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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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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是一所苍凉如残局的孤城，四面环山。据说东山之外是一条亘古流淌的河，可是从来没有人能去一探究竟。究其原因，那便是这山太高太陡，非常人能够征服。
孤城名渥，散落着住户三百来户。每日掌灯时分，人们劳作之余，有的就歇息了，可总有些八卦之人按捺不住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聚首一处开始八卦所听所见，不亦乐乎。
八卦派鼻祖姓小名傻，人们尊他为祖，实乃不得已而为之。他身量中等，身材略胖，头脑清晰明辨，但是逢赌必输。人们为了安慰他容易受伤的心，就立他为八卦派掌门。
八卦派有两大弟子，歪脖和西门。歪脖聪颖过人，但是锐意不掩；西门貌似愚钝，但因是八卦派得意门生，人们都觉得他是大智若愚。
2
一日，有风姿卓绝美女一枚，飘然而至小城。城里人都熟知彼此，见有陌生人都窃窃耳语，侧目者众。
老枪乃一卖肉老叟，见了陌生女子的背影，便失魂落魄，对买肉的Melody说：“看，那个女的，一定是谁乔扮的。我在此处卖肉将近十年，就没怎么见过外来人。”
Melody娇声一笑：“老枪你太绝对了，城虽小，也可以有外人的。——看看她长什么样不就知道了？”
老枪冲着美女吆喝：“肉哟，新鲜驴肉马肉骡子肉！”美人一惊，转过头来，不料竟然黑纱蒙面，不见真颜。
美人低声怒道：“瞎喊什么，我是来找人的。”
3
老枪亮出手里的一柄袖珍小枪，对美女说：“你看这个……”美女近身来看，原来是个玩具枪，不禁疑惑：“这个怎么用？”
“你可别小看了它，只要我扣动扳机，全城的男女老少都得集合过来，凭你找谁都容易。”老枪得意：“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看看你是谁。”
蒙面美女沉吟了一下，悄悄撩动了面纱，向老枪露了一小脸，连半尺之外的Melody都没看清。老枪顿时酥了半边，手一哆嗦，啪地扣动了手枪。
听有号令，全城上千来人在半个时辰之内聚集了过来，纷纷猜测又有什么重要告示。
见人来得有7788了，蒙面女人拿起手边的喇叭，喊道：“我叫丽人，我来找加京游子！谁是加京游子，出来！你不能让一个女人承担所有！”
4
美女一喊，见少识窄的渥城村民都吓了一跳，谁也不敢言语。就听蒙面女子在场子中心接着喊：“加京游子，你得出来，否则我就%#……*#*￥@……你不能做个缩头乌龟。”
只见人群中有一英俊小生，面如冠玉，见此场景摇了摇手里的鎏金扇，调戏道：“MM，男人的头缩不缩在于女人。”
不料丽人闻此一言，颜色大变，她左右打量小生，忽然抓了他的衣领：“就是你，我找的就是你，我知道你又乔装改扮了，但是只有他才会这么说……”
小生吓得魂不附体：“大姐，别开玩笑，不是我，真的。我叫秋檐立月，不是加京游子。”
5
“你还敢抵赖！看你吟的那些破诗，看你写的那些破文，我找的人就是你！走，跟我见村长去。你做的好事现在败露了，就当起了缩头乌龟，你不能这样，你应该勇敢地和她站在一起。”蒙面女人道。
“大姐，真的不是我，我哪儿敢啊。”
“我看他也不地道……”人群里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响起。不用看，只听声音就知道这是小傻。小傻慢悠悠地说：“小子，一般的新人我根本不鸟。你不知天高地厚的，敢跟我打赌……我是赏你面子才跟你打赌，结果我还赌输了，你让我以后在这村里怎么混！”
秋月一听就知道坏了。原来，秋月年轻无知，一次在一个舞枪弄棒的场子里听小傻说：“我说老闲就是陨石。”秋月知道小傻是名人，就接口道：“绝对不是，你敢打赌吗？”
小傻斜着眼睛看了看秋月，见一新面孔的后生，不愿意搭理他。结果秋月一来想混个脸熟，二来说不定还能弄点银子花，就逼问一句：“你敢不敢赌啊？”
小傻不禁激将法，就闭着眼睛说：“我随便一扔就能扔个十万八万的，你才有多少钱啊？少了五万不赌，你去凑钱吧。”
秋月见鱼已上钩，窃喜，大言道：“赌是一种态度。我可以倾囊，你随便。”
小傻瞅了瞅他的钱包，心道：“穷鬼，你倾囊也不过只有500吧。”这时侯，歪脖、老枪、西门都纷纷表示入赌分红，把钱三万两万地凑到小傻手里，说：“你尽管赢你的，分我们点小费1414就行了。”
6
老闲是谁，陨石是谁，其实秋月一无所知。他只是想用最快的方法出名。人嘛，一出名就有威望就有钱。在这城里出名很容易：
1 和名人们吵架，比如：歪脖、Riven、茉莉花香、樱子、莫愁、飞来客、wiiwii。。。
2 和小傻赌一场大的。
二选一，秋月选了后者。
可是，他没有地方筹钱。“那就赌你的本尊！”小傻狠狠的声音犹如在耳。本尊？本尊那么值钱吗？秋月窃喜。
7
这城虽小，也分几大派系。左派，以飞来客、闲得慌、北狼为首。可惜北狼前一阵子因辱骂城主砍首，如今只剩了飞来客和老闲苦苦支撑左派大旗。当然，背后众人 之中，也有些左倾分子，比如锐不可挡的三和莫愁。锐三有的时侯会亮出左派的标识的，而莫愁，只是跟在闲得慌后面叫好，很是有一副欠打的样子。
还有一派，算是逍遥派，以拥抱、出手为领袖，麾下粉黛三千不止，一些貌美的、心痴的、机灵的、贤良淑德的，都收在后宫。可是，拥抱以不明原因出走未归，该 出手时就出手也云游四海、乐不思蜀，故，如今的逍遥派便以普拉达、格格、绿袖子为代表。当然，闲哥有的时侯会混入后宫嬉闹一番，偶尔也能称为众粉黛的打趣 对象。
其余的，就是右派。右派人数、势力都是首屈一指的。因为胆小，村长左倾右倾不明，是典型的墙头草。村长本来是个热心的群众，去年因飞来横福，当了官，每日 坐着四人抬的小轿子巡城。什么找人啊，求帮忙啊，村长依然热心。但是看到打群架的，村长就命了抬轿子的将自己抬在树荫底下，掏出酒葫芦赏着春花秋月喝酒。 看打得差不多了，才出去收拾残局。
比较而言，老何就吃苦耐劳一点。老何每日不用轿子，凭了双腿走小城，只是，走到哪儿，都得带着妙龄二八的娇妻，也成为城里美谈。
8
小傻的八卦派偶露峥嵘。小傻赌陨石是闲得慌，秋月则为了成名只能赌不是。一场激烈的手语过后，小傻莫名其妙地要撤赌，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秋月眼见计谋流产，也只能放出长线：“不战而屈人之兵，非常人所能……”一席话，说得小傻很是愤怒。
围观群众里，属莫愁八卦，看不赌了，摇着手绢：“哟，大热的天看了半天没看懂啊，怎么不赌了？老闲到底是不是陨石啊？”
忽然，一柄飞镖将莫愁的手绢钉在桌子上，飞镖尾部附有一张纸条，莫愁看后大惊。
话说回来，丽人在城里拉开场子寻找加京游子，认定了秋月便是，死死抓住秋月的衣袖不放。秋月几次甩袖也逃脱不得，甚是恼怒。
“就是你，你这个%……#&*￥*，为什么不出来说句话？”丽人快哭了。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不公平的，上帝对于女人总是眷顾的，丽人这一哭，围观群众也开始指责秋月：“是不是你啊，你干了好事就跑，做人不能这样啊……”
秋月见势不妙，拉了小傻：“您老倒是说句话啊，你说赌就赌，你说不赌我就不赌了。但是那次在那小黑屋里头，我不是%……！@#￥！#￥！%了吗，你就说句话吧。“
9
小傻见秋月风度尽丧，愁眉苦脸地求自己出去主持公道，虽不情愿和这桃花案有染，但是自己毕竟是八卦派掌门，形象还是应该注意。再者，那日似赌而非赌之间， 小傻带了秋月进入他们平日赌博用的小黑屋，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让小傻吃惊之余也暗自愧疚自己的八卦功夫一般，这次救了秋月，也算是堵上他的嘴。在群众眼 里，自己的八卦功夫可是深不可测的啊。
于是，小傻慢慢踱出人群，对蒙面女子道：“我以我的名义保证，秋月不是你要找的人。”
蒙面女子对小傻深鞠一躬：“我很尊重你，但是他说的那些话能充分证明他就是我找的人。”说罢将一枝录音笔拿了出来，上面竟然是秋月随口说的话，有的是装深沉的，有的是开玩笑的，有的是糊弄大众的……秋月更是百口难辨。
10
转眼之间，日薄西山，炊烟袅袅，一千余众见双方僵持不下，脚下已经开始向家里溜。不久，人迹杳然。
丽人见大家散去，知道久留也无济于事，便回了客栈。
是夜，月色如澄，秋虫呢喃。丝丝凉意从南窗荡入。丽人摘下面纱，站在窗口计划着明日的追杀行动。不料草丛里哗啦啦地响成一片。
一人悄声争执：“我说她是当事人吧，你看，长这么漂亮一看就像当事人。”
另外一人道：“闺蜜闺蜜，跟你说过多少回了。”
第三个人的声音响起：“你们什么眼神儿！这分明就是个长相清秀的爷们儿，是女当事人的老公。”
第一个人又道：“男人女人你都分辨不出来，蒜你狠！”
丽人一惊，不料草窠里都蹦满了八卦的人，不料南窗下都埋伏了八卦的心。这全CFC啊，没有一处不八卦啊，有木有啊有木有……
11
要说起渥村八卦人士的风格，那是各有千秋。女子之中，以写博士论文的逻辑高度要求自己的，那是樱子；拿着皮鞭严刑拷打的，那是莫愁；轻点杨柳枝、和风细雨 含沙射影地八卦的，那是绿袖子。男人里，小傻是严重的讲述历史型，西门是道听途说型，wiiwii是怀疑一切型，歪脖是嗅觉敏锐型。
万变不离其宗，最后以进入小黑屋决出胜负。
那天，秋月就进入了传说中的小黑屋。可惜，在小黑屋里，他没看见丽人真容。
次日清晨，大家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丽人悄然而至。对于丽人的到来，大家开始关注，不自觉的把丽人围了起来，开始八卦新的故事。
“都是私事，应该回家解决，你这么闹也不是个事啊。”
“到底怎么回事，你得说清楚我们才能帮你想办法啊，咱们这里有妇女救助会。”
“是强奸吗？有没有留下证据什么的？比如录像啊，照片啊，录音也行啊。”
“或者你就说到底姓甚名谁吧，咱们人肉他。”
丽人见人越来越多，大声说：“他是福建的，姓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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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秋月也是不长记性，昨日刚被丽人抓住，今天又跑来听故事。丽人见人群中有秋月，飞步抢了过去，拿着一柄长刀逼问：“说，你到底姓不姓L？”
秋月因没有听见“福建、L”等重要信息，一紧张大脑空白一片，也不知道该说姓“L”还是不姓。他心里暗道：“你说姓什么就姓什么还不行吗？”
此时，人群之上只见白影一闪，丽人不见了。秋月很有死里逃生的快感。
没有人知道丽人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感觉到城里的变化。
老枪依然卖肉，闲得慌依然收破烂，wiiwii依然抬着村长巡城，什么都是旧日的样子，仿佛丽人从未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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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大家淡忘之际，忽然城头贴出一个告示：
秋檐立月:
从昨天到今天一直有一CFC名人给我发QQH,说秋檐立月不是枫都书叟或者加京游子的另一个马甲.这么说来很多朋友考证的福建林姓也纯属巧合,您只是在跟贴中开了个玩笑,而您的玩笑刚好符合那个人的行为.所以我一直把你另一个福建姓林的.
我为我对您的不敬的语言.公开道歉.
如果您认为这样的道歉还不够,我的当事人说在事情处理完后,他可以在CFC或中文报纸上登一道歉声明.或者给您$1000加币作为补偿.
您以为如何?
署名：丽人
这样一纸公告，丢在城头，对于没怎么见过真金白银的渥城百姓来说是个轰动性的新闻。
大家立刻将丽人的事情关心起来，饭后茶余，谈论的都是她的故事。
原来，在这个小城成名的办法除了吵架、赌博，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让大家知道你有钱，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
14
震惊全城的公告贴出来了。
丽人对秋月的态度发生了令人怀疑的转变。
故事又有了新的发展。
然而，秋月不见了。或者说，秋月不敢出来了。大家围观指指点点，有人问：“秋月，你的ID转让不？”也有人说：“我愿意拿所有的银子换你的ID。”只有小傻仍是一副长者模样，朗声对着喇叭道：“我看，这个道歉秋月就领了吧。”
秋月依然没有出现。
在一所贫敝的房子里，秋月的心脏咕咚咕咚不停，一千加刀啊，那可以买多少的肉包子啊。可是，秋月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馅饼，这个很确定。
喇叭里的小傻点名的声音传了很远，秋月坐不住了。他换了一领崭新灰色长袍，白绫包边，是他最好的一副了。毕竟，也是城里名人了，他习惯了的穷人思维一下子不能适应名人的光环，只有从外表上给自己加了一分自信。
学着小傻踱步的样子，秋月嘻嘻一笑：“这位丽人，你的道歉在下心领了，只是你捂好自己的钱袋，别让人骗色又骗财。”
没人知道，他拒绝那一堆银子的时侯，心里的血都快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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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胆战心惊地接受了道歉，又理直气壮地拒绝了银子之后，开始了无心睡眠的漫漫长夜。总算挨到了天亮，秋月把头发绾起，化了妆，穿了绣花裙子，乔装打扮成美女的模样去城楼看看有没有新的告示。
秋月没睡，丽人也没睡，也许，整座城池都没睡。
丽人早就候在那里，左右拎一袋元宝，右手拿着喇叭接着喊：“秋檐立月，有人告诉我，说你不是我要找的人，你出来，这袋子元宝就是你的了！”
秋月的腿打着哆嗦，但是又不听使唤地往前凑，但是他的手狠狠在大腿上拧了一把：“叫你该硬的时侯不硬，叫你该缩的时侯不缩，你不要命了！”
围观人群里有人接话：“谁告诉你的啊？是谁说的？他如何知道的？”
丽人压了压蒙着面纱的斗笠，终于大声喊了出来：“告诉我的那个人，就是天天走街串巷收破烂的————————”
“啊，是他啊？”
“他为什么知道秋月不是福建林？”
“没准他就是加京游子呢。”
“哈哈哈，那可说不定，有空我去他家蹲坑听听私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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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闲一下子卷入了桃色纠纷，马上有好事者拿出了加京游子的笔迹和老闲收破烂时侯打的欠条做对比，分析这两个人相似的种种可能。
老闲顿时成了新闻人物。从前，他总是边摇着拨浪鼓，边扯着嗓子喊：“收————旧盘子碗；收————旧夜壶；收————旧衣服旧袜子”，很多时日，喊上一天也收不来一样旧货。
现在，只要人们听到鼓声，就连忙搬了大盆小罐的出来讲价钱，只为看一眼这个传说中的风流倜傥的桃花先生。
人们总是失望而归——实在太不起眼了！如果老闲都能桃花朵朵，那么是个男的都能妻妾成群。
人们总算得出个很有逻辑性的结论——老闲不配当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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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虽说问心无愧，但也多少有点嘀咕。如今是个欠钱的是大爷的时代，那么，顺理成章的，好人总是没有好报。秋月没干缺德事，还是顶了口黑锅。
秋月想用自己所剩不多的三字经的底子炫耀一下，来说明自己是个文人，而非偷鸡摸狗之辈。
于是，秋月在子时三刻，也跑到城头，见打更的六水也睡了，就放心地开始挥毫。从前，出手在的时侯都是他打更，出手不在的时侯，六水自动地接过了革命的枪。
偶尔，歪脖、小傻等也出来巡逻，但是今夜，城里格外安静。
天空散落着几颗星星，秋月的委屈顿生，也许将自己区别于福建林的唯一办法就是——自己会背《三字经》！
秋月于是泼墨写就一个故事：《不知靠谱对象，何时能够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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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流火之月，2011之岁，渥河之畔深居妙女一枚待嫁，芳龄二八，身量适中，才貌俱佳。其母劳走四方，冀求佳婿。
是夜，母携温婉小生而归，待之上宾。妙女和羞而坐，侧目斜睨，颇具莺莺之态。其母见状，心悦，掩门而出。
妙女浅唱低吟：“小女名妙，深居闺阁，今见郎君实属前世之缘。所谓神意难违，不若今夜你我私定鸳鸯，何如？”
小生见状深拜：“姑娘美意却之不恭，然受之有愧。不若吾备聘礼若干，择日登门。待万事据悉，你我成双岂不美哉！”
妙女略作沉吟，喜从心来，开门相送道：“汝心细密若此，不敢仰视。吾乃小户碧玉，无暇之身，今心属于你，还望留一定情之物。”
小生闻此喜极而泣，拔下头簪与之，夺门而去。女袖而藏之。
暮年之际，女每念于此，涕泪皆下，恨道：“这全天下的男人他妈的没一个好东西，耽误了老娘一辈子，有木有啊，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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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写完，望了望六水那张皎如秋月的小脸，怜惜顿生。六水啊，你可知道，哥写的此二八待嫁妙女就是你啊，你可别只顾贪恋镜花水月，贻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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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的半古文惹起了关注。wiiwii飞探报给村长，村长忙坐了轿子去看。此时已有数人围观。村长看罢大笑：“我说村里没来新人吧，就连这个秋月说着，也是老相识！”
歪脖也手捻须髯点头称是：“是他，是他。”
一时间，秋月是拥抱、是出手、是拥抱出手、是文XX的说法传遍大街小巷。村长是对的，歪脖是对的，闲得慌是对的，小傻是对的，枪在手是对的，如果再掰着手指头说下去，闲哥也是对的，TXK也是对的，绿袖子也是对的，wiiwii也是对的，所有人都是对的。
因为全城上下皆八卦。
八卦是要天份的，是要时间的，是要逻辑的，是要敏感的。所以，他们都是对的。
丽人今天又出来了，只是手里没有拿钱袋。看来秋月不敢要，自己也不必一定散这个财。丽人那日被一白影掠去，便是给抓到了老闲跟前。老闲与丽人就秋月是不是 福建林的问题交换了意见。丽人虽不服，无奈有小傻派随从递来的手谕说秋月不是林，有老闲当面证明秋月不是林，丽人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了。
丽人气哼哼地坐在长条凳上拍着大腿问老闲：“你说他不是，你凭什么！凭什么！”
老闲淡然道：“我认识你说的福建林，也认识秋月，所以他们不是一个人。”
“给个证明。”
“我说过的话从来无需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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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丽人得到老闲又臭又硬的回答之后，丽人怒从心起，在城头喊出了给他消息的是“闲得慌”这个名字。闲得慌每日踏破铁鞋三百双地收破烂，丽人的话他岂能不知？
穷，也要穷出风度来。老闲也非等闲之辈，于是拄着手杖，哆嗦着登上城头，说：“丽人执意先说出部分真相，我也有料要爆！”
呼啦啦的，人们从丽人身边围了过来。老闲接着说：“我要拍卖我和丽人的谈话录音！”他看了看太阳，说：“截止到下午四点，你们谁出的钱多，录音就归谁。起拍价一万钱。”
老闲出身不好，工作不好，思想方向不好，人们于是开始拿臭鸡蛋哄他。
“又不是艳照，怎么能值一万钱？一块吧，我买了。”
“我咬咬牙，给你八千。”
“算了，五块，五块挺合理的，你差不多就算了。”
……
任凭人群中发出什么样的声音，任凭太阳如何暴晒，老闲只是盘腿端坐在自己的一只鞋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我……我出三万。”人群里忽然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老闲立刻睁眼寻找，见是闲哥，马上大声说：“好，闲哥出三万！闲哥，如果下午四点之前没人比你高的话，录音就是你的了！”
闲哥暗自叫苦。
闲哥也有颗八卦的心啊，只是人生的胆小，不敢把对八卦事业的热爱说出来。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那个飞毛腿一样的wiiwii都会赶着他朝着他的屁股踹一脚。
挨打挨的多了，闲哥也老实了，就不怎么轻易说话表态。每日间拎着一个长杆子，在城里四处乱串，看见长得好的枣树就抡一竿子，能打下来枣更好，打不下来的话，抡一下杆子也不费劲儿。
于是，一个胆小的有八卦之心的稍稍左倾的人士，被城里的汹涌澎湃的右派势力给吓成了一个地道的、游手好闲的游浪弟子。
20
老闲气定神闲地以三万钱的价格成交了一段他和丽人的录音交易，让一个人颇感不快。
闲哥很少惹事，虽然在城里整日游荡，可是嘴上也很有点功夫，一般也不得罪了谁去。三万，对于他来说，差不多是掏空了家底。八卦之心也分级别，能倾囊八卦的又有几个？
四点一到，钱货两清。闲哥捧着心爱之物往家飞奔，这样的秘密只能到家去听。谁偷听了一耳朵，都是捡到了大便宜。
刚转入八屯巷，一个黑衣蒙面人手持生铁杖挡在面前。
身量适中，身材稍胖。
“哥，天还没黑呢，你穿黑色衣服很显眼的。”闲哥无奈驻足。
“弟，你，交易了？”
“交易了。”
“你跟那种人交易了？”
“我知道他爱骗人，有的时侯收破烂都打欠条。可是，哥，我想知道怎么回事啊。”闲哥忽然捂着肚子半蹲着说：“我急，借个方便吧。”
黑衣人见他扶不上墙，摇头对天唏嘘：“赌有赌品，八有八德。闲弟，你若上当了，找我来主持公道！江湖上一日有我，就一日有正义在！”
21
销魂的一夜。
闲哥将三万钱换来的录音反复听，听的吐了三次，才觉得这钱花的不冤枉。
太阳东升。闲哥惺忪着眼拎了杆子打开了门栓。顿时一阵香风扑面。
八寸高的高跟鞋上面是一对筷子一样的腿，裹脚布一直往上绑，绑到了大腿。再往上，是馒头一样的屁股，包子一样的奶子和白白净净的脖子。
脸，没看清长得如何。那已经不重要了。
闲哥站不住，靠着门流口水。
美娘儿回头斜睨一笑：“哎哟，今儿真热。太阳刚起来，人家就……”
闲哥扔了杆子，甩起双手扇风：“要不，去家里坐会儿？”
美娘儿轻推了闲哥一把：“美的你肝儿～～～～疼。”
闲哥心道：“不疼啊，是痒～～～”
美娘儿忽正色道：“听说你有录音？copy一盘给我听听呗。”
闲哥被灌了迷魂汤一样，不说二话，给这穿高跟鞋的美娘儿copy了一盘。
此后，美娘儿逢人就说：“夫妻做到丽人那份儿上，真是生不如死啊！”
22
闲哥这一天也很忙。美女、美娘一个劲儿的和他搭话，害得他都用不上杆子就满地的枣。
各式各样的美女以各式各样的方法套问闲哥录音的内容，连村长也下了轿子，让闲哥坐了坐宝座，然后问：“录音里说的是什么啊？说了我以后疼你，不说的话……”
闲哥风流，禁不住美人计，闲哥胆小，也禁不住权力的恫吓：“村长问，俺就透露点吧， 这个丽人啊， 知道的还真多， 对村里活蹦乱跳这几个ID， 脾气风格人都门儿清啊，比哥知道的八卦还多。这么说吧， 绝对不是个新人。说是那几老几老也有可能啊。 ”
哦？能涉及到几老？这问题一定很严重了。
若干年前的江湖里，曾有个流年酒楼，酒楼里常常有八位吃客，久而久之结成以酒楼老板小马哥为首的“流年八老”。随着江湖的老去，八老也散落各处，日渐销声。若不是闲哥提起，人们几乎忘记了这八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23
丽人事件正发生离奇变化，先更一段无关紧要的。
－－－－－－
“流年八老”是秋月从未听说过的，今日忽从闲哥嘴里听得，不禁内心充满了向往之情。经过千番的打听，秋月得知，流年酒楼就在东山山腰。秋月备了水粮，要去一探究竟。
“山遥路远，何况了无人迹，你不去也罢。”老闲劝秋月。
可是秋月年轻气盛，如何听得进去？冷月当头，他借着月色便出发了。好在半夜出发，到了月挂西边，便麻麻能看到半山腰里一座黑黢黢的二层建筑。建筑底层漆黑 一片，二层隐约有一豆灯光。此时，不知哪里的乌鸦一声怪叫，秋月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道黑影闪入山林，接着又是万籁无声。
秋月估摸着那座建筑便是传说中的流年酒楼，也激动也紧张，他加快了脚步。
一炷香之后，他来到建筑跟前。仰望过去，建筑雄浑端庄，借着瓦蓝瓦蓝的清晨的天空，可见有一黑漆牌匾，上以金粉写着“流年酒楼”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秋月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轻轻叩响门扉。
“啪啪啪——啪啪啪——”叩门之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早醒的林鸟儿，带着露珠儿从秋月头顶啁啾着飞过，偶尔会滴落一滴林间芳露。冰凉凉，如同一道无意间划过寂静的忧伤，那晨露顺着秋月的后颈一直划向脊背深处。秋月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谁呀？”一个沧桑沙哑的嗓音从酒楼里传出，懒洋洋的，低沉沉的，也阴森森的。
秋月又是一个寒战。他倾耳静听，刺啦啦——刺啦啦——刺啦啦——仿佛是人走路的声音。只是这声音格外奇怪，好像一条腿被拖着，又好像只用一条腿在走。秋月紧张得心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他屏住呼吸，看着这布满尘土的大门，侧目从门缝向里看去……
穿高跟鞋的女人宣传出来的舆论对于丽人是很有帮助的。“生不如死”的说法让大家对丽人渐渐地同情起来。对于她每日到城头嚷嚷爆料这件事，围观的人也开始善意起来。就在秋月夜探流年酒楼的时侯，丽人又在城中抛出了一颗更大的炸弹，其威力让城主也惴惴不安起来。
24
当秋月回到城内的时侯，已经是后半夜。他饿得饥肠辘辘。他来到深云家开的饭店，要了一盆的馄饨乱吃起来。深云乃是城里一大祸害，早年有个外号叫“大脸”， 行事做人不合常规，很让城里人避之不及。后来不知为何，自己决心洗心革面，开起了一家小饭店，也是常年生意冷清。深云叫大脸的时侯，和那个与村长关系融密 的wiiwi因打架斗殴结了仇怨，直到如今，wiiwiii成日里来捣乱，糊口甚难。
别人家的饭店日落就关门，深云家的饭店要开724——随时营业。
店里只有三五张木桌，一盏油灯。秋月低头猛吃。旁边的深云坐在条凳上，一边为他打扇一边扣着脚丫子讲今天的所见所闻。
原来，这丽人今天还真爆了猛料。一早，她就贴了张人物画像，写了此人的姓名等信息贴在人烟熙攘的墙上：“这就是我要找的人！他姓林，福建人。如果谁见了，麻烦把他揪出来，我出500银子感谢。”人们听见有钱，就火速围观。
清清水畔，绿荫如梦，一个兴致盎然的小生笑意吟吟。
“这就是男主角？”
“不像啊，挺阳光的嘛。”
“如果这个就是男主，值了值了。”有些女人掩口笑道。
“真的？长得不错？不像WSN？”秋月一听深云描述的男主角的样子，不禁停了筷子。
“还行吧……”深云若有所思的肯定。
“在哪儿？哪能看见？”秋月一边抓了油灯，一边抽腿要走。
“急什么！早让村长老何他们给撕了。不过好多人都copy下来了，不说城内半数的人都有吧，至少十分之三四都有。”深云道。
“那怎么能看到？”
“其实……我这也有。不过传人家肖像不道德。你先回家看看你的门缝里，是不是有人给像塞《大纪元》一样塞了几张给你，如果没有，你回来，我给你看。”
25
深云的话是对的。秋月看到了所谓的真相。也不过如此。有些事情就是如此，一旦你得到了所追求的，就忽然感到索然无味。因此，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讲，追求的过 程是兴致盎然的，是其乐无穷的。这个过程中，最激动人心的、最让人有满足感的，就是手捧了画像而未打开的那一瞬。那一刻，你知道，你所有的付出有回报了， 而这样的喜悦会让你从潜意识里感觉到“值得”。当真的打开你的果实，究竟“值不值得”，也许只有你知道。
秋月的感觉就是：不过如此。
秋月满足地、又稍稍带着些失望地、放心地睡了。几日来的激动和兴奋，让他没有休息好。
秋月醒来的时侯，已经过了午时。
他刚上了街，就听见不远处的榆树底下围了几个人，三言两语地争论什么。
一个人显然是话题的挑起者，他说：“我其实也八卦，我也特别想知道福建林长什么样，所以我偷着要了一份画像……但是……这样毕竟是不道德的！我觉得良心受到了谴责。我必须讲出来，如果福建林是你们，你们还会私下乱传吗？”
有人义愤填膺地道：“本来就是不道德的，所以我也没要。”
有人更理直气壮：“就是嘛，道德需要大家共同维护，有人像塞传单一样往我手里塞，我都吐了他口唾沫。”
有人嘻嘻不以为然：“八卦的心谁都有，只是多少的问题。你看都看了，还好意思又挑起了道德的大旗。”
有人小声嘀咕：“我也有，但是我绝不会再给别人看了。我回家就烧了。”
秋月晒着秋天的太阳懒洋洋地听他们谈论。他没有兴趣过去一起聊，因为他看了，他没有勇气承认，也不想说谎。他只有选择了远远的听。
26
秋月又变得无聊起来。他想出名，现在出了。他想看见福建林长什么样，也看见了。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只有靠着墙根儿晒太阳。
“对了，那个福建林到底是不是老闲啊？”人群里有人提起了旧日的话题，“前几天不知道福建林长什么样，现在知道了，是不是老闲？”
“对哦，他整天蓄着大胡子，谁知道是不是啊。”
“有没有人见过老闲剃了胡子的样子？”
大家没有人见过闲得慌真正的面孔，这样的疑惑让大家八卦的细胞又兴奋了起来。没准就是老闲！人如果收拾利索了，绝对像女人化了个妆一样，能变个人的。
“不是他。我见过他剃了胡子的样子。”一个手里拎了捆葱的女人摇着扇子路过时丢下了一句。人们兴奋地要拉住她的袖子让她多说两句的时侯，那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是谁啊，那么吊，她说的话能信吗？”
“那是莫愁。”
27
如果能证明出来福建林就是闲得慌的话，那么人们的激动指数会翻出好几倍去。毕竟，自己熟悉的人有八卦新闻相比路人会有吸引力的多。人们的希望又一次破灭了。但是，总有革命的火种是不熄的。
“咱们应该再把圈子围大一点，把真正的福建林逼出来，那样，丽人和她要找的人面对面了才有好戏看啊。”有人提议。
克服着逐渐减少的热情，人们牵强地继续围了起来。
秋月没有围过去。他只是拿出了纸笔，将这一幕幕画了下来。一边画，他的脑海中一边不断出现他夜探流年的情景。
那昔日里喧闹繁华之地如今蛛网封壁。进门之后，秋月就能闻到某处有股子清冽的、沁人心脾的酒香。大堂之中整齐地摆列着几张紫檀八仙桌，桌上铺着暗红色丝缎桌布。楼上就是包间，仰望上去，窗棂幽幽，依稀飘荡着昔日的笑语欢言。
“客官，小店如今不怎么营业了，只能请你喝碗‘浮生若梦’了。”开门人慢吞吞地说。
开门的，是个身形高大的老人，骨骼清俊，衣衫质朴整洁，只是一条腿不太灵活了。
“多谢。请问您是……”秋月深深作揖。
老人一摆手：“不提也罢。我就是这里的看门儿的。”
一碗醇香的好酒，加上一盘山顶绝好牧草滋养出来的酱牛肉，让秋月觉得，前三十多年真是白活了。“有这么好的酒肉岂能没有客人！”秋月不忿。
“呵呵，万事随缘，牵强不得。世事本是潮起潮落，来来去去皆是缘啊……客官慢用，楼上有间留墨阁，客官若有指教欢迎留下。”说罢，老人挺直着脊梁，缓缓上楼去了。
留墨阁里墨香沉醉。一张乌木书桌，一刀沉憨宣纸，一条洒金香墨。
秋月借着三分醉意，挥笔写下：
驭马半生，技惊挥墨客；
去国十载，月冷壁间尘。
28
天不作美。人们高擎着热情要把加京游子逼出来的决心抵不过一场轻飘飘的秋雨。阴郁的天空，灰色的云漫天聚来，几点大雁结伴而去。风一卷，便卷落几滴秋雨。人们见下雨了，都四散了去。雨后，阳光尽管依然绚烂，却也带了凉意。八卦的人们三三两两的又聚上街头。
城头，凛然二人，却没有丽人。
那人头戴斗笠，双目紧闭，眉头紧锁。
身后，一个红衣女子手握一柄揽月断魂刀，风姿飒爽。
见了生人，八卦的群众不顾劳顿，聚拢过来。有人凑近了男人细看：“哟，这不是……”
围观的人都看清了。对，是他，就是前日画像上的后生——加京游子。
此刻的游子怒容难掩，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这形色各异的围观者，嘴角一痕难以察觉的冷笑。而身后的女子抢步上前，右手划出个优美的弧线，刀已出鞘。刀意粼粼，逼得人们后退三步。
“你们听着。我昨日听说此处有人闹事，传我肖像，败我名声。你们谁认识那人，替我捎个信儿去，令他三日之内向我赔礼道歉，否则恕我不恭！”加京游子一字一句说着，字字入耳，“这件事情他必须对我道歉，否则我对不起我的女友。”
红衣女子接着说：“冤有头，债有主。若怀疑自己的老婆红杏出墙，去找那个摘了红杏的。我的男人我了解，管得严密。他断不会做此等龌龊之事。让那男不男、女不女的蒙面丽人出来，留下名号，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我就不信这个邪！”女人因生气而涨红了小脸儿，分外让人垂怜。
人群中，有人叫了一声：“你是谁啊？”
女人冷笑：“有关者。”
29
一场似是而非的桃花冤案。从道德的高度讲，人们不希望有这样的事情；而从八卦的角度讲，人们又希望是真的。这城实在太小了，小的很难出现男女的艳情之事； 人们的生活太平静了，平静得可以把任何的风吹草动炒得地动山摇。虽没有直说，人们也倾向于信了加京游子。这倒不是打群架的概念，人多者胜，而是，在加京游 子身边站的这个女人。女人的身份已经给加京游子加了印象分和信任感。妻子也好、女友也罢，在最关键的时刻总是能四两拨千斤。
丽人是男是女此刻已经不再重要。人们全力以赴地捕风捉影，却不料成了捞月的猴子。八卦的围观者已经有些失望得恼怒了。村长也不例外。
村长在几个场子里都象征性地发了言，最后在加京游子二人跟前，无奈地说了一句：“这事儿，需要点智慧和勇气了。”
这是说给谁听的？当然是说给丽人听的。
没有人知道，躲在暗处的丽人是个智勇双全的人，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30
事情要追溯到半个多月前。这城虽小，但是每个佳节人们都不会马虎，更别说是中秋节。
城北，有一处小小的院落，四间厢房，院子里秋梨已黄，枣儿也红透。中秋之夜，男女主人吃罢晚宴，分了月饼，男主人说：“爱妻，今夜月圆，不知爱妻还有何安排？不如我们……”女人笑道：“都老夫老妻的了……消消食，净净手，我得去祭拜月神。”
男人闻得此言，去后院支起了几案，摆上了几碟时令瓜果月饼和一盘切成莲花状的西瓜。
女人加了一件白缎子披风，越发显得瞳剪秋水，脸衬桃花。女人越美，男人的心越疼，他悄然纵身隐在后院的一棵茂密老槐之上。
花好月圆。女人点燃三柱沉香，双眸微闭，口中念念有词。待女人念完，叩拜月神之际，一张绢帕竟然从天而落。
女人忙拾起，借着月光一看究竟。
31
树影离离，月色溶溶、沉香阵阵、倩影依依。女人展开绢帕，只见两行清丽小篆写道：“我乃月桂之神，今为你诚心所动，借月圆之际，你写下如意郎君之名，我自会暗牵红线。”
女人顿时双颊绯红，忙俯身再拜。遂取来笔墨，在白绢之上端端正正地写下“福建林”三字，然后焚烧绢帕，将自己的心事送上月端。女人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逃过 树上丈夫的眼睛。至于福建林如何结识这个女人，有人猜测说，福建林理财又道，而女人有私房钱若干，便请福建林指点投资，不料让林人财两得。而女人之夫，早 就有所心疑，思忖已久，终于在月圆之夜设了此计得知福建林的名字。
于是，丈夫乔装改扮成丽人，登上城楼寻找福建林以求当面解决。
于是，有了为时多日的“丽人风波”。
于是，有了福建林及其女友登上城楼辟谣。
如果艳波为实，丽人就是绝对的受害者，福建林万恶不赦；
如果艳波为虚，丽人就是始作俑者，而福建林便成了受害者。
因此，整个事件里主角的定性，只取决于这场风波是真是假。
究竟是真是假，也许我们永远不得而知。
32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一般判断谁有理的时侯，就是看吵架双方谁的嗓门大且持久。现在，从人数上讲，加京游子伉俪结伴而行，而丽人一人不仅阴阳难定而且人微言轻。丽人一连几日不见踪迹。
“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句话在加京游子伉俪二人身上被表达的入木三分。
二人于是在旺铺广角分几处贴出了同样内容的一则通告：
本坛"枫都丽人"事件给我们宁静温馨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和干扰. 我们各自都回帖作了声明. 现有关主题已被关闭, 我们特此发表联合声明 --- 我们在本坛就此事件的回应到此贴为止.
加京游子及女友
黄昏，残阳如血。该走了。二人相视一笑，携手翻上一匹“踏雪无痕”绝尘而去。
日光渐渐收拢，二人的背影越来越小，渐渐成为天地间一粒微尘。
村长嘬了一口新沏的铁观音，被wiiwii等人抬来，不情愿地下了轿子，看了看加京游子的通告，挥了挥手。马上就有人冲上前去，将那几张浆糊还没干的通告统统撕了下来。有人过路，问一声：“为什么这么快就撕了？不是给丽人三日期限吗？还没到日子呢。”
村长挺着酒足饭饱的肚子一笑：“还不累吗？”
33
又是晨曦一线。渥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人们依旧四处奔波，为生计疲于奔命。晨炊袅袅，吆喝声此起彼伏，人们又开始了崭新的一天。
闲得慌依旧蓄着大胡子走街串巷，希望有一天能收得宝贝，从此可以脱贫致富。
wiiwii依然精神头十足，身手敏捷，第一时间向村长报告所见所谓。
歪脖最近开了间私塾，专门教小孩子们识字，据说他有探花之才。
枪在手依然大隐隐于市，卖肉为生。
深云的饭店依旧半死不活。
还有谁呢？太多了。
每日间，人来人往、潮起潮落、追波逐浪、行尸走肉。
于是有人开始怀念拥抱。
也有人觉察樱子也久未谋面。
出手倒是偶露峥嵘，不远不近。
还有一个人，或者已经被人们淡忘。被淡忘也许正是她的初衷。只是今天，她端坐茶楼，等待一位客人。
34
“收破烂哟——高价收破烂喽——”一阵阵的叫卖声由远及近。
坐在茶楼上的女人眼睑低垂，听着这叫卖，她向店小二扔了一块碎银：“把他叫上来。”小二收起银子小跑而去。
听着那一步步的上楼声，女人知道，他已经站在身后。她几乎听到了他的呼吸。
“谁找我呢？”来者大声问。
女人回眸看他，妩媚一笑，头上翠环叮当。他依旧蓄着胡子，衣衫褴褛。女人微微给了个手势，示意他坐在对面。
待他落座，女人为他斟了杯茶。
“明前龙井。”女人道。
“多谢美意。”来者一饮而尽。
沉默。良久的沉默。任街上再怎么喧闹，两人之间有的只是可怕的沉默。
“你……为什么骗我？”女人问。
“我，不是故意的。因为你认识的人太多，我怕……”
“枉我这么长时间以来这么挺你。”
“我很抱歉。”
又是沉默。
女人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如果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的话，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输了。在这个赌局里，女人彻彻底底地输了。
不说也罢！
“茶钱我已付过。祝你今日生意兴隆。”女人神色从容，依旧严妆，起身告辞。
街上人影如织，清秋似梦。阳光如粉蝶翩迁。女人一袭黑衣，如同野鬼孤魂，身处这闹市之中，却游离在这闹市之外。
来便来了，走便走了。怨便怨了，恨便恨了。这输输赢赢之间，谁又是真的赢家？输了信任，输了希望，输了乐趣。其实真的输了吗？未必，也许你从来就不曾拥有……
（全文完）
这是一所苍凉如残局的孤城，四面环山。据说东山之外是一条亘古流淌的河，可是从来没有人能去一探究竟。究其原因，那便是这山太高太陡，非常人能够征服。
孤城名渥，散落着住户三百来户。每日掌灯时分，人们劳作之余，有的就歇息了，可总有些八卦之人按捺不住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聚首一处开始八卦所听所见，不亦乐乎。
八卦派鼻祖姓小名傻，人们尊他为祖，实乃不得已而为之。他身量中等，身材略胖，头脑清晰明辨，但是逢赌必输。人们为了安慰他容易受伤的心，就立他为八卦派掌门。
八卦派有两大弟子，歪脖和西门。歪脖聪颖过人，但是锐意不掩；西门貌似愚钝，但因是八卦派得意门生，人们都觉得他是大智若愚。
2
一日，有风姿卓绝美女一枚，飘然而至小城。城里人都熟知彼此，见有陌生人都窃窃耳语，侧目者众。
老枪乃一卖肉老叟，见了陌生女子的背影，便失魂落魄，对买肉的Melody说：“看，那个女的，一定是谁乔扮的。我在此处卖肉将近十年，就没怎么见过外来人。”
Melody娇声一笑：“老枪你太绝对了，城虽小，也可以有外人的。——看看她长什么样不就知道了？”
老枪冲着美女吆喝：“肉哟，新鲜驴肉马肉骡子肉！”美人一惊，转过头来，不料竟然黑纱蒙面，不见真颜。
美人低声怒道：“瞎喊什么，我是来找人的。”
3
老枪亮出手里的一柄袖珍小枪，对美女说：“你看这个……”美女近身来看，原来是个玩具枪，不禁疑惑：“这个怎么用？”
“你可别小看了它，只要我扣动扳机，全城的男女老少都得集合过来，凭你找谁都容易。”老枪得意：“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看看你是谁。”
蒙面美女沉吟了一下，悄悄撩动了面纱，向老枪露了一小脸，连半尺之外的Melody都没看清。老枪顿时酥了半边，手一哆嗦，啪地扣动了手枪。
听有号令，全城上千来人在半个时辰之内聚集了过来，纷纷猜测又有什么重要告示。
见人来得有7788了，蒙面女人拿起手边的喇叭，喊道：“我叫丽人，我来找加京游子！谁是加京游子，出来！你不能让一个女人承担所有！”
4
美女一喊，见少识窄的渥城村民都吓了一跳，谁也不敢言语。就听蒙面女子在场子中心接着喊：“加京游子，你得出来，否则我就%#……*#*￥@……你不能做个缩头乌龟。”
只见人群中有一英俊小生，面如冠玉，见此场景摇了摇手里的鎏金扇，调戏道：“MM，男人的头缩不缩在于女人。”
不料丽人闻此一言，颜色大变，她左右打量小生，忽然抓了他的衣领：“就是你，我找的就是你，我知道你又乔装改扮了，但是只有他才会这么说……”
小生吓得魂不附体：“大姐，别开玩笑，不是我，真的。我叫秋檐立月，不是加京游子。”
5
“你还敢抵赖！看你吟的那些破诗，看你写的那些破文，我找的人就是你！走，跟我见村长去。你做的好事现在败露了，就当起了缩头乌龟，你不能这样，你应该勇敢地和她站在一起。”蒙面女人道。
“大姐，真的不是我，我哪儿敢啊。”
“我看他也不地道……”人群里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响起。不用看，只听声音就知道这是小傻。小傻慢悠悠地说：“小子，一般的新人我根本不鸟。你不知天高地厚的，敢跟我打赌……我是赏你面子才跟你打赌，结果我还赌输了，你让我以后在这村里怎么混！”
秋月一听就知道坏了。原来，秋月年轻无知，一次在一个舞枪弄棒的场子里听小傻说：“我说老闲就是陨石。”秋月知道小傻是名人，就接口道：“绝对不是，你敢打赌吗？”
小傻斜着眼睛看了看秋月，见一新面孔的后生，不愿意搭理他。结果秋月一来想混个脸熟，二来说不定还能弄点银子花，就逼问一句：“你敢不敢赌啊？”
小傻不禁激将法，就闭着眼睛说：“我随便一扔就能扔个十万八万的，你才有多少钱啊？少了五万不赌，你去凑钱吧。”
秋月见鱼已上钩，窃喜，大言道：“赌是一种态度。我可以倾囊，你随便。”
小傻瞅了瞅他的钱包，心道：“穷鬼，你倾囊也不过只有500吧。”这时侯，歪脖、老枪、西门都纷纷表示入赌分红，把钱三万两万地凑到小傻手里，说：“你尽管赢你的，分我们点小费1414就行了。”
6
老闲是谁，陨石是谁，其实秋月一无所知。他只是想用最快的方法出名。人嘛，一出名就有威望就有钱。在这城里出名很容易：
1 和名人们吵架，比如：歪脖、Riven、茉莉花香、樱子、莫愁、飞来客、wiiwii。。。
2 和小傻赌一场大的。
二选一，秋月选了后者。
可是，他没有地方筹钱。“那就赌你的本尊！”小傻狠狠的声音犹如在耳。本尊？本尊那么值钱吗？秋月窃喜。
7
这城虽小，也分几大派系。左派，以飞来客、闲得慌、北狼为首。可惜北狼前一阵子因辱骂城主砍首，如今只剩了飞来客和老闲苦苦支撑左派大旗。当然，背后众人 之中，也有些左倾分子，比如锐不可挡的三和莫愁。锐三有的时侯会亮出左派的标识的，而莫愁，只是跟在闲得慌后面叫好，很是有一副欠打的样子。
还有一派，算是逍遥派，以拥抱、出手为领袖，麾下粉黛三千不止，一些貌美的、心痴的、机灵的、贤良淑德的，都收在后宫。可是，拥抱以不明原因出走未归，该 出手时就出手也云游四海、乐不思蜀，故，如今的逍遥派便以普拉达、格格、绿袖子为代表。当然，闲哥有的时侯会混入后宫嬉闹一番，偶尔也能称为众粉黛的打趣 对象。
其余的，就是右派。右派人数、势力都是首屈一指的。因为胆小，村长左倾右倾不明，是典型的墙头草。村长本来是个热心的群众，去年因飞来横福，当了官，每日 坐着四人抬的小轿子巡城。什么找人啊，求帮忙啊，村长依然热心。但是看到打群架的，村长就命了抬轿子的将自己抬在树荫底下，掏出酒葫芦赏着春花秋月喝酒。 看打得差不多了，才出去收拾残局。
比较而言，老何就吃苦耐劳一点。老何每日不用轿子，凭了双腿走小城，只是，走到哪儿，都得带着妙龄二八的娇妻，也成为城里美谈。
8
小傻的八卦派偶露峥嵘。小傻赌陨石是闲得慌，秋月则为了成名只能赌不是。一场激烈的手语过后，小傻莫名其妙地要撤赌，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秋月眼见计谋流产，也只能放出长线：“不战而屈人之兵，非常人所能……”一席话，说得小傻很是愤怒。
围观群众里，属莫愁八卦，看不赌了，摇着手绢：“哟，大热的天看了半天没看懂啊，怎么不赌了？老闲到底是不是陨石啊？”
忽然，一柄飞镖将莫愁的手绢钉在桌子上，飞镖尾部附有一张纸条，莫愁看后大惊。
话说回来，丽人在城里拉开场子寻找加京游子，认定了秋月便是，死死抓住秋月的衣袖不放。秋月几次甩袖也逃脱不得，甚是恼怒。
“就是你，你这个%……#&*￥*，为什么不出来说句话？”丽人快哭了。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不公平的，上帝对于女人总是眷顾的，丽人这一哭，围观群众也开始指责秋月：“是不是你啊，你干了好事就跑，做人不能这样啊……”
秋月见势不妙，拉了小傻：“您老倒是说句话啊，你说赌就赌，你说不赌我就不赌了。但是那次在那小黑屋里头，我不是%……！@#￥！#￥！%了吗，你就说句话吧。“
9
小傻见秋月风度尽丧，愁眉苦脸地求自己出去主持公道，虽不情愿和这桃花案有染，但是自己毕竟是八卦派掌门，形象还是应该注意。再者，那日似赌而非赌之间， 小傻带了秋月进入他们平日赌博用的小黑屋，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让小傻吃惊之余也暗自愧疚自己的八卦功夫一般，这次救了秋月，也算是堵上他的嘴。在群众眼 里，自己的八卦功夫可是深不可测的啊。
于是，小傻慢慢踱出人群，对蒙面女子道：“我以我的名义保证，秋月不是你要找的人。”
蒙面女子对小傻深鞠一躬：“我很尊重你，但是他说的那些话能充分证明他就是我找的人。”说罢将一枝录音笔拿了出来，上面竟然是秋月随口说的话，有的是装深沉的，有的是开玩笑的，有的是糊弄大众的……秋月更是百口难辨。
10
转眼之间，日薄西山，炊烟袅袅，一千余众见双方僵持不下，脚下已经开始向家里溜。不久，人迹杳然。
丽人见大家散去，知道久留也无济于事，便回了客栈。
是夜，月色如澄，秋虫呢喃。丝丝凉意从南窗荡入。丽人摘下面纱，站在窗口计划着明日的追杀行动。不料草丛里哗啦啦地响成一片。
一人悄声争执：“我说她是当事人吧，你看，长这么漂亮一看就像当事人。”
另外一人道：“闺蜜闺蜜，跟你说过多少回了。”
第三个人的声音响起：“你们什么眼神儿！这分明就是个长相清秀的爷们儿，是女当事人的老公。”
第一个人又道：“男人女人你都分辨不出来，蒜你狠！”
丽人一惊，不料草窠里都蹦满了八卦的人，不料南窗下都埋伏了八卦的心。这全CFC啊，没有一处不八卦啊，有木有啊有木有……
11
要说起渥村八卦人士的风格，那是各有千秋。女子之中，以写博士论文的逻辑高度要求自己的，那是樱子；拿着皮鞭严刑拷打的，那是莫愁；轻点杨柳枝、和风细雨 含沙射影地八卦的，那是绿袖子。男人里，小傻是严重的讲述历史型，西门是道听途说型，wiiwii是怀疑一切型，歪脖是嗅觉敏锐型。
万变不离其宗，最后以进入小黑屋决出胜负。
那天，秋月就进入了传说中的小黑屋。可惜，在小黑屋里，他没看见丽人真容。
次日清晨，大家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丽人悄然而至。对于丽人的到来，大家开始关注，不自觉的把丽人围了起来，开始八卦新的故事。
“都是私事，应该回家解决，你这么闹也不是个事啊。”
“到底怎么回事，你得说清楚我们才能帮你想办法啊，咱们这里有妇女救助会。”
“是强奸吗？有没有留下证据什么的？比如录像啊，照片啊，录音也行啊。”
“或者你就说到底姓甚名谁吧，咱们人肉他。”
丽人见人越来越多，大声说：“他是福建的，姓L！”
12
话说秋月也是不长记性，昨日刚被丽人抓住，今天又跑来听故事。丽人见人群中有秋月，飞步抢了过去，拿着一柄长刀逼问：“说，你到底姓不姓L？”
秋月因没有听见“福建、L”等重要信息，一紧张大脑空白一片，也不知道该说姓“L”还是不姓。他心里暗道：“你说姓什么就姓什么还不行吗？”
此时，人群之上只见白影一闪，丽人不见了。秋月很有死里逃生的快感。
没有人知道丽人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感觉到城里的变化。
老枪依然卖肉，闲得慌依然收破烂，wiiwii依然抬着村长巡城，什么都是旧日的样子，仿佛丽人从未来过。
13
正在大家淡忘之际，忽然城头贴出一个告示：
秋檐立月:
从昨天到今天一直有一CFC名人给我发QQH,说秋檐立月不是枫都书叟或者加京游子的另一个马甲.这么说来很多朋友考证的福建林姓也纯属巧合,您只是在跟贴中开了个玩笑,而您的玩笑刚好符合那个人的行为.所以我一直把你另一个福建姓林的.
我为我对您的不敬的语言.公开道歉.
如果您认为这样的道歉还不够,我的当事人说在事情处理完后,他可以在CFC或中文报纸上登一道歉声明.或者给您$1000加币作为补偿.
您以为如何?
署名：丽人
这样一纸公告，丢在城头，对于没怎么见过真金白银的渥城百姓来说是个轰动性的新闻。
大家立刻将丽人的事情关心起来，饭后茶余，谈论的都是她的故事。
原来，在这个小城成名的办法除了吵架、赌博，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让大家知道你有钱，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
14
震惊全城的公告贴出来了。
丽人对秋月的态度发生了令人怀疑的转变。
故事又有了新的发展。
然而，秋月不见了。或者说，秋月不敢出来了。大家围观指指点点，有人问：“秋月，你的ID转让不？”也有人说：“我愿意拿所有的银子换你的ID。”只有小傻仍是一副长者模样，朗声对着喇叭道：“我看，这个道歉秋月就领了吧。”
秋月依然没有出现。
在一所贫敝的房子里，秋月的心脏咕咚咕咚不停，一千加刀啊，那可以买多少的肉包子啊。可是，秋月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馅饼，这个很确定。
喇叭里的小傻点名的声音传了很远，秋月坐不住了。他换了一领崭新灰色长袍，白绫包边，是他最好的一副了。毕竟，也是城里名人了，他习惯了的穷人思维一下子不能适应名人的光环，只有从外表上给自己加了一分自信。
学着小傻踱步的样子，秋月嘻嘻一笑：“这位丽人，你的道歉在下心领了，只是你捂好自己的钱袋，别让人骗色又骗财。”
没人知道，他拒绝那一堆银子的时侯，心里的血都快流干了。
15
秋月胆战心惊地接受了道歉，又理直气壮地拒绝了银子之后，开始了无心睡眠的漫漫长夜。总算挨到了天亮，秋月把头发绾起，化了妆，穿了绣花裙子，乔装打扮成美女的模样去城楼看看有没有新的告示。
秋月没睡，丽人也没睡，也许，整座城池都没睡。
丽人早就候在那里，左右拎一袋元宝，右手拿着喇叭接着喊：“秋檐立月，有人告诉我，说你不是我要找的人，你出来，这袋子元宝就是你的了！”
秋月的腿打着哆嗦，但是又不听使唤地往前凑，但是他的手狠狠在大腿上拧了一把：“叫你该硬的时侯不硬，叫你该缩的时侯不缩，你不要命了！”
围观人群里有人接话：“谁告诉你的啊？是谁说的？他如何知道的？”
丽人压了压蒙着面纱的斗笠，终于大声喊了出来：“告诉我的那个人，就是天天走街串巷收破烂的————————”
“啊，是他啊？”
“他为什么知道秋月不是福建林？”
“没准他就是加京游子呢。”
“哈哈哈，那可说不定，有空我去他家蹲坑听听私房话……”
16
老闲一下子卷入了桃色纠纷，马上有好事者拿出了加京游子的笔迹和老闲收破烂时侯打的欠条做对比，分析这两个人相似的种种可能。
老闲顿时成了新闻人物。从前，他总是边摇着拨浪鼓，边扯着嗓子喊：“收————旧盘子碗；收————旧夜壶；收————旧衣服旧袜子”，很多时日，喊上一天也收不来一样旧货。
现在，只要人们听到鼓声，就连忙搬了大盆小罐的出来讲价钱，只为看一眼这个传说中的风流倜傥的桃花先生。
人们总是失望而归——实在太不起眼了！如果老闲都能桃花朵朵，那么是个男的都能妻妾成群。
人们总算得出个很有逻辑性的结论——老闲不配当男主角！
17
秋月虽说问心无愧，但也多少有点嘀咕。如今是个欠钱的是大爷的时代，那么，顺理成章的，好人总是没有好报。秋月没干缺德事，还是顶了口黑锅。
秋月想用自己所剩不多的三字经的底子炫耀一下，来说明自己是个文人，而非偷鸡摸狗之辈。
于是，秋月在子时三刻，也跑到城头，见打更的六水也睡了，就放心地开始挥毫。从前，出手在的时侯都是他打更，出手不在的时侯，六水自动地接过了革命的枪。
偶尔，歪脖、小傻等也出来巡逻，但是今夜，城里格外安静。
天空散落着几颗星星，秋月的委屈顿生，也许将自己区别于福建林的唯一办法就是——自己会背《三字经》！
秋月于是泼墨写就一个故事：《不知靠谱对象，何时能够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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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流火之月，2011之岁，渥河之畔深居妙女一枚待嫁，芳龄二八，身量适中，才貌俱佳。其母劳走四方，冀求佳婿。
是夜，母携温婉小生而归，待之上宾。妙女和羞而坐，侧目斜睨，颇具莺莺之态。其母见状，心悦，掩门而出。
妙女浅唱低吟：“小女名妙，深居闺阁，今见郎君实属前世之缘。所谓神意难违，不若今夜你我私定鸳鸯，何如？”
小生见状深拜：“姑娘美意却之不恭，然受之有愧。不若吾备聘礼若干，择日登门。待万事据悉，你我成双岂不美哉！”
妙女略作沉吟，喜从心来，开门相送道：“汝心细密若此，不敢仰视。吾乃小户碧玉，无暇之身，今心属于你，还望留一定情之物。”
小生闻此喜极而泣，拔下头簪与之，夺门而去。女袖而藏之。
暮年之际，女每念于此，涕泪皆下，恨道：“这全天下的男人他妈的没一个好东西，耽误了老娘一辈子，有木有啊，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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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写完，望了望六水那张皎如秋月的小脸，怜惜顿生。六水啊，你可知道，哥写的此二八待嫁妙女就是你啊，你可别只顾贪恋镜花水月，贻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18
秋月的半古文惹起了关注。wiiwii飞探报给村长，村长忙坐了轿子去看。此时已有数人围观。村长看罢大笑：“我说村里没来新人吧，就连这个秋月说着，也是老相识！”
歪脖也手捻须髯点头称是：“是他，是他。”
一时间，秋月是拥抱、是出手、是拥抱出手、是文XX的说法传遍大街小巷。村长是对的，歪脖是对的，闲得慌是对的，小傻是对的，枪在手是对的，如果再掰着手指头说下去，闲哥也是对的，TXK也是对的，绿袖子也是对的，wiiwii也是对的，所有人都是对的。
因为全城上下皆八卦。
八卦是要天份的，是要时间的，是要逻辑的，是要敏感的。所以，他们都是对的。
丽人今天又出来了，只是手里没有拿钱袋。看来秋月不敢要，自己也不必一定散这个财。丽人那日被一白影掠去，便是给抓到了老闲跟前。老闲与丽人就秋月是不是 福建林的问题交换了意见。丽人虽不服，无奈有小傻派随从递来的手谕说秋月不是林，有老闲当面证明秋月不是林，丽人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了。
丽人气哼哼地坐在长条凳上拍着大腿问老闲：“你说他不是，你凭什么！凭什么！”
老闲淡然道：“我认识你说的福建林，也认识秋月，所以他们不是一个人。”
“给个证明。”
“我说过的话从来无需证明。”
19
在丽人得到老闲又臭又硬的回答之后，丽人怒从心起，在城头喊出了给他消息的是“闲得慌”这个名字。闲得慌每日踏破铁鞋三百双地收破烂，丽人的话他岂能不知？
穷，也要穷出风度来。老闲也非等闲之辈，于是拄着手杖，哆嗦着登上城头，说：“丽人执意先说出部分真相，我也有料要爆！”
呼啦啦的，人们从丽人身边围了过来。老闲接着说：“我要拍卖我和丽人的谈话录音！”他看了看太阳，说：“截止到下午四点，你们谁出的钱多，录音就归谁。起拍价一万钱。”
老闲出身不好，工作不好，思想方向不好，人们于是开始拿臭鸡蛋哄他。
“又不是艳照，怎么能值一万钱？一块吧，我买了。”
“我咬咬牙，给你八千。”
“算了，五块，五块挺合理的，你差不多就算了。”
……
任凭人群中发出什么样的声音，任凭太阳如何暴晒，老闲只是盘腿端坐在自己的一只鞋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我……我出三万。”人群里忽然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老闲立刻睁眼寻找，见是闲哥，马上大声说：“好，闲哥出三万！闲哥，如果下午四点之前没人比你高的话，录音就是你的了！”
闲哥暗自叫苦。
闲哥也有颗八卦的心啊，只是人生的胆小，不敢把对八卦事业的热爱说出来。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那个飞毛腿一样的wiiwii都会赶着他朝着他的屁股踹一脚。
挨打挨的多了，闲哥也老实了，就不怎么轻易说话表态。每日间拎着一个长杆子，在城里四处乱串，看见长得好的枣树就抡一竿子，能打下来枣更好，打不下来的话，抡一下杆子也不费劲儿。
于是，一个胆小的有八卦之心的稍稍左倾的人士，被城里的汹涌澎湃的右派势力给吓成了一个地道的、游手好闲的游浪弟子。
20
老闲气定神闲地以三万钱的价格成交了一段他和丽人的录音交易，让一个人颇感不快。
闲哥很少惹事，虽然在城里整日游荡，可是嘴上也很有点功夫，一般也不得罪了谁去。三万，对于他来说，差不多是掏空了家底。八卦之心也分级别，能倾囊八卦的又有几个？
四点一到，钱货两清。闲哥捧着心爱之物往家飞奔，这样的秘密只能到家去听。谁偷听了一耳朵，都是捡到了大便宜。
刚转入八屯巷，一个黑衣蒙面人手持生铁杖挡在面前。
身量适中，身材稍胖。
“哥，天还没黑呢，你穿黑色衣服很显眼的。”闲哥无奈驻足。
“弟，你，交易了？”
“交易了。”
“你跟那种人交易了？”
“我知道他爱骗人，有的时侯收破烂都打欠条。可是，哥，我想知道怎么回事啊。”闲哥忽然捂着肚子半蹲着说：“我急，借个方便吧。”
黑衣人见他扶不上墙，摇头对天唏嘘：“赌有赌品，八有八德。闲弟，你若上当了，找我来主持公道！江湖上一日有我，就一日有正义在！”
21
销魂的一夜。
闲哥将三万钱换来的录音反复听，听的吐了三次，才觉得这钱花的不冤枉。
太阳东升。闲哥惺忪着眼拎了杆子打开了门栓。顿时一阵香风扑面。
八寸高的高跟鞋上面是一对筷子一样的腿，裹脚布一直往上绑，绑到了大腿。再往上，是馒头一样的屁股，包子一样的奶子和白白净净的脖子。
脸，没看清长得如何。那已经不重要了。
闲哥站不住，靠着门流口水。
美娘儿回头斜睨一笑：“哎哟，今儿真热。太阳刚起来，人家就……”
闲哥扔了杆子，甩起双手扇风：“要不，去家里坐会儿？”
美娘儿轻推了闲哥一把：“美的你肝儿～～～～疼。”
闲哥心道：“不疼啊，是痒～～～”
美娘儿忽正色道：“听说你有录音？copy一盘给我听听呗。”
闲哥被灌了迷魂汤一样，不说二话，给这穿高跟鞋的美娘儿copy了一盘。
此后，美娘儿逢人就说：“夫妻做到丽人那份儿上，真是生不如死啊！”
22
闲哥这一天也很忙。美女、美娘一个劲儿的和他搭话，害得他都用不上杆子就满地的枣。
各式各样的美女以各式各样的方法套问闲哥录音的内容，连村长也下了轿子，让闲哥坐了坐宝座，然后问：“录音里说的是什么啊？说了我以后疼你，不说的话……”
闲哥风流，禁不住美人计，闲哥胆小，也禁不住权力的恫吓：“村长问，俺就透露点吧， 这个丽人啊， 知道的还真多， 对村里活蹦乱跳这几个ID， 脾气风格人都门儿清啊，比哥知道的八卦还多。这么说吧， 绝对不是个新人。说是那几老几老也有可能啊。 ”
哦？能涉及到几老？这问题一定很严重了。
若干年前的江湖里，曾有个流年酒楼，酒楼里常常有八位吃客，久而久之结成以酒楼老板小马哥为首的“流年八老”。随着江湖的老去，八老也散落各处，日渐销声。若不是闲哥提起，人们几乎忘记了这八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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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人事件正发生离奇变化，先更一段无关紧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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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八老”是秋月从未听说过的，今日忽从闲哥嘴里听得，不禁内心充满了向往之情。经过千番的打听，秋月得知，流年酒楼就在东山山腰。秋月备了水粮，要去一探究竟。
“山遥路远，何况了无人迹，你不去也罢。”老闲劝秋月。
可是秋月年轻气盛，如何听得进去？冷月当头，他借着月色便出发了。好在半夜出发，到了月挂西边，便麻麻能看到半山腰里一座黑黢黢的二层建筑。建筑底层漆黑 一片，二层隐约有一豆灯光。此时，不知哪里的乌鸦一声怪叫，秋月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道黑影闪入山林，接着又是万籁无声。
秋月估摸着那座建筑便是传说中的流年酒楼，也激动也紧张，他加快了脚步。
一炷香之后，他来到建筑跟前。仰望过去，建筑雄浑端庄，借着瓦蓝瓦蓝的清晨的天空，可见有一黑漆牌匾，上以金粉写着“流年酒楼”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秋月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轻轻叩响门扉。
“啪啪啪——啪啪啪——”叩门之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早醒的林鸟儿，带着露珠儿从秋月头顶啁啾着飞过，偶尔会滴落一滴林间芳露。冰凉凉，如同一道无意间划过寂静的忧伤，那晨露顺着秋月的后颈一直划向脊背深处。秋月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谁呀？”一个沧桑沙哑的嗓音从酒楼里传出，懒洋洋的，低沉沉的，也阴森森的。
秋月又是一个寒战。他倾耳静听，刺啦啦——刺啦啦——刺啦啦——仿佛是人走路的声音。只是这声音格外奇怪，好像一条腿被拖着，又好像只用一条腿在走。秋月紧张得心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他屏住呼吸，看着这布满尘土的大门，侧目从门缝向里看去……
穿高跟鞋的女人宣传出来的舆论对于丽人是很有帮助的。“生不如死”的说法让大家对丽人渐渐地同情起来。对于她每日到城头嚷嚷爆料这件事，围观的人也开始善意起来。就在秋月夜探流年酒楼的时侯，丽人又在城中抛出了一颗更大的炸弹，其威力让城主也惴惴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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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秋月回到城内的时侯，已经是后半夜。他饿得饥肠辘辘。他来到深云家开的饭店，要了一盆的馄饨乱吃起来。深云乃是城里一大祸害，早年有个外号叫“大脸”， 行事做人不合常规，很让城里人避之不及。后来不知为何，自己决心洗心革面，开起了一家小饭店，也是常年生意冷清。深云叫大脸的时侯，和那个与村长关系融密 的wiiwi因打架斗殴结了仇怨，直到如今，wiiwiii成日里来捣乱，糊口甚难。
别人家的饭店日落就关门，深云家的饭店要开724——随时营业。
店里只有三五张木桌，一盏油灯。秋月低头猛吃。旁边的深云坐在条凳上，一边为他打扇一边扣着脚丫子讲今天的所见所闻。
原来，这丽人今天还真爆了猛料。一早，她就贴了张人物画像，写了此人的姓名等信息贴在人烟熙攘的墙上：“这就是我要找的人！他姓林，福建人。如果谁见了，麻烦把他揪出来，我出500银子感谢。”人们听见有钱，就火速围观。
清清水畔，绿荫如梦，一个兴致盎然的小生笑意吟吟。
“这就是男主角？”
“不像啊，挺阳光的嘛。”
“如果这个就是男主，值了值了。”有些女人掩口笑道。
“真的？长得不错？不像WSN？”秋月一听深云描述的男主角的样子，不禁停了筷子。
“还行吧……”深云若有所思的肯定。
“在哪儿？哪能看见？”秋月一边抓了油灯，一边抽腿要走。
“急什么！早让村长老何他们给撕了。不过好多人都copy下来了，不说城内半数的人都有吧，至少十分之三四都有。”深云道。
“那怎么能看到？”
“其实……我这也有。不过传人家肖像不道德。你先回家看看你的门缝里，是不是有人给像塞《大纪元》一样塞了几张给你，如果没有，你回来，我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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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云的话是对的。秋月看到了所谓的真相。也不过如此。有些事情就是如此，一旦你得到了所追求的，就忽然感到索然无味。因此，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讲，追求的过 程是兴致盎然的，是其乐无穷的。这个过程中，最激动人心的、最让人有满足感的，就是手捧了画像而未打开的那一瞬。那一刻，你知道，你所有的付出有回报了， 而这样的喜悦会让你从潜意识里感觉到“值得”。当真的打开你的果实，究竟“值不值得”，也许只有你知道。
秋月的感觉就是：不过如此。
秋月满足地、又稍稍带着些失望地、放心地睡了。几日来的激动和兴奋，让他没有休息好。
秋月醒来的时侯，已经过了午时。
他刚上了街，就听见不远处的榆树底下围了几个人，三言两语地争论什么。
一个人显然是话题的挑起者，他说：“我其实也八卦，我也特别想知道福建林长什么样，所以我偷着要了一份画像……但是……这样毕竟是不道德的！我觉得良心受到了谴责。我必须讲出来，如果福建林是你们，你们还会私下乱传吗？”
有人义愤填膺地道：“本来就是不道德的，所以我也没要。”
有人更理直气壮：“就是嘛，道德需要大家共同维护，有人像塞传单一样往我手里塞，我都吐了他口唾沫。”
有人嘻嘻不以为然：“八卦的心谁都有，只是多少的问题。你看都看了，还好意思又挑起了道德的大旗。”
有人小声嘀咕：“我也有，但是我绝不会再给别人看了。我回家就烧了。”
秋月晒着秋天的太阳懒洋洋地听他们谈论。他没有兴趣过去一起聊，因为他看了，他没有勇气承认，也不想说谎。他只有选择了远远的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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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又变得无聊起来。他想出名，现在出了。他想看见福建林长什么样，也看见了。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只有靠着墙根儿晒太阳。
“对了，那个福建林到底是不是老闲啊？”人群里有人提起了旧日的话题，“前几天不知道福建林长什么样，现在知道了，是不是老闲？”
“对哦，他整天蓄着大胡子，谁知道是不是啊。”
“有没有人见过老闲剃了胡子的样子？”
大家没有人见过闲得慌真正的面孔，这样的疑惑让大家八卦的细胞又兴奋了起来。没准就是老闲！人如果收拾利索了，绝对像女人化了个妆一样，能变个人的。
“不是他。我见过他剃了胡子的样子。”一个手里拎了捆葱的女人摇着扇子路过时丢下了一句。人们兴奋地要拉住她的袖子让她多说两句的时侯，那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是谁啊，那么吊，她说的话能信吗？”
“那是莫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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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证明出来福建林就是闲得慌的话，那么人们的激动指数会翻出好几倍去。毕竟，自己熟悉的人有八卦新闻相比路人会有吸引力的多。人们的希望又一次破灭了。但是，总有革命的火种是不熄的。
“咱们应该再把圈子围大一点，把真正的福建林逼出来，那样，丽人和她要找的人面对面了才有好戏看啊。”有人提议。
克服着逐渐减少的热情，人们牵强地继续围了起来。
秋月没有围过去。他只是拿出了纸笔，将这一幕幕画了下来。一边画，他的脑海中一边不断出现他夜探流年的情景。
那昔日里喧闹繁华之地如今蛛网封壁。进门之后，秋月就能闻到某处有股子清冽的、沁人心脾的酒香。大堂之中整齐地摆列着几张紫檀八仙桌，桌上铺着暗红色丝缎桌布。楼上就是包间，仰望上去，窗棂幽幽，依稀飘荡着昔日的笑语欢言。
“客官，小店如今不怎么营业了，只能请你喝碗‘浮生若梦’了。”开门人慢吞吞地说。
开门的，是个身形高大的老人，骨骼清俊，衣衫质朴整洁，只是一条腿不太灵活了。
“多谢。请问您是……”秋月深深作揖。
老人一摆手：“不提也罢。我就是这里的看门儿的。”
一碗醇香的好酒，加上一盘山顶绝好牧草滋养出来的酱牛肉，让秋月觉得，前三十多年真是白活了。“有这么好的酒肉岂能没有客人！”秋月不忿。
“呵呵，万事随缘，牵强不得。世事本是潮起潮落，来来去去皆是缘啊……客官慢用，楼上有间留墨阁，客官若有指教欢迎留下。”说罢，老人挺直着脊梁，缓缓上楼去了。
留墨阁里墨香沉醉。一张乌木书桌，一刀沉憨宣纸，一条洒金香墨。
秋月借着三分醉意，挥笔写下：
驭马半生，技惊挥墨客；
去国十载，月冷壁间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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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作美。人们高擎着热情要把加京游子逼出来的决心抵不过一场轻飘飘的秋雨。阴郁的天空，灰色的云漫天聚来，几点大雁结伴而去。风一卷，便卷落几滴秋雨。人们见下雨了，都四散了去。雨后，阳光尽管依然绚烂，却也带了凉意。八卦的人们三三两两的又聚上街头。
城头，凛然二人，却没有丽人。
那人头戴斗笠，双目紧闭，眉头紧锁。
身后，一个红衣女子手握一柄揽月断魂刀，风姿飒爽。
见了生人，八卦的群众不顾劳顿，聚拢过来。有人凑近了男人细看：“哟，这不是……”
围观的人都看清了。对，是他，就是前日画像上的后生——加京游子。
此刻的游子怒容难掩，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这形色各异的围观者，嘴角一痕难以察觉的冷笑。而身后的女子抢步上前，右手划出个优美的弧线，刀已出鞘。刀意粼粼，逼得人们后退三步。
“你们听着。我昨日听说此处有人闹事，传我肖像，败我名声。你们谁认识那人，替我捎个信儿去，令他三日之内向我赔礼道歉，否则恕我不恭！”加京游子一字一句说着，字字入耳，“这件事情他必须对我道歉，否则我对不起我的女友。”
红衣女子接着说：“冤有头，债有主。若怀疑自己的老婆红杏出墙，去找那个摘了红杏的。我的男人我了解，管得严密。他断不会做此等龌龊之事。让那男不男、女不女的蒙面丽人出来，留下名号，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我就不信这个邪！”女人因生气而涨红了小脸儿，分外让人垂怜。
人群中，有人叫了一声：“你是谁啊？”
女人冷笑：“有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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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似是而非的桃花冤案。从道德的高度讲，人们不希望有这样的事情；而从八卦的角度讲，人们又希望是真的。这城实在太小了，小的很难出现男女的艳情之事； 人们的生活太平静了，平静得可以把任何的风吹草动炒得地动山摇。虽没有直说，人们也倾向于信了加京游子。这倒不是打群架的概念，人多者胜，而是，在加京游 子身边站的这个女人。女人的身份已经给加京游子加了印象分和信任感。妻子也好、女友也罢，在最关键的时刻总是能四两拨千斤。
丽人是男是女此刻已经不再重要。人们全力以赴地捕风捉影，却不料成了捞月的猴子。八卦的围观者已经有些失望得恼怒了。村长也不例外。
村长在几个场子里都象征性地发了言，最后在加京游子二人跟前，无奈地说了一句：“这事儿，需要点智慧和勇气了。”
这是说给谁听的？当然是说给丽人听的。
没有人知道，躲在暗处的丽人是个智勇双全的人，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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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追溯到半个多月前。这城虽小，但是每个佳节人们都不会马虎，更别说是中秋节。
城北，有一处小小的院落，四间厢房，院子里秋梨已黄，枣儿也红透。中秋之夜，男女主人吃罢晚宴，分了月饼，男主人说：“爱妻，今夜月圆，不知爱妻还有何安排？不如我们……”女人笑道：“都老夫老妻的了……消消食，净净手，我得去祭拜月神。”
男人闻得此言，去后院支起了几案，摆上了几碟时令瓜果月饼和一盘切成莲花状的西瓜。
女人加了一件白缎子披风，越发显得瞳剪秋水，脸衬桃花。女人越美，男人的心越疼，他悄然纵身隐在后院的一棵茂密老槐之上。
花好月圆。女人点燃三柱沉香，双眸微闭，口中念念有词。待女人念完，叩拜月神之际，一张绢帕竟然从天而落。
女人忙拾起，借着月光一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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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影离离，月色溶溶、沉香阵阵、倩影依依。女人展开绢帕，只见两行清丽小篆写道：“我乃月桂之神，今为你诚心所动，借月圆之际，你写下如意郎君之名，我自会暗牵红线。”
女人顿时双颊绯红，忙俯身再拜。遂取来笔墨，在白绢之上端端正正地写下“福建林”三字，然后焚烧绢帕，将自己的心事送上月端。女人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逃过 树上丈夫的眼睛。至于福建林如何结识这个女人，有人猜测说，福建林理财又道，而女人有私房钱若干，便请福建林指点投资，不料让林人财两得。而女人之夫，早 就有所心疑，思忖已久，终于在月圆之夜设了此计得知福建林的名字。
于是，丈夫乔装改扮成丽人，登上城楼寻找福建林以求当面解决。
于是，有了为时多日的“丽人风波”。
于是，有了福建林及其女友登上城楼辟谣。
如果艳波为实，丽人就是绝对的受害者，福建林万恶不赦；
如果艳波为虚，丽人就是始作俑者，而福建林便成了受害者。
因此，整个事件里主角的定性，只取决于这场风波是真是假。
究竟是真是假，也许我们永远不得而知。
32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一般判断谁有理的时侯，就是看吵架双方谁的嗓门大且持久。现在，从人数上讲，加京游子伉俪结伴而行，而丽人一人不仅阴阳难定而且人微言轻。丽人一连几日不见踪迹。
“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句话在加京游子伉俪二人身上被表达的入木三分。
二人于是在旺铺广角分几处贴出了同样内容的一则通告：
本坛"枫都丽人"事件给我们宁静温馨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和干扰. 我们各自都回帖作了声明. 现有关主题已被关闭, 我们特此发表联合声明 --- 我们在本坛就此事件的回应到此贴为止.
加京游子及女友
黄昏，残阳如血。该走了。二人相视一笑，携手翻上一匹“踏雪无痕”绝尘而去。
日光渐渐收拢，二人的背影越来越小，渐渐成为天地间一粒微尘。
村长嘬了一口新沏的铁观音，被wiiwii等人抬来，不情愿地下了轿子，看了看加京游子的通告，挥了挥手。马上就有人冲上前去，将那几张浆糊还没干的通告统统撕了下来。有人过路，问一声：“为什么这么快就撕了？不是给丽人三日期限吗？还没到日子呢。”
村长挺着酒足饭饱的肚子一笑：“还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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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晨曦一线。渥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人们依旧四处奔波，为生计疲于奔命。晨炊袅袅，吆喝声此起彼伏，人们又开始了崭新的一天。
闲得慌依旧蓄着大胡子走街串巷，希望有一天能收得宝贝，从此可以脱贫致富。
wiiwii依然精神头十足，身手敏捷，第一时间向村长报告所见所谓。
歪脖最近开了间私塾，专门教小孩子们识字，据说他有探花之才。
枪在手依然大隐隐于市，卖肉为生。
深云的饭店依旧半死不活。
还有谁呢？太多了。
每日间，人来人往、潮起潮落、追波逐浪、行尸走肉。
于是有人开始怀念拥抱。
也有人觉察樱子也久未谋面。
出手倒是偶露峥嵘，不远不近。
还有一个人，或者已经被人们淡忘。被淡忘也许正是她的初衷。只是今天，她端坐茶楼，等待一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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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破烂哟——高价收破烂喽——”一阵阵的叫卖声由远及近。
坐在茶楼上的女人眼睑低垂，听着这叫卖，她向店小二扔了一块碎银：“把他叫上来。”小二收起银子小跑而去。
听着那一步步的上楼声，女人知道，他已经站在身后。她几乎听到了他的呼吸。
“谁找我呢？”来者大声问。
女人回眸看他，妩媚一笑，头上翠环叮当。他依旧蓄着胡子，衣衫褴褛。女人微微给了个手势，示意他坐在对面。
待他落座，女人为他斟了杯茶。
“明前龙井。”女人道。
“多谢美意。”来者一饮而尽。
沉默。良久的沉默。任街上再怎么喧闹，两人之间有的只是可怕的沉默。
“你……为什么骗我？”女人问。
“我，不是故意的。因为你认识的人太多，我怕……”
“枉我这么长时间以来这么挺你。”
“我很抱歉。”
又是沉默。
女人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如果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的话，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输了。在这个赌局里，女人彻彻底底地输了。
不说也罢！
“茶钱我已付过。祝你今日生意兴隆。”女人神色从容，依旧严妆，起身告辞。
街上人影如织，清秋似梦。阳光如粉蝶翩迁。女人一袭黑衣，如同野鬼孤魂，身处这闹市之中，却游离在这闹市之外。
来便来了，走便走了。怨便怨了，恨便恨了。这输输赢赢之间，谁又是真的赢家？输了信任，输了希望，输了乐趣。其实真的输了吗？未必，也许你从来就不曾拥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