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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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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6日，贾樟柯的《二十四城记》全国公映。
这是一部由名为华润的房地产商投资三分之一资金的电影，开拍之初就有了广告之嫌；它还是贾樟柯在《三峡好人》之后，又一部在四川拍摄的电影；也有人说，它是贾樟柯电影风格转型前，最后一部艺术片；它去过戛纳，看过它的人只有两个反应，要么不知所云，早早离场，要么感动落泪，奉为经典。3月9日，又传来消息称，国内《二十四城记》票房过百万，这在贾樟柯的电影历程上，算是里程碑的数字，可见他多年积累的人气和口碑已经开始渐渐起了效果。
但当本报记者在太原院线调查时，情况却不那么乐观。以太原解放数码影城为例，截至9日，该片放映八场，共有49位观众买票观看，其中6日的首映场，影厅里包括记者在内，只有5个观众。影院工作人员说，《二十四城记》在上映的新片中票房算极低的了。但不管怎样，走进电影院看这部影片的，必定是贾樟柯最忠实的影迷，他们也对《二十四城记》寄予厚望。只是在艺术与票房之间，想要达到共赢，贾樟柯的路还很长。
3月7日晚，在《二十四城记》观后，本报记者现场搜集了观众对贾樟柯的问题，并最终精简了十个“刁钻”的问题，8日一并向刚从上海宣传该片回京的贾导发问。一听是家乡人的疑问，贾樟柯认真回答，问题辛辣，确实也让导演流了不少汗。
难题一：因为电影里一些是420厂的真实工人，一些却是演员，一对比，感觉演员演得特假，贾导你到底咋想的？用像陈冲这样的名演员是不是冲着票房来的？
刁指数：★★★★★
贾樟柯：很多人都问过我这样的问题，在此前成都、北京、沈阳等六个城市做宣传时，大家对这个问题都不理解。给我提问的这个观众说感觉演员演得特假！嗯，他们的演技是相当不错的，都演出了我想要的东西。这种真人与演员搭配的手法，恰恰是想告诉观众，这些是假的，虽然它会有一种观影上的障碍，一种突兀感。但这个是我在受到戈达尔电影理论影响下做的新尝试，按照他的理论，就是要在镜头间留给观众一些破绽，告诉观众这或许就是假的，然后让观众自己去判断、思考其中的含义。我觉得这部电影在题材上能唤起中国人的某些集体记忆，希望你会在看电影的时候说，我也经历过或看见过这样的场景。
而这位观众说到陈冲，相信你在看电影的时候，自己和身边的人都为陈冲面对镜头讲述自己当年长得像“小花”的镜头而笑场了，可能这也是破绽之一吧，我没有刻意为票房而选演员，我的选择忠实于电影故事的需要。当然，有观众会因为喜欢某个演员而走进影院就更好了。
难题二：你确定《二十四城记》不是个大型广告片吗？
刁指数：★★★
贾樟柯：这可冤枉我了。相信这位观众也看了影片，片子里我拍摄房地产项目的镜头很少很少，不到百分之十，如果是一个广告，那肯定不合投资方的胃口。其实在2000年我就写过一个叫《工厂的大门》的剧本，但故事还停留在表面，停留在生活的不易上。到2007年我看到420厂的消息，六十年历史的工厂倒闭，曾经的秘密企业被豪华楼盘取代，这时我才找到了最满意的题材。
如果没有这个楼盘成为这块土地命运的终结，我不会有兴趣拍这部电影。因为这里变化太大了，这是超越我们的经验的，这也是我非常得意的地方。
至于说广告之嫌，我觉得这部片子不可能成为一种模式，实际上它是很个案的作品，因为拍摄地点在华润集团所买下的土地，拍摄就必须要得到华润集团的认可。想记录下这转瞬即逝的变迁，只好前去交涉。交谈中，他们说自己楼盘的文化定位是“土地的变迁，工业记忆”，确实也和我自己想要的主题不谋而合，这成为后来合作的基础。
难题三：拍这种艺术片，赔本赚吆喝吧？到底划算不划算？
刁指数：★★★
贾樟柯：不瞒大家说，我已经赚到钱了。在国内没上映前，《二十四城记》已经收回成本。现在在海外已经卖出30多个国家的版权。其实我以前的绝大部分电影都是这样。国内市场对我来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你不在影院里面推广，这个市场就会更加萎缩。我觉得，应该花一点财力和精力，去培养观众进影院看这一类型电影的习惯。而且这部片子被美国杂志评为年度十佳电影，在国外上映反响确实也非常好，票房潜力还是有的。
难题四：演员说的事是瞎编的吧？
刁指数：★★★★
贾樟柯：我采访了100多个420厂的老职工，故事都是真实的，即使演员部分的故事，也都是从这100多个人的故事中提炼出来的，算是一种人生的浓缩。像吕丽萍说的故事，那是根据420厂的厂记写的。编？有时写剧本，也叫编剧本，呵呵。
难题五：赵涛到底哪里好，你为什么每部片子都用她？
刁指数：★★★★
贾樟柯：我们从《站台》开始合作，算来也近十年了。用赵涛也是因为她身上的气质比较符合电影的需要。演员不是固定的，得看角色需要。
难题六：现在请的大明星越来越多，还有本事把普通人倒腾成明星吗？
刁指数：★★★
贾樟柯：让普通人演自己一点不难，只要告诉他们看镜头，机位在哪里。我是针对《二十四城记》来说的，其实是他们感染了我，很多次我在采访这些工人的时候，我都哭了，被感动……其实每个人都是生活的明星，我的电影在记录生活，因此演员方面比较好掌控。把普通人倒腾成明星，原来当老师的赵涛，当挖煤工人的韩三平都是一种巧合吧。
难题七：你敢说自己从来不想当男主角吗？
刁指数：★★★★
贾樟柯：《二十四城记》里那个提问的声音是我的。脸就不露了，我还是喜欢在镜头后面。当电影主角就更算了，呵呵，有时候朋友帮忙推托不了，我才顶多客串个路人甲什么的。
难题八：除了艺术片，你能拍个枪战片把吴宇森比下去吗？或者拍个喜剧片，把冯小刚比下去？
刁指数：★★★
贾樟柯：呵呵，我不擅长拍喜剧片，也许在我的电影里会有一些小幽默，但不能跟冯导的娱乐精神比。其他的商业片我也可以拍，而且我有这个信心。小时候就是在汾阳的录像厅看着香港商业片长大的，我也已经准备拍摄《双雄会》，讲述1949年一个社会大变动时期的故事，想邀请张曼玉、周润发演。其实这个想法已经有三年了，但很多时候不确定因素太多。
难题九：是不是觉着自己快成电影大师了？
刁指数：★★
贾樟柯：哈哈，电影大师，很多比我成功的人都没有领到大师的称号，我一直把自己看做是电影工作者，一个导演，曾经希望观众能看到我的影片，如今希望看到影片后观众能有认同感。
难题十：成名导了，有啥怕的不？
刁指数：★★
贾樟柯：害怕，害怕观众看不见我的电影。贾樟柯的电影，被观众看到就是胜利。(本文来源：山西新闻网-山西晚报 作者：张洁)
这是一部由名为华润的房地产商投资三分之一资金的电影，开拍之初就有了广告之嫌；它还是贾樟柯在《三峡好人》之后，又一部在四川拍摄的电影；也有人说，它是贾樟柯电影风格转型前，最后一部艺术片；它去过戛纳，看过它的人只有两个反应，要么不知所云，早早离场，要么感动落泪，奉为经典。3月9日，又传来消息称，国内《二十四城记》票房过百万，这在贾樟柯的电影历程上，算是里程碑的数字，可见他多年积累的人气和口碑已经开始渐渐起了效果。
但当本报记者在太原院线调查时，情况却不那么乐观。以太原解放数码影城为例，截至9日，该片放映八场，共有49位观众买票观看，其中6日的首映场，影厅里包括记者在内，只有5个观众。影院工作人员说，《二十四城记》在上映的新片中票房算极低的了。但不管怎样，走进电影院看这部影片的，必定是贾樟柯最忠实的影迷，他们也对《二十四城记》寄予厚望。只是在艺术与票房之间，想要达到共赢，贾樟柯的路还很长。
3月7日晚，在《二十四城记》观后，本报记者现场搜集了观众对贾樟柯的问题，并最终精简了十个“刁钻”的问题，8日一并向刚从上海宣传该片回京的贾导发问。一听是家乡人的疑问，贾樟柯认真回答，问题辛辣，确实也让导演流了不少汗。
难题一：因为电影里一些是420厂的真实工人，一些却是演员，一对比，感觉演员演得特假，贾导你到底咋想的？用像陈冲这样的名演员是不是冲着票房来的？
刁指数：★★★★★
贾樟柯：很多人都问过我这样的问题，在此前成都、北京、沈阳等六个城市做宣传时，大家对这个问题都不理解。给我提问的这个观众说感觉演员演得特假！嗯，他们的演技是相当不错的，都演出了我想要的东西。这种真人与演员搭配的手法，恰恰是想告诉观众，这些是假的，虽然它会有一种观影上的障碍，一种突兀感。但这个是我在受到戈达尔电影理论影响下做的新尝试，按照他的理论，就是要在镜头间留给观众一些破绽，告诉观众这或许就是假的，然后让观众自己去判断、思考其中的含义。我觉得这部电影在题材上能唤起中国人的某些集体记忆，希望你会在看电影的时候说，我也经历过或看见过这样的场景。
而这位观众说到陈冲，相信你在看电影的时候，自己和身边的人都为陈冲面对镜头讲述自己当年长得像“小花”的镜头而笑场了，可能这也是破绽之一吧，我没有刻意为票房而选演员，我的选择忠实于电影故事的需要。当然，有观众会因为喜欢某个演员而走进影院就更好了。
难题二：你确定《二十四城记》不是个大型广告片吗？
刁指数：★★★
贾樟柯：这可冤枉我了。相信这位观众也看了影片，片子里我拍摄房地产项目的镜头很少很少，不到百分之十，如果是一个广告，那肯定不合投资方的胃口。其实在2000年我就写过一个叫《工厂的大门》的剧本，但故事还停留在表面，停留在生活的不易上。到2007年我看到420厂的消息，六十年历史的工厂倒闭，曾经的秘密企业被豪华楼盘取代，这时我才找到了最满意的题材。
如果没有这个楼盘成为这块土地命运的终结，我不会有兴趣拍这部电影。因为这里变化太大了，这是超越我们的经验的，这也是我非常得意的地方。
至于说广告之嫌，我觉得这部片子不可能成为一种模式，实际上它是很个案的作品，因为拍摄地点在华润集团所买下的土地，拍摄就必须要得到华润集团的认可。想记录下这转瞬即逝的变迁，只好前去交涉。交谈中，他们说自己楼盘的文化定位是“土地的变迁，工业记忆”，确实也和我自己想要的主题不谋而合，这成为后来合作的基础。
难题三：拍这种艺术片，赔本赚吆喝吧？到底划算不划算？
刁指数：★★★
贾樟柯：不瞒大家说，我已经赚到钱了。在国内没上映前，《二十四城记》已经收回成本。现在在海外已经卖出30多个国家的版权。其实我以前的绝大部分电影都是这样。国内市场对我来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你不在影院里面推广，这个市场就会更加萎缩。我觉得，应该花一点财力和精力，去培养观众进影院看这一类型电影的习惯。而且这部片子被美国杂志评为年度十佳电影，在国外上映反响确实也非常好，票房潜力还是有的。
难题四：演员说的事是瞎编的吧？
刁指数：★★★★
贾樟柯：我采访了100多个420厂的老职工，故事都是真实的，即使演员部分的故事，也都是从这100多个人的故事中提炼出来的，算是一种人生的浓缩。像吕丽萍说的故事，那是根据420厂的厂记写的。编？有时写剧本，也叫编剧本，呵呵。
难题五：赵涛到底哪里好，你为什么每部片子都用她？
刁指数：★★★★
贾樟柯：我们从《站台》开始合作，算来也近十年了。用赵涛也是因为她身上的气质比较符合电影的需要。演员不是固定的，得看角色需要。
难题六：现在请的大明星越来越多，还有本事把普通人倒腾成明星吗？
刁指数：★★★
贾樟柯：让普通人演自己一点不难，只要告诉他们看镜头，机位在哪里。我是针对《二十四城记》来说的，其实是他们感染了我，很多次我在采访这些工人的时候，我都哭了，被感动……其实每个人都是生活的明星，我的电影在记录生活，因此演员方面比较好掌控。把普通人倒腾成明星，原来当老师的赵涛，当挖煤工人的韩三平都是一种巧合吧。
难题七：你敢说自己从来不想当男主角吗？
刁指数：★★★★
贾樟柯：《二十四城记》里那个提问的声音是我的。脸就不露了，我还是喜欢在镜头后面。当电影主角就更算了，呵呵，有时候朋友帮忙推托不了，我才顶多客串个路人甲什么的。
难题八：除了艺术片，你能拍个枪战片把吴宇森比下去吗？或者拍个喜剧片，把冯小刚比下去？
刁指数：★★★
贾樟柯：呵呵，我不擅长拍喜剧片，也许在我的电影里会有一些小幽默，但不能跟冯导的娱乐精神比。其他的商业片我也可以拍，而且我有这个信心。小时候就是在汾阳的录像厅看着香港商业片长大的，我也已经准备拍摄《双雄会》，讲述1949年一个社会大变动时期的故事，想邀请张曼玉、周润发演。其实这个想法已经有三年了，但很多时候不确定因素太多。
难题九：是不是觉着自己快成电影大师了？
刁指数：★★
贾樟柯：哈哈，电影大师，很多比我成功的人都没有领到大师的称号，我一直把自己看做是电影工作者，一个导演，曾经希望观众能看到我的影片，如今希望看到影片后观众能有认同感。
难题十：成名导了，有啥怕的不？
刁指数：★★
贾樟柯：害怕，害怕观众看不见我的电影。贾樟柯的电影，被观众看到就是胜利。(本文来源：山西新闻网-山西晚报 作者：张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