开什么牌子的车,这些都很吸引读者……
  独立房,二层,两千五百平方英尺,约合两百多平米,外加地下室。车子是本田雅阁。收入嘛,足够支付账单。廖洪直接将自己的情况如实进行了汇报。
  我看你才真是太敏感呢。李若娴有点窘。我可不是绕着圈子问你。
  我知道。可我刚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告诉你呀。廖洪看着她的眼睛说,跟你说话很有意思,思维要敏捷一点。
  同感。
  廖洪顿了一顿,问,假如,我是说假如你愿意到加拿大生活,你准备过去干什么呢?
  没想过。李若娴摇摇头说。跟你见面其实很偶然。那边中文媒体多吗?我想我的英文虽然不是很差,但肯定应付不了英文媒体,至少一开始不行。
  廖洪心想到底是有社会阅历的人,考虑问题比较实际。他说温哥华和多伦多都有中文电视台,渥太华虽说贵为首都,却落后得很,别说中文电视台,连个像样的唐人街都没有。不过中文报纸大大小小倒有十来份,基本上都是周报。通常第一版全是广告,第二版才开始有内容。
  这样啊。李若娴不置可否地说。两只手将廖洪的名片转来转去,不经意地问,你这个大经理在那边到底做些什么工作呢?
  廖洪名片上的头衔印的是枫华有限公司技术部经理。他说这是一家中国人开的计算机服务公司,他的任务主要是恢复硬盘。李若娴问,就是计算机里面的硬盘?那不就是计算机维修部吗?廖洪说差不多吧,我们一般接政府部门的单子,比如国防部、农业部、外交部等等。别看每个单位都声称自己的系统有数据备份,但实际上数据损坏却是常事。有时服务器硬盘阵列坏掉,备份又没跟上,就得找我们了。李若娴笑着说,这么说起来,又不像计算机维修部了。廖洪也笑笑说,叫什么无所谓。李若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这么好的技术,干嘛不给老外干,要给中国人干?听说中国老板都很抠门。廖洪说他没觉得老板抠门,该有的福利都有。再说作为创始人之一,公司里不仅有他的股份,更有他的心血。
  这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分手时彼此留了电话号码。
 
  坐在出租车里,廖洪想到回家要面对姨妈姨父的询问和教诲,想到还要与他们共进晚餐,不觉有点心烦。看看时间还不到两点,就对司机说,麻烦您开到新世纪商厦吧。到商厦上上下下转了一圈,买了五件衬衣,两双鞋,看看表,时间仍然还早。他忽然想起汤佳的电话还没回,掏出表哥刚刚为他配备的临时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你好,我是廖洪。对不起啊,昨天回来晚了,今天又一直有事,没来得及给你回电话。谢谢你帮我问药啊!
  不客气。举手之劳。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说的那个药名。我刚好在商店里转悠,你再说一遍好吗?
  汤佳告诉他药名之后,打趣说,开始大采购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买的,只是不想回姨妈家,在外面消磨时间。廖洪说。对了,你有空吗?一起吃晚饭好不好?
  好啊。汤佳沉吟一下说,我马上要录个节目,六点钟什刹海见?
  廖洪一听什刹海三个字,心中就有数了。这个汤佳还真是够时尚的,大概生活在她那个圈子的人都这样吧。早听说国内的白领过得潇洒,果然名不虚传。从汤佳到李新,都能看出一种略显张扬的积极态度。
  喂,说话呀?
  哦,后海的酒吧很有名啊。廖洪赶紧回话,你想灌醉我不成?
  这你也知道?汤佳诧异道,不是外星人嘛。
  挂电话之前,廖洪加了句谢谢你。汤佳笑着说,你们外国人礼貌用语就是多。
  廖洪在书店里泡了一个多钟头,买了几本小说和传记。又去底楼的星巴克买了一杯咖啡,一边喝一边看刚买的书。看时间差不多了,出门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后海。在车上他给姨妈打了个电话,说晚上跟朋友出去,不回去吃晚饭了。姨妈倒没追问是什么朋友,她关心的是廖洪与李若娴会面的结果。廖洪说,我感觉还可以,不过看上去她挺务实的。姨妈说,务实好啊,两口子过日子,可不就得实实在在嘛!选好了吗?到底喜欢谁?廖洪说,真不知道。等我回去再说吧。姨妈说,那你早点回来啊,我等你!廖洪急了说,别,您老人家一定要早点休息,我们要去酒吧,玩到天亮都没准。
  汤佳见到双手拎满塑料袋的廖洪,噗哧一乐,说,看这大包小包的,回娘家啊?
  啊?廖洪看了看她欲言又止,心里拿不准她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却没事人一样把廖洪领进一间狭小的酒吧。坐在粗木桌椅上,望着窗外一架藤萝,廖洪产生了一种错觉,他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英国乡间那种低矮的酒馆。店虽拙朴,顾客却新潮得很,染了头发的华人与不染头发的洋人,三三两两,散坐在各处。
  要不要试试他们自己调制的特色鸡尾酒?汤佳说。今天我请客。
  哪能呢?是我请你出来吃饭的。
  别客气了,你是远来的客人嘛。何况上回是你做东。
  那谢谢你了。
  两人举举杯,相视一笑。
  廖洪说,知道吗?你刚才一句远来的客人,让我马上想到了远来的和尚,不知道我念的经灵不灵。
  试试看啊。汤佳的丹凤眼里,流露出明显的鼓励。
  廖洪却卡在那里接不出下句来。他不由想起与前妻李楠初识的情形,李楠当时的眼神和语气与眼前的汤佳简直一模一样。那会儿年轻,受不了这种眼神,于是跟她闪电般结了婚。那时李楠读研究生还没毕业,而他刚找到第一份工作。
  在社区中心打羽毛球的多是洋人,女士很少,一般都由老公或男朋友陪同。当清秀的李楠独自出现在球场时,廖洪眼前一亮,不免心生好感,而李楠对廖洪显然也有意亲近。认识不到两周,他们便一道出去吃饭。后来的日子证明,婚姻仅仅靠那道眼神以及两周的时间是远远不够的。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李新说,昨晚让你受惊了,不好意思。今晚咱俩一起吃饭吧。一会我去接你。
  没关系。你不也一起受惊了嘛。晚饭就免了,谢谢你啊。
  跟我还客气什么。李新在电话里说,你一定要来,我带一个女孩子过去,出身高贵,名校毕业,学经济管理的……
  廖洪不由瞟了一眼对面的汤佳,只见她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廖洪对李新说,谢谢你,你还真上心,不过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我谁也不见了。
  李新急了,说,那不行,我都跟人家说好了。
  廖洪说,可是,我想我已经不需要再见别人了。
  李新问,就是说,你已经找到合适的了?
  廖洪说,可以这么说吧,她现在就坐在我对面,我们说好一起吃晚饭。
  那就恭喜你了!要帮忙的时候尽管找我。
  他不知道李新这个帮忙指的是什么,是结婚时的帮忙还是跟汤佳谈崩了再找下一个的帮忙。
  合上手机,廖洪对汤佳说,不好意思,老同学的电话。
  汤佳呵呵笑了,说老同学挺关心你嘛,给你介绍对象?
  廖洪嗯了一声。
  汤佳说,你要想走还来得及。
  廖洪说,没想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他还没有对汤佳表白,汤佳也没有表示同意,一切还在混沌之中。他只是凭直觉喜欢眼前这个女孩子。他越来越觉得相亲其实是一种很科学的择偶方式,在投入感情之前,提供一个平等的机会让双方相互了解。这无疑会给日后的婚姻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听过和看过太多的家庭悲喜剧,廖洪觉得门当户对实在是很重要的一项婚姻指标。于是,相亲不再滑稽。可是,他依然很难将相亲择偶与浪漫爱情挂起钩来。面对汤佳隐约的暗示,廖洪有些不知所措,岔开话题说,很早就知道这地方叫什刹海,但什刹海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却一直都没弄明白。
  听说是梵文。好像是无界国土的意思。汤佳的眼睛一瞬也不曾离开他的,她突然说,你叫我来不是讨论梵文的吧?
  当然不是。
  该见的都见过了?汤佳问,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是。中午见了最后一位。
  漂亮吗?
  漂亮,气质特好。  
  终于找到合意的了?汤佳问,仿佛自己置身事外。
  没有啊,越见越糊涂。然后我就问自己,我凭什么摆谱见人?不瞒你说,开始我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一半因为姨妈逼着,一半也想碰碰运气。
  后来发现这事不是儿戏,就紧张起来了?汤佳问。
  是啊。
  再后来发现自己很想从中挑选一个。就像进了菜市场,韭菜黄瓜总得抓一把?
  不是啊,哦……也许是吧,我倒忘了你是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也是人。汤佳举举酒杯。我们今天作为普通朋友谈话,假如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介意。
  愿意说说其他两位吗?汤佳自嘲道。或者应该说,说说我的两位竞争者?
  廖洪摇摇头说,不行,那样对她们不公平。还是说我和你吧。说说看,你对我的印象如何?
  汤佳想不到他这么直截了当便拒绝了,笑道,你这人原则性倒是很强,人也豁达诚恳,比较成熟。还有……就是家庭观念好像也比较强。
  家庭观念强?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听姨妈的话呀。在国内,你这个年龄的人大都觉得老子天下第一。
  廖洪不由点点头,说,有这感觉。一个个口气都像大人物,恨不得亲自治理国家带兵打仗。
  汤佳笑了,说想不到你也有不厚道的一面。
  廖洪模仿她刚才的语气说,厚道的人也是人嘛。我听过你主持的一期节目,相当精彩,在听众心目中,你就是明星。可以说事业成功,前程无量,至少可以经常到这种地方来高谈阔论,会会朋友,保养一下心态和气质。说着说着廖洪的语调渐渐严肃起来。可是去了国外,你想过没有,生活也许很单调、很朴素、很简单,远不是电影上展现的那种都市繁华--至少渥太华不是。一切都要从头来过,而且还不一定能像现在这么成功。你有准备吗?
  谢谢你的坦诚。汤佳说,不过你别小看我。我当然有准备。说得再苦,也就是读书打工刷盘子什么的吧?总有出头之日吧?你不是已经熬过来了吗?否则大家也不会把出国作为衡量人生成功与否的一个重要尺度。关键是要搞清楚,你自己最想要什么,或者,最不想要什么。
  那你为什么想出国呢?看到同学朋友都出去了,心里不平衡?廖洪问。
  汤佳没有马上答话,低头衔着吸管喝了一口她点的“血腥玛丽”,然后抬头似笑非笑地问,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特别烦别人问你为什么要出国?
  嗯,有点。廖洪立刻意识到汤佳的不满,说对不起啊。觉得跟你熟了,说话就随便了,是不是觉得我有点……有点咄咄逼人?如果这个问题惹你烦,我道歉。
  道歉倒不必,汤佳婉转地说,你是不是觉得稍稍调整一下心态更好?
  廖洪猛然明白了,说,是了,你真是一针见血啊。回来以后,总是我挑别人,处处占着主动,潜意识里不自觉地就有了居高临下的活思想,该批!谢谢你啊,不愧是心理学专家。
  我算什么专家?再说了,心理辅导无非是将患者的叙述重新组织一下,换成问句再去问患者。其实你已经发现自己的问题了,你的智慧和成熟真让我羡慕,坦白地讲,我欣赏这种成熟。那么,该我问你了,你对我怎么看呢?
  上次不是说了吗?聪明、漂亮、会生活。
  缺点呢?
  缺点?廖洪不上当,立刻说没缺点。
  狡猾!她笑了。
  基本上是真心话啊。廖洪认真地说,你正处在风姿绰约,成熟美丽的年龄,做事理性多于感性,既懂得生活,又会享受生活。
  呵呵,又发现你一优点,会哄女孩子,也叫拍马屁。
  廖洪笑着说哪里哪里。四目相对,竟是有些情意在里面。他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移向窗外,心想这人与人的相处真是奇妙,几天前还素不相识,几天后便可以促膝谈心。
  正是黄昏时分,春阳西斜,给淡灰色的水面镀上淡淡的粼粼金波。琵琶声声,琴瑟悠悠,银锭桥下载着乐女的乌篷船像一片片剪影缓缓驶过。店内侧壁上挂着一轴小篆写就的条幅,是纳兰容若的清平乐。
  
  风鬟雨鬓
  偏是来无准
  倦倚玉阑看月晕
  容易语低香近
  
  软风吹过窗纱
  心期便隔天涯
  从此伤春伤别
  黄昏只对梨花
  
  桌上的蜡烛也点了起来,微弱的烛光熠熠闪烁在丁香花的馥郁里,果真“语低香近”。廖洪沉睡多年的文学细胞在这人造的温馨中慢慢复苏了。他叹口气说,在这繁华都市,居然有这样清静的地方,闹中取静,市井的喜气与飘香的红酒相安无事,古老的院落与时尚的潮流各得其所,真是难得啊。
  汤佳眼睛一亮,说,想不到你还挺老夫子的,你不是学理科的吗?
  廖洪感慨道,到了我这个年龄,还分什么文理?前几年,不管是学文的、学理的还是学医的,到了加拿大,一律都改学计算机了。男电脑女会计,中国移民的生存之道,生活是现实的,现实是残酷的……
  我懂。汤佳又呷了一口杯中酒,抬起头来。刚过肩的黑发锦缎般滑落下来,她用手轻轻一撩,露出了半遮的右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廖洪看得心中一动,不觉忘情,眼珠一错不错地直盯着她。
  看什么嘛!汤佳被他盯得不好意思。
  廖洪回过神来,笑笑说,佳人当前,美酒在握,新月如钩,夜色似水,这一切不是在梦中吧?
  越说你,你还越酸。不对,你肯定在研究我的眼睛,人家的右眼是不如左眼好看嘛。
  哪有?在我眼中,你完美无缺。
  完了,出国十年,中国话你真忘得差不多了。现在的人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那你培训我吧。
  好啊。
  正在这时汤佳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看,犹豫一下,还是接起来对着手机说,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以后没事不要再找我。我正跟朋友吃饭哪,以后再联系吧。不行。今天绝对不行。拜拜!关上手机,她对廖洪歉意地笑笑,说不好意思。廖洪说,都是我不好,临时把你抓出来,害你会不成朋友。
  汤佳的心情显然受到刚才那个电话的影响,语气比平时冲了一点。她有些焦躁地说,别只顾客气了,除了你的礼貌和绅士风度,你还想告诉我一点什么呢?
  廖洪看了看她说,我对婚姻有点恐惧。不知你是怎么看的?
  为什么要恐惧呢?你没见所有的新郎新娘都是欢天喜地的吗?
  那是结婚,不是婚姻。我和李楠婚后不久就开始吵架,我现在都记不清第一次是为什么吵的,糟糕的是一旦开吵,就再也停不住了。大事吵,小事也吵。吵多了,谁看谁都不顺眼。
  有的夫妻吵一辈子也不分手呢。汤佳说。
  可我不想吵。
  当然,没人想吵。汤佳说,婚姻生活很奇妙,我以前接待的病人中,再婚后脱胎换骨的大有人在。她们说,不换人不知道结婚原来可以这么好。
  廖洪没搭腔,心想汤佳根本不懂,生存的优先级永远高于婚姻的满意程度。李楠在她最需要结婚的时候找到了他,而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又离开了他。回头看看,她的离开对双方来说都是活路。生活真奇妙,生命真奇妙,女人的感性有时比男人的理性更合理。如果不是夫妻双双失业,他们就算不会美满幸福,至少也该喜乐平安。生活让他们走在一起,又让他们分开,而他,始终是被动的一方。他决心主动一回,伸手去握汤佳的手。汤佳的手就在桌上,离他的手不过几厘米之遥。
  汤佳没有缩手,任由他握着,只是问,我们在一起会幸福吗?
  至少我懂得珍惜。廖洪说。
  当晚照例由廖洪把汤佳送回小区。道别的时候,两人都有些依依不舍。廖洪说,抱抱吧?汤佳走上前,两人轻轻拥在一起。汤佳拍拍他后背说,这么厚,跟狗熊似的。然后一把推开他,扭身跑进了小区的大门。
  回到姨妈家,廖洪蹑手蹑脚溜回客房。怕惊醒老人们,不敢去洗澡,马马虎虎睡了。
 
终于抢一沙发 ...:)
 
老大, 那边冒出一个黑小子, 弄不好是来砸场子的. 我先帮你盯着他去啊.
 
  早上起来,姨妈给他煎鸡蛋,姨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一出现,姨夫把眼睛从老花镜上缘露出来说,吃完饭先别急着出去,有话跟你说。
  哦。廖洪答应着。你们都吃过了?不如一边吃一边说吧?
  也好,昨天见的女孩子怎么样?姨父问。
  不错啊,非常精明能干。廖洪补充说,不过不是女孩子了,已经是一个五岁孩子的妈妈。
  你别挑这个,人好就行,你自己也是二婚。姨妈插进来说。结过婚的女人懂得疼男人。这是姨妈特意选的,好让你有个比较。
  我没挑。廖洪说。李若娴考虑事情的确很周到,可是跟她在一起,我觉得就像面对机场的安检门,什么都是透明的。
  那你到底看上谁呢?汤佳?姨妈问。
  小洪第一个见的吧?那姑娘长着一双勾魂眼,看上去倒是蛮大方。姨父点评道。不过我看她父母不是很好处。
  姨妈说,小洪又不跟她父母过,一结婚就到加拿大去了。
  姨父说,要是人家跟着闺女去加拿大呢?咱们单位到国外看孩子不回来的还少吗?老李家去了美国,老常家去了澳大利亚,老陈家去的就是加拿大……
  廖洪心想别看自己什么都不肯说,老人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家庭永远是一个撕扯不开的东西。
  你倒是说话呀!到底看上没有?姨妈着急地问。
  廖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姨妈姨父,你们听过“搬运工”这个词吗?
  两位老人迷惑地看着他,姨父皱着眉头说,什么意思?你不是开玩笑吧?
  廖洪摇摇头,看着他们说,我没开玩笑。人们现在把加拿大的中国人叫“搬运工”。一个技术移民移到加拿大,配偶可以随行,子女也可以随行,自己的父母与配偶的父母都可以申请家庭团聚移民。这就意味着一个典型的中国三口之家,一人获准移民,实际上可以移去七个人。而中东家庭,每家普遍有四五个孩子,一移十几个人是常事。穆斯林允许男人娶四个妻子,我至今不知道加拿大政府是如何处理这种情况的,如果每个妻子都是合法的话,真不知一个人可以带多少家属定居加拿大。您看我们这些人的搬运能力是不是满大的?
  这是你们加拿大政府的政策。姨父说。有什么不对吗?
  我刚才说的是广义的搬运工,还有更狭义的搬运工,那就是从国内找新娘的华裔男人。
  这有什么不好吗?姨妈问。
  这种搬运工,一种是假结婚,女方私下给几万美金,过去熬够时间找个借口就离婚。一种是真结婚,像我这样,年龄偏大,回国找年轻漂亮的媳妇。结果呢,婚姻基础不稳固,也是很快就离婚。我回来之前多伦多刚出过一件让人心寒的事,一个华人货车司机回国娶了一位美丽的新娘。半年之后妻子跑得不见踪影,再加上工作也不顺利,这人一气之下跳河自杀了。
  啊?这么惨?姨妈的神情紧张起来了。
  你怕自己成了“搬运工”?姨父嫌他不争气,说,别那么不自信,你的条件这么好,找个年轻漂亮的也镇得住。
  廖洪解释道,婚姻不仅仅是条件相当,或者谁比谁厉害,还有感情因素在里面。
  我不管那么多,你说下面怎么进行吧。姨父化繁为简,直截了当地问。
  我真的不知道,我需要时间。廖洪说,这样吧,等我从老家回来再说吧。
  老家不是没人了吗?你走几天啊?姨妈问。
  就两三天吧。去给父母扫扫墓。
  嗯,应该的,小子还没忘本。姨父点点头,看报去了。
  上午打电话订票,第二天就有航班,而下一班要再等四天,他马上订了第二天的机票。放下电话收拾行李,才想起约好了汤佳第二天喝咖啡。打她的手机,对方还没开机。中午再打,还是没人接,他只好留了言。
  汤佳在下午两时打通了他的手机,张口就问,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走?
  也不是突然,回国之前就计划回去扫墓,十年了,应该的。
  我没有说不应该啊。我是说你太突然了,本来说好我们明天出去玩的。
  对不起啊。航班不合适,没办法。廖洪说,回来再玩吧,就两、三天。
  不是趁机去老家相亲吧?汤佳促狭道。
  哪有的事?廖洪苦笑着。我都怕了相亲。
  谁跟你一起去啊?
  就我自己。
  那我跟你去吧!
  你?
  是啊。我跟我们头儿说说,下面几天正好没我的节目。
  哦……
  哦什么?不方便?那就算了。旅途愉快!汤佳啪地挂了电话。
  啊?廖洪懵了。这是耍小姐脾气呢,还是逗他玩?犹豫了一下,他给她打回去,问,你怎么回事啊?话没说完就挂了。
  呵呵,没什么事。汤佳笑着说,刚才想想好像我拼命追你似的,有损我的淑女形象。要是你请我陪你嘛,本小姐还可以考虑。
  这都什么嘛。廖洪哭笑不得。我马上给你订张机票。谢谢你啊!
  你看你又来,你给我买机票,还要谢我?有没有搞错啊?
  你肯陪我去江城,自然要谢啦。廖洪嘴里说着,心里却有点不快,别人送机票,怎么也该客套一下啊,她倒好,好像这完全是应该的。
  不客气,就当我旅游一趟。不过机票的事你就别管了,我自己订吧……什么?不行,这钱怎么能让你出……再说要身份证什么的,挺麻烦,你就别争了。我这就去请假,要是请不下来假,一切都是假的。
  放下电话,廖洪为自己刚才的猜疑脸红。
 
后退
顶部
首页 论坛
消息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