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
我总是无法理解所谓飘逸、超脱的美学境界,吴带当风、公孙大娘舞剑之潇洒无缘得识,要么是年代太久,要么是心理距离太大,别说没有见到,就是见到了也不会理解。
就连人皆称道的王右军之飘洒,我也疑心是在躲藏。在他的时代,专制者每天在杀人,说不定下一个就要轮到你自己,我不明白你的潇洒从哪里打足气?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有时候我也惭愧,每次谈琴棋书画我都顾左右而言他,我的浅陋不光让古人见笑。如果非要谈书法,我更喜欢弘一法师临终前的绝笔:悲喜交集。字划歪歪斜斜,全无书法家们讲究的间架布局,显得稚气,像一幅习作。当然,在弘一本人看来,写字无所谓艺术不艺术,写字只是抄写佛经,所以他写字时,大概是顾不上什么美学境界的。此外我还喜欢魏碑,它是硬的,突兀的,有忧思难忘之气。
我为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而感动,又为此感到悲哀,经验告诉我,这是作为说法,而不是作为做法而被传诵的,换一个新潮术语说,是作为文本而不是作为一个经验的事实而存在的。这句话本不该是一种美学境界,然而它的确是,只有在审美时它才是真的。虽然从古到今的文人士大夫们津津乐道这句话,当他们吟诵得高兴时,我总要怀疑,这又在掩饰什么,也许是青楼醉酒后的内疚,也许是告密之后良心的不安,谢谢上帝,他们还不算坏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