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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0日，一条惊人的消息传遍了全球：波兰总统莱赫・卡钦斯基，当天在乘专机飞赴俄罗斯城市斯摩棱斯克的途中，因飞机坠毁而不幸遇难。与总统同时遇难的，还有另外95人，包括他的夫人、波兰国家安全局长、军队总参谋长等军政高层和各界精英。波兰政府高层瞬间出现权力真空。
总统专机何以坠毁？众多政要遇难，将对波兰产生怎样的影响？波兰的外交政策是否会因此而发生改变？此次空难引发了外界一连串的疑问。
悲剧始末
《环球人物》杂志驻波兰特派记者 金钊
《环球人物》杂志 钟海
4月10日，一起罕见的空难事件震惊了整个世界。载有波兰总统卡钦斯基及其随从的专机，在俄罗斯斯摩棱斯克准备降落时坠毁，机上人员无一生还。说它罕见，是因为国家元首和几十位担任国家要职的军政要员在一次空难中集体罹难，前所未有。
目击飞机失事
当地时间4月10日上午9时，俄罗斯斯摩棱斯克“北方”军用机场附近大雾弥漫。当地居民列夫正准备出趟远门。雾很大，走在路上，列夫已经看不到远处的风景。突然，他看到有一架飞机摇摇晃晃地斜着栽了下来。尽管这里离机场已经不远，列夫还是感觉不对。雾虽大，但他还是能看到飞机不是要降落在跑道上，而是冲向跑道旁边的树林。还没等他再往深想，飞机已经擦树顶而过。隐约中，他看到巨大的树冠被切了下来，一个东西也从机身上落了下来，后来证明，这是飞机折断的机翼。机翼虽然掉了一个，但飞机没有丝毫减速，继续向前猛冲。由于距离远，列夫没有听到爆炸声，但很快，他看到从树林那边升起的黑烟。列夫知道，出大事了。
不过，列夫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认为出大事的这架图-154飞机，是波兰总统的专机。飞机上不但坐着波兰总统卡钦斯基夫妇，还有随他一起去俄罗斯参加“卡廷事件”纪念活动的众多军政要员，包括机组人员共96人。
波兰总统专机坠毁，这一重大事件震惊了全世界。俄罗斯特警、医护人员、紧急情况部人员紧急出动，开始了紧张忙碌的救援。透过俄罗斯电视台播出的坠机现场画面，人们看到，飞机机身已经摔成几段，分散在机场附近的树林内。引擎与机身已经分离，机翼竖起，显现红色和白色，即波兰国旗的颜色。现场散落着客机部件以及箱子、纸张等物品。一些树木折断，散落不少树枝。地面有几处深坑，表明客机曾猛烈撞击地面。而被飞机撞到的第一棵白杨树，顶端已经没有了。周围十几棵紧挨在一起的白桦树中段以上，也齐刷刷地断掉。在尚未散尽的烟雾中，救援人员不断从现场抬出一具具遗体，随后立即用白布盖住，抬到一边。当天，救援人员就在空难现场辨认出了波兰总统卡钦斯基的遗体，并经总统亲属确认无疑。
截至莫斯科时间11日凌晨，失事专机上96名遇难者的遗体已全部找到。这其中除了总统夫妇，还包括波兰军队总参谋长，波兰空军、海军和陆军司令，波兰国家银行行长，国家安全局局长，议会副议长，外交部和文化部各一名副部长，波兰奥委会主席等。俄总理普京表示，将把遇难者的遗体运送到莫斯科，进行遗体确认及相关工作。事件发生后，波兰总理图斯克将此次飞机失事称为“现代社会从未有过的悲剧”和“战后波兰最悲剧性事件”。
空难发生后，俄波两国政要高度重视。俄总统梅德韦杰夫下令成立由总理普京负责的事故调查政府委员会，他还在10日发表电视讲话，宣布4月12日为全国哀悼日。普京则在事发当日抵达失事现场，了解情况，做好善后，组织调查。
波兰总理图斯克也在第一时间赶到坠机现场。11日，普京和他一起在专机失事地点为遇难人员献上鲜花。图斯克手持鲜花，单膝下跪。献完花后，两国政府首脑默默地拥抱。
在距离事发地点百米远的指挥中心，普京和图斯克一起仔细查看了飞机坠毁地点，之后，普京向图斯克讲述了飞机失事后12小时内的事态进展情况。普京在接受波兰媒体采访时说：“这是一场可怕的悲剧，共有96人遇难。这首先是波兰人民的悲剧，但这同时也是我们的悲剧，我们同你们一样悲痛。”他代表俄罗斯政府向波兰人民表示诚挚慰问，并表示俄方将尽一切努力，向遇难人员家属提供帮助。
抹不去的痛
实际上，卡钦斯基的此次俄罗斯之行，在很大程度上与促进两国关系发展有关。卡钦斯基一行4月10日上午在波兰首都华沙登上飞机，前往俄罗斯斯摩棱斯克市，准备参加“卡廷事件”70周年纪念活动。
“卡廷事件”又被称为“卡廷森林大屠杀”。1940年，约2.2万名波兰军人在苏联斯摩棱斯克州以西的卡廷森林被集体杀害。1943年4月13日，攻入苏联的纳粹德国宣布，在卡廷森林发现大批波兰军人尸体，并称杀害事件为苏联方面所为。苏联随即予以否认，并说纳粹德国实施杀害后嫁祸于苏联。
长期以来，是苏联还是德国法西斯杀害了这些波兰军人一直是个谜。1990年4月13日，时任波兰总统的雅鲁泽尔斯基访问苏联时，苏方正式承认对“卡廷事件”负全部责任。苏联方面发表的声明说：“从发现的档案材料中可以得出结论，卡廷森林中这些罪行的直接责任者，是当时苏联内务人民委员会的领导人贝利亚、梅尔库罗夫及其帮手。”
“卡廷事件”看似过去了，但实际上一直是苏(俄)、波两国人民心头抹不去的痛，并一直在考验着俄罗斯和波兰两国关系的发展。尤其是在波兰与西方关系日趋紧密的大背景下，这一“伤疤”常常令俄波关系起伏不断。近年来，俄波关系出现了缓和迹象。今年初，俄罗斯表示将在卡廷举办纪念“卡廷事件”70周年的活动，这被普遍认为是俄波两国改善关系的一个机会。
俄新社今年2月4日报道，卡钦斯基当天在波兰举行的一次记者招待会上表示，他希望参加俄方举办的纪念“卡廷事件”活动。同时，总理图斯克也表示，他已经接受了俄总理普京的邀请，而这将有助于改善两国关系。4月7日，图斯克已经与普京共同参加了“卡廷事件”70周年纪念活动，还与普京举行了小范围的会晤。图斯克曾强调，普京出席纪念活动具有“象征意义”。
毫无疑问，在总理图斯克访俄之后数日，总统卡钦斯基率团到俄罗斯参加纪念活动，很大程度上是想进一步推动两国关系的改善。而且，代表团中不但包括众多官员，还包括不少“卡廷事件”遇难者的后代和家属。但空难的发生，又为俄波关系的发展，增添了新的变数。
几种可能
目前，失事飞机上携带的两个“黑匣子”已被找到，俄方已开始分析有关资料。对于坠机原因，俄方有关人员有以下几种说法：
第一种是俄空军第一副参谋长阿廖申中将的说法。他4月10日说，专机失事时，“北方”军用机场处于正常工作状态，专机在距离机场1.5公里处加快了垂直下降速度，开始低于正常下降轨迹。机场飞行管理人员曾提示飞机修正轨迹，并建议其最好到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或者俄罗斯首都莫斯科降落，但机组人员没有采纳机场方面的建议。
第二种是来自俄事故调查政府委员会的分析。该委员会认为，失事的原因可能有3个：一是飞机在降落时碰上了树梢，导致驾驶员对飞机失去控制；二是机组人员操作失误；三是天气条件不佳，飞机失事时当地浓雾弥漫，能见度很低。
第三种，也是最具体的一种，是俄联邦航空署负责人涅达季科的看法。他4月11日表示，出事飞机在距跑道1200米左右降落时，首先触到一片树林，此时飞机已经贴近地面。此后，飞机在机腹受到下面树木刮蹭的情况下滑行，坠毁起火。他同时表示，根据有关方面提供的信息，当时机场跑道上空的能见度不超过400米，而机场对能见度的最低要求是1000米。机场空管人员曾数次建议飞机驾驶员转飞其他机场，但被驾驶员拒绝。驾驶员为什么拒绝，目前还不得而知。
而波兰《新闻报》4月11日的消息也称，专机失事前，俄罗斯空中交管员曾向飞行员建议掉头飞往明斯克，因为飞机试图着陆的斯摩棱斯克军用机场缺少必要的导航设备，无法在大雾天气下指挥飞机降落，但飞行员并没有听从空中交管员的建议。
人们也在猜测其他可能。比如，俄罗斯《共青团真理报》报道，在飞机起飞前，卡钦斯基总统办公厅副主任索菲娅・克鲁申斯卡・古斯特突然以身体不适的理由，放弃登机。而她本应该随总统一起前往卡廷参加纪念活动。报道称，有关方面将对古斯特进行必要的调查。
失事飞机图-154的自身状况也受到人们的质疑。据俄媒体报道，失事专机1990年6月29日投入使用，20年间曾为多位波总统服务过。尽管专机去年刚进行过大修，还配置了最先进的导航系统，但这架飞机近几年还是多次出现过故障。
据报道，2004年，波兰时任总理贝尔卡乘坐这架飞机参加在越南河内举行的欧亚峰会时，飞机发生燃油故障，被迫降落于其他国家。另据俄罗斯《观点报》4月10日报道，2008年12月，卡钦斯基在访问蒙古的行程中，专机机身受损，卡钦斯基被迫提前赶往自己出访的下一站日本。那次事件之后，波兰总理图斯克曾表示，有必要为总统购买一架新的超级安全的专机，但这一决定因为资金原因并未落实。再加上这架飞机的办公和休息条件都非常舒适，卡钦斯基把换专机的事情一拖再拖。
图-154“不安全”早已声名远扬。它是一种三引擎中程客机，由苏联图波列夫设计局研发，载客量为167人至180人。自1968年面世以来，该机型飞机在全球已经发生了66起空难，失事率达3%。目前，有大约250架图-154仍在服役。俄罗斯航空公司最近刚刚强行退役了所有的图-154客机。而中国2002年已全面停用这种飞机。
举国哀悼
听到卡钦斯基专机坠毁的消息后，波兰总理图斯克当场痛哭。随即下令召开内阁紧急会议，要求所有部长立即赶往华沙。波兰政府降半旗致哀，11日中午12时，全国默哀两分钟。而代行总统职权的科莫罗夫斯基10日也宣布，举行为期一周的“全国哀悼日”，悼念当天在飞机失事中遇难的卡钦斯基及其随行人员。科莫罗夫斯基对媒体表示，在巨大的悲剧面前，“我们团结在一起，不分左右”。
许多波兰民众听到消息时，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10日当天，华沙天气阴沉，中午时分开始下起了小雨。波兰国家电视台不断播放总统坠机悲剧的最新进展，波兰很多媒体网站则因访问量过大而无法打开。
据“俄罗斯24”电视台报道，连日来，波兰首都华沙被一片肃穆的气氛笼罩。10日当晚，神情凝重的市民不断向总统府聚集，“皇家大道”上人山人海，鲜花堆积，烛光摇曳。巨大的十字架周围摆满了鲜花和蜡烛。悼念民众仍在不断赶来，人们默默伫立，久久不愿离去。一些人默念着悼词，并不时齐声唱起挽歌，悲哀的气氛在现场弥漫。很多波兰老人眼中噙满泪水，悲痛之情溢于言表。波兰驻莫斯科大使馆和驻圣彼得堡领事馆门前，也摆满了前来悼念的人们留下的鲜花和蜡烛。
11日，波兰各地政府和议会陆续降下半旗，民众在门口系上黑丝带，也有的在窗户上插上国旗，还有人打出哀悼死难者的黑色横幅。华沙市民埃娃・罗巴克韦斯卡说：“我的心碎了……这种感觉无法用言语表达。”
尽管被巨大的悲痛所笼罩，但许多波兰民众坚信，波兰可以从这场灾难中重新站起来。一位悼念者说：“我认为我们的总理足够坚强，可以应对好目前的困境。生活仍将继续。当然会是很艰难的，国家还可能面临骚乱，但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政府架构将会重建，一切也会正常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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