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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叁十七回 姜子牙一上昆仑
第叁十七回 姜子牙一上昆仑
 子牙初返玉京来,遥台琼楼香雾开;绿水流残人世梦,青山消尽帝王才。军民有难干戈
起,将士多灾异术来;无奈封神天意定,岐山方去新台。
 话说哪吒一乾坤圈把张桂芳左臂打得筋断骨折;马上晃了叁匹晃,不曾闪下马来,哪吒
得胜进城。探马报入相府,令哪吒来见。子牙问曰:“与张桂芳见阵,胜负如何?”哪吒
曰:“被弟子乾坤圈打伤左臂,败进营里去了。”子牙又问:“可曾问你名字?”哪吒曰:
“桂芳连叫叁次,弟子不曾理他。”众将听了不知其故;但凡精血成胎者,有叁魂七魄。被
桂芳叫一声,魂魄不居一体,散在各方,自然翻马,哪吒乃莲花化身,周身具是莲花,那里
有叁魂七魄,故此不得叫下轮来。且说张桂芳打伤左臂,先行官风林又被打伤,不能动履;
只得差官,用告急文书,往朝歌见闻太师求援不表。且说子牙在府内自思,哪吒虽则取胜,
恐後面朝歌调动大队人马,有累西土。子牙沐浴包衣,来见武王,朝见毕,武王曰:“相又
见孤,有何要事?”子牙曰:“臣辞主公,往昆仑山走一遭。”武王曰:“兵临阵下,将至
濠边,国内无人,相父不可逗留高山,使孤盼望。”子牙曰:“臣此去多则叁朝,少则两
日,即时就回。”武王许之。子牙出朝,回相府,对哪吒曰:“你与武吉好生守城,不必与
张桂芳杀。待我回来,再作区画。”哪吒领命。子牙吩咐已毕,随驾土遁往昆仑山来。怎见
得?有诗为证:
 “玄里玄空玄内空,妙中妙法妙无穷;五行遁术非凡术,一阵清风至玉宫。”
 话说子牙纵土遁,到得麒麟崖,落下土遁,见昆仑光景,嗟叹不已。自思一离此山,不
觉十年,如今又至,光景又觉一新。子牙不胜眷懋,怎见得好山?
 烟霞散彩,日月摇扁;千株老柏,万节修篁。千株老柏,带雨满山青染染;万节修篁,
含烟一径色苍苍。门外奇花布锦,桥边瑶草生香;岭上蟠桃红锦烂,洞门茸草翠丝长。时间
仙鹤唳,每见瑞鸾翔;仙鹤唳时,声振九臬霄汉远;瑞鸾翔处,毛辉五色彩云光。白鹿玄猿
时隐现,青狮白象任行藏;细观灵福地,果乃胜天堂。
 子牙上昆仑,过了麒麟崖,行至玉虚宫,不敢擅入。在宫前等候多时,只见白鹤童子出
来。子牙曰:“白鹤童子!与吾通报。”白鹤童子见是子牙,忙入宫内至八卦台下,跪而启
曰:“姜尚在外,听候玉旨。”元始点首:“正要他来。”童子出宫,口称:“师叔!老爷
有请。”子牙至台下,倒身下拜:“弟子姜尚,愿老师父圣寿无疆。”元始曰:“你今上山
正好,命南极仙翁,取封神榜与你,可往岐山造一封神台。台上张挂封神榜,把你的一生
事,俱完毕了。”子牙跪而告曰:“今有张桂芳,以左道旁门之术,征伐西岐。弟子道理微
末,不能治伏,望老爷大发慈悲,提拔弟子。”元始曰:“你为人间宰相,受享国禄,称为
相父,凡间之事,我贫道怎管得你尽?西岐乃有德之人坐守。你怕左道旁门,事到危急之
处,自有高人相辅,此事不必问我,你去罢。”子牙却不敢再问,只得出宫。出宫,门首白
鹤童子叫曰:“师叔!老爷请你!”子牙听得,急忙回至八卦台下跪了。元始曰:“此去但
凡有人叫你,切不可应他。若是应他,有叁十六路征伐你。东海还有一人等你,务要小心,
你去罢。”子牙出宫,有南极仙翁送子牙。子牙曰:“师兄!我上山参谒老师,恳求指点,
以退张桂芳;老爷不肯慈悲,奈何奈何!”南极仙翁曰:“上天数定,终不能移。只是有人
叫你,切不可应他,着实要紧,我不得远送你了。”子牙捧定封神榜,往前行,至麒麟崖,
驾土遁,脑後有人叫:“姜子牙!”子牙曰:“当真有人叫,不可应他。”後面又叫子牙公
也不应,又叫姜丞相也不应,连声叫叁五次,见子牙不应。那人大叫曰:“姜尚你忒薄情而
忘旧也;你今就做丞相,位极人臣,独不思在玉虚宫,与你学道四十年,今日连呼你数次,
应也不应。”子牙听得如此言语,只得回头看时,见一道人,怎见得?有诗为证:
 “头上青巾一字飘,迎风大袖衬轻梢;麻鞋足下生云雾,宝剑光华透九霄。葫芦里面长
生术,胸内玄机隐六韬;跨虎登山随地走,叁山五岳任逍遥。”
 话说子牙一看,原来师弟申公豹。子牙曰:“兄弟吾不知是你叫我。我只因师尊吩咐,
但有人叫我,切不可应他,我故此不曾答应,得罪了。”申公豹问曰:“师兄手里拿着是甚
麽东西?”子牙曰:“是封神榜。”申公豹曰:“那里去?”子牙曰:“往西岐造封神台,
上面张挂。”申公豹曰:“师兄你如今保那个?”子牙笑曰:“贤弟你说混话。我在西岐,
身居相位,文王托孤於我,立武王。叁分天下,周土已得二分;八百诸侯,悦而归周。吾今
保武王灭纣王,正应上天垂象,岂不知凤鸣岐山兆应真命之主。今武王德配尧舜,仁合天
心。况成汤王气黯然,此一传而尽。贤弟反问,却是为何?”申公豹曰:“你说成汤王气已
尽,我如今下山保成渴,扶纣王。子牙你要扶周,总要掣你肘。”子牙曰:“贤弟你说那里
话。师尊严命,怎敢有违?”申公豹曰:“子牙我有一言奉禀,你听我说。有一全美之法,
到不如同我保纣灭周,一来你我弟兄同心合意,二来你我弟兄又不至参商,此不是两全之
道,你意下如何?”子牙正色言曰:“兄弟言之差矣!今听贤弟之言,反违师尊之命,况系
天命,人岂敢违,决无此理,兄弟请了。”申公豹怒色曰:“姜子牙料你保周,你有多大本
领,道行不过四十年而已。你且听我道来。有诗为证:
 “炼就五行真始诀,移山倒海更通玄;降龙伏虎随吾意,跨鹤乘龙入九天。紫气飞升千
万丈,喜时大内种金莲;足踏霞光闲戏耍,逍遥也过几千年。”
 话说子牙曰:“你的工夫,是你得的;我的工夫,是我得;岂在年数之多寡?”申公豹
曰:“姜子牙你不过五行之术,倒海移山而已。你怎比得我:似我将首级取将下来,往空一
掷,遍游千万里。红云托接,复入颈项上,依旧还元返本,又复何言。似此等道术,不枉学
道“场。你有何能,敢保周灭纣?你依我烧了封神榜,同吾往朝歌,亦不失丞相之位。”子
牙被申公豹所惑,暗想人的头乃六阳之首,刎将下来,游千万里,复入颈项上,还能复旧,
有这样的法术,自是稀罕。乃曰:“兄弟你把头取下来。果能如此,起在空中,复能依旧,
我便把封神榜烧了,同你往朝歌去。”申公豹曰:“不可失信!”子牙曰:“大丈夫一言既
出,重若泰山,岂有失信之理?”申公豹去了头巾,执剑在手,左手提住青丝,右手将剑一
刎,把头割将下来,其身不倒。复将头望空中一掷,那头盘盘旋旋,只管上去了。子牙乃忠
厚君子,仰面呆看。其头盘旋,只见一些黑气。不说子牙受惑,且说南极仙翁送子牙,不曾
进宫去,在宫门前少憩片时。只见申公豹乘虚赶子牙,赶至麒麟崖前,指手画脚讲论。又见
申公豹的头游在空中。仙翁曰:“子牙乃忠厚君子,险些儿被这孽障惑了。”忙唤:“白鹤
童子在那里?”童子答曰:“弟子在此。”“你快化一只白鹤,把申公豹的头衔了,往南海
走走来。”童子得法旨,便化鹤飞起,把申公豹的头,衔着往南海去了。有诗为证:
 “左道旁门惑子牙,仙翁妙算更无差;邀仙全在申公豹,四九兵来乱似麻。”
 诸说子牙仰面观看,忽见白鹤衔去,子牙跌足大呼:“这孽障怎的把头衔去了。”不知
南极仙翁从後来,把子牙後心一巴掌。子牙回头看时,乃是南极仙翁。子牙忙问曰:“道兄
你为何又来?”仙翁指子牙曰:“你原来是一个呆子;申公豹乃左道之人,此乃些小幻术,
你也当真?只用一时叁刻,其头不到颈上,自然冒血而死。师尊吩咐你,不要应人,你为何
又应他?你应他不打紧,有叁十六路兵马来伐你。方我在玉虚宫门前,看看你和他讲话。他
将此术惑你,你就要烧封神榜。倘然烧了此榜,怎麽了?我故叫白鹤童子化一只白鹤,衔了
他的头,往南海去。过了一时叁刻,死了这孽障,你无患。”子牙曰:“道兄你既知道,可
以饶了他罢。道心无处不慈悲,怜恤俏多年道行,数载功夫,丹成九转,龙交虎成,真为可
惜。”南极仙翁曰:“你饶了他,他不饶你。那时叁十六路兵来伐你,莫要懊悔。”子牙就
说:“後面有兵来伐我,怎肯忘了慈悲,先行不仁不义。”不言子牙哀求南极仙翁,且说申
公豹被仙鹤衔去了头,不得还转,心内焦燥,过一时叁刻,血出即死,左难右难。且说子牙
恳求了仙翁,仙翁把手一招,只见白鹤童子把嘴一张,放下申公豹的头,落将下来。不意落
忙了,把睑落的朝着背脊。申公豹忙把手端着耳朵一磨,磨正了。把眼睁开,看见南极仙翁
站立,仙翁大喝一声:“把你这该死孽障!你把左道惑弄姜子牙,使他烧毁封神榜,令姜子
牙保纣灭周,这是何说?该到玉虚宫,见掌教老师去了好。”叱了一声:“还不退去。”
“姜子牙你好生去罢。”申公豹惭愧,不敢回言,上了白额虎,指子牙道:“你去,我叫你
西岐血流成似海,白骨积如山。”申公豹恨恨而去不表。话说子牙捧封神榜,驾土遁往东海
来。正行之际,飘飘落在一座山上;那山玲珑剔透,古怪崎岖,峰高岭峻,云雾相连,近於
海岛。有诗为证:“海岛峰高起怪云,岸傍桧柏翠氤氲;峦头风吼如猛虎,拍浪穿梭似破
军。异草奇花香馥馥,青松翠竹色纷纷;灵芝结就清灵地,真是蓬莱迥不群。”话说子牙贪
看此山景物,堪描堪画:“我怎能了却红尘,来到此间。蒲团静坐,朗诵黄庭,方是吾心之
愿。”话未了,只见海水翻波,旋风四起,风逞浪浪翻雪练,水起波波滚雷鸣。霎时间云雾
相连,阴云四合;笼罩山峰。子牙大惊曰:“怪哉!敝哉!”正看间,见巨浪分开,现一
人,赤条条的大叫:“大仙!游魂埋没千载,未得脱体。前日清虚道德真君符命,言今日今
时法师经过,使游魂伺候。望法师大展威光,普济游魂,超出烟波,拔离苦海,洪恩万
代。”子牙仗着胆问道:“你是谁,在此兴波作浪?有甚沈冤?从实道来。”那物曰:“游
魂乃轩辕皇帝总兵官柏鉴也。因大破蚩尤,被火器打入海中,千年未能出劫。万望法师,指
超福地,恩同泰山。”子牙曰:“你乃柏鉴,听吾玉虚法牒,随往西岐出去候用。”把手一
放,五雷响亮,振开迷关,速超神道。柏鉴现身拜谢。子牙大喜,随驾土遁,往西岐出去。
霎时风响来到山前,只听狂风大作,怎见得好风?有诗为证:
 “细细微微播土尘,无形过树透荆榛;太公仔细观何物,却是朝歌五路神。”
 当时子牙一看,原来是五路神来接。大呼曰:“昔在朝歌,蒙恩师发落往西岐山伺候。
今知恩师驾过,特来远接。”子牙曰:“吾择吉日,起造封神台,用柏鉴监造。若是造完,
将榜长挂,吾自有妙用。”子牙吩咐:“柏鉴!你就在此督造,待台完,吾来开榜。”五路
神同柏鉴领法旨,在岐山造台。子牙回西岐,至相府。武吉、哪吒迎接至殿中坐下。就问:
“张桂芳可曾来搦战?”武吉回曰:“不曾。”子牙往宫殿,见武王回旨。武王宣子牙至殿
前,行礼毕,武王曰:“相父往昆仑,事体如何?”子牙只得模糊答应,把张桂芳事掩盖,
不敢漏天机。武王曰:“相父为孤劳苦,孤心不安。”子牙曰:“老臣为国,当得如此,岂
惮劳苦。”武王传旨设宴,与子牙共饮数杯。子牙谢恩回府。次日,点鼓聚将,参谒毕,子
牙传令诸将官,领简帖。先令:“黄飞虎领令箭。”“哪吒领令箭。”又令:“辛甲、辛免
领令箭。”子牙发放已毕。且说张桂芳被哪吒打伤臂膊,正在营中保养伤痕,传候朝歌援
兵,不知子牙劫营。叁更时分,只听得一声炮响,喊声四起,震动山岳。慌忙披挂上马,风
林也上了马。及至出营,遍地周兵,灯球火把,照耀天地通红。喊杀连声,山摇地动。只见
辕门哪吒登风火轮,摇火尖,冲杀而来,势如猛虎。张桂芳见是哪吒,不战自走。风林在左
营,见黄飞虎骑五色神牛,提冲杀进来。风林大怒:“好反叛贼臣!焉敢夤夜劫营,自取死
也。”纵青马,使两根狼牙棒,来取飞虎。牛马相逢,夜间混战。且说辛甲、辛免往右营冲
杀,营内无将敢当,任意纵横。直杀到後寨,见周纪、南宫监在陷车中。忙杀开纣兵,打开
陷车,救出二将步行?抢得利刃在手,只杀得天崩地裂,鬼哭神愁;里外夹攻,如何抵敌?
张桂芳与风林,见不是势头,只得带伤逃归。遍野横,满地血流成河。叁军叫苦,弃鼓丢
锣,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张桂芳连夜败走,至西岐山,收拾败残人马。风林上马,与
主将议事,桂芳曰:“吾自来出兵,未尝有败。今日在西岐,损折许多人马,心上甚是不
乐。忙修告急本章,打进朝歌,速发援兵,共诛反叛。”且说子牙收兵,得胜回营;众将
腾,齐声唱凯。正是:
 鞍上将军如猛虎,得胜小校似飞彪。
 话说张桂芳遣官进朝歌,来至太师府,下文书。闻太师升殿,聚将鼓响,众将参谒。堂
候官将张桂芳申文呈上。太师拆开一看,大惊曰:“张桂芳征伐西岐,不能取胜,反损兵折
将,老夫须得亲征,方克西土。奈因东南两路,屡战不宁,又见游魂关总兵窦荣,不能取
胜。方今盗贼乱生,如之奈何?吾欲去,国家空虚。吾不去,不能克服。”只见门人吉立上
前言曰:“今国内无人,老师怎麽亲征得?不若於叁山五岳之中,可邀一二位师友,往西岐
协助张桂芳,大事自然可定。何劳老师费心,有伤贵体?”只这一句话,断送修行人两对,
封神台上且标名。不知吉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叁十八回 四圣西岐会子牙
第叁十八回 四圣西岐会子牙
 王道从来先施仁,妄加征伐自沈沦;趋名战士如奔浪,逐劫神仙似断。异术奇珍谁个
是,争强图霸孰为真;不如闭目深山坐,乐守天真养自身。
 话说闻太师听吉立之言,忽然想起海岛道友,拍掌大笑曰:“只因事冗杂,终日碌碌,
为这些军民事务,不得宁暇,把这些道友都忘却了。不是你方说起,几时得海宇清平?”吩
咐:“吉立传众将知道:叁日不必来见,你与余庆好生看守相府。吾去叁两日就回。”太师
骑了黑麒麟,挂两根金鞭,把麒麟顶上角一拍,麒麟走起四足风云,时间周游天下。有诗为
证:
 “四足风云声响亮,麟生雾彩映金光;周游天下须臾至,方显玄门道术昌。”
 话说闻太师来至西海九龙岛,见那些海浪滔滔,烟波滚滚,把坐骑落在崖前。只见那洞
门外,异花奇草般般秀;翠柏青松色色新,正是只有仙家来往处,那有凡人到此间?正看玩
时,见一童儿出来,太师问曰:“你师父在洞否?”童儿答曰:“家师在里面下棋。”太师
曰:“你可通报;商都闻太师相访。”只见四位道人,听得此言,齐出洞来,大笑曰:“师
兄!那一阵风儿吹你到此?”闻太师一见四人出来,满面笑容相迎,竟邀至里面行礼;在蒲
团坐下。四位道人曰:“闻兄自那里来?”太师答曰:“特来进谒。”道人曰:“吾等避迹
花鸟之中,有何见谕,待至此地?”太师曰:“吾受国恩重,先王之托,官居相位,统领朝
纲重务。今西岐武王驾下姜尚,乃昆仑门下,仗道欺公,助姬发作乱。前差张桂芳领兵征
伐,不能取胜;奈何东南又乱,诸侯猖獗。吾欲西征,恐国家空虚,自思无计,愧见道兄。
若肯借一臂之力,扶危拯弱,以锄强暴,实闻仲万千之幸。”头一位道人答曰:“闻兄既
来,我贫道前往救张桂芳,大事自然可定。”只见第二位道人曰:“要四人齐去。难道王兄
为得闻兄,吾等便就不去?”闻太师听罢大喜。此乃是四圣,也是封神榜上之数。一位姓王
名魔,二位姓杨名森,叁位姓高名友乾,四位姓李名兴霸;是灵霄殿四将。看官大抵神道,
原是神仙做的;只因根行浅薄,不能成正果朝元,故成神道。且说王魔曰:“间兄先回,俺
们随後即至。”太师曰:“承道兄德意,求即幸临,不可濡滞。”王魔曰:“吾令童儿先将
坐骑,送往岐山,我们就来。”闻太师上了黑麒麟,回朝歌不表。且说王魔等四人,一齐驾
水遁往朝歌来。怎见得?有诗为证:
 “五行之内水为先,不用乘舟不驾船;大地乾坤顷刻至,碧游宫内圣人传。”
 话说四位道人到朝歌,收了水遁,进城。朝歌军民一见,吓得魂不附体。王魔戴一字
巾,穿水合袍,面如满月。杨森莲子箍,似头陀打扮,穿皂服,面如锅底,须似朱砂,两道
黄眉。高友乾挽双抓髻,穿大红服,面如蓝靛,须如朱砂,上下獠牙。李兴霸戴鱼尾金冠,
穿淡黄服,面如重枣,一部长髯,俱有一丈五六尺长,晃晃荡荡。众民看见,伸舌咬齿。王
魔问百姓曰:“闻太师府在那里?”有大胆的答曰:“在正南二龙桥。”四位道人来至相
府,太师迎入施礼毕,传令:“摆上酒来款待四位。”左道之内,俱用荤酒,持斋者少。次
日太师入朝,见纣王言:“臣请得九龙岛四位道者,往西岐破武王。”纣王曰:“太师为朕
佐国,何不请来相见。”太师传旨;不一时领四位道人进殿来。纣王一见,魂不附体,好凶
恶相貌。道人见纣王曰:“衲子稽首了。”纣王曰:“道者平身。”传旨:“命太师与朕代
礼,显庆殿陪宴。”太师领旨,纣王回宫。且说五位在殿欢饮,王魔曰:“闻兄待吾等成了
功来,再会酒罢,我们去了。”四位道人离了朝歌,太师送出朝歌。太师自回府中不表。且
说四位道人借水遁往西岐山来,刹时到了,落下水遁,到张桂芳辕门。探马报入:“有四位
道长至辕门候见。”张桂芳闻报,出营接入中军。张桂芳、风林参谒,王魔见二将欠身,不
便。问曰:“闻太师请俺们来助你,你想必着伤?”风林把臂膊被哪吒打伤之事,说了一
遍。王魔曰:“与吾看一看呀!”原来是乾坤圈打的,葫芦中取一粒丹,口嚼碎了,搽上即
时全愈。桂芳也来求丹,王魔一样治过。又问:“西岐姜子牙在那里?”张桂芳曰:“此处
离西岐七十里,因兵败至此。”王魔曰:“快起兵往西岐去。”彼时张桂芳传令,一声炮
响,叁军呐喊,杀奔西岐,东门下寨。子牙在相府,正议连日张桂芳败兵之事,探事马报
来:“张桂芳起兵,在东门安营。”子牙与众将官言曰:“张柱芳此来,必求有援兵在营,
各要小心。”众将得令。且说王魔在帐中坐下,对张桂芳曰:“你明日出阵前,坐名要姜子
牙出来。吾等俱隐在脚下,待他出来,我们好会他。”杨森曰:“张桂芳、风林!你把这符
贴在你马鞍□(左“革”右“乔”)上,各有话说。我们的坐骑乃是奇兽,战马见了骨软筋
酥,焉能站立?”二将领命。且说次日张桂芳全装甲胄,上马至城下,坐名只要姜子牙答
话。报马进相府,报:“张桂芳请丞相答话。”子牙见张桂芳又来索战,传令摆五方队伍出
城;炮声响亮,城门大开:
 只见青招展,一池荷叶舞清风;素带施张,满院梨花飞瑞雪。红闪灼,烧山烈火一般
同;皂盖瓢摇,乌云盖住铁山顶。杏黄麾动,护中军战将;英虽如猛虎,两边排列众英豪。
 话说宝纛下,子牙骑青马,手提宝剑。桂芳一马当先,子牙曰:“败军之将,有何面目
至此?”桂芳曰:“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得为愧!今非昔比,不可欺敌。”言还未毕,只听
得後面鼓响,开处,走出四样异兽。王魔骑陛犴,杨森狻猊,高友乾骑的花斑豹,李兴霸的
是狰狞;四兽冲出阵来。子牙两边战将,都跌下马来。连子牙下鞍□(左“革”右
“乔”)。这些战马,经不起那黑兽恶气冲来;战马都骨软筋酥,内中只是哪吒风火轮,不
能动摇,黄飞虎骑正色神牛,不曾挫锐,以下都跌下马来。四道人见子牙跌得冠斜袍乱,大
笑不止;大呼曰:“不要慌!慢慢起来!”子牙忙整衣冠,再一看时,见四位道人,好凶恶
之相;脸分青白红黑,各骑古怪异兽。子牙打稽首曰:“四位道兄,那座名山?何处洞府?
今到此间,有何吩咐?”王魔曰:“姜子牙!吾乃九龙山气道者王魔、杨森、高友乾、李兴
霸也。你我俱是道门,只因间太师相招,特地到此。我等莫非与子牙解围,并无他意,不知
子牙可依得贫道叁件事情?”子牙曰:“道兄吩咐,莫说叁件,便叁十件可以依得,但说无
妨。”王魔曰:“头一件要武王称臣。”子牙曰:“道兄差矣!吾主公武王,原是商臣。奉
法守公,初无欺上,何不可之有?”王魔曰:“第二件开了仓库,给散叁军赏赐。第叁件将
黄飞虎送出城,与张桂芳解回朝歌,你意下如何?”子牙曰:“道兄吩咐,极是明白。容尚
回城,叁日後作表,烦道兄带回朝歌谢恩,再无他议。”两边举手请了。正是:
 且将叁事权依允,二上昆仑走一遭。
 话说子牙同众将进城,入相府升殿坐下。只见武成王也跪下曰:“请丞相将我父子,解
送桂芳行营,免累武王。”子牙即忙扶起曰:“黄将军!方叁件事,乃权宜暂允他。非有他
意,彼骑的俱是怪兽,众将未战,先自落马;挫动锐气,故此将计就计,且进城再作区
处。”黄将军谢了子牙,众将散讫。子牙乃香汤沐浴,分付武吉、哪吒防守。子牙借土遁二
上昆仑,往玉虚宫而来。有诗为证:
 “道术传来按五行,不登雾彩最轻盈;须臾飞过扶桑径,咫尺行来至玉京。”
 且说子牙到了玉虚宫,不敢擅入,候白鹤童子出来。子牙曰:“白鹤童子通报一声。”
白鹤童子至碧游床跪而言曰:“启老爷!师叔姜尚,在宫外候法旨。”元始吩咐进来。子牙
进宫,倒身下拜。元始曰:“九龙岛王魔等四人在西岐伐你,他骑的四兽,你未曾知道。此
物乃万兽朝苍之时,种种各别,龙生九种,色相不同。白鹤童子,你往桃花园里,牵我的坐
骑来。”白鹤童子往桃花园内,牵了四不象来。怎得见?有诗为证:
 “鳞头豹尾体如龙,足踏祥光至九重;四海九州随意遍,叁山五岳刹时逢。”
 童子把四不象牵至,元始曰:“姜尚也是你四十年修行之功,与吾代理封神。吾今把此
兽与你,骑往西岐,好会叁山五岳之中,奇异之物。”又命南极仙翁取一木鞭,长叁尺五寸
六分,有二十六节,每一节有四道符印,共八十四道符印,名曰:“打神鞭。”姜子牙跪而
接受,又拜恳曰:“望老师大发慈悲。”元始曰:“你此一去,往北海过,还有一人等你。
吾今将此中央戊己之付你,内有简,临迫之际,当看此简,便知端的。”子牙叩首,辞别出
玉虚宫。南极仙翁送子牙至麒麟崖。子牙上了四不象,把头上角一拍,那兽一道红光起去,
铃声响亮,往西岐来。正行之间,那四不象飘飘落在一座山上,那山近连海岛,怎见得好
山?
 千峰排戟,万仞开屏;日映岚光明返照,雨收黛色冷含烟。缠老树,雀聒危;奇花瑶
草,修竹乔松。幽鸟啼声近,滔滔海浪鸣;重重壑芝兰绕,处处崖苔藓生。起伏峦头龙脉
好,必有高人隐姓名。
 话说子牙看罢山景,只见山脚下,一股怪云卷起。云过处生风,风响处见一物,好生蹊
跷古怪,怎见得?
 头似驼狰狞凶恶,项似鹅挺折枭虽;须似虾或上或下,耳似半凸暴双睛。身似鱼光辉灿
烂,手似鹰电闪钢钩;足似虎钻山跳涧,龙分种降下异形。采天地灵气,受日月精英;发手
运石多玄妙,口吐人言盖世无。能与豹交真可羡,来扶明主助皇图。
 话说子牙一见,魂不附体,吓了一身冷汗。那物大叫一声曰:“但吃姜尚一块肉,延寿
一千年。”子牙听罢:“原来是要吃我的。”那东西又一跳将来,叫:“姜尚我要吃你。”
子牙曰:“吾与你无隙无仇,为何要吃我?”妖怪答曰:“你休想逃脱今日之厄。”子牙把
黄轻轻展开,看那简帖,原来如此。子牙曰:“孽障!我若该是你口里食,料应难免。你把
我这杏黄儿拔起来,我就与你吃。拔不起来,怨命。”子牙把望地上一插,那长有叁丈有
馀。那怪物伸手来拔,拔不起来;两只手拔也拔不起来,用阴阳手拔,也拔不起来。便将双
手扳到根底下。把头颈子挣的老长的,也拔不起来。子牙把手望空中一撒,五雷正法,雷火
交加,一声响,吓的那东西要放手;不意把手长在上了。子牙喝一声:“好孽障!吃吾一
剑!”那物叫曰:“上仙饶命!念吾不识上仙玄妙,此乃申公豹害了我。”子牙听说申公豹
的名字,子牙问曰:“你要吃我,与申公豹何干?”妖怪答曰:“上仙!吾乃龙须虎也。自
少昊时生我,采天地灵气,受阴阳精华,已成不死之身。前日申公豹往此处过,说今日今时
姜子牙过时,若吃他一块肉,延寿万载。故此一时愚昧,大胆欺心,冒犯上仙。不知上仙道
高德隆,自古是慈悲道德。可怜念我千年辛苦,修开十二重楼,若赦我一身,万年感德。”
子牙曰:“据你所言,你拜吾为师,我就饶你。”龙须虎曰:“愿拜老师为师。”子牙曰:
“既如此,你闭了目。”龙须虎闭目,只听得空中一声雷响,龙发虎双手离开,倒身下拜。
子牙在北海收了龙须虎为门徒。子牙问曰:“你在此山,可曾学得些道术?”龙鬃虎答曰:
“弟子发子有石,随手放开,便有磨盘大石头;如飞蝗骤雨,打的满山灰土迷天,随发随
应。”子牙大喜道:“此人用之劫营,到处可以成功。”子牙收了杏黄,随带龙须虎,上了
四不象,竟往西岐山,落下坐骑,来至相府,众将迎接,猛见龙须虎在子牙後边,众将吃了
一惊道:“姜丞相惹了邪气来了?”子牙见众将猜疑,笑曰:“此是北海龙须虎也。乃是我
收来门徒。”众将进相府参谒已毕,子牙问城外消息。武吉曰:“城外不见动静。”子牙传
令,预备交战。且说张桂芳在营五日,不见子牙,出城来犒赏叁军,把黄飞虎父子,解到营
里来,乃对四位道人曰:“老师!姜尚五日不见消息,其中莫非有诈?”王魔曰:“他既依
允,难道失信於我等。管教他西岐城血满城池,尸成山岳。”又过叁日,杨森对王魔曰:
“道兄!姜子牙至八日,还不出来,我们出去会他,问个端的。”张桂芳曰:“姜尚那日见
势不好,将言俯就。姜尚外似忠信,内藏奸诈。”杨森曰:“既如此,我等出去。若是诱哄
我等,我们只消一阵成功,早与你班师回去。”风林传下令去,一声炮响,叁军呐喊;杀至
城下,请子牙答话。探事马报入相府,子牙带哪吒、龙须虎、武成王,骑四不象出城。王魔
一见大怒道:“好姜尚!你前日跌下马去,却原来往昆仑山借四不象,要与俺们见个雌
雄。”把狴犴一磕,执剑来取子牙。旁边哪吒,登开风火轮,摇火尖,大叫:“王魔休得伤
吾师叔。”冲杀过来,轮兽相交;剑并举,好场大战。怎见得?
 两阵上摇擂战鼓,剑交加霞光吐;是乾元秘授来,剑法仙传多威武。哪吒发怒性刚毅,
王魔宝剑谁敢阻;哪吒是乾元山上宝和珍,王魔一心要把成汤辅。剑并举没遮拦,只杀得两
边儿郎寻门赌。
 话说二将大战,哪吒使发了那一条,与王魔力敌。正战间,杨森骑着狻猊,见哪吒来得
利害,剑乃短家伙,招架不开。杨森在豹皮囊中,取一粒开天珠,劈面打来,正中哪吒,打
翻下风火轮去。王魔急来取首级,早有武成王黄飞虎,催开五色神牛,把一摆,冲将过来,
救了哪吒。王魔复战飞虎,杨森二发奇珠,黄飞虎乃是马下将军,怎经得一珠打下坐骑来。
早被龙须虎大叫曰:“莫伤吾大将,我来了!”王魔一见大惊,是个什麽妖精来了,怎见
得?
 古怪蹊跷相,头大颈子长;独足只是跳,眼内吐金光。身上鳞甲现,两手是纯钢;炼成
奇异术,发手石头强。但逢龙须虎,不死也着伤。
 话说高友乾骑着花斑豹,见龙须虎凶恶,忙取混元宝珠,劈面打来,正中龙须虎的膊
子。打的扭着头跳,左右救同黄飞虎。王魔、杨森二骑来擒子牙。子牙只得将剑招架,来往
冲杀。子牙左右无佐,叁将着伤,救回去了。不防李兴霸把劈地珠照子牙打来,正中前心,
子牙哎呀一声,几乎坠马;带四不象望北海上逃走。王魔曰:“待吾拿了姜尚。”来赶子
牙;似飞云风卷,如弩箭离弦。子牙虽是伤了前心,听得後面赶来,把四不象的角一拍,起
在空中。王魔笑曰:“总是道门之术,休欺吾不会腾云!”把狴犴一拍,也起在空中,随後
赶来。子牙在西岐有七死叁灾,此是遇四圣头一死。王魔见赶不上子牙,复取开天珠望後心
一下,把子牙打下坐骑来,骨碌碌滚下山坡,仰面朝天,打死了。四不象站在一旁。王魔下
骑来取子牙首级,忽然听得半山下作歌而来:
 “野水清风拂拂,池中水面飘花;借问安居何处,白云深处为家。”
 话说王魔听歌,看时,乃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王魔曰:“道兄来此何事?”广
法天尊答曰:“王道友!姜子牙害不得。贫道奉玉虚宫符命,在此久等多时。只因五事相
凑,故命子牙下山。一则成汤气数已尽;二则西岐真主降临;叁则吾阐教犯了杀戒;四则姜
子牙该享人间福禄,身膺将相之权:五则与玉虚宫代理封神。道友你观教中逍遥自在,无拘
无束,为甚麽恶气纷纷,雄心纠纠?可知道你那碧游宫上有二句,说的好:
 “紧闭洞门,静诵黄庭叁两卷;身投西土,封神榜上有名人。”
 你把姜尚打死,虽死还有回生之日。道友依我,你好生回去,这是还一月未缺。若不听
吾言,致生後悔。”王魔曰:“文殊广法天尊!你好大话;我和你一样道门,怎言月缺难
圆。难道你有名师,我无教主。”王魔动了无名之火,执剑在手,恶狠狠来取文殊广法天
尊。只见天尊後面有一道童,挽抓髻,穿淡黄服,大叫:“王魔休要行凶,我来了!我乃文
殊广法天尊门徒金吒是也。”提剑直取王魔。王魔手中剑对面交还,来往盘旋,恶神杀。有
诗为证:
 “来往交还剑吐光,二神门战五龙冈;行深行浅皆由命,方知天意灭成汤。”
 话说王魔、金吒恶战山下,文殊广法天尊取出一物,此宝在玄门为遁龙桩,後在释门为
七宝金莲。上有叁个金圈,往上一举,落将下来,王魔急难逃脱,颈子上一圈,腰上一圈,
足下一圈,直立的靠定此桩。金吒见宝缚了王魔,手起剑落。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
解。




第叁十九回姜子牙冰冻岐山
第叁十九回姜子牙冰冻岐山
 四圣无端欲逆天,仗他异术弄狂颠;西来有分封神客,北伐方知正果仙。几许雄才消此
地,无边恶孽造前愆:雪飞七月冰千尺,尤费颠连丧九泉。
 话说金吒一剑,把王魔斩了。一道灵魂往封神台来,清福神柏鉴用百灵引进去了。广法
天尊收了此宝,望昆仑下拜:“弟子开杀戒了。”命金吒把子牙背负上山,将丹药用水研
开,灌入子牙口内。不一时子牙醒回,看见广法天尊曰:“道兄我如何於此处相会?”天尊
笑曰:“原是天意,定该如此,不由人耳。”过了一二时辰,命金吒:“你同师叔下山,协
助西土,我不久也要来。须扶子牙上了四不象,同西岐。”广法天尊将土掩了王魔尸骸不
表。且说西岐城不见姜丞相,众将慌张。武王亲至相府,差探马各处找寻。子牙同金吒至西
岐,众将同武王齐出相府。子牙下骑,武王曰:“相父兵败何处?孤心甚是不女。”子牙
曰:“老臣若非金吒师徒,决不能生还矣。”金吒参谒武王,会了哪吒,二人自在一处,子
牙进府调理。且说成汤营里,杨森见王魔得胜追赶子牙,至晚不见回来。杨森疑惑,怎麽不
见回来?忙忙袖里一算,大叫一声:“罢了!”高友乾、李兴霸齐问原由。杨森怒曰:“可
惜千年道行,一旦死於五龙山。”叁位道人怒发冲冠,一夜不安;次日上骑,城下搦战。只
要子牙出来答话。探马报入相府,子牙着伤未愈。只见金吒曰:“师叔!既有弟子在此,保
护出城,定要成功。”子牙从其言,上骑开城;见叁位道人咬牙大骂曰:“好姜尚!杀吾道
兄,势不两立!”叁骑齐出来战。子牙旁有金吒、哪吒二人。金吒两口宝剑,哪吒登开风火
轮,使开火尖抵敌。五人交兵,只杀得霭霭红云笼宇宙,腾腾杀气照山河。子牙暗想:“吾
师所赐打神鞭,何不祭起?”子牙将神鞭丢起空中,只听雷鸣火电,正中高友乾顶上。打得
脑浆迸出,死於非命,一魂已入封神台去了。杨森见高道兄已亡,吼一声来奔子牙。不防哪
吒将乾坤圈丢起,杨森方欲收此宝,被金吒将遁龙桩祭起,遁住杨森;早被金吒一剑,挥为
两段,一道灵魂也往封神台去了。张桂芳、风林见二位道长身亡,桂芳使,风林使狼牙棒,
冲杀过来。李兴霸骑狰狞,提方楞□(左“金”右“间”)杀来。金吒步战,哪吒使一根,
两家混战。只听西岐城里一声炮响,走出一员小将;还是一个光头儿,银冠银甲,白马长,
此乃黄飞虎第四子黄天祥。走马杀到军前,耀武扬威,勇冠叁军。法如骤雨,天祥刺斜里
一,把风林挑下马来,一魂也往封神台去了。张桂芳料不能取胜,败进行营,李兴霸上帐。
自思:“吾四人前来助你,不料今日失利,丧吾叁位道兄。你可修又书速报闻兄,使发兵救
援,以泄今日之恨。”张桂芳依言,忙修告急文书,差官星夜进朝歌不表。且说姜子牙得胜
回西岐,升银安殿,众将报功。子牙羡黄天祥走马挑风林。金吒曰:“师叔今日之胜,不可
停留。明日会战一阵成功。”子牙曰:“善。”次日子牙点众将出城,叁军呐喊,军威大
振,坐名要张桂芳。桂芳听报曰:“吾自来提兵,未曾挫锐。今日反被小人欺侮,气杀我
也!”忙上马布开阵势,到辕门指子牙大喝曰:“反贼怎敢欺侮天朝元帅?与你立见雌
雄。”纵马持杀来。子牙後面黄天祥出与桂芳双并举,一场大战。
 二将坐雕鞍,征夫马上欢;这一个怒发如雷吼,那一个心头火一攒。这一个丧门星要扶
纣王,那一个天罡星欲保周元:这一个舍性命而安社稷,那一个弃残生欲正江山。自来恶战
不寻常,辕门几次鲜红溅。
 话说黄天祥大战张桂芳,叁十回合未分上下。子牙传令点鼓,军中之法,鼓进金止。周
营数十骑,左右抢出,伯达、伯、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毛公遂、周公旦、
召公、南宫、辛甲、辛免、太颠、闳夭、黄明、周纪等,围裹上来,把张桂芳围在垓心。那
张桂芳似弄风猛虎,醉酒狂彪,抵当周将,全无惧怯。且说子牙命金吒道:“你去战李兴
霸。我用打神鞭助你,今日成功。”金吒听命,拽步而来。李兴霸坐狰狞上,见一道童,持
剑赶来,催开狰狞,提□(左“金”右“间”)就打。金吒举宝剑急架相迎,未及数合,只
见哪吒登风火轮,摇直刺李兴霸,兴霸用剑急架相还。子牙在四不象上,方祭打神鞭,李兴
霸见势不能取胜,把狰狞一拍。那兽四足腾起风云,逃脱去了。哪吒见走了李兴霸,登轮直
杀进桂芳垓心来。晁田弟兄二人在骂上大呼曰:“张桂芳早下马归降,免尔一死,与吾等共
享太平。”张桂芳大骂:“叛逆匹夫!捐躯报国,尽命则忠。岂若尔辈贪生而损名节也?”
从清晨只杀到午牌时分,桂芳料不能出,大叫:“纣王陛下!臣不能报国立功,一死以尽臣
节。”自转头一刺,桂芳撞下鞍□(左“革”右“乔”),一道灵魂往封神台来,清福神引
进去了。正是:
 英雄半世成何用,留得芳名万载传。
 桂芳已死,人马也有降西岐者,也有回关者。子牙得胜进城,入府上殿,各报其功。子
牙道:“今日众将英雄可喜。”且说李兴霸逃脱重围,慌忙疾走。李兴霸乃四圣之数,怎逃
此厄?狰狞正行,飘然落在一山。道人见坐骑落下,滚鞍下地,倚松靠右。少憩片时,寻思
良久:“吾在九龙岛修炼多年,岂料在西岐有失。愧回海岛,羞见道中朋友。如今且往朝歌
城中去,与闻道兄共议报今日之恨也。”方欲起身,只听得山上有唱道情而来。道人回头一
看,原来是一道童:
 “天遣还玄得做仙,做仙随处□(左“者”右“见”)青天;此言勿谓吾狂妄,得意回
时合自然。”
 话说那道童唱着行来,见兴霸打稽首道:“道友请了!”兴霸答礼。道童曰:“老师那
一座名山?何处洞府?”兴霸曰:“吾乃九龙岛气士李兴霸。只因助张桂芳伐西岐失利,在
此少坐片时,道童你往那里来?”道童大喜道:“这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
夫。我不是别人,我乃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徒弟木吒是也。奉师命往西岐去,投师叔姜子
牙门下,立功灭纣。我临行时,吾师曾说你要遇着李兴霸,捉他西岐去见子牙为贽见。岂知
恰恰遇你?”李兴霸大笑:“好孽障!焉敢欺吾太甚!”提□(左“金”右“间”)劈头就
打,木吒执剑急架忙迎。剑□(左“金”右“间”)相交,怎见得?九宫山大战:
 这一个轻移道步,那一个急转麻鞋;轻移道步,撒五把纯钢出鞘;急转麻鞋,曳两股宝
剑离匣。剑来□(左“金”右“间”)架,目前斜刺一团花;剑去□(左“金”右“间”)
迎,脑後千块寒雾滚。一个是肉身成圣,木吒多威武?一个是灵霄殿上,神将逞英雄。些儿
眼慢,目下皮肉不完全;倏尔手松,眼前尸骸分两段。
 话说木吒大战李兴霸,木吒背上宝剑两口,名曰:“吴钩。”此剑乃是干将莫邪之流,
分有雌雄。木吒把左肩一摇,那雄剑起去,横在空中,磨了一磨,可怜李兴霸:
 千年修炼全无用,血染衣襟在九宫。
 木吒将兴霸尸骸掩了,借土遁往西岐来。进城至相府,门官通报:“有一道童求见。”
子牙命请来。木吒至殿来下拜,子牙问曰:“那里来的?”金吒在旁言曰:“此是弟子兄弟
木吒,在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门下。”子牙曰:“兄弟叁人,济佐明主,简编万年史册,
传扬不朽,西岐日盛。”话说闻太师在朝歌执掌大小柄事,其实有条有法。话说汜水关荣报
入太师府,闻太师拆开一看,拍案大呼曰:“道兄!你却为着何事,死於非命?吾乃位极人
臣,受国恩如同泰山。只因国事艰难,使我不敢擅离此地。今见此报,使吾痛入骨髓。”忙
传令点鼓聚将。只见银安殿叁通鼓响,一干众将,参谒太师。太师曰:“前日吾邀九龙岛四
友,协助张桂芳,不料死了叁位,风林阵亡。令与诸将共议,谁为国家辅张桂芳?破西岐走
一遭?”言未毕,左军上将军鲁雄,年纪高大,上殿曰:“末将愿往。”闻太师看时,左军
上将军鲁雄,苍髯皓首上殿。太师曰:“老将军年纪高大,犹恐不足成功。”鲁雄笑曰:
“太师在上,张桂芳虽少年当道,用兵特强,只知己能,恃胸中秘术。风林乃匹夫之才,故
此有失身之祸。为将行兵,先察天时,後观地利,中晓人和。用之以文,济之以武,守之以
静,发之以动。亡而能存,死而能生,弱而能强,柔而能刚,危而能安,祸而能福,机变不
测,决胜千里,自天之上,由地之下,无所不知,十万之众,无有不力,范围曲成,各极其
妙。定自然之理,决胜负之机;神运用之权,藏不穷之智,此乃为将之道也。末将一去,定
要成功。再副一二参军,大事自可走矣。”太师闻言,鲁雄虽老,似有将才,况是忠心。欲
点参军,必得见机明辨的方去得,不若令费仲、尤浑前去,方可。忙传令命费仲、尤浑为参
军。军政司将二臣领至殿前,费仲、尤浑见太师行礼毕,太师曰:“方今张桂芳失机,风林
阵亡,鲁雄协助,少二名参军。老夫将二位大夫,为参赞机务,征西岐。旋师之日,其功莫
大。”费、尤听罢,魂魄潜消,忙禀道:“太师在上,职任文宫,不诸武事,恐误国家重
务。”太师曰:“二位有随机应变之才,通达时务之智;可以参赞军机,以襄鲁将军不违,
总是为朝廷出力,况如今国事艰难,当得辅君为国,岂可彼此推诿?”左右取参军印来,
费、尤二人落在圈套之中。只得挂印,簪花递酒,太师发铜符,点人马五万,协助张桂芳。
有诗为证:
 “鲁雄报国寸心丹,费仲尤浑心胆寒;夏月行兵难住马,一笼火伞罩征鞍。只因国祚生
离乱,致有妖氛起祸端;台造封神将已备,子牙冰冻绝谗奸。”
 话说鲁雄择吉日祭宝纛,杀牛宰马,不日起兵。鲁雄辞过闻太师,放炮起兵。此时夏末
秋初,天气酷暑,叁军铁甲单衣,好难走,马军雨汗长流,步卒人人喘息,好热天气。叁军
一路行来,怎见得好热?
 万里乾坤似火龙,一轮火伞照当中;四野无云风尽息,八方有热气升空。高山顶上,大
海波中;高山顶上,只晒得石裂灰飞;大海波中,只蒸得波翻浪滚。杯中栖鸟,晒脱翎毛,
莫想腾空展翅;水底游鱼,蒸翻鳞甲,怎得弄士钻泥。只哂得砖如烧红锅底热,便是铁石人
身也汗流。叁军一路上,盔滚滚撞天银磬,甲层层盖地兵山,军行如骤雨,马跳似欢龙;闪
翻银叶甲,拨转皂雕弓。正是:喊声振动山和泽,天地乾坤似火笼。
 话说鲁雄人马出五关,一路行来,有探马报道:“张总兵失机阵亡。首级号令在西岐东
门,请军令定夺。”鲁雄闻报大惊曰:“桂芳已死,吾师不必行,权且安营。”问:“前边
是甚麽所在?”探马回报:“是西岐山。”鲁雄传令:“茂林深处安营。”命军政司修文
书,报与太师不表。且说子牙自从斩了张桂芳,见李姓兄弟都到西岐。一日,子牙升相府,
有报马报入府来:“西岐山有一枝人马扎营。”子牙已知其详。前日清福神来报,封神台已
造完,张挂封神榜,如今正要祭台。传令:“命南宫、武吉,点五千人马,往岐山安营;阻
塞路後,不放他人马过来。”二将领命,随即点人马出城。一声炮响,七十里,望见岐山一
枝人马,乃成汤号色。南宫对阵安下营寨。天气炎热,叁军站立不住,空中火伞施张。武吉
对南宫曰:“吾师令我二人出城,此处安营,离为叁军枯渴,又无树木遮盖,恐叁军心有怨
言。”一宿已过。次日,有辛甲至营相见。丞相有令:“命把人马调上岐山顶上去安营。”
二将听罢,甚是惊讶;此时天气不可当,还上山去,死之速矣。辛甲曰:“军令怎违?只得
如此。”二将点兵上山,叁军怕热,张口喘息,着实难当,又要造饭,取水不便,军士俱埋
怨不顾。且言鲁雄屯兵在茂林深处,见岐山上有人安营,纣兵大笑。此时天气,山上安营,
不过叁日,不战自死。鲁雄只等救兵交战。至次日,子牙领叁千人马出城,往西岐出来。南
宫造、武吉下山,迎接上山。合兵一处,八千人马,在山上撑起了幔帐。子牙坐下,怎见得
好热?有诗为证:
 “太阳真火炼尘埃,烈煎熬实可哀:丝柳青松摧色,飞禽走兽尽罹灾。凉亭上面如烟
燎,水阁之中似火来;万里乾坤只一照,行商旅客苦相挨。”
 话说子牙坐在帐中,令:“武吉营後,一土台:高叁尺,速去来。”武吉领命。西岐、
辛免催趱车辆,许多饰物,报与子牙。子牙令搬进行营,散饰物。众军看见,痴呆半晌;子
牙点名散给,一名一个棉袄,一个斗笠,颁将下去。众军笑曰:“吾等穿将起来,死的快
了。”且说子牙至晚,武吉回令,土台造完,子牙上台,披发仗剑,望东昆仑下拜,布罡
斗,行玄术,念表章发符水。但见:
 子牙作法,刹时狂风大作,吼树穿林。只刮得飒飒灰尘,雾迷世界;滑喇喇天摧地
塌,,浙沥沥海沸山崩。幢响如铜鼓振,众将校两眼难开;一时间金风撤去无踪影,叁军正
好赌输赢。
 念动玉虚玄妙诀,灵符秘授更无差;驱邪伏魅随时应,唤雨呼风似滚沙。
 且说鲁雄在帐内,见狂风大作,热气全无,大喜曰:“若闻太师点兵出关,温和天气,
正好杀。费仲、尤浑曰:“天子洪福齐天,故有凉风相助。”那风一发胜了,如猛虎一般,
怎见得好风?有诗为证:
 “萧萧飒飒透深林,无影无形最骇人;旋起黄沙叁万丈,飞来黑雾百千尘。穿林倒木真
无状,彻骨生寒岂易论:纵火行凶尤猛烈,江湖作浪更迷津。”
 话说子牙在岐山市斗,刮叁日大风,凛凛似朔风一样。叁军叹曰:“天时不正,国家不
祥,故有此异事。”过了一两个时辰,半空中飘飘荡荡,落下雪花来。纣兵怨言:“吾等单
衣铁甲,怎耐凛冽严寒?”正在那里埋怨,不一时鹅毛片片,乱舞梨花,好大雪,怎见得?
 潇潇,密密层层;潇潇洒洒,一似豆□(左“禾”右“皆”)灰;密密层层,犹如柳絮
舞。起初时一片两片,似鹅毛风卷在空中;次後来千团万团,如梨花雨打落地下。高山堆
叠,獐狐失穴怎能行;沟涧无踪,苦杀行人难进步。刹时间银世界,一会见粉砌乾坤;客子
难沽酒。苍翁苦觅梅。飘飘荡荡裁蝶翅,叠叠层层道路迷;丰年祥瑞从天降,堪贺人间好事
宜。
 鲁雄在军中对费、尤曰:“七月秋天,降此大雪,世之罕见。”鲁雄迈年,怎禁得这等
寒冷。费、尤二人亦无计可施。叁军都冻坏了。且说子牙在岐山上,军中人人穿起棉袄,带
起斗笠,感丞相恩德,无不称谢。子牙问:“雪深几尺?”武吉回话:“山顶上深二尺,山
脚下风旋下去,深有四五尺。”子牙复上台去,披发仗剑,口中念念有词,把空中彤云散
去,遂现出红日,当空一轮火伞。刹时雪都化水,往山下一声响,水去的急,聚在山凹里,
子牙见日色且明。有诗为证:
 “真火原来是太阳,初秋积雪化汪洋;玉虚秘授无穷妙,欲冻商兵尽丧亡。”
 话说子牙见雪消水急,滚涌下山,忙发符印,又刮大风。只见阴云布合,把太阳掩了,
风狂冻冽,不亚严冬。刹时间把岐山冻作一块汪洋。子牙出营,来看纣营,尽倒,命南宫、
武吉二将:“带二十名刀斧手下山进纣营,把首将拿来。”二将下山,迳入营中。见叁军冻
在水里,将死者且多。又见鲁雄、费仲、尤浑叁将在中军;刀斧手上前擒捉,如同囊中取物
一般,把叁人捉上山来见子牙。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四天王遇丙灵公
第四十回 四天王遇丙灵公
 魔家四将号天王,惟有青云剑异常;弹动琵琶人已绝,撑开珠伞日无光。莫言烈能焚
毙,且说花狐善食强;纵有几多希世宝,丙灵一遇命先亡。
 话说南宫、武吉将叁人拿到辕门通报,子牙命:“推进来!”鲁雄站立,费、尤二贼跪
下。子牙曰:“鲁雄时务要知,天心要顺,天理要明,真假要辨。方今四方知纣稔恶,弃纣
归周叁分有二,何苦逆天,自取杀身之祸?今已被擒,倘有何说?”鲁雄大喝曰:“姜尚!
尔曾为纣臣,职任大夫,今背主求荣,非良杰也。吾今被擒,食君之禄,当死君之难,今日
有死而已!又何必多言?”子牙命:“且监於後营”复到土台上,布起罡斗,随把彤云散
了,现出太阳。日色如火一般,把岐山脚下冰,即刻化了。五万人马,冻死叁五千,馀者逃
进五关去了。子牙又命南宫往西岐城,请武王至岐山。南宫走马进城,来见武王。行礼毕,
武王曰:“相父在岐山,天气炎热,陆地无阴,叁军劳苦。卿今来见孤,有何事?”南宫
曰:“臣奉丞相令,请大王驾幸岐山。”武王随同众文武,往岐山来。怎见得?有诗为证:
 “君正臣贤国日昌,武王仁德配陶唐;漫言冰冻擒军死,且听台城斩将亡。祭赛封神劳
圣主,驱驰国事仗臣良;古来多少英雄血,争利图名尽是伤。”
 话言武王同文武往西岐山来,行未及二十里,只见两边沟渠之中,冰块飘浮来往。武王
问南宫,方知冰冻岐山。君臣又行七十里,至岐山。子牙迎武王。武王曰:“相父邀孤,有
何事商议?”子牙曰:“请大王亲祭岐山。”武王曰:“山川享祭,此为正礼。”乃上山进
帐。子牙设下祭文;武王不知,今日祭封神台,子牙只言祭岐山。排下香案,武王拈香。子
牙命:“将叁人推来。”武吉将鲁雄、费仲、尤浑推至,子牙传令:“斩讫报来。”刹时献
上叁颗首级,武王大惊曰:“相父祭山,为何斩人?”子牙曰:“此二人乃成汤费仲、尤浑
也。”武王曰:“奸臣理当靳之。”子牙与武王回兵西岐不表。且说清福神将叁魂引入封神
台去了。话说鲁雄残兵败卒走进关,逃回朝歌。闻太师在府,看各处报章,若叁山关邓九公
报大败南伯侯。忽报汜水关韩荣报到,令接上来,拆开看时,顿足叫曰:“不料西岐姜尚,
这等凶恶;杀死张桂芳,又捉鲁雄,号令岐山,大肆猖獗。吾欲亲征,奈东南二处,未息兵
戈。”乃问吉立、余庆曰:“我如今再遣调何人伐西岐?”吉立答曰:“太师在上,西岐足
智多谋,兵精将勇;张桂芳况且失利,九龙岛四道者,亦且不能取胜。如今可发令牌,命佳
梦关魔家四将征伐,庶大功可成。”太师听言喜曰:“非此四人,不能克此大恶。”忙发令
牌,又点左军大将胡升、胡雷,交代守关将令发出。使命领令前行,不觉一日,已至佳梦
关,下马报曰:“闻太师有紧急公文。”魔家四将,接了文书,拆开看罢,大笑曰:“太师
用兵多年,如今为何颠倒?料西岐不过是姜尚、黄飞虎等,割鸡焉用牛刀!”打发来使先
回,弟兄四人点精兵十万,即日兴师;与胡升、胡雷交代府库钱粮,一应完毕,魔家四将辞
了胡升,一声炮响,大队人马起行。浩浩,军声大振,往西岐而来。怎见得好人马?
 叁军呐喊,上五方;刀如秋水迸寒光,如麻林初出土。开山斧如同秋月,画杵戟豹尾飘
飘;鞭□(左“金”右“间”)瓜分左右,长短刀剑砌龙鳞。花腔鼓擂,催军趱将;响阵锣
鸣,令出收兵。拐子马御劫寨,金装弩准备冲营;中军帐镰钩护守,前後营刁斗分明,临兵
全仗胸中策,用武还依纪法行。
 话说魔家四将人马,晓行夜住,逢川过府,越岭登山,非止一日”;又过了桃花岭。探
马报入中军:“启元帅!兵至西岐北门,请令定夺。”魔礼青传令,安下团营,扎了大寨,
叁军放炮安营,呐一声喊。且说子牙自冰冻西岐,军威甚盛,将士英雄,天心效顺,四方归
心,豪杰云集。子牙正商议军情,忽探马报入相府:“魔家四将,领兵扎住北门。”子牙聚
将上殿,共议退兵之策。武成王黄飞虎上前启曰:“丞相在上,佳梦关魔家四将,乃弟兄四
人,皆系异人秘授,奇术变幻,大是难敌。长曰魔礼青,长二丈四尺,面如活蟹,须如铜
线;用一根长,步战无骑,有秘授宝剑,名曰:“青云剑。”上有符印,中分四字,地、
水、火、风,这风乃黑风,风内万千戈矛,若乃逢着此风,四肢成为齑粉。若论火,空中金
蛇搅绞,遍地一块黑烟,烟掩人目;烈烧人,并无遮挡。还有魔礼红,秘授一把伞。名曰:
“混元伞。”伞皆明珠穿成,有祖母绿,祖母碧,夜明珠,辟尘珠,辟火珠,辟水珠,消凉
珠,九曲珠,定颜珠,定风珠。还有珍珠穿成“装载乾坤”四字,这把伞不敢撑,撑开时天
昏地暗,日月无光,转一转乾坤晃动。还有魔礼海,用一根,背上一面琵琶,上有四条弦;
也按地、水、火、风,拨动弦声,风火齐至,如青云剑一般。还有魔礼寿,用两根鞭,囊里
有一物,形如白鼠,名曰:“花狐貂。”放起空中,现身似白象,胁生飞翅,食尽世人。若
此四将来伐西岐,吾兵恐不能取胜也。”子牙曰:“将军何以知之?”黄飞虎答曰:“此四
将昔日在末将麾下,征伐东海,故此晓得;今对丞相,不得不以实告。”子牙听罢,郁郁不
乐。且言魔礼青对叁弟曰:“今奉王命,征凶顽,兵至叁日,必须为国立功,不负闻太师之
所举也。”魔礼红曰:“明日俺们兄弟,齐会妾尚;一阵成功,旋师奏凯。”其日弟兄欢
饮。次日,炮响鼓鸣,摆开队伍,立於辕门,请子牙答话。探马来报:“魔家四将请战。”
子牙因黄飞虎所说利害,恐将士失利,心下犹预未决。金吒、木吒、哪吒在旁,口称:“师
叔!难道依黄将军所说,我等便不战罢?所仗福德在周,天意相佑,随时应变,岂容如此怯
战?”子牙猛醒,传令摆五方号,整点诸校,列成队伍,出城会战。怎见得?
 两扇门开,青招展;震中杀气透天庭,素白纷纭。兑地征云从地起,红荡荡离宫;猛火
欲烧山,皂带飘飘。坎气乌云函上下,杏黄旗麾中央;正道出兵来,金盔将如同猛虎,银盔
将似欢狼。南宫似摇头狮子,武吉似摆尾狻猊;四贤八俊逞英豪,金木二吒持宝剑。龙须虎
天生异像,武成王斜跨神牛;领首的哪吒英武,掠阵的众将轩昂。
 魔家四将,见子牙出兵有法;纪律森严,坐四不象至军前。怎生打扮?有诗为证:
 “金冠分鱼尾,道服勒霞绡:童颜并鹤发,项下长银苗。身骑四不象,手挂剑锋袅;玉
虚门下客,封神立圣朝。”
 话说子牙出阵前欠身曰:“四位乃魔元师麽?”魔礼青曰:“姜尚!你不守本土,甘心
祸乱,而故纳叛亡,坏朝廷纪律;杀大臣,号令西岐,深属不道,是自取灭亡。今天兵至
日,尚不倒戈授首,犹自抗拒?直待践平城垣,俱成齑粉。那时悔之晚矣。”子牙曰:“元
师之言差矣!吾等守法奉公,原是商臣,受封西土,岂得称为反叛?今朝廷信大臣之言,屡
伐西岐,胜败之事,乃朝廷大臣自取其辱,我等并无一军一卒,冒犯五关。今汝等又加之罪
名,我君臣岂肯输服?”魔礼青大怒曰:“孰敢巧言混称大臣取辱,独不思你目下有灭国之
祸?”放开大步,使来取子牙;左哨上南宫纵马舞刀大喝曰:“不要冲吾阵脚!”用钢刀戟
架忙迎。步马交兵,刀戟并举,魔礼红绰步展方天戟冲杀而来。子牙队里辛甲,举斧来战魔
礼红。魔礼海摇直杀出来,哪吒登风火轮,摇火尖迎住,二将双共举。魔礼寿使两根□(左
“金”右“间”),似猛虎摇头,杀将过来,这壁厢武苦银盔素铠,白马银,接战阵前。这
一场大战,怎见得?
 满天杀气,遍地征云:这阵上叁军威武,那阵上战将轩昂。南宫斩将刀,似半潭秋水;
魔礼青虎头,似一段寒水。辛甲大斧,如皓月光辉:魔礼红画戟,一似金钱豹尾。哪吒发怒
抖精神,魔礼海生嗔显武艺;武吉长飕飕,急雨酒残花;魔礼寿二□(左“金”右“间”)
凛凛,冰山飞白雪。四天王忠心佐成汤,众战将赤胆扶圣主;两军士锣鼓频敲,四哨内叁军
呐喊。从辰至年,只杀得旭日无光;未末申初,霎时间天昏地暗。有诗为证:
 “为国忘家欲尽忠,只求千载把名封;捐躯马草何曾惜,止愿皇家建大功。”
 话说哪吒战住了魔礼海,把架开,随手取出乾坤圈,便在空中,要打魔礼海。魔礼江看
见,忙忙跳出阵外,把混元珍珠伞撑开一晃,先收了哪吒的乾坤圈去了。金吒见收兄弟之
宝,忙使遁龙桩,又被收将去了。子牙把打神鞭使在空中,此鞭只打的神打不得仙,打不得
人;四天王乃是释门中人,打不得;後一千年受香烟,因此上把打神鞭也被伞收去了。子牙
大惊。魔礼青战住南宫,把一掩,跳出阵来,把青云剑一晃,往来叁次,黑风卷起,万千戈
矛,一声响亮。怎见得?有诗为证:
 “黑风卷起最难当,百万雄兵尽带伤;此宝英锋真利害,铜军铁将亦遭伤。”
 魔礼红见兄用青云剑,也把珍珠伞撑开,连转叁四次,咫尺间黑暗了宇宙,崩塌了乾
坤。只见烈烟黑雾,火发无情,金蛇搅,半空火光,飞腾满地。怎见得好火?,有诗为证:
 “万道金蛇火内滚,黑罩体命难存;子牙道术全无用,今日西岐尽败奔。”
 话说魔礼海拨动了地水火风琵琶。魔礼寿把花狐貂放出,在空中现形,如白象一只,任
意食人,张牙舞爪,风火无情。西岐众将遭此一败,叁军尽受其殃。子牙见黑风卷起,烈火
飞来,人马大乱,往後败下去。魔家四将,挥动人马,往前冲杀。可怜叁军叫苦,战将着
伤。怎见得?
 赶上将任从刀劈,乘着势杀叁军;逢刀的连肩拽背,遭火的烂额焦头。鞍上无人,战马
拖,不管营前和营後;地上横,折臂断骨,怎分南北东西?人亡马死,只为扶王创业!到如
今将躲军逃,止落叫苦连声无投处。子牙出城,齐齐整整,众将官顶盔贯甲,好似得智狐狸
强似虎;到如今只落得哀哭哭,歪盔却甲,犹如退翎鸾凤不如鸡。死的骸暴露,生的逃窜难
回;惊天勤地哭声悲,嚎山泣岭叁军苦。愁云直上九重天,一派残兵奔陆地。
 话说魔家四将一战,损周兵一万有馀;战将损了九员,带伤者十有八九。子牙坐四不
象,平空去了。金、木二吒土遁逃回。哪吒踏火轮走了。龙须虎借水里逃生。众将无术,焉
能得脱?子牙败进城,入相府,计点众将,着伤大半。阵亡者九名,杀死了文王六位殿下;
叁名副将,子牙伤悼不已。且说魔家四将,收兵掌得胜鼓回营,叁军踊跃。正是:
 喜孜孜鞭敲金镫响,笑吟吟齐唱凯歌回。
 话说魔家四将,得胜回营,上帐议取西岐大事。魔礼红曰:“明日点人马围城,尽力攻
打,指日可破;子牙成擒,武王授首。”礼青曰:“贤弟言之甚善。”次日进兵围城,喊声
大振,杀奔城下,坐名请子牙临阵。探马报进师府,子牙传令:“将免战牌挂在城敌楼
上。”魔礼青传令:“四面架起云梯。”用火炮攻打,甚是危急。且说子牙失利,请将带
伤,忙领金、木二吒、龙须虎、哪吒、黄飞虎不曾带伤者,上城设灰瓶石炮,火箭火弓,硬
弩长,千方守御,日夜防备。魔家四将,见四门攻打,叁日不下,反损折兵卒。魔礼红曰:
“暂且退兵。”命军士鸣金退兵回营。当夜兄弟四人商议:“姜尚乃昆仑教下,自善用兵。
我们且不可用力攻打,只可紧困,困得他里无粮草,外无援兵,此城不攻自破矣。”礼青
曰:“贤弟言之有理。”安心困城,不觉困了两月,四将心下甚是焦燥:“闻太师命吾伐西
岐,如今将近两叁个月,未能破敌;十万之众,日费钱粮许多,倘太师嗔怪,体面何在?也
罢!今晚初更,各将异宝祭於空中,就把西岐旋成渤海,早早奏凯还朝。”魔礼寿曰:“兄
长之言甚妙,各各欢喜。”不言兄弟计较停当,且说子牙牙在相府有事,又见失机,与武成
王黄飞虎议退兵之策,忽然猛风大作,把宝纛杆一折两段。子牙大惊,忙焚香把金钱搜求八
卦,只吓得面如土色,随即沐浴包衣,拈香望昆仑下拜,子牙倒海救西岐。有诗为证:
 “玉虚秘授甚精奇,玄内玄中定坎离;魔家四将施奇宝,子牙倒海救西岐。”
 话说子牙披发仗剑,倒海把西岐罩了。却说玉虚宫元始天尊,如西岐事体,把玻璃瓶中
净水,望西岐一泼,乃叁光神水,浮在海水上面。再说魔礼青把青云剑祭起,地水火风,魔
礼红祭混元珍珠伞,魔礼海拨动琵琶,魔礼寿祭起花狐貂。只见四下里阴云布合,冷雾迷
空,响若雷鸣,势如山倒,骨碌碌天崩,滑喇喇地塌。叁军见而心惊,一个个魂迷意怕。兄
弟四人,各施异术,要成大功,奏凯回朝,只怕你一场空想。正是:
 罔费心机空费力,雪消春水一场空。
 且说魔家兄弟四人,祭此各样异宝,直到叁更里,收了回营,总望次日回兵。且说子牙
借北海水,救了西岐,众将一夜不曾安息。至次日子牙把海水退回北海,依旧现出城来,分
毫未动。且说纣营军校,见西岐城上,草也不曾动一根,忙报:“四位元师!西岐城全然不
曾坏动一角。”四将大惊,齐出辕门看时,果然如此。四人无法可施,一策莫展,只得把人
马紧困西岐。且说子牙倒海救了此危,点将上城看守,已非一日;鸟飞兔走,不觉又困了两
个月。子牙被困,无法退兵。魔家四将英勇,倚仗宝贝,焉能取胜?忽见总督粮储官,见子
牙具言:“叁济仓缺粮,止可用十日,请丞相定夺。”子牙惊曰:“兵困城事小,城中缺粮
事大,如之奈何?”武成王黄飞虎曰:“丞相可发告示,与居民富厚,必积有稻谷,或借叁
四万,或五六万,待退兵之日,加利给还,亦是暂救燃眉之计。”子牙曰:“不可,吾若出
示,民慌军乱,必有内变之祸。料还有十日之粮,再作区处。”子牙不知不觉,又过七八
日,子牙算止得二日粮,心下十分作忙,大是忧郁。那日来了二位道童求见。子牙闻道者
来,便命请来。二位道童上殿下拜,口称:!“师叔!”子牙答礼曰:“二位是那座名山?
何处洞府?今到西岐,有何见谕?”二道童曰:“弟子乃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门下,弟子
姓韩名毒龙,这位是姓薛名恶虎。今奉师命,送粮前来。”子牙曰:“粮在何所?”道童
曰:“弟子随身带来。”锦囊中,取一简献与子牙。子牙看简大喜曰:“天尊圣谕,事在危
急,自有高人相辅,今果如其言。”子牙命道童取粮,道童将豹皮囊中,取出碗口大一个斗
儿,盛有一斗米;众将又不敢笑,子牙将斗命韩毒龙亲送叁济仓去,再来回话。不一时韩毒
龙回来见子牙,还去了不上二个时辰,管仓官来报:“启丞相!叁济仓连气楼上都淌出米
来。”子牙大喜,今事到急处,自有高人来佐佑,此是武王福大。有诗赞曰:
 “武王仁德禄能昌,增福神来助粮;紫阳洞里黄天化,西岐尽灭四天王。”
 话说子牙粮也足,将也多,兵也广,只没奈魔家四将,奇宝伤人!因此上固守西岐,不
敢擅动。且说魔家兄弟,又过了两个月,将近一年,不能成功,修文书报闻太师;言子牙虽
则善战,今又能守不表。一日子牙正在相府,商议军情大事,忽报:“有一道者求见。”子
牙命:“请来。”这道人带扇云冠,穿水合服,腰束丝□(左“糸”右“条”),脚登麻
鞋,至檐前下拜,口称:“师叔!”子牙曰:“那里来的?”道人曰:“弟子乃玉泉山金霞
洞玉鼎真人门下,姓杨名戬;奉师命特来师叔左右听用。”子牙大喜,见杨戬超群出类。杨
戬与诸门人会见了,见过武王,复来问:“城外屯兵者何人?”子牙把魔家四将,用的地水
火风物件,说了一遍,故此挂免战牌。杨戬曰:“弟子既来,师叔可去免战二字,弟子会魔
家四将,便知端的。若不见战,焉能随机应变?”子牙听言甚善,随传令:“摘了免战
牌。”彼时有探马报入大营。启:“元帅!西岐去了免战牌。”魔家四将大喜,即刻出营搦
战。探马报入相府,子牙命杨戬出城,哪吒压阵。城门开处,杨戬出马,魔家四将威风凛凛
冲霄汉,杀气腾腾逼斗星。四将见西岐城内一人,似道非道,似俗非俗,带云冠,道服丝□
(左“糸”右“条”),骑白马,执长。魔礼青曰:“来者何人?”杨戬曰:“吾乃姜丞相
师侄杨戬,汝有何能,敢来此行凶作怪?倚仗左道害人?眼前叫你知吾利害,死无葬身之
地。”纵马摇来取。却说魔家四将,有半年不曾会战,如今一齐出来,步战杨戬。四将会战
上来,把杨戬裹在垓心,酣战城下。且说楚州有解粮官,解粮往西岐,正要进城,见前面战
场阻路。此人姓马名成龙,用两口刀,坐赤兔马,心性英烈。见战场阻路,大喝一声:“吾
来了?”那马撺在圈子里,力战四将。魔礼寿又见一将冲杀将来,心中大怒,未及上合,取
出花狐貂,祭在空中,化作一只白象;口似血盆,牙如利刀,乱抢人吃。有诗为证。
 “此兽修成隐显功,阴阳二气在其中;随时大小皆能变,吃尽人心若野熊。”
 却说魔礼寿祭起花狐貂,一声响,把马成龙吃了半节去。杨戬在马上暗喜,原来有这个
孽障作怪。魔家四将也不知道杨戬有九转成玄功;魔礼寿又祭花狐貂,一声响,也把杨戬咬
了半节去。哪吒见势头不好,进城来报姜丞相说:“杨戬被花狐貂吃了。”子牙心中不乐,
纳闷在府。且说魔家四将,得胜回营治酒,兄弟共饮。吃到二更时分,魔礼寿曰:“长兄如
今把花狐貂放进城里去,若是吃了姜尚,吞了武王,大事定了。那时好班师归国,何必与他
死守?”四人饮酒,各发狂言。魔礼青曰:“贤弟之言有理。”礼寿豹皮囊取出花狐貂叫
曰:“宝贝你若吃了姜尚回来,此功莫大。”遂祭在空中去了。花狐貂乃是一兽,只知吃
人,那知道吃了杨戬,是个祸胎!杨戬曾过九转玄功,七十二变化,无穷妙道;肉身成圣,
封“渍源妙道真君。”花狐貂把他吃在腹里,杨戬听着四将计议,杨戬曰:“孽障也不知我
是谁!”把花狐貂的心一捏,那东西叫一声跌将下来,杨戬现身,把花狐貂一两段,现出原
形。有叁更时分,杨戬来相府门前,叫左右通报丞相。守门军士就击鼓;子牙叁更时,还与
哪吒共议魔家四将事,忽听鼓响,报杨戬回来,子牙大惊,人死岂能复生?命哪吒探虚实。
哪吒至大门首问道:“杨道兄你已死了,为何又至?”杨戬曰:“你我道门徒弟,各有玄妙
不同,快开门。我有要事,报与师叔。”哪吒命开了门,杨戬同至殿前。子牙惊问:“早辰
阵亡,为何又至?必有回生之术。”杨戬曰:“魔礼寿放花狐貂进城,要伤武王、师叔,弟
子在那孽障腹中听着,方把花狐貂弄死了,特来报知师叔。”子牙闻言大喜:“吾有这等道
术之客,何惧之有?”杨戬曰:“弟子如今还去。”哪吒曰:“道兄如何去得?”杨戬曰:
“家师秘授,自有玄妙。”随风变化不可思议。有诗为证。
 “秘授仙传真妙诀,我与道中俱各别;或山或水或颠狂,或金或宝或铜铁。或鸾或凤或
飞禽,或龙或虎或狮;随风有影即无形,赴得蟠桃添寿节。”
 姜子牙笑道:“你有此奇术,可显一二?”杨戬随身一晃,变成花狐貂满地滚;把哪吒
喜不自胜。杨戬曰:“弟子去也!”响一声要去了,子牙曰:“杨戬且住!你大术把魔家四
将宝贝取来,使他折手,不能成功。”杨戬即时飞出西岐城,落在魔家四将帐上。礼寿听得
宝贝回来,忙用手接住,瞧了一瞧,见不曾吃了人。将近四鼓时分,兄弟同进帐中睡去;正
是酒酣醉倒,鼻息如雷,莫知高下。杨戬自豹皮囊中跳出来,魔家四将帐上挂有四件宝贝;
杨戬用手一摸,摸塌了,止拿得一把伞。那一件宝贝落地有声,魔礼红梦中听见有响声,急
起来看时:“呀!却原来挂塌了钓子,吊将下来。”糊涂醉眼,不曾查得,就复挂在上面,
依旧睡了。且说杨戬复到西岐城,来见子牙,将混元珍珠伞献上。金、木二吒、哪吒都来看
伞。杨戬复又入营,还在豹皮囊中不题。且说次日中军帐鼓响,兄弟四人各取宝贝;魔礼红
不见了混元伞大惊:“为何不见了此伞。”急问巡内营将校,众将曰:“内营沙尘也飞不进
来,那有奸细得入?”魔礼红大叫:“吾立大功,只凭此宝;今一旦失了,怎生奈何?”四
将见如此失利,郁郁不乐!无心整理军情。且说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忽然心血来潮,
叫:“金霞童子请你师兄来。”童子领命。便去请黄天化至碧游□(左“”右“木”)前,
倒身下拜:“老师父叫弟子那里使用?”真君曰:“打点你下山,你父子当为周王立功。随
我来!”黄天化随师至桃园中,真君传二柄;天化见面即会,精熟停当,无不了然。真君
曰:“将吾的玉麒麟与你骑,又将火龙镖带去。徒弟!你不可忘本,必尊道德。”黄天化
曰:“弟子怎敢?”辞了师父出洞来,上了玉麒麟、把角一拍,四足起风云之声。此兽乃道
德真君,闲戏叁山,闷游五岳之骑。黄天化即时来至西岐,落下麒麟,来到相府,令门官通
报:“启丞相!有一道童求见。”子牙请:“来见。”天化上殿下拜口称:“师叔!弟子黄
天化,奉师命下山,听候使用。”子牙问:“那一座山?”黄飞虎曰:“此童乃青峰山紫阳
洞清虚道德真君门下黄天化,乃末将长子。”子牙大喜:“将军有子,出家修道,更当庆
幸。”且说黄天化父子重逢,同回王府,置酒父子欢饮;黄天化在山吃斋,今日在王府吃
荤。头挽双抓髻,穿王服,带束发冠,金抹额,穿大红服,贯金锁甲,束玉带。次日上殿见
子牙,子牙一见黄天化如此装束,便曰:“黄天化!你原是道门,为何一旦变服?我身居相
位,不敢忘昆仑之德!你昨日下山,今日变服,还把丝带束了。”黄天化领命,系了丝带。
天化曰:“弟子下山,退魔家四将,故如此将家装束耳,怎敢忘本?”子牙曰:“魔家四
将,乃左道之术,也须紧要提防。”天化曰:“师命指明,何足惧哉?”子牙许之。黄天化
上了玉麒麟,提两柄,开放城门,至辕门请战。四魔王正遇丙灵公。不知胜败如何?且看下
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闻太师兵伐西岐
第四十一回 闻太师兵伐西岐
  太师行兵出故商,西风飒飒送斜阳;君因乱政民多难,臣为摅忠命尽伤。惟知去日宁知
返,只识兴时那识亡;西将亦随征进没,令人几度忆成汤。
 且说魔礼红不见了珍珠伞,无心整理军情,忽报:“有将在辕门讨战。”
 四将听说,随点人马出营会战;见一将骑玉麒麟而来,但见怎生打扮?
 有诗为证:“悟道高山十六春,仙传道术最通灵;潼关曾救生身父,莫邪宝剑斩陈桐。
束发金冠飞烈焰,大红袍上绣团龙;连环砌就金锁铠,腰下绒□(左“糸”右“条”)左右
分。两柄银生八楞,稳坐走阵玉麒鳞;奉命特来收四将,西岐城外立头功。旗开拱手黄天
化,封神榜上丙灵公。”
 魔礼青观看一员小将,身坐玉麒麟,到阵前曰:“来者何人?”天化答曰:“吾非别
人,乃开国武成王长男黄天化是也。今奉姜丞相将命,特来擒你!”魔礼青大怒,挺拽步,
来取黄天化,天化手中迎面交还,步骑交兵,一场大战。怎见得?
 发鼓振天雷锣鸣,两阵催红如烈火;将军八面威,这一个舍性命而安社稷,那一个拚残
生欲正华夷。自来也见将军战,不似今番对。
 话说魔礼青大战黄天化,步骑相交,并举,来往未及二十回合,早被魔礼青随手带起白
玉金刚镯,一道霞光,打将下来,正中後心。
 只打得金冠倒插,跌下骑来。魔礼青方欲取首级,早被哪吒大叫:“不要伤吾道兄!”
登开风火轮,杀至阵前,救了黄天化。哪吒大战魔礼青,双并举,杀得天愁地暗;魔礼青祭
起金刚镯来打哪吒,哪吒也把乾坤圈丢起。乾坤圈是金的,金刚镯是玉的,金把玉打得粉
碎。魔礼青、魔礼红一齐大呼曰:“好哪吒伤碎吾宝,此恨怎消?”齐来动手,哪吒见势不
好,忙进西岐;魔礼海正待用琵琶时,哪吒已自进城去了。
 魔礼青进营,见失了金刚镯,闷闷不悦。且说黄天化被金刚镯早已打死了,黄飞虎痛哭
曰:“岂知进西岐,未安枕席,竟自打死,甚是伤情。”只得把天化尸骸停在相府门前:子
牙亦自不乐。忽有人报进殿来:“启丞相!有一道童求见。”子牙传令:“请见。”道童至
殿前下拜。子牙问:“那里来的?”童儿曰:“弟子是紫阳洞道德真君,命弟子来背师兄黄
天化回山。”子牙大喜,白云童儿将黄天化背回至紫阳洞,门前放下;道童进洞回覆曰:
“师兄已背来了。”真君出洞,看天化面黄不语,闭目无言。真君命童儿取水来,将丹药化
开,用剑撬开口,将药灌入,随下中黄。不一个时辰,黄天化已是回生,二目睁开,见师父
在傍,天化曰:“弟子如何在此相见?”真君曰:“好畜生!下山吃荤,罪之一也。变服忘
本,罪之二也。若不看子牙面上,决不放你!”天化倒身下拜;真人取出一吻,递与天化
曰:“你速往西岐,再会魔家四将,可成大功。我不久也要下山。”黄天化辞了师父,驾土
遁前来,须臾便至西岐;落下遁光,来至相府,门官忙报。子牙命至殿前,黄天化把师父言
语说了一遍,飞虎大喜。次日黄天化上了玉麒麟,出城坐名要魔家四将;军政司报进行营:
“黄天化请战。”魔家四将听报,忙出营,见天化精神纠纠,大叫曰:“今日定见雌雄!”
魔礼青摇来刺,天化火速来迎,步骑相交,一场大战。未及叁五回合,天化便走,魔礼青随
後赶来;黄天化回头一看,见魔礼青赶来,挂下双,取出一幅锦囊,打开看时,只见长有七
寸五分,放出华光,火焰夺目,名曰:“心钉。”黄天化掌在手中,回手一发;此钉乃希世
奇珍,一道金光出掌,怎见得?有诗为证:“此宝今番出紫阳,炼成七寸五分长;玄中妙法
真奇异,收伏魔家四天王。”
 话说黄天化发出钻心钉,正中魔礼青前心,不觉穿心而过。只见魔礼青大叫一声,跌倒
在地。魔礼红见兄长打倒在地,心中大怒;急忙跑出阵来,把方天戟一摆,紧紧赶来。黄天
化收回钉,乃复打来;魔礼红躲不及,又中前心。此钉见心过,响一声跌在尘埃。魔礼海大
呼曰:“小畜生!将何物伤吾二兄!”急出时,早被黄天化连发此钉,又将魔礼海打中;也
是该四天王命绝正遇丙灵公,此乃天数。只见魔礼寿见叁兄死於非命,心中甚是大怒;忙忙
走出,用手往豹皮囊里拿花狐貂出来,欲伤黄天化。不知此花狐貂乃是杨戬变化的,隐在豹
皮囊里;魔礼寿把手来拿此物,不知杨戬把口张着,等魔礼寿的手往花狐貂嘴里来,被花狐
貂一口,把魔礼寿的手咬将下来,只得一个骨头,怎熬得这般疼痛?又被黄天化一钉打来,
正中胸前。正是:治世英雄应何济,封神台上把名标。
 话说黄天化打死魔家四将。方来取首级;忽见豹皮囊中一阵风儿过处,只见花狐貂化为
一人,乃是杨戬。黄天化认不得杨戬,天化问曰:“风化人形者是谁?”杨戬答曰:“吾乃
杨戬是也;姜师叔有命,在此以为内应。今见兄长连克四将,正应上天之兆。”正说间,只
见哪吒登轮赶来,对黄天化、杨戬言曰:“二兄今立大功,不胜喜悦。”叁人彼此庆慰,同
进城至相府内来,见子牙。叁人将发钉打死四将,杨戬伤手之事,诉说一遍。子牙大喜,命
把四将斩首,号令城上。且说魔家人马,逃回进关,随路报於汜水关韩荣;韩荣闻报大惊
曰:“姜尚在西周,用兵如此利害!”心上甚是着忙。乃作告急本章,星夜奏上朝歌,去讫
不题。且说闻太师在相府闲坐,闻报:“游魂关窦荣,屡胜东伯侯。”忽然又报:“叁山关
邓九公之女,邓婵玉,连胜南伯侯,今已退兵。”太师大喜。又报:“汜水关韩荣有报。”
太师命进来,差官将文书呈上。太师拆开一看,见魔家四将尽皆诛戮,号令城头,太师拍案
大怒叫曰:“谁知四将英雄,都也丧於西岐;姜尚有何本领,挫辱朝廷军将?”闻太师当中
一目睁开,白光有二尺远近;只气得叁尸神暴燥,七窍内生烟。自思自忖道:“也罢!如今
东南二处渐已平定,明日面君,必须亲征,方可克敌。”当日作表。次日朝贺,将出师表
章,来见纣王。纣王曰:“太师要伐西岐,为孤代理。”命左右速发黄钺白旄,得专征伐。
太师择吉日,祭宝纛旗;纣王亲自饯别,满斟一,递与闻太师。太师接酒躬身奏曰:“老臣
此去,必克除反贼,清静边隅。
 愿陛下言听计从,百事详察而行,毋使君臣隔绝,上下不通。臣多不过半载,便自奏凯
还朝。”纣王曰:“太师此行,朕自无虑;不久候太师佳音。”命排黄钺白旄,令闻太师起
行。太师饮过数,纣王看闻太师上骑,那黑麒麟久不曾出战;今日闻太师方欲骑上,被黑麒
麟叫一声,跳将起来。百官大惊,左右扶起太师,忙整衣冠;时有下大夫王燮上前奏曰:
“太师今日出兵落骑,实为不祥,可再点别将征伐可也。”
 太师曰:“大夫差矣!人臣将身许国,而忘其家;上马抡兵,而忘其命。
 将军上阵,不死带伤,此理之常,何足为异?大抵此骑久不曾出战,未曾演试,筋骨不
能舒伸,故有此失。大夫幸勿再言。”随传令点炮出兵,太师复上骑,此一别去不知何年再
君臣面,只落得默默英魂带血归。太师一点丹心,叁年征伐,俱是为国为民:用尽机谋扶帝
业,上天垂象不能成。
 岐说闻太师提大兵叁十万,出了朝歌,渡黄河,兵至渑池县。总兵官张奎迎接至帐前行
礼毕,太师问:“往西,那一条路近?”张奎曰:“往青龙关近二百里。”太师传令:“往
青龙关去。”人马离了渑池县,往青龙关来;一路上旗招展,绣带飘摇,真好人马。怎见
得?有诗为证:“飞龙红缨闪闪,飞凤紫雾盘旋;飞虎腾杀气,飞豹盖地遮天。挡牌滚滚,
短剑辉辉;挡牌滚滚,扫万军之马足;短剑辉辉,破千重之狼铳。大刀,雁翎刀,排开队
伍;金,荡荡朱缨;太阿剑,昆吾剑,龙鳞砌就;金装□(左“金”右“间”),银镀□
(左“金”
 右“间”),冷气森严:画戟,银尖戟,飘荡豹尾;开山斧,宣花斧,一似车轮。叁军
呐喊撼天关,五色旗摇遮映日。一声鼓响,诸营奋勇逞雄威;数捧锣鸣,众将委蛇随队伍。
宝纛下,瑞气笼烟;金字令旗,来往穿梭。能报事拐子马紧挨鹿角,能冲锋连珠炮堤防劫
营。”
 正是:腾腾杀气滚征埃,隐隐红云映绿苔;十里只闻戈甲响,一座兵山出土来。
 话说大兵离了青龙关,一路崎岖窄小,止容一二骑而行;人马甚是难走,跋涉更觉险
峻。闻太师见如此艰难,悔之不及:“早知如此,不若还走五关,方便许多。如今反耽误了
路途。”一日来到黄花山,只见一座大山,怎见得?有赞为证:远观山山青叠翠,近观山翠
亚青山。山青叠翠,参天松婆娑弄影;翠叠青山,靠峻岭逼陡悬崖逼陡涧。绿桧影摇玄豹
尾,峻悬崖青松折齿;老龙腰望上看似梯似镫,望下看如穴如坑。青山万丈接云霄,斗涧莺
愁长地户。此山到春来,如火如烟;到夏来,如蓝如翠;到秋来,如金如锦;到冬来,如玉
如银。到春来,怎见得如火如烟?红灼灼夭桃喷火,绿依依弱柳含烟。到夏来,怎见得如蓝
如翠?而来苍烟欲滴,月过岚气氤氲。到秋来,怎见得如金如锦?一攒攒一簇簇俱是黄花吐
瑞,一层层一片片尽是红叶摇风。到冬来,怎见得如玉如银?水幌幌冻成千块玉,雪蒙蒙堆
叠一山银。山径崎岖,难进难出;水途曲折,流去流来。树梢上生生不已:鸟啼时韵致幽
扬;正是观之不舍,乐坐忘归。有诗为证:“一山未过一山迎,千里全无半点平;莫道牧童
遥指处,只看图画不堪行。”
 话说闻太师看此山险恶,传令安下人马,催开黑麒鳞,自上山来观看。
 见有一程平坦之地,好似一个战场。太师叹曰:“好一座山,若是朝廷宁静,老夫来黄
花山,避静消闲,多少快乐?”又见依依翠竹,古木乔松,赏玩不尽。正看此山景致,忽听
脑後一声锣响;太师急勒转坐骑,原来是山下走阵,走的乃是长蛇阵,阵头一将,面如蓝
靛,发似朱砂,上下獠牙,金甲红袍,坐下阵马;手使一柄开山斧。闻太师探看走阵,不觉
被山下士卒,看见闻太师身穿红袍,坐骑一兽,用两根金鞭,偷看阵势;士卒竟不走阵,来
报主将:“启大王千岁!山上有一人,探看吾等巢穴。”那人见说,□(左提“手”右
“台”)头一看,大怒,速命退了阵,把马一磕,那人走上山来;闻太师看见一将飞来,甚
是英雄,十分勇猛,心中暗想:收得此人,去伐西岐乃是用人之际,心上正是踌躇,不觉那
马已到面前,只见来将大呼曰:“你是何人,好大胆敢来探吾山穴?”闻太师曰:“贫道看
此山幽静,欲在此结一茅庵,早晚诵一二卷黄庭,不识将军肯否?”来人大怒骂道:“好妖
道!”催开马,摇手中斧飞来直取,闻太师用金鞭急架忙迎;鞭斧交加,大战在高山之上。
闻大师征伐多年,不知见过多少豪杰,那里把他放在眼里;见这将使的斧,也有些本领:
“待吾收了此人,往西岐去,虽无大成,亦有小就。”太师把骑一拨,往东就走;那人赶
来。闻太师听脑後铃声响亮,把金鞭一指,平地现出一座金墙;把只一员大将,围在里面,
用金遁住了。太师依旧还往这山上下了骑,倚松靠石坐下。太师看有几道杀气,隐在山中,
默然不提。且说小校上山来:“启二位千岁!有一穿红的道人,把大千岁引入一阵黄气之
内,就不见了。”二将急问报事喽罗:“如今在那里?”小校答曰:“如今现在山上坐
着。”
 二人大怒,忙上马持兵,众喽罗齐声呐喊,杀上山来。闻太师看见,慢慢的上了黑麒
麟,把金鞭一指,大呼曰:“二将慢来!”二将见闻太即是叁只眼的道人,也自惊讶;乃上
前喝曰:“你是何人?敢在此行凶?
 将吾兄长摄在那里去了?好好送还,饶你一命!”闻太师曰:“方那蓝脸的,无知触
我,被我一鞭打死了,你二人又来做甚麽?我非有别意,欲在此黄花山修炼,你二人肯
麽?”二人大怒,把马催开,一个使便取,一个使双□(左“金”右“间”)打来。闻太师
使开金鞭,冲杀上下,叁骑交加。闻太师勒转黑麒麟往南就走;二将赶来,太师把鞭一指,
将水遁了张天君,木遁遁了陶天君。此一回乃闻太师收邓、辛、张、陶四天君;闲太师依旧
还坐在山坡之上。且说喽罗来报辛天君;辛天君正在山坡後收粮,忽见小喽罗来报:“二千
岁祸事不小!”
 辛环问曰:“有何事?”小校曰:“叁位千岁,被一道人打死了。”辛环听说,大叫一
声;“气死我也!”忙提钻,将胁下双肉翅一夹,飞起空中。一阵风响,只听得半空中声似
雷鸣,至山上大呼曰:“好妖道!
 将吾兄弟打死,岂可让你独生乎?”闻太师当中眼睁开看时,好凶恶之像;二翅飞来,
怎见得?
 二翅空中响,头戴虎头冠;面如红枣色,顶上宝光寒。钻定天下,獠牙嘴上安;一怒无
遮挡,飞来势若鸾。
 话说闻太师见而大喜,真奇异豪杰!那人照闻太师顶上一打来,太师用鞭急架忙迎,鞭
骁勇,杀法精奇。太师掩一鞭,望东便走;辛环大呼:“妖道那里去?吾来了!”把双翅二
夹,即到顶上。他不知闻太师有多大本领,任意行凶。闻太师,自忖:“五遁之中,遁不得
此人。”
 且将金鞭照路旁一块山右,连指两叁指,命黄巾力士:“将此山石把这人压了。”力士
得法旨,忙将此山石平空飞起,把辛环挟腰压下来。
 怎知闻太师。
 玄中道术多奇异,倒海移山谈笑中。
 刚把这辛环压住了。闻太师勒转黑麒麟,兴鞭照顶门上打来;辛环大呼曰:“老师慈
悲!弟子不识高明,冒犯天威,望老师赦宥若得再生,感恩非浅。”太师把鞭放在辛环顶上
曰:“你认不得我。吾非道者,我是朝歌闻太师是也。因征伐西岐,徒此经过,你那蓝脸的
人,无故来伤我;你还是欲生乎?欲死乎?”辛环大叫:“太师老爷!小的不知是太师驾过
此山,早知应当远迎。冒犯天颜,万望恕小人死罪!”太师曰:“你既欲生,吾便赦你。只
是要在吾门下,往征西歧;若是有功,不失腰玉之福。”辛环曰:“若是贵人肯提拔下士,
末将愿从麾下指挥。”
 太师把鞭一指,黄巾力士将山右揭去,辛环站不起来,半响方能站立,拜倒在地。闻太
师扶起,太师收了辛环,方倚松靠石坐下。辛环站在一旁,闻太师问曰:“黄花山有多少人
马?”辛环答曰:“此山方圆有六十里,聚喽罗,一万有馀,粮草颇多。”太师不觉大喜,
辛环跪下哀告曰:“前来叁将,望太师老爷一例慈悲赦宥。若得回生,愿尽驽骀,以报知遇
之恩。”闻太师道:“你还要他来?”辛环曰:“名姓虽殊,情同手足。”闻太师曰:“既
然如此,你等也是有义气的。”站开了,太师发手一雷,振动山岳。且说遁的叁将,一时揉
眉擦眼,邓天君不见了金墙,张天君不见了大海,陶天君不见了大林。叁将走马回山,只见
辛环站在那穿红的道人傍边,邓忠大怒,声若巨雷,叫:“贤弟与吾拿住那妖道!”话还未
了,张、陶二将齐叫:“齐拿妖道!”也不知闻太师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黄花山收邓辛张陶
第四十二回 黄花山收邓辛张陶
  劫数相逢亦异常,诸天神部涉沙场;任他奇术俱遭败,那忙仙凡尽带伤。周室兴隆时共
泰,成汤丧乱日偕亡;黄花山下收强将,总向岐王土内藏。
 话说叁将齐来发怒,辛环急上前忙止曰:“兄弟们不得妄为,快下马来参谒。此是朝歌
闻太师老爷。”叁将听说闻太师,滚鞍下马,拜伏在地,口称:“太师!久慕大名,未得亲
觌尊颜。今幸天缘,大驾过此,末将等有失迎迓,致多冒渎。适误犯,望太师老爷恕罪。末
将等不胜庆幸。”众将请太师上山,闻太师听说亦喜,随同众将上山。
 众将请太师上坐,复行参谒,太师亦自温慰。因问曰:“四将尊姓何名?今日幸逢,老
夫亦与有荣也。”邓忠曰:“此黄花山,俺弟兄四人,结拜多年。末将姓邓名忠,次名辛
环,叁名张节,四名陶荣。只因诸侯荒乱,暂借居此山,权且为安身之地,其实皆非末将等
本心。”
 闻太师听罢:“你等肯从吾征伐西岐,候有功之日,俱是朝廷臣子。
 何苦为此绿林之事,埋没英雄,辜负生平本事?”辛环曰:“如太师不弃忠等,愿随鞭
镫。”闻太师曰:“列位即肯出力王室,真是国家有庆。你们可将山上喽罗,计有多少?”
辛环答曰:“有一万有馀。”
 太师曰:“可晓谕众人,愿随征者去,不愿随征者,宁释还家;仍给赏财物,也是他等
跟你们一场。”辛环领命,传与众人,有愿去的,有不愿去的,俱将历来所积,给与众人。
众人无不悦服,除不去的,倘馀七千多人;粮草计有叁万,俱打点停当,烧了牛皮宝帐。闻
太师即日起兵,又得四将,不觉大喜。把人马过了黄花山,径往前进。浩造汤荡,甚是军威
雄猛。有诗为证:“烈烈飞杀气,纷纷战马似蛟龙;西岐豪杰如云集,太师亲征若浪抛。”
 话说闻太师人马正行,忽头见一石碣,上书叁字,名曰:“绝龙岭。”
 太师在黑麒麟上,默默无言,半响不语。邓忠见闻太师勒骑不行,面上有惊恐之色,邓
忠问曰:“太师为何停骑不语?”闻太师曰:“吾当时悟道在碧游宫,拜金灵圣母为师之
时,学艺五十年,吾师命我下山佐成汤。临行问师曰:『弟子归着如何?』吾师道:『你一
生不得逢绝字』”今日行兵,恰恰见此石碣上书『绝』字,心上迟疑,故此不快。”
 邓忠等四将笑曰:“太师差矣!大丈夫岂可以一字定终身祸福?况且吉人天相,只以太
师之才德岂有不克西岐之理?从古云:『不疑何卜。』”太师亦不笑不语,众将催人马速
行,刀似水,甲士如云,一路无词。人马报入中军:“启太师!人马至西岐南门,请令定
夺。”
 太师传令安营。一声炮响,叁军呐一声喊,安下营,结下大寨。怎见得?有赞为证:营
安南北,阵摆东西;营安南北分龙虎,阵摆东西按木金。围子手平添杀气,虎狼威长起征
云:拐子马齐齐整整,宝纛卷起威风。阵前小校披金甲,传儿郎挂锦裙;先行官猛如罴虎,
佐军官恶似彪熊。
 定营炮天崩地裂,催阵鼓一似雷鸣;白日里出入有法,到晚间转箭支更。只因太师安营
寨,乌鸦不敢望空中。
 不说闻太师安营西岐,只见报马报进相府报:“闻太师调叁十万人马,在南门安营。”
子牙曰:“当时吾在朝歌,不曾会闻太师,今日领兵到此,看他纪法何如?”随带诸将上
城,众门下相随,同到敌楼上观闻太师行营,果然好人马。怎见得?有诗为证:“满空杀
气,一川铁马;兵戈映日,征云五色。旌飘扬,千枝画戟。
 豹尾描金五彩,万口钢刀;诛龙斩处,青铜剑密密钺斧。大小水晶盘,对对长;盏口粗
细银画,幽幽画角。犹如东海老龙吟,灿灿银盔;滚滚冰雪,如雪练锦视□(左“糸”右
“秀”)祆。簇拥走马先行,玉带征夫,侍听中军元帅。鞭抓将士尽英雄,打阵儿郎凶似
虎;不亚轩辕破蚩尤,一座兵山从地起。”
 话说子牙观看良久,叹曰:“闻太师平日有将才,今观如此整练,人言尚未尽其所
学。”随下城入府,同大小门下众将,商议退兵之策。
 有黄飞虎在侧曰:“丞相不必忧虑,况且魔家四将,不过如此。正所谓国王洪福大,巨
恶自然消散。”子牙曰:“虽是如此,民不安生,军苦甲胄,将累鞍马,俱不是宁泰之
象。”正议间,报:“闻太师差官下书。”子牙传令:“令来。”不一时开城,放一员大
将,至相府将书呈上。子牙折书观看,上云:“成汤太师兼征西天宝大元帅闻仲,奉书丞相
姜子牙麾下:盖闻王臣作叛,大逆於天;今天王在上,赫赫威灵。兹尔西上,敢行不道,不
遵国法,自立为王,有伤国体;复纳叛逆,明欺宪典。天子累兴问罪之师,不为俯首伏罪,
尚放大肆猖獗,拒敌天吏,杀军覆将,辄敢号令张威,王法何在?虽食肉寝皮,不足以尽厥
罪;纵移尔宗祀,削尔疆士,犹不足以偿其失。今奉诏下讨,你等若惜一城之生灵,可速至
辕门授首,候归朝以正国典,如若抗拒,真火炎昆冈,俱为齑粉,噬脐何及?战书到日,速
为自裁不宣。”
 子牙看书毕,即问曰:“来将何名?”邓忠答曰:“末将邓忠。”子牙曰:“邓将军回
营,多拜上闻太师,原书批回,叁日後会兵城下。”
 邓忠领命出城,进营回复了闻太师,将子牙回话,说了一遍。不觉就是叁日,只听成汤
营中□(左“石”中“马”右“交”)响,喊杀之声振天。子牙传令,把五方队伍,调遣出
城。闻太师正在辕门,只见西岐南门开处一声□(左“石”中“马”右“交”)响,有四青
招展;下四员战将,按震宫方位:青袍青马尽穿青,步步层层列马兵;手挽挡牌人似虎,短
剑长若铁城。
 二声□(左“石”中“马”右“交”)响,四红招展;脚下四员战将,按离宫方位:红
袍红马绛缨,收阵铜锣带角鸣;将士雄纠跨战骑,强弓火□(左“石”中“马”右“交”)
列行营。
 叁声□(左“石”中“马”右“交”)响,四素白招展;脚下四员战将,按兑宫方位:
白袍白马烂银盔,宝剑昆吾耀日辉;火抢回金装□(左“金”右“间”),大刀犹如白龙
飞。
 四声□(左“石”中“马”右“交”)响,四皂招展;脚下四员战将,按坎宫方位:黑
人黑马皂罗袍,斩将飞翎箭更豪;宣花斧共枣木槊,虎头配雁翎刀。
 五声□(左“石”中“马”右“交”)响,四杏黄招展;脚下四员战将,据戊己宫方
位:金盔金甲杏黄,将坐中央守一元:杀气腾腾笼战骑,冲锋锐卒候辕门。
 话说闻太师看见子牙把五方队伍调出;两边大小将官,一对对齐齐整整。哪吒登风火
轮,手提火尖,对着杨戬、金吒、木吒、韩毒龙、薛恶虎、黄天化、武吉等,侍卫两旁。宝
纛下子牙骑四不象;右手下有武成王黄飞虎坐五色神牛而出。只见闻太师在龙凤下,左右有
邓、辛、张、陶四将;太师面如淡金,五绺长须,飘扬脑後,手提金鞭。怎见得闻太师威
武?
 九云冠金霞缭绕,绛纱衣鹤舞云飞,阴阳□(左“糸”右“条”)结束。朝履应玄机,
坐下麒麟如墨染;金鞭摆动似光辉,拜上通天教下,除叁五遁施为。胸中包罗天地,运筹万
斛珠玑;丹心贯乎白日,忠贞万载名题。龙凤下列旌,太师行兵自异。
 话说子牙催骑,向前欠身打躬,口称:“太师!卑职姜尚,不能全礼。”
 闻太师曰:“姜丞相:闻你乃昆仑名士,为何不谙事体何也?”子牙答曰:“尚忝玉虚
门下,周旋道德,何敢违背天帝?上遵王命,下顺军民,奉法守公,一遵於道。敬诚缉熙,
克勤天戒,分别贤愚,佐守本土。不放虐民乱政,稚子无欺,民安物阜,万姓欢娱,有何不
安事体之处?”闻太师曰:“你只巧知於立言,不知自己有过;今天王在上,你不遵君命,
自立武王;欺君之罪,孰大於是?收纳叛臣黄飞虎,明知欺君,安心拒敌;叛君之罪,孰大
於是?及至问罪之师一至,尚不认罪,擅行拒敌,杀戮军士命官;大逆之罪,孰加於是?今
吾自至此,犹恃己能,不就降服,竟自与兵拒敌,巧言饰非,真可令人痛恨!”
 子牙笑而答曰:“太师差矣!自立武王,固是吾国未行奏请,然子袭父荫,何为不可?
况天下诸侯尽反成汤,也是欺君不成?只是人君先自灭纲纪,不足为万姓之主,因此皆背叛
不臣,此其过岂尽在臣也?
 如武成王正是:『君不正臣投外国』亦是礼之当然。今为人君,尚不自反;乃厚於责
臣,不亦差乎?若论杀朝廷命宫士卒,是自到此,取死讨辱;尚等并不曾领一军一卒,或助
诸侯,或伐关隘。太师名振八方,今又到此,未免先有轻举妄动之意,在尚怎敢抗拒?不若
依尚愚意,老太师请自回鸾辔;各守疆界,还是好颜相看。若太师务任一己之私,逆天行
事,然兵家胜负,未可知也。还请太师叁思,毋损威重。”
 闻太师被此数语,说得面皮通红;又见黄飞虎在宝轰之下,乃大叫曰:“逆臣黄某出来
见我。”飞虎觌面离回,只得向前欠身曰:“末将自别太师,不觉数载;今日一会,不才冤
屈,庶可伸明。”闻太师喝曰:“满朝富贵,尽在黄门;一旦负君,造反助恶,杀害命官,
逆恶贯盈,还来强辩。”命:“那一员将官先把反臣拿了?”左哨上邓忠大叫曰:“末将愿
往。”挺马摇,来取黄飞虎,黄飞虎纵五色神牛,手中劈面交还,张节使也来助邓忠,同营
内有大将南宫敌住。陶荣使□(左“金”右“间”)飞马,前来助战;这壁厢武吉拨马摇,
抵往陶荣。两阵上六员战将,叁对交锋;来来往往,冲冲撞撞,翻腾上下交加。只杀得天愁
地暗,日月无光。辛环见叁将不能取胜,把胁下肉翅一夹,飞起半空,手持钻,望子牙打
来,时有黄天化催开玉麒麟,两柄银,住辛环;周营众将见成汤营里飞起一人来,头戴虎头
冠,面如红枣,尖嘴獠牙,狰狞恶状。惟黄天化战住辛环,闻太师见黄天化坐玉麒麟,如是
道德之士;急催开黑麒麟,使两条金鞭,冲杀过来,忙取子牙。子牙忙催动四不象,急架相
迎;二兽并加,足生云雾。这是闻太师头一场大战西岐,只见得:两下里排开队伍,军政司
擂鼓鸣锣;前後军安排赌斗,左右将准备夹攻。一等等有爪有牙,一对对能走能飞;狻猊獬
豸,狮子麒麟,□(左“豸”右“”)彪怪兽,猛虎蛟龙。狻猊斗狂风荡荡,獬豺斗日色辉
辉;狮子斗寒风凛凛,麒麟斗冷气森森。獾彪斗来往撺跳,怪兽斗遍地烟云;蛟龙斗彩云布
合,猛虎斗卷起狂风。大战一场怎肯休,英雄恶战鬼神愁。
 话说闻太师雌雄双鞭,甚是利害,祭起空中,如有风雷之声;子牙如何敌得住,甚难招
架。被闻太师祭起雄鞭,飞在空中,此鞭原是两条蛟龙,化成双鞭,按阴阳分二气,那鞭在
空中打将下来,正中子牙肩臂,翻鞍落骑。闻太师方欲来取首级,彼时哪吒登风火轮,摇大
叫:“勿要伤吾师叔!”照闻太师面上一,太师急架时,早被辛甲将子牙救回。闻太师与哪
吒战叁五回合,又举鞭打哪吒,哪吒不曾防备,也被一鞭打下轮来。早有金吒跃步赶来,将
宝剑架住金鞭,欲救哪吒,太师大怒,连发双鞭,雌雄不定,或起或落,连打金、木二吒,
又打韩毒龙。幸有杨戬在侧,看见闻太师好鞭,只打得落花流水:催动银合马,飞走出阵,
挺便刺。闻太师见杨戬相貌非俗,心下暗忖:西岐有这些奇人,安得不反?便把鞭来迎战,
数合之内,祭起双鞭,正打中杨戬顶门上;只打得火星迸出,全然不理,一若平常。太师大
惊,骇然叹曰:“此等异人,真乃道德之士!”不说闻太师赞叹,且说陶荣战武吉,见诸将
未分胜负;忙把聚风取出,连摇数摇,刹时间飞沙走石,播土扬尘,天昏地暗。怎见得好
风,只打得众军如风卷残云,丢弃鼓,将士尽盔歪甲斜,莫辨东西,败下阵来。有赞为证:
刹时间天昏地暗,一会儿雾起云迷;初起时尘沙荡,次後来砖石纷纷。狂风影里,叁军乱
窜;惨雾之中,战将心忙。会武的刀乱使,能文的颠倒慌张;闻太师金鞭龙摆尾,邓忠斧钺
似车轮;辛环肉翅世间稀,张节传天下少,陶荣奇异聚风。这是雷部神施猛烈,西岐众将各
逃生;弃戈丢锣抛满地,尸横马倒不能行。为国亡身遭剑劈,尽忠舍命定逢伤;闻太师西岐
得胜,西天君掌鼓回营。
 话说闻太师掌得胜鼓回营,升宝帐,众将来贺太师头阵之功,挫动西岐锋锐,破此城只
在此日。且道子牙收败兵进城入府,众将上殿见子牙;子牙曰:“今日着伤请将,李氏叁
人,韩毒龙等,尽被闻太师打了。”有杨戬在侧曰:“丞相且歇息一二日,再与他会战,定
胜闻仲;若得胜之时,乘矶劫营,先挫其锋,後面势如破竹,闲仲可擒矣。”
 子牙曰:“善。”只至第叁日,西岐□(左“石”中“马”右“交”)响,众将出城,
安排杀;报马报入营来,闻太师见报入营,随即出阵。左右四将分开,太师至阵前:子牙
曰:“今日与太师定决一雌雄。
 ”各不答话,二兽相交,战鞭并举;子牙左有杨戬,右有哪吒,敌住太师。邓忠走马前
来助战,有黄飞虎前来截住杀。张、陶二将来助,有武吉、南宫敌住杀。辛环飞来,有黄天
化阻住。闻太师正战之际,又把雌雄鞭起在空中;子牙打神鞭,乃玉虚宫元始所赐,此鞭有
二十六节,一节上有四道符印,打八部正神,闻太师鞭往下打,子牙鞭往上迎,鞭打鞭,把
闻太师雌雄鞭一打两断,落在尘埃。闻太师大叫一声:“好姜尚,怎敢坏吾法宝,吾与你势
不两立?”子牙复祭打神鞭起去。闻太师难逃这一鞭之祸,一声响,把闻太师打下骑来;幸
有门下吉立、余庆,催马急救,太师借土遁去了。子牙与众将大杀一阵,方收兵进西岐城,
入相府,只见杨戬进曰:“今夜若去劫营,实是大胜。”子牙曰:“善。众将暂退,午後听
令。”正是:挖下战坑擒虎豹,满天张网等蛟龙。
 且说闻太师败兵进营,升帐坐下,四将参谒,闻太师曰:“自来征伐,未尝有败;今被
姜尚打断吾雌鞭,想吾师秘授蛟龙金鞭,今日已绝,有何面目再见吾师也!”四将曰:“胜
败军家常事。”且说子牙掌鼓,聚将上殿;子牙令黄飞彪、飞虎、黄明等,冲闻太师左营;
令南宫、辛甲、辛免、四贤,冲有营。令哪吒、黄天化为头对,冲大辕门;木吒、金吒、韩
毒龙、薛恶虎为二对,龙须虎、武吉保子牙作叁对。令杨戬你去烧闻太师行粮。老将军黄滚
守城垣。调遣已定。且说闻太师败兵进营,坐於帐中,郁郁不乐;忽然见杀气罩於中军帐,
太师焚香将金钱一卜,早知其意。笑曰:“彼今劫吾营,也为奇计。”忙传令:“邓忠、张
节在左营敌同将;辛环、陶荣在右营战周将:吉立:余庆守行粮;老夫守中营,自然无虞
也。”闻太师安排迎敌。却说子牙把众将发落已毕,只等□(左“石”中“马”右“交”)
响,各人行事;当日将人马暗暗出城,四面八方,俱有记号。灯笼高挑,各按方位。
 时至初更,一声□(左“石”中“马”右“交”)响,叁军呐一声喊,大辕门哪吒、黄
天化先杀进来,左营黄家父子,右营乃四贤众将,齐冲进来。这一阵不知胜败如何?且看下
回分解。




第四十叁回 闻大师西岐大战
第四十叁回 闻大师西岐大战
  黑夜交兵实可伤,抛盔弃甲未披裳,冒烟突火寻归路,志失魂飞觅去乡。多少英雄茫昧
死,几许壮士梦中亡;谁知吉立多饶舌,又送天君入北邙。
 话说子牙与众将,来劫闻太师行营,势如破竹;只见哪吒登风火轮,持火杀来。闻太师
忙上了黑麒麟,提鞭迎敌;黄天化自恃英雄,持两柄银,催动玉麒麟,前来接战,围住闻太
师不放。金、木二吒,挥宝剑上前助战;韩毒龙、薛恶虎各持剑,左右相攻,杀气纷纷,兵
戈闪灼;怎见得一夜好战?有赞为证:黄昏兵到,黑夜军临;黄昏兵到,冲开队伍怎支持?
黑夜军临,起倒栅栏焉可立?马闻金鼓之声,惊驰乱走;军听喊杀,喧哗难辨。你我刀乱
刺,那知上下交锋;将士相迎,执识东西南北。劫营将宛同猛虎,营军一似神龙;鸣金小
校,擂鼓儿郎。鸣金小校,灰迷二目难睁;擂鼓儿郎,两手慌忙乱打。初起时两下抖搜精
神,次後来胜败难分敌手;败了的似伤弓之鸟,见曲木而高飞。得胜的如猛虎登崖,闯群羊
而弄猛。着刀的连肩拽背,逢斧的头断身开;挡剑的劈开甲胄,中的腹内流红。人撞人自相
践踏,马撞马遍地尸横;伤残军士,哀哀叫苦;带箭儿郎,戚戚啼声。弃金鼓幢满地,烧粮
草四野通红;只知道奉命征讨,谁知道片甲无存。愁云只上九重天,遍地尸骸真惨切。
 话说子牙劫闻太师行营,哪吒等把闻太师园困垓心;黄飞虎父子冲左营,与邓忠、张节
大战,杀的乾坤暗暗。南宫、辛甲等冲右营,与辛环、陶荣接战,俱系夜间,只杀得悲风惨
惨,愁云滚滚。正战之际,杨戬从闻太师後营杀进去,纵马摇,只杀至粮草堆上,放起火
来。
 怎见得?有诗为证:“烈冲霄势更凶,金蛇万道空中;烟飞卷荡叁千里,烧毁行粮天助
功。”
 话说杨戬借胸中叁昧真火,将粮草烧着,照彻天地;闻太师正战之间,忽见火起,心中
大惊。自思粮草被烧,大营难立:把金鞭架挡剑,无心恋战。又见子牙骑到,把打神鞭祭於
空中;闻太师离逃这一鞭之厄,只打得闻太师叁昧火喷出叁四尺远近。太师把黑麒麟纵出圈
子,且战且走;黄飞虎等追袭,邓忠张节见中军失守,只得保着闻太师夺路而走;南宫等追
赶,辛环、陶荣、吉立、余庆见势头不好,护持不下,只得败走。辛环肉翅在空中,保着闻
太师退走,往岐山不表。
 且说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在碧游□(左“”右“木”),忽然想起闻太师征伐西岐,正
是雷震子下山之时;忙命金霞童子:“请你师兄来。”
 童子去不多时,将雷震子请至碧游□(左“”右“木”)前,倒身下拜。云中子曰:
“待弟!你可往西岐去见周武王姬发,便可谒见你师叔姜子牙,助他伐纣,你可立功,方不
负贫道传你两翅玄妙。”正是:两枚仙杏安天下,方保周家八百年。
 话说雷震子出洞,把风雷翅一展,脚登天,头往下,二翅腾开,顷刻万里。怎见得?有
赞为证:大雨燕山曾出世,一声雷响鬼神惊;终南秘授先天诀,八卦炉边师训成。七岁临潼
曾会父,同山学艺更精明;二枚仙杏分离坎,两翅飞腾有虚盈。洞府传就黄金棍,左右展开
云雾生;奉师法旨雕玉柱,方见岐山旧有名。
 且说雷震子离了终南,把二翅一夹,有风雷之声,飞至西岐山;远远望见闻太师兵败而
来,雷震子大喜,幸遇败兵,正好用心杀他一阵。
 且说闻太师正挫锋锐,慌忙疾走;猛然□(左提“手”右“台”)头,见空中飞有一
人,面如蓝靛,发似朱砂;獠牙生於上下,好凶恶之像。
 闻太师叫辛环:“你看前面飞来一人,甚是凶恶,你可仔小心。”
 话犹未了,雷震子大叫曰:“吾来了!”举棍就打。辛环钻迎面交还,空中四翅翻腾,
棍交加,甚是响亮;雷震子乃他传棍法,辛环生就英雄,怎见得?有赞为证:四翅在空中,
风雷响亮冲;这一个杀气叁千丈,那一个灵光透九重。
 这一个生成肉正道,那一个凡体受神封;这一个棍起生烈,那一个钻逞英雄。平地征云
起,空中火凶;金棍光辉分上下,钻精通最有功。自来也有将军战,不似空中类转蓬。
 话说雷震子中途一战,只杀得辛环抵当不住,抽身望岐山逃去:雷震子自思不可追赶,
见了师叔、皇兄,料他还来,终久会我。遂往西岐相府中来不题。只见众人俱在子牙府内报
功,劫营得胜,挫了闻太师的锋锐;子牙大喜,慰劳诸将曰:“今日之胜,皆出汝等之力;
圣主社稷生民之福。”众将答曰:“武王洪福,丞相德辉;故使闻仲不识时务,失其利
也。”正话间,忽报:“有一道童求见丞相。”子牙传:“请。”少时雷震子进府下拜,口
称:“师叔!”子牙曰:“是那处名山弟子,今至此地?”雷震子曰:“弟子乃终南山玉柱
洞云中子门下雷震子是也。今奉师命下山,一则谒师叔立功;二则见皇兄相会。”
 子牙曰:“你皇兄是谁?”雷震子曰:“皇兄乃是武王。”子牙问两边站立殿下:“你
们可认得麽?”众人曰:“认不得。”雷震子曰:“弟子七岁曾救父王出五关,弟子乃燕山
雷震子。”子牙方悟,谓诸将曰:“此子先王曾言:『出五关遇雷震子救护』,今日进西岐
乃当今之洪福,得此异人。”遂引雷震子往见武王;子牙至皇城,有执殿官启武王:“丞相
候旨。”武王曰:“孤弟何人?”子牙曰:“昔日在燕山收的雷震子,平日在终南山学艺,
今日方归。”武王命请来。雷震子进内廷,倒身下拜,口称:“皇兄。”武王称:“御弟!
昔先王曾言贤弟之功,救危出关,复回终南;今日相逢,实为庆幸。”武王见雷震子形形像
凶恶,不敢命入内廷,恐震太姬等;武王曰:“相父与孤代劳,相府宴弟。”子牙曰:“雷
震子持斋,只随臣府宅,以便立功。”武王甚喜。雷震子彼时辞王回相府不题。且说闻太师
兵败岐出七十里,收住败残人马,结下营寨,查点损折军兵,二万有馀。太师升帐长叹曰:
“自来提兵征伐多年,未尝有挫锋锐,今日到此,失机丧师,殊为痛恨!”心下十分不乐,
自思无策;欲调别将,各有镇守。太师乃丹心赤胆,恨不得一刻遂平西岐,其心方快;岂意
如今失机被辱,只急得当中神目睁开,长圩短叹。吉立迎前说曰:“太师不必忧虑,况且叁
山五岳之中,道友颇多;或请一二位,大事自然可成。”太师听说:“老夫因军务烦冗,紊
乱心怀,一时忘却。”遂上帐吩咐邓、辛二将:“好生看守大营,吾去来。”太师乘了黑麒
麟,把风云角一拍,那兽起在空中。正是:金鳌岛内邀仙友,封神榜上早标名。
 话说闻太师的黑麒麟,周游天下,霎时可至千里;其日行到东海金鳌岛,太师观看,大
海青山幽静,因嗟叹何:“吾因为国事烦琐,先王托孤之重;何日能脱却烦恼,静坐蒲团,
参妙悟玄,闲看黄庭一卷,任乌兔如梭,曰有於我?”真个好海岛,有无穷奇景;怎见得?
有赞为证:势镇汪洋,威灵摇海;潮涌银山鱼入穴,波翻雪浪蜃离渊。木火方隅高积土,东
西崖畔耸危巅;丹怪石,峭壁奇峰。丹上彩凤双鸣,峭壁前麒麟独卧;峰头时听锦鸾啼,石
窟每观龙出入。林中有寿鹿仙狐,树上有灵禽玄鸟;瑶草怪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仙桃常
结果,修竹每留云;一条涧壑藤萝密,四面源堤草包新。正是: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
大地根。
 话说闻太师到了金鳌岛,下了黑麒麟,看了一回,各处洞紧闭,并无一人,不知往那里
去了,静悄悄的。闻太师沈吟半响,自思不如往别处去罢,士了黑麒麟,方出岛来,後有人
叫曰:“闻道兄!往那里去?”
 闻太师回顾,见来者乃菡芝仙也。忙上前稽首曰:“道兄往那里去?”
 菡芝仙答曰:“今特来会你。金鳌岛众道友,为你往白鹿岛去阵图;前日申公豹来请俺
们往西岐助你。我如今在八卦炉中炼一物,功尚未成;若是完了,随即就至。众道友现在白
鹿岛,道兄你可速去!”闻太师听说大喜,遂辞了菡芝仙,迳往白鹿岛来;霎时而至,只见
众道人或带一字巾,九扬巾,或鱼尾金冠,碧玉冠,或挽双抓髻,或头陀样打扮,俱在山坡
前闲话,坐在一处。闻太师看见大呼曰:“列位道友,好自在也!”众道友回头见闻太师,
俱起身相迎,内有秦天君曰:“闻道兄征伐西岐,前日申公豹在此相邀助你;吾等在此十阵
图,方得完备。适道兄降临,真是万千之幸。”闻太师问:“道兄的那十阵?”秦天君曰:
“吾等这十阵各有妙用,明日至西岐摆下,其中变化无穷。”闻太师看罢曰:“为何只有九
位,却少一位?”素天君曰:“金光圣母往白云岛去,他的『金光阵』,其玄妙大不相同,
因此少他一位。”闻太师曰:“列位阵图,可曾完麽?”众道人曰:“俱完了。既完了,我
们先往西岐;闻兄在此等金光圣母同来,你意下如何?”闻太师曰:“既蒙列位道兄雅爱,
闻仲感激仙光万万矣!此是极妙之事。”九位道人辞了闻太师,借水遁先往西岐而来。怎见
得?
 有诗为证:“天下嬉游半日功,倏来倏去任西东;仙家妙用无穷际,岂似凡人驾彩
虹。”
 不说九位道者往西岐山,到了营里。且说闻太师坐在山坡,倚松靠石未及片时,只见正
南上五点豹斑驹上坐一人,带鱼尾金冠,身穿大红八卦衣,腰束丝□(左“糸”右
“条”),脚登云履,背一包袱,挂两口宝剑,如飞云掣电而来;望见白鹿洞前,不见众
人,只见一位穿红叁只眼,黄脸长髯的道者,却原来是闻太师。金光圣母急下坐骑曰:“闻
兄何来?”二人施礼,问:“九位道友往那里去了?”太师曰:“他们先往岐山去,留吾在
此等候同行。”二人大喜,齐上坐骑,驾起云光,往岐山而来;刹时便至,到了行营。吉立
领众将迎接上中军帐,与众道人相见;素天君曰:“西岐城在那里?”闻太师曰:“因吾前
夜败兵,退至七十里安营,此处乃是岐山。”众人曰:“我们连夜起兵前去。”闻太师令邓
忠前队起兵,整点人马;一声炮响,杀奔西岐城来。安了行营,叁军放定营大炮,呐喊传
更。子牙在相府自得胜後,与众将逐日议论天下大事;忽听喊声,子牙曰:“闻太师想必取
得援兵至矣。”旁有杨戬答曰:“闻太师新败,去了半月;弟子闻得此人,乃截教门下,必
定别请左道旁门之客,也要仔细防备。”子牙听罢,心下疑惑;乃同哪吒、杨戬等都上城
来,观看闻太师行营,今番大不相同,子牙见营中愁云惨惨,冷雾飘飘,杀光闪闪,悲风切
切;又有十数道黑气,冲於霄汉,笼罩中军帐内。子牙看罢,惊讶不已;诸弟子默默不言,
只得下城,入府共议破敌,实是无策。且说闲太师安了营,与十天君共议破西岐之策。袁天
君曰:“吾闻姜子牙昆仑门下,想二教皈依,总是一理;如红尘杀伐,吾等不必动此念头。
既有十阵,我们先与他斗智,方显两教中玄妙;若要倚勇斗力,皆非我等道教所为。”闻太
师曰:“道兄之言甚善。”次日成汤营里,炮声一响,布开阵势;闻太师乘黑麒麟坐名请子
牙答话,报进相府,子牙随调叁军,摆出阵来,分五包,众将轩昂。子牙坐四不象上,看成
汤营里,布成阵势;只见闻太师坐黑麒麟,执金鞭在前:後面有十位道者,好凶恶,脸分五
色,青、黄、赤、白、红,俱是骑鹿而来。怎见得?有诗为证:“青丝上搭一纶巾,腹内玄
机敌万人;无福成仙称道德,封神榜上列其身。”
 话说秦天君乘鹿上前,见子牙打稽首曰:“姜子牙请了。”子牙欠背躬身答曰:“道兄
请了。不知列位道兄,是那座名山,何处洞府?”
 秦天君曰:“吾乃金鳌岛气士秦完是也。汝乃昆仑门客,吾是截教门人;为何你倚道
术,欺侮吾教?甚非你我道家体面。”子牙答曰:“道友何以见得吾欺侮贵教?”秦完曰:
“你将九龙岛魔家四将诛戮,岂非欺侮吾教?我等今日下山,与你见个雌雄;非是倚勇,吾
等各以秘授,略见功夫,况且又不是凡夫俗子,特强斗智,皆非仙体。”秦完说罢,子牙
曰:“道兄通明达显,普照四方,复始巡终,周流上下,原无二致。纣王无道,灭绝纪纲,
王气黯然;西土仁君已现,当顺天时,莫迷己性。况凤鸣于岐山,应生圣贤之兆;从来有道
克无道,有福摧无福:正足克邪,邪不能犯正。道兄幼访名师,深悟大道,告有不明之
埋?”秦完曰:“据你所言,周为真命之主,纣乃无道之君:吾等此来助纣灭周,离道便是
不应天时?这也不从口中讲,姜子牙吾在岛中曾有十阵,摆与道兄过目;不必倚强,恐伤上
帝好生之仁,累此无辜黎庶,勇悍儿郎,智勇将士,遭此劫运,而縻烂其肢体也。
 不识子牙意下如何?”子牙曰;“道兄既有此意,姜尚岂敢违命?”
 只见十道人,俱回骑进营,一两个时辰,把十阵俱摆将出来。秦完复至阵前曰:“子牙
贫道十阵图已完,请公细玩。”子牙曰:“领教了。”
 随带哪吒、黄天化、雷震子、杨戬四位门人来看阵。闻太师在辕门,与十道人细看;子
牙领来四人,一个站在风火轮上,提火尖,是哪吒;玉麒麟上是黄天化;雷震子狰狞异相;
杨戬道气昂然。只见杨戬向前,对秦天君曰:“吾等看阵,不可以暗兵暗宝暗算吾师叔,非
大丈夫之所为也。”秦完笑曰:“叫你等早辰死,不敢午时亡,岂有暗宝伤你等之理?”哪
吒曰:“口说无凭,发手可见,道者休得夸口。”
 四人保定子牙看阵;见头一阵,挑起一牌,上书“天绝阵”,第二上书“地烈阵”,第
叁上书“风吼阵”,第四上书“寒冰阵”,第五上书“金光阵”,第六上书“化血阵”,第
七上书“烈阵”,第八上书“落魂阵”,第九上书“红水阵”,第十上书“红沙阵”。子牙
看毕,复至阵前;素天君曰:“子牙识此阵否?”子牙曰:“十阵俱明,吾已知之。”
 袁天君曰:“可能破否?”子牙曰:“既在道中,怎不能破?”袁天君曰:“几时来
破?”子牙曰:“此阵尚未完全,待你完日,用书知会,方破此阵。请了!”闻太师同诸道
友回营,子牙进城入相府好愁;真是双锁眉尖,无筹可展。杨戬在侧曰:“师叔方言:『可
破此阵』,其实能破得否?”姜子牙曰:“此阵乃截教传来,皆稀奇之幻法,阵名罕见,焉
能破得?”不言子牙烦恼,且说闻太师同十位道者,入营治酒款待,饮酒之间,闻太师曰:
“道友此十阵有何妙用,可破西岐?”
 素天君遂讲十绝大阵。不知有何奥妙?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子牙魂游昆仑山
第四十四回 子牙魂游昆仑山
  左道妖魔事更偏,□(左“口”右“兄”)咀魅魔古今传;伤人不用飞神剑,索魂何须
取命。多少英雄皆弃世,任他豪杰尽遍泉;谁知天意俱前定,一脉游魂去复连。
 话说秦天君讲天绝阵,对闻太师曰:“此阵乃吾师曾演先天之数,得先天清气;内藏混
沌之机,中有叁首,按天地人叁寸,共合为一气。
 若人入此阵内,有雷鸣之处,化作灰尘;仙道若逢此处,肢体震为粉碎,故曰天地人
也。”有诗为证:“天地叁寸颠倒推,玄中玄妙更难猜;神仙若遇天绝阵,顷刻肢体化成
灰。”
 话说闻太师听罢,又问:“地烈阵如何?”赵天君曰:“吾地烈阵,亦按地道之数,中
藏凝厚之体,外现隐跃之妙,变化多端,内隐一首红,招动有火起;凡人仙进此阵,再无复
生之理,纵有五行妙术,怎逃此厄?”有诗为证:“地烈成分浊厚,上雷下火太无情;就是
五行乾健体,难逃骨化与形倾。”
 闻太师又问:“风吼阵如何?”董天君曰:“吾风吼阵中藏玄妙,按地水火风之数,内
有风火,此风火乃先天之气,叁昧真火,百万兵刃,从中而出。若神仙进此阵,风火交作,
万刃齐攒,四肢立成齑粉;怕他有倒海移山之异术,难免身体化成脓血。”有诗为证:“风
吼阵中兵刃窝,暗藏奇玄妙若天;伤人不怕神仙体,消尽浑身血肉多。”
 闻太师又问:“寒冰阵内,有何妙用?”袁天君曰:“此阵非一日功行,乃能就;名为
寒水,实为刀山;内藏玄妙,中有风雷,上有冰山如狼牙,下有冰块如刀剑。若神仙入比
阵,风雷动处,上下一磕,四肢立成齑粉,纵有异术,离免此难。”有诗为证:“玄功就号
寒冰,一座刀山上下凝;若是神仙逢此阵,连皮带骨尽无凭。”
 闻太师又问:“金光阵妙处何如?”金光圣母曰:“贫道金光阵内,夺日月之精,藏天
地之气,中有二十一面宝,用二十一根高,每一面应在高顶上,一镜上有一套。若人仙入
阵,将此套拽起,雷声震动镜子,只一二转,金光射出,照住其身,立刻化为浓血,纵会飞
腾,难越此阵。”有诗为证:“宝镜非铜又非金,不向炉中火内寻;纵有天仙逢此阵,须臾
形化更难禁。”
 闻太师又问:“化血阵如何用处?”孙天君曰:“吾此阵法用先天灵气,中有风雷,内
藏数斗黑沙。但神仙入阵,雷响处风卷黑沙,些须着处,立化血水,纵是神仙难逃利害。”
有诗为证:“黄风卷起黑沙飞,天地无光动杀灭;任你仙人闻此气,涓涓滴溅征衣。”
 闻太师又问:“烈阵又是如何?”白天君曰:“吾烈阵妙用无穷,非同凡品:内藏叁
火,有叁昧火,空中火,石中火,叁火并为一气;中有叁首红,若神仙进此阵内,叁展动,
叁火齐飞,须火成为灰烬,纵有避火真言,难躲叁昧真火。”有诗为证:“燧人方有空中
火,养丹砂炉内藏;坐守离宫为首领,红招动化空亡。”
 闻太师问曰:“落魂阵奇妙如何?”姚天君曰:“吾此阵非同小可,乃闭生门,开死
户,中藏天地厉气,结聚而成;内有白纸一首,上画符印,若神仙入阵内,白旌展动,魂魄
消散,倾刻而灭,不论神仙,随入随灭。”有诗为证:“白纸摇黑气生,成妙术透虚盈;从
来不信神仙体,入阵魂消魄自倾。”
 闻太师又问:“如何为红水阵,其中妙用如何?”王天君曰:“吾红水阵内,夺壬癸之
精,藏太乙之妙,变幻莫测;中有一八卦台,上有一二个葫芦,任随人仙入阵,将葫芦往下
一掷,倾出红水,汪洋无际。
 若是水溅出一点,黏在身上,顷刻化为血水,纵是神仙,无术可逃。”
 有诗为证:“炉内阴阳真奥妙,成壬癸里边藏;饶君就是金刚体,遇水黏身顷刻亡。”
 闻太师又问:“红沙阵,毕竟愈出愈奇、更烦指教,以快愚意。”张天君曰:“吾红沙
阵,果然奇妙,作法更精,内按天地人叁寸,中分叁气,内藏红砂叁斗,看似红砂,着身利
刃,上不知天,下不知地,中不知人;若人仙冲入此阵,风雷运处,飞砂伤人,立刻骸鼻俱
成齑粉,纵有神仙佛祖遭此,再不能逃。”有诗为证:“红砂一撮道无穷,八卦炉中玄妙
功;万象包罗为一处,方知截教有鸿蒙。”
 闻太师听罢,不觉大喜:“今得众道友到此,西岐指日可破;纵有百万甲兵,千员猛
将,无能为矣,贵乃社稷之福也。”内有姚天君曰:“列位道兄!据贫道论起来,西岐城不
过弹丸之地,姜子牙不过浅行之夫,怎经得十绝阵起?只小弟略施小术,把姜子牙处死,军
中无主,西岐自然瓦解。常言:『蛇无头而不行,军无主而自乱。』又何必区区与之较胜负
哉?”闻太师曰:“道兄若有奇功妙术,使姜尚自死,又不张弓持失,不致军士涂炭,此真
万千之幸也。请问如何治法?”
 姚天君曰:“不动声色,二十一日,自然命绝。子牙纵是脱骨神仙,超凡佛祖,也难逃
躲。”闻太师大喜,更问详细,姚天君附太师耳曰:“须如此如此,自然命绝,又何劳众道
兄费心。”闻太师喜不自胜,对众道友曰:“今日姚兄施大法力,为我闻仲治死姜尚;尚死
诸将自然瓦解,功成至易,真所谓樽俎折冲,谈笑而下西岐。大抵今皇上洪福齐天,致感动
列位道兄扶助。”众人曰:“此功让姚贤弟行之,总为闻兄,何言劳逸。”姚天君让过众
人,随入落魂阵内,一土台;设一香案,台上扎一草人,草人身上写姜尚的名字;草人头上
点叁盏灯,足下点七盏灯,上叁盏名为催魂灯,下点七盏名为捉魂灯,姚天君披发仗剑,步
罡念□(左“口”右“兄”),於台前发符用印,於空中一日拜叁次;连拜了叁四日,就把
子牙拜的颠叁倒四,坐卧不安。
 不说姚天君行法,且说子牙坐在相府,与诸将商议破阵之策,默默不言,半筹莫展。杨
戬在恻,见姜丞相或惊或怪,无策无谋,容貌比前大不相同,心下便自疑惑:难道丞相曾在
玉虚门下出身,今膺重寄。
 况上天垂象,应运而兴,岂是小可?难道就无计破此十阵,便是颠倒如此?其实不解。
杨戬甚是忧虑。又过七八日,姚天君在阵中,把子牙拜去了一魂二魄。子牙在相府,心烦意
燥,进退不宁,十分不爽利;整日不理军情,懒常眠,众将门徒,俱不解是何缘故。也有疑
无策破阵者,也有疑深思静摄者。不说相府众人猜疑不一,又过了十四五日,姚天君将子牙
精魂气魄,又拜去了一魂二魄。子牙在府,不时憨睡,鼻息如雷。且说哪吒、杨戬与众弟子
商议曰:“方今兵临城下,阵摆多时,师叔全不以军情为重,只是憨睡,此中必有缘故。”
杨戬曰:“据愚下观丞相所为,恁般颠倒,连日如在醉梦之间,似此动作,不像前番,似有
人暗算之意。不然丞相学道昆仑,能知五行之术,善察阴阳祸福之机,安有昏迷是?置大事
而不理者?其中定有蹊跷。”
 众人齐曰:“必有缘故。我等同入卧室,请上殿来,商议破敌之事,看是如何。”众人
至内室前,问内侍人等:“丞相何在?”左右侍儿应曰:“丞相浓睡未醒。”众人命侍儿请
丞相至殿上议事。侍儿忙入室,请子牙出得内室门外,武吉上前告曰:“老师每日安寝,不
顾军国重务,关系甚大,将士忧心。恳求老师,速理军情,以安周土。”
 子牙只得勉强出来,升了殿,众将上殿,议论军情等事。子牙只是不言不语,如痴如
醉,忽然一阵风响。哪吒没奈何来试试子牙阴阳如何。
 哪吒曰:“师叔在上,此风甚是凶恶,不知主何凶吉?”子牙捏指一算,答曰:“今日
正该刮风,原无别事。”众人不敢抵触。看官此时子牙被姚天君拜去了魂魄,心中糊,阴阳
差错了,故曰该刮风,如何知道祸福?当日众人也无可奈何,只得各散。言休烦絮,不觉又
过了二十日;姚天君把子牙二魂六魄,俱已拜去了;止剩得一魂一魄。
 其日竟拜出泥丸宫。子牙已死在相府,众弟子与门下诸将官,迎武王驾至相府,俱环立
而泣。武王亦泣而言曰:“相父为国勤劳,不曾受享安康;一旦至此。於心何忍?言之痛
心。”众将听武王之言,不觉大痛,杨戬含泪,将子牙身上摸一摸,只见心头还热,忙来启
武王曰:“不要忙,丞相胸前还热,料不能就死;且停在卧榻。”不言众将在府中慌忙,单
言子牙一魂一魄,飘飘荡荡,杳杳冥冥,竟往封神台来。
 时有清福神迎迓,见子牙的魂魄,清福神柏鉴知道天意,忙将子牙的魂魄,轻轻的推出
封神台来。但子牙原是有根行的人,一心不忘昆仑,那魂魄出了封神台,随风飘飘荡荡,如
絮飞腾,迳至昆仑山来。适有南极仙翁,闲游山下,采芝药;猛见子牙魂魄渺渺而来,南极
仙翁仔细观看,方知子牙的魂魄;仙翁大惊曰:“子牙绝矣。”慌忙赶上前,一把绰住了魂
魄,装在葫芦里面,塞住了葫芦口,迳进玉虚宫,启堂教老师。进得宫,门後面有人叫曰:
“南极仙翁不要走!”仙翁及至回头看时,原来是太华山云宵洞赤精子。仙翁曰:“道友那
里来?”赤精子曰,“闲居无事,特来会你游海岛,访仙境之高明野士,看其着棋闲要如
何?”仙翁曰:“今日不得闲。”赤精子曰:“如今止了讲,你我正得闲;他日若还开了
讲,你我俱不得闲矣。今日反说是不得闲,兄乃欺我。”仙翁曰:“我有要紧事,不得陪
兄,岂非不得闲之说?”赤精子曰:“吾知你的事,姜子牙魂魄不能入窍之说,再无他
意。”仙翁曰:“你何以知之?”赤精子曰:“适来言语,原是戏你,我正为子牙魂魄赶
来。我因先到西岐山封神台上,见清福神柏鉴说:『子牙魂魄方至此,被我推来,今至昆仑
山去了。”故此特地赶来,方见你进宫,故意问你;今子牙魂魄果在何处?”仙翁曰:“适
间闲游崖前,只见子牙魂魄飘荡而至;及仔细看,方知,今已被吾装在葫芦内,要启老师知
之,不意兄至。”赤精子曰:“多大事情,惊动教主?你将葫芦拿来与我,待吾去救子牙走
一番。”仙翁把葫芦付与赤精子。赤精子心慌意急,借土遁离了昆仑,刹时来至西岐,到了
相府前,有杨戬接住,拜倒在地,口称:“师伯!今日驾临,想是为师叔而来?”赤精子答
曰:“然也。快为通报。”杨戬入内,报与武王,武王亲自出迎。赤精子至银安殿,对武王
打个稽首;武王竟以师礼待之,尊於上坐。赤精子曰:“贫道此来,特为子牙下山。如今子
牙死在那里?”武王同众将士,引赤精子进了内榻;赤精子见子牙合目不言,迎面而卧,赤
精子曰:“贤王不必悲啼,毋得惊慌。只今他魂魄还体,自然无事。赤精子同武王复至殿
上,武王请问曰:“相父不绝,道长还是用何药饵?”赤精子曰:“不必用药,自有妙
用。”
 杨戬在旁问曰:“几时救得?”赤精子曰:“只消至叁更时,子牙自然回生。”众人俱
各欢喜,不觉至晚,已到叁更;杨戬来请:赤精子整顿衣袍,起身出城,只见十阵内,黑风
迷天,阴云布合,悲风飒飒,冷雾飘飘;有无限鬼哭神号,竟无底止。赤精子见此阵,十分
险恶,用手一指,足下先现两朵白莲花,为护身根本;遂将麻鞋踏定莲花,轻轻起在空中,
正是仙家妙用。怎见得?有诗为证:“道人足下白莲生,顶上祥九五色呈;只为神仙犯杀
戒,落魂阵内去留名。”话说赤精子站在空中,见十阵好生凶恶;杀气贯於天界,黑雾罩於
岐山。赤精子正看,只见落魂阵内,姚宾在那里披发仗剑,步罡踏斗於雷门,又见草人顶
上,一盏灯昏昏惨惨,足下一盏灯半灭半明,姚宾把令牌一击,那灯往下一灭,一魂一魄在
葫芦中一迸,幸葫芦口儿塞住,焉能迸得出来?姚天君连拜数拜,其灯不灭。大抵灯不灭,
魂不绝,姚宾不觉心中焦燥,把令牌一拍,大呼:“二魂六魄已至,一魂二魄,为何不
归?”不言姚天君发怒,连拜,且说赤精子在空中,见姚宾方拜下去,把足下二莲花往下一
坐,来抢草人。正是姚宾拜起,□(左提“手”右“台”)头看见有人落下来,乃是赤精
子。姚宾曰:“赤精子原来你敢入吾落魂阵,抢姜尚之魂!”忙将一把黑砂,望上一洒;赤
精子慌忙疾走,只因走得快,把足下二朵莲花,落在阵中,赤精子几乎失陷落魂阵中,急忙
借遁进了西岐。杨戬接住,见赤精子面色恍惚,喘息不定,杨戬曰:“老师可曾救回魂
魄!”赤精子摇头,连说:“好利害!好利害!落魂阵几乎连我陷於里面,饶我走得快,犹
把我足卜二朵莲花,打落在阵中。”武王闻说大哭曰:“若如此言,相父不能回生矣。”赤
精子曰:“贤王不必忧虑,料自无妨。此不过系子牙灾殃,如此迟滞,贫道如今往过所在去
来。”武王曰:“老师往那里去?”赤精子曰:“吾去就来,你们不可走动,好生看待子
牙。”
 吩咐已毕,赤精子离了西岐,脚踏祥光,借土遁来至昆仑山下。不一时有南极仙翁,出
玉虚宫而来,见赤精子至。忙问:“子牙魂魄可曾回?”赤精子把前事说了一遍:“借重道
兄启师尊,问个端的,怎生救得子牙?”仙翁听说,入宦至宝座上行礼毕,把子牙事细细陈
说一番。元始曰:“吾虽掌此大教事体,倘有疑难。你教赤精子可去八景宫,参谒大老爷,
便知端的。”仙翁领命,出来宫外,对赤精子曰:“老师命你可往八景宫去,见大老爷,便
知始末。”赤精子离了南极仙翁,驾祥云望玄都而来;不一时已到仙山。此处乃大罗宫玄都
洞是老子所居之地,内有八景宫,仙境异常,令人把玩不暇。有诗为证:“仙峰险巅,峻岭
崔嵬;玻生瑞草,地长灵芝。根连地秀,顶接天齐;青松绿柳,紫菊红梅。碧桃银杏,火枣
交梨;仙翁判画,隐者围棋。
 群仙谈道,静讲玄机;闻经怪兽,听法狐狸。彪熊剪尾,豹舞猿啼;龙吟虎啸,凤翥鸾
飞。犀牛望月,海马声嘶。异禽多变化,仙鸟世间稀;孔雀谈经句,仙童玉笛吹。怪松盘古
柏,宝树映油堤;山高红日近,涧阔水流低。清幽仙境院,风景胜瑶池;此间无限景,世上
少人知。”
 赤精子在玄都洞外,不敢擅入;等候一会,只见玄都大法师出宫外,看见赤精子问曰:
“道友到此;有甚麽大事。”赤精子打稽首,曰称:“道兄!今无甚事,也不敢擅入。只因
姜子牙魂魄游荡的事,细说一番,特奉师命,来见老爷。敢烦通报。”玄都大法师听说,忙
入宫至蒲团前行礼,启口:“赤精子宫门外听候法旨。”老子曰:“叫他进来。”
 赤精子入宫,倒身上拜:“弟子愿老师万寿无疆!”老子曰:“你等犯了此劫,落魂阵
姜尚有灾,吾之宝遭落魂阵之厄,都是天数,汝等须要小心。”叫:“玄都大法师取太极图
来,付与赤精子;将吾此图,如此行去,自然可救姜尚,你速去罢。”赤精子得了太极图,
离了大罗宫,一时来至西岐。武王闻说赤精子回来,与众将迎接,至殿前,武王忙问曰:
“老师那里去来?”赤精子曰:“今日方救得子牙。”众将听说,不觉大喜,杨戬曰:“老
师还到甚时候?”赤精子曰:“也到叁更时分。”请弟子专待,等至叁更来请,赤精子随即
起身出城。行至十阵门前,捏土成遁,驾在空中,只见姚天君还在那里拜伏。赤精子将老君
太极图打散抖开,此图乃老君劈地开天,分清理浊,定地水火风,包罗万象之宝;化了一座
金桥,五色毫光,照耀山河大地,护持看赤精子,往下一掷,一手正抓住草人,望空就走。
姚天君见赤精子二进落魂阵来,大叫曰:“好赤精子!你又来抢我草人,甚是可恶。”
 忙将一斗黑砂,望上一泼;赤精子叫一声不好,把左手一放,将太极图落在腰里,被姚
天君所得。且说赤精子虽是把草人抓出阵来,反把太极图失了;吓得魂不附体,面如金纸,
喘息不定,在土遁内几乎失利。落下遁光,将草人放下,把葫芦取出,收了子牙二魂六魄,
装在葫芦里面,望相府前而来。只见诸弟子正在此等候,远远望见赤精子忻然而来,杨戬上
前请问曰:“老师!师叔魂魄可曾取得来麽?”赤精子曰:“子牙事虽完了,吾将掌教大老
爷的奇宝,失在落魂阵,吾未免有陷身之祸。”众将同进相府,武王闻得取子牙魂魄已至,
不觉大喜。赤精子至子牙卧榻之前,将子牙头发分开,用葫芦口合住子牙泥九宫,连把葫芦
敲了叁四下,其魂魄依旧入窍。少时子牙睁开眼,口称:“好睡!”四面看时,只见武王与
赤精子众门人俱在卧榻之前。
 武王曰:“若非此位老师费心,焉得相父今生再回?”这回子牙方醒悟。便问:“道
兄!何以知之而救不才也?”赤精子把十绝阵内,有一落魂阵,姚斌将你魂魄,拜入草人腹
内,止得一魂一魄。天不绝你,魂游昆仑,我为你赶入玉虚宫,讨你魂魄,复人大罗宫,蒙
掌教大老爷赐太极图救你。不意失落在落魂阵中。”子牙听毕:“自悔根行甚浅,不能具知
始末。太极固乃玄妙之珍,今日误陷奈何?”赤精子曰:“子牙今且调养身体,待平复後,
共议破阵之策。”武王驾回,子牙调养数日,方全愈。翌日升殿,赤精子与诸人共议破阵之
法,赤精子曰:“此阵乃左道旁门,不知深奥,既有真命,自然安妥。”
 言未毕,杨戬启子牙曰:“二仙山麻姑洞黄龙真人到此。”子牙迎接至银安殿,行礼分
宾主坐下。子牙曰:“道兄今到此,有何事见谕?”
 黄龙真人曰:“特来西岐共破十绝阵。方今吾等犯了杀戒,轻重有分,众道友随後即
来。此处凡俗不便,贫道先至,与子牙议论,可在西门外,搭一芦篷席殿,结彩悬花,以使
叁山五岳道友齐来,可以安歇。
 不然有亵众圣,甚非尊敬之理。”子牙传命:“着南宫、武吉起造芦篷,安放席殿。”
又命:“杨戬在相府门首,但有众老师至,随即通报。”赤精子对子牙曰:“吾等不必在此
商议,候芦篷工完,篷上议事可也。”不消一日,武吉来报工完。子牙同二位道友,众门人
都出城来听用,止留武成王掌府事。话说子牙上了芦篷,铺毡垫地,悬花结彩,专候诸道友
来至。大抵武王为应天顺人之主,仙圣自不绝而来,来的是:九仙山桃源洞广成子。
 二仙山麻姑洞黄龙真人。
 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
 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後成文殊菩萨)普陀山落伽洞慈航道人。(後成观世音
菩萨)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
 太华山云霄洞赤精子。
 夹龙山飞云洞惧留孙。(後入释成佛)崆峒山元阳洞灵宝大法师。
 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後成普贤菩萨)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
 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
 子牙迳往迎接,上篷坐下,内有广成子曰:“众位道友!今日前来,兴废可知,真假自
辨。子牙公几时破十绝阵?吾等听从指教。”子牙听得此言,连忙立起,欠身言曰:“列位
道兄!料不才不过四十年毫末之功,岂能破得此十绝阵?乞列位道兄,怜姜尚才疏学浅,生
民涂炭,将士水火,敢烦那二位道兄,与吾代理,释君臣之忧思,解黎庶之倒悬,真社稷生
民之福矣。姜尚不胜幸甚。”广成子曰:“吾等自身难保无虞,虽有所学,亦不能敌此左道
之术。”彼此互相推让,正说间只见半空中有鹿鸣,异香满地,通处氤氲。不知是谁来至?
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燃灯议破十绝阵
第四十五回 燃灯议破十绝阵
  天绝阵中多猛烈,若逢天烈更离堪;秦完凑数皆天定,袁角遭诛是性贪。雷火烧残今已
两,困仙缚去不成叁;区区十阵成何济,赢得封神榜上谈。
 话说众人正议破阵主将,彼此推让,只见空中来了一位道人,跨鹿乘云,香风袭袭。怎
见得他相貌稀奇,形容古怪!真是仙人班首,佛祖流源。有诗为证:“一天瑞彩光摇曳,五
色祥云飞不彻;鹿鸣空内九臬声,紫芝色秀千层叶。中门现出真人相,古怪容颜原自别;神
舞虹霓透汉霄,腰悬宝无生灭。灵鹫山下号燃灯,时赴蟠桃添寿域。”
 众仙知是灵鹫山元觉洞燃灯道人,齐下篷来,迎接上篷。行礼坐下,燃灯曰:“众道友
先至,贫道来迟,幸勿以此介意。
 方今十绝阵甚是凶恶,不知以何人为主?”子牙欠身打躬曰:“专候老师指教。”燃灯
曰:“吾此来实与子牙代劳,执掌符印;二则众友有厄,特来解释;叁则了吾念头。子牙公
请了,可将符印交与我。”子牙与众人俱大喜曰:“道长之言,甚是乏谬。”随将符印拜送
燃灯。燃灯受符印,谢过众道友,共商议破十阵之策。正是:雷部正神施猛力,神仙杀戒也
难逃。
 话说燃灯道人安排破阵之策,不觉心上咨嗟;此一劫必损吾十友。且说闻太师在营中,
请十天君上帐,坐而问曰:“十阵可曾完全?”秦完曰:“完已多时,可着人下战书知会,
早早成功,以便班师。”闻太师忙修书,命邓忠往子牙处下了战书;有哪吒见邓忠来至。便
问曰:“有何事至此?”邓忠答曰:“来下战书。”哪吒报与子牙:“邓忠下书。”子牙命
接上来,书曰:“征西大元戎太师闻仲,书奉丞相姜子牙麾下:古云:『率土之滨,莫非王
臣;今无故造反,得罪於天下,为天下所共弃者也。』屡奉天讨,不行悔罪,反恣肆虐暴,
杀害王师,致辱朝廷,罪在罔赦。今摆此十绝阵已完,与尔共决胜负;特看邓忠将书通会,
可准定日期,候尔破敌。战书到日,即此批宣。”
 子牙看罢原书,批回“叁日後会战。”邓忠回见闻太师,叁日後会阵。闻太师乃在大营
中,设席款待十天君,大吹大擂畅饮。酒至叁更,出中军帐,猛见周家芦篷里,众道人顶上
现出庆云瑞彩,或金灯贝叶,瑶珞垂珠,似檐前滴水,涓涓不断。十天君惊曰:“昆仑山诸
人到了。”众皆骇异,各归本阵,自去留心。不觉便是叁日,那日早晨,成汤营里炮响,喊
声齐起,闻太师出营在辕门口,左右分开队伍,乃邓、辛、张、陶四将,十阵主各按方向而
立;只见西岐芦篷里,隐隐飘,霭霭瑞气,两边列叁山五岳门人,只见头一对是哪吒、黄天
化出来,二对是杨戬、雷震子,叁对是韩毒龙与薛恶虎,四对是金吒、木吒。只见得有诗为
证:“玉磬金钟声两分,西岐城下吐祥云:从今大破十绝阵,雷祖英名万载闻。”
 话说燃灯掌握元戎,领众仙下篷步行排班,缓缓而行;只见赤精子对广成子,太乙真人
对灵宝大法师,道德真君对惧留孙;文殊广法天尊对普贤真人,慈航道人对黄龙真人,玉鼎
真人对道行天尊;十二位上仙,齐齐整整,摆在当中。梅花鹿上坐燃灯道人,赤精子击金
钟,广成子击玉磬,只见天绝阵内一声钟响,阵门开处,两摇。见一道人怎生模样:面如蓝
靛,发似朱砂,骑黄斑虎出阵;但见:莲子箍,头上着,绛绡衣,□(左“糸”右“秀”)
白鹤,手持四楞黄金□(左“金”右“间”),暗带擒仙玄妙索。荡叁山,游东岳,金鳌岛
内烧丹药;只因烦恼共嗔痴,不在高山受快乐。
 且说天绝阵内,秦天君飞出阵来,燃灯道人看左右,暗思并无一个在劫先破此阵之人,
正话说未了,忽然空中一阵风声,飘飘落下一位仙家;乃玉虚宫第五位门人邓华是也。□
(左提“手”右“零”)一根方天画戟,见众道人打个稽首曰:“吾奉师命,特来破天绝
阵。”燃灯点头自思道:“数定在先,怎逃此厄?”尚未回言,只见秦天君大呼曰:“玉虚
教下!
 谁来见吾此阵。”邓华向前言曰:“秦完慢来,不必特强。
 自肆猖獗!”秦完曰:“你是何人,敢出大言?”邓华曰:“业障!你连我也认不得
了?吾乃玉虚宫门下邓华是也。”秦完曰:“你敢来会我此阵否?”邓华曰:“既奉敕下
山,怎肯空回?”提画戟就刺。秦完催鹿相还,步鹿交加,杀在天绝阵前,只见得:这一个
轻移道步,那一个兜转黄斑。轻移道步,展动描金五色;兜转黄斑,金□(左“金”右
“间”)使开龙摆尾。
 这一个道心退後恶心生,那一个那顾长生真妙诀;这一个蓝脸上杀光直透叁千丈,那一
个粉脸上恶气冲破五云瑞。一个是雷部天君,施威仗勇;一个是日宫神圣,气概轩昂。正
是:封神台上标名客,怎免诛身戮体灾?
 话说秦天君与邓华战未及叁五回合,空丢一□(左“金”右“间”),往阵里就走。邓
华随後赶来,见秦完未进阵门去了,邓华赶入阵内。秦天君见邓华赶来,急上了板台,台上
有几案,案上有叁首;秦天君将执在手中,连转数转,将往下一掷,雷声交作。只见邓华昏
昏惨惨,不知南北东西,倒在地下。秦完下板台,将邓华取了首级,□(左提“手”
 右“零”)出阵来,大呼曰:“昆仑教下!谁敢再观吾天绝阵也?”燃灯看见,不觉咨
嗟,可怜数年道行,今日结果;又见秦完复来叫阵,乃命文殊广法天尊先破此阵,燃灯吩咐
务要小心,文殊曰:“知道。”领法牒,作歌出曰:“欲试锋芒敢惮劳,云霄宝匣玉龙号;
手中紫气叁千丈,顶上凌云百尺高。金阙晓临谈道德,玉京时去种蟠桃;奉师法旨离仙府,
也到红尘走一遭。”
 文殊广法天尊问曰:“秦完!你截教无拘无束,原自快乐;为何摆此天绝阵,陷害生
灵?我今既来破阵,必开杀戒,非是我等灭却慈悲,无非了此前因,你等勿自後悔。”秦完
大笑曰:“你等是闲乐神仙,怎的也来受此苦恼?你也不知吾所阵中无尽无穷之妙?非我逼
你,是你等自取大厄。”文殊广法天尊笑曰:“也不知是谁取绝命之灾?”秦完大怒,执□
(左“金”右“间”)就打。天尊道:“善哉!”将剑挡架招隔,未及数合,秦完败走进
阵。天尊赶到天绝阵门首,见里风飒飒寒雾,萧萧悲风,也自迟疑,不敢擅入。只听得後面
金钟响处,只得要进阵去;天尊把手往下一指,平地有两朵白莲现出,天尊足踏二莲,飘飘
而进。秦天君大呼曰:“文殊广法天尊纵你开口有金莲,随手有白光,也出不得吾天绝阵
也。”天尊笑曰:“此何难哉?”把口一张,有斗大一个金莲喷出;左手五指有五道白光,
垂地倒往上卷,白头顶上有一朵莲花,花上有五盏金灯引路。且说秦完将叁首如前施展,只
见文殊广法天尊顶上也有庆云升起,五色毫光,内有璎珞垂珠,挂墙下来;手托七宝金莲,
现了化身。只见得:悟得灵台体自殊,自由自在法难拘;莲花久已朝元海,璎珞垂丝顶上
珠。
 话说秦天君把摇了数十摇,也摇不动广法天尊。天尊在光里言曰:“秦完!贫道今日放
不得你,要开吾杀戒。”把遁龙桩望空中一撒,将秦天君遁住了。此桩按叁寸,桩上下有叁
圈,将秦完缚得逼直。广法天尊对昆仑打个稽首曰:“弟子今日开此杀戒。”将宝剑一劈,
取了秦完首级,提出天绝阵来。闻太师在黑麒麟上,一见秦完被斩,大叫一声:“气杀老
夫!”催动坐骑,大叫:“文殊休走!吾来也!”天尊不理,麒麟来得甚急,似一阵黑烟滚
来。只见得後人有诗赞曰:“怒气凌空怎按摩,一心只要动干戈;休言此阵无赢日,纵有奇
谋俱自讹。”
 且说燃灯後面黄龙真人乘鹤飞来,阻住闻太师曰:“秦完天绝阵坏吾邓华师弟,想秦完
身亡,足以相敌。今十阵方破一,还有九阵未见雌雄;原是斗法,不必特强,你且暂退。”
 只听得地烈阵一声钟响,赵江在梅花鹿上,作歌而出:“妙妙妙中妙,玄玄玄更玄;动
言俱演道,默语是神仙。在掌如珠易,当空似月圆;功成归物外,直入大罗天。”
 赵天君大呼曰:“广法天尊!既破了天绝阵,谁敢会找地烈阵麽?”冲杀而来。燃灯道
人命韩毒龙破地烈阵走一道。韩毒龙跃身而出,大呼曰:“不可乱行,吾来也!”赵天君问
曰:“你是何人,敢来见我!”韩毒龙曰:“道行天尊门下韩毒龙是也。奉燃灯师父法旨,
特来破你地烈阵。”赵汪笑曰:“你不过毫末道行,怎敢来破吾阵,空丧性命?”提手中剑
飞来直取。韩毒龙手中剑赴面交还,剑来剑架,犹如紫电飞空,一似寒冰出谷。战有五六回
合,赵江掩一剑,望阵内败走;韩毒龙随後赶来,赶至阵中。赵天君上了板台,将五方摇
动,四下里怪云卷起,一声雷鸣;上有火罩,下上夹攻,雷火齐发。可怜韩毒龙不一时身体
成为齑粉,一道灵魂往封神台来,有清福神引进去了。且说赵天君复上梅花鹿出阵,大呼:
“阐教道友!着别个有道行的来见此阵,毋得使根行浅薄之人,至此枉送性命。谁敢再来会
我此阵?”燃灯道人曰:“惧留孙去一番。”惧留孙领命作歌而来:“交光日月炼金英,二
粒灵珠透室明;摆动乾坤知道力,逃移生死见功成。逍遥四海留踪迹,归在玄都立姓名;直
上五云云路稳,彩鸾朱鹤自来迎。”
 惧留孙跃步而出,见赵天君纵鹤而来;怎生妆束,但见:碧玉冠一点红,翡翠袍花一
丛;丝□(左“糸”右“条”)结就乾坤样,足下常登两朵云。太阿剑现七星,诛龙虎斩妖
精;九龙岛内真龙士,要与成汤立大功。
 惧留孙曰:“赵江!你乃截教之仙,与吾辈大不相同,立心险恶,如何摆此恶阵,逆天
行事?休言你胸中道术,只怕你封神台上难逃目下之灾。”赵天君大怒,提剑飞来直取。惧
留孙执剑对面交还,未及数合,依前走入阵内。惧留孙随後赶至阵前,不敢轻进,只听得後
有钟声催响,只得入阵。赵天君已上板台,将五方如前运用;惧留孙见势不好,先把天门开
了,现出庆云,保护其身;然後取困仙绳,令黄巾力士:“将赵江拿在芦篷,听候指挥。”
但见:金光出手万仙惊,一道仙风透体生;地烈阵中施妙法,平空提出上芦栅。
 话说惧留孙将困仙绳命黄巾力士提往芦篷中去,将赵江跌的叁昧火七窍中喷出,遂破了
地烈阵。惧留孙徐徐而回。闻太师又见破了地烈阵,赵江被擒,在黑麒麟背上,声若巨雷,
大叫曰:“惧留孙休走!吾来也!”时玉鼎真人曰:“闻兄不必这等,我辈奉玉虚宫符命下
山。身惹红尘,来破十阵;破两阵,倘有八阵未见明白。况原言过斗法,何劳声色,非道中
之高明也。”把闻太师说得默默不言。燃灯道人命暂且回去,闻太师亦进老营,请八阵主帅
议曰:“今方破二阵,反伤二位道友,使我闻仲心下实是不忍。”董天君曰:“事有定数,
既到其间,亦不容收拾。如今把吾风吼阵建成大功。”
 与闻太师共议不提。话说燃灯道人回至篷上,惧留孙将赵江提在芦篷下,来启燃灯。燃
灯曰:“将赵江吊在芦篷上。”
 众仙启燃灯道人:“风吼阵明日可破麽?”燃灯道:“破不得,这风吼阵非世间风也;
此风乃地水火之风,若一运动之时,风内有万刀齐至,何以抵当?须得先借得定风珠,治住
了风,然後此阵力能破得。”众位道友曰:“那里去借定风珠?”
 内有灵宝大法师曰:“吾有一道友,在九鼎铁叉山,八宝灵光洞,度厄真人有定风珠,
弟子修书可以借得。子牙差文官一员,武将一员,速去借珠。此阵自然可破。”子牙忙差散
宜生、晁田文武二名,星夜往九鼎铁叉山,八宝灵光洞来借取定风珠。二人离了西岐,迳往
大道,非止一日,渡了黄河,又过数日,到了九鼎铁叉山。只见得:嵯峨矗矗,峻岭巍巍;
嵯峨矗矗冲霄汉,峻岭巍巍碍碧空。
 怪石乱堆如坐虎,苍松斜挂似飞龙;岭上鸟啼娇韵美,崖前梅放异香浓。涧水潺流出
冷,冷云黯淡过来凶,又见飘飘雾凛凛风,咆哮饿虎吼山中,寒鸟拣树无栖处,野鹿寻窝没
定踪;可叹行人难进步,皱眉愁脸抱头蒙。
 话说宜生、晁田二骑上山,至洞门下马,只见有一童子出,散宜生曰:“师兄请烦通报
老师,西周差官散宜生求见。”
 童子进里面去,少时童子道请。宜生进洞,见一道人坐於蒲团之上,宜生行礼,将书呈
上。道人看书毕,对宜生曰:“先生此来,为借定风珠,此时群仙聚首,会破十绝阵,皆是
定数,我也不得不允。况有灵宝师兄华札,只是一路去须要小心,不可失误。”随将一颗定
风珠付与宜生,宜生谢了道人,慌忙出来,同晁田上马,扬鞭急走,不顾颠危跋涉,沿黄河
走了两日,却无渡船。宜生对晁田曰:“前日来到处有渡船,如今却无渡船者何也?”只见
前面有一人来,晁田问曰:“过路的汉子,此处为何竟无渡船?”行人答曰:“官人不知,
近日新来两个恶人,力大无穷,把黄河渡船,俱被他赶个罄尽。离此五里,留个渡船,都要
从他那里过,尽他勒渡河钱,人不敢拗他,要多少就是多少。”宜生听说有如此事,数日就
有变更,策马前行,果见两个大汉子也不撑船,只用木筏,将两条绳子,左边上筏,右边拽
过去,右边上筏,左边拽过去。宜生心下也甚是惊骇,果然力大,且是爽利,心忙意急,等
晁田来同渡。只见晁田马至面前,他认得是方弼、方相兄弟二人在此盘河。晁田曰:“方将
军!”方弼看时,认得是晁田,方弼曰:“晁兄你往那里去来?”晁田曰:“烦你渡吾过
河。”方弼随将筏牌同宜生、晁田渡过黄河上岸,方弼、方相相见,叙其旧日之好。方弼又
问:“此位何人?”
 晁田曰:“比是西岐上大夫散宜生。”方弼曰:“此乃纣臣,为甚事同他走?”宜生
曰:“纣王失政,他已归顺武王,如今闻太师征伐西岐,摆下十绝阵,今要破风吼阵,借此
定风珠来。今日有幸。得遇你昆玉。”方弼自思:“昔日反了朝歌,得罪纣王,一向流落;
今日得定风珠,抢去将功赎罪,却不是好?我兄弟还可复职。”因问曰:“散大夫怎麽样的
就叫做定风珠?借吾一看,以长见识。”宜生见方弼渡他过河,况是晁田认得,忙忙取出来
递与方弼。方弼打开看了,把包儿往腰里面一塞道:“此珠当作过河船资。”遂不答话,连
往正南大路去了。晁田不敢阻拦,方弼、方相身高叁丈有馀,力大无穷,怎敢惹他?散宜生
吓得魂飞魄散,大哭曰:“此来跋涉数千里程途,今一旦被他抢去,怎生是好?将何面目对
姜丞相诸人?”抽身往黄河中要跳,晁田把宜生抱住曰:“大夫不要性急;吾等死不足惜,
但姜丞相命我二人取此珠破风吼阵,急如风火,不幸被他劫去,吾等死於黄河,姜丞相不知
音信,有误国家大事,是不忠也。中途被劫,是不智也。我和你去姜丞相报知所以,令他别
作良图,宁死刀下,庶几减少此不忠不智之罪。你我如今不明不白死了,两下耽误,其罪更
甚。”宜生叹曰:“谁知此处遭殃。”二人上马,往前加鞭急走,行不过十五里,只见前面
两翻飞出山口,後听粮车之声,宜生马至跟前,看见是武成王黄飞虎催粮过此,宜生下马,
武成王下骑曰:“大夫往那里来?”
 宜生哭拜在地,黄飞虎答礼,问晁出曰:“散大夫有甚事这等悲泣?”宜生把取定风珠
渡黄河,遇方弼、方相的事,说了一遍。黄飞虎曰:“几时劫去?”宜生曰:“去尚不
远。”
 飞虎曰:“不妨,吾与大夫取来,你们在此路等片时。”飞虎上了神牛,此骑两头见
日,走八百里,撒开辔头,赶不多时,已是赶上;只见弟兄二人在前面,荡荡而行。黄飞虎
大叫曰:“方弼、方相慢行!”方弼回头见是武成王黄飞虎,多年不见,忙在道旁跪下,问
武成王曰:“千岁那里去?”
 飞虎大喝曰:“你为何把散宜生定风珠都抢了来?”方弼曰:“他与我作过渡钱的。”
飞虎曰:“你二人一向那里去。”
 方弼曰:“自别大王,我兄弟盘河过日子。”飞虎曰:“我弃了成汤,今归周国,武王
真乃圣主,仁德如尧舜,叁分天下已有其二。今闻太师在西岐征伐,屡战不能取胜,你既无
所归,不若同我归顺武王御前,乃不失封侯之位。不然辜负你兄弟本领。”方弼曰:“大
王!若肯提携,乃愚兄弟再生之恩矣,有何不可。”飞虎曰:“既如此随吾来。”二人随着
武忙王飞骑而来,刹时即至。宜生、晁田见方家兄弟跟着而来,吓的魂不附体。武成王下
骑,将定风珠付与宜生:“你二人先行,吾带方弼、方相後来。”且说宜生、晁田星夜赶至
西岐篷下,来见子牙。子牙问:“取定风珠事体如何?”
 宜生便将渡黄河被劫之事,幸遇黄飞虎取回,并收得方弼、方相兄弟二人一节,说了一
遍。子牙不语,成把定风珠上篷献与燃灯道人。众仙曰:“既有此珠,明日可破风吼阵。”
 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广成子破金光阵
第四十六回 广成子破金光阵
  仙佛从来少怨尤,只因烦恼惹闲愁;特强自弃千年业,用暴频拚万劫修。几度看来悲往
事,从前因省为谁雠;可怜羽化封神日,俱作南柯梦里游。
 话说燃灯道人,次日与十二弟子排班下篷,将金钟玉磬频敲,一齐出阵。只见成汤营里
一声□(左“石中“马”右“交””响,闻太师乘骑早至辕门,看子牙破风吼阵。董天君骑
八角鹿,提两口太阿剑作歌而来。歌曰:“得到清平有甚忧,丹炉乾马配坤牛;从来看破纷
纷乱,一点云台只自由。”
 话说董天君鹿走如飞,阵前高叫。燃灯观左右无人,可先入风吼阵。忽然见黄飞虎领方
弼、方相,来见子牙禀曰:“末将催粮收此二将,乃纣王驾下镇殿大将军,方弼、方相兄弟
二人。”子牙大喜,猛然间燃灯道人看见两个大汉,问子牙曰:“此是何人?”子牙曰:
“黄飞虎新收二将,乃是方弼、方相。”燃灯叹曰:“天数已定,万物难逃,就命方弼破风
吼阵走一遭。”子牙遂令方弼破风吼阵。可怜方弼不过是凡夫俗子,那里知道其中幻术,就
应声愿往;持戟拽步如飞,直奔至阵前。董天君一见大汉,身长叁丈有馀,面如重枣,一部
落腮髭髯,四只眼睛,甚是凶恶。董天君看罢,着实骇然。只见得有赞为证:叁叉冠乌云荡
漾,铁掩心砌就龙鳞;翠蓝袍团花灿烂,画戟烈烈征云。四目生光真显耀,脸如重枣像虾
红;一部落腮飘脑後,平生正直最英雄。曾反朝歌保太子,盘河渡口遇宜生;归周未受封官
爵,风吼阵上见奇功。只因前定垂天象,显道封神久注名。
 话说方弼见董天君大呼曰:“妖道慢来!”就是一戟。董天君那里招架得住,只是一
合,便往阵里去了。子牙命左右擂鼓,方弼耳闻鼓声响,拖载赶来;至风吼阵门前,迳冲将
进去。他那里知道阵内无穷奥妙,只见董天君上了板台,将黑摇动,黑风卷起,有万千兵刃
杀将下来。只听得一声响,方弼四肢已为数段,跌倒在地,一道灵魂往封神台,清福神柏鉴
引进去了。董天君命士卒,将方弼尸首拖出阵来,董全催鹿复至阵前大呼曰:“玉虚道友!
尔等把一凡夫误送性命,汝心安乎?既是高明道德之士,来会吾阵,便见玉石也。”燃灯乃
命慈航道人:“你将定风珠拿去破此风吼阵。”慈航道人领法旨,乃作歌曰:“隐自玄都不
计春,几回沧海变成尘;玉京金阙朝元始,紫府丹霄悟道真。喜集化成年岁鹤,闲来高卧万
年身:吾今已得长生术,未肯轻传与世人。”
 话说慈航道人谓董全曰:“道友!吾辈逢此杀戒,尔等最是逍遥,何苦摆此阵势,自取
灭亡?当时签押封神榜,你可曾在碧游宫,听你掌教师曾说有两句揭言,帖在宫门:“静诵
黄庭紧闭洞,如染西土受灾殃。””董天君曰:“你阐教门下,自倚道术精奇,屡屡将吾辈
藐视,我等方下山。道友!你是为善好乐之客,速回去,再着别个来,休惹苦恼。”慈航
曰:“连你一身也顾不来,还要顾我?”
 董全大怒,执宝剑望慈航直取。慈航架剑,口称:“善哉!”方用剑相还。来往有叁五
回合,董天君往阵中便走;慈航道人随後赶来,赶到阵门前,亦不敢擅入里面去。只听得脑
後钟声频响,乃徐徐而入;只见董天君上了板台,对黑摇动,黑风卷起,却如坏方弼一般。
慈航道人顶上有定风珠,此风焉能得至?
 不知此风不至,刀刃怎麽得来?慈航将清净琉璃瓶祭於空中,命黄巾力士:“将瓶底朝
天,瓶口朝地。”只见瓶中一道黑气,一声响,将董全吸在瓶中去了。
 慈航命力士将瓶口转上,带出风吼阵来,只见闻太师坐在黑麒麟上,专听阵中消息,只
见慈航道人出来对闻太师曰:“风吼阵已被吾破矣!”命黄巾力士将瓶倾下来,只见:丝□
(左“糸”右“条”)道服麻鞋在,身皮肉化成脓。
 董全一道灵魂,往封神台来,清福神柏鉴引进去了。闻太师见而大呼曰:“气杀吾
也!”将黑麒麟磕开,提金鞭冲杀过来;有黄龙真人乘鹤急止之曰:“闻太师你十阵力破叁
阵,何必动无明火乱吾班次?”只听得寒冰阵主大叫:“闻太师且不要争先,待吾来也!”
乃信口作歌曰:“玄中奥妙人少知,变化随机事事奇;九转功成炉内宝,从来应笑世人
痴。”
 话说闻太师只得立住。那寒冰阵内袁天君歌罢,大呼:“阐教门下!谁来会吾此阵?”
燃灯道人命道行天尊门徒薛恶虎:“你破寒冰阵走一遭。”薛恶虎领命,提剑奔而来。袁天
君见是一个道童,乃曰:“那道童速自退去,着你师父来。”
 薛恶虎怒曰:“奉命而来,岂有善回之理?”执剑砍来,袁天君大怒,将剑来迎。
 战有数合,便走入阵内去了。薛恶虎随後赶入阵来,只见袁天君上了板台,用手将皂摇
动,上有冰山,即似刀山一样,往下磕来;下有冰块,如狼牙一般,往上凑合。任你是甚麽
人,遇之即为齑粉。薛恶虎入其中,只听得一声响,磕成肉泥,一道灵魂,迳往封神台去
了。阵中黑气上升,道行天尊叹曰:“门人两个今绝於二阵之中。”又见袁天君跨虎而来:
“便见你们十二位之内,乃是上仙名士,有谁来会吾此阵,乃令此无甚道术之人来送性
命。”燃灯道人命普贤真人走一遭,普贤真人作歌而来:“道德根源不敢忘,寒冰看破火消
霜;尘心不解遭魔障,眼前咫尺失天堂。”
 普贤真人歌罢,袁天君怒气纷纷,持剑而至。普贤真人曰:“袁角你何苦作孽,摆此恶
阵?贫道此来入阵时,一则开了杀戒,二则你道行功夫一旦失却,後悔何及?”袁天君大
怒,仗剑直取。普贤真人将手中剑架住,口称:“善哉!”二人战有叁五合,袁角便败入阵
中去了。普贤真人随即走进阵来,袁天君上了板台,将皂招动,上有冰山一座打将下来。普
贤真人用指上放一道白光如线,长出一道庆云,高有数丈,上有八角,角上乃是金灯璎珞垂
珠,护持顶上;其冰见金灯自然消化,毫不能伤。有一个时辰,袁天君见其阵已破,方欲抽
身,普贤真人用吴钩剑飞来,将袁天君斩於台下。袁角一道灵光,被清福神引进封神台去
了。普贤收了云光,大袖迎风,飘飘而出。闻太师又见破了寒冰阵,欲为袁角报仇,只见金
光阵主,乃金光圣母撒开五点斑豹驹,厉声作歌而来:“真大道不多言,运用之间恒自然;
放开二目见天元,此即是神仙。”
 话说金光圣母骑五点斑豹驹,提飞金剑大呼曰:“阐教门人!谁来破吾金光阵?”
 燃灯道人看左右无人,先破此阵,正没计较,只见空中飘然坠下一位道人,面如傅粉,
若丹朱。怎见得?有诗为证:“道服先天气概昂,竹冠麻履异寻常;丝□(左“糸”右
“条”)腰下飞鸾尾,宝剑锋中起烨光。全气全神真道士,伏龙伏虎仗仙方:袖藏奇宝钦神
鬼,封神榜上把名扬。”
 话说众道人看时,乃是玉虚宫门下萧臻。萧臻对众仙稽首曰:“吾奉师命下山,特来破
金光阵。”只见金光圣母大呼曰:“阐教门下!谁来会吾此阵?”言末毕,萧臻转身曰:
“吾来也!”金光圣母认不得萧臻,问曰:“来者是谁?”萧臻笑曰:“你连我也不认得
了?吾乃下虚门下萧臻是也。”金光圣母曰:“尔中有何道行,敢来会我此阵?”执剑来
取,萧臻撒步赴面交还;二人战未及叁五合,金光圣母拨驹往阵中飞走。萧臻大叫:“不要
走!吾来了!”迳赶入金光阵内。
 至一台下,金光圣母下驹,上叁将二十一根杆上吊着镜子,镜子上每面有一套,套住镜
于,圣接将绳子拽起,其镜现出,把手一放,发雷响处,振动镜子,连转数次,放出金光,
射着萧臻。大叫一声;可怜正是:百年道行从今灭,衣袍身体影无踪。
 萧臻一道灵魂,清福神柏鉴引进封神台去。金光圣母复上了斑豹驹,走至阵前日,“萧
臻已绝,谁敢会吾此阵?”燃灯道人命广成子:“你去走一遭。”广成子领令作歌曰:“有
缘得悟本来真,曾在终南遇圣人;指出长生千古秀,生成玉蕊万年新。浑身是日难为道,大
地飞尘别有春:吾道了然成一贯,不明一字最艰辛。”
 话说金光圣母见广成子飘然而来,大叫曰:“广成子!你也敢会吾此阵?”广成子曰:
“此阵有何坏破,聊为儿戏耳!”金光圣母大怒,仗剑来取。广戊子执剑相迎,战未及叁五
合,金光圣母转身往阵中去了。广成子随後赶入金光阵内,见台前有杆二十一根,上有物件
挂看,金光圣母上台,将绳子挠住拽起,套中现出子,发雷振动,金光射将下来。广成子忙
将八卦仙衣打开,连头裹定,不见其身。金光纵有精奇奥妙,侵不得八卦紫绶衣。有一个时
辰,金光不能透入其身,雷声不能振动其形。广成子暗将番天印,往八卦仙衣底下打将土
来,一声响,把镜子打碎了十九面。金光圣母着了忙,拿两面镜子在手,方欲摇动,急发金
光来照广成子;早被广成子复祭番天印打将来,金光圣母躲不及,正中脑门,脑浆迸出,一
道灵魂早进封神台去了。广成子破了金光阵,方出阵门,闻太师得知金光圣母已死,大叫
曰:“广成子休走,吾与金光圣母报仇。”麒麟走动如飞,只见化血阵内孙天君大呼曰:
“闻兄不必动怒,待吾擒他与金光圣母报仇。”孙天君面如重枣,一部短髯,戴虎尾冠,乘
黄斑鹿,飞滚而来。燃灯道人顾左右并无一人去得,偶然见一道人慌忙而至,与众人打稽首
曰:“众位道兄请了!”燃灯曰:“道者何来,高姓大名?”道人曰:“衲子乃五夷山白云
洞散人乔坤是也。闻十绝阵内化血阵,吾当协助子牙。”言未了,孙天君叫曰:“谁来会吾
此阵?”乔坤抖搜精神,曰:“吾来了!”仗剑在手,向前问曰:“尔等虽是截教,总是出
家人,为何起心不良,摆此恶阵?”孙天君曰:“尔是何人,敢来破吾化血阵?快快回去,
免遭枉死。”乔坤大怒骂曰:“孙良!你休夸海口,吾定破尔阵,拿你枭首号令西岐。”孙
天君大怒,纵鹿仗剑来取;乔坤对面交还,未及数合,孙天君败入阵,乔坤随後赶来入阵
中,孙天君上台,将一片黑沙往下打来,正中乔坤。正是:沙沾袍服身为血,化作津津遍地
红。
 乔坤一道灵魂,已进封神台去了。孙天君复出阵前大呼曰:“燃灯道友!你着无名下士
来破吾阵,枉丧其身。”燃灯命太乙真人:“你去走一遭。”太乙真人作歌而来:“当年有
志学长生,今日方知道行精;运动乾坤颠倒理,转移日月互为明。苍龙有意归离卧,白虎多
情觅坎行;欲炼九还何处是,震宫雷动兑西成。”
 太乙真人歌罢,孙天君曰:“道兄!你非是见吾此阵之妙?”太乙真人笑曰:“道友!
休夸大口,吾进此阵如人无人之境耳。”孙天君大怒,催鹿仗剑直取。太乙真人用剑相还,
未及叁五合,孙天君便往阵中去了。太乙真人听脑後金钟催响,至阵门下一指,地生两朵青
莲,真人脚踏莲花,腾腾而入。真人用左手一指,指上放出五道白光,高有一二丈,顶上现
有一朵庆云,旋在空中,护於顶上。孙天君在叁上抓一把黑沙,打将下来,其沙放至顶云,
如云见烈焰一般,自灭无迹。孙天君大怒,将一斗黑沙往下一泼,其沙飞扬而去,自灭自
消。孙天君见此术不应,抽身逃遁,太乙真人忙将九龙神火罩,祭於空中,孙天君命该如
此,将身罩住,真人双手一拍,只见现出九条火龙,将罩盘绕,顷刻烧成灰烬,一道灵魄往
封神台去了。闻太师在老营外,见太乙真人又破了化血阵,大叫曰:“太乙真人休回去,吾
来丁!”只见黄龙真人乘鹤而前,立阻闻太师曰:“大人之语,岂得失信;十阵方破六,尔
且暂回,明日再会,如今不必这等恃强,雌雄自有定分。”闻太师气冲牛耳,神目光辉,鬓
发皆竖,同进老营;忙请四阵主入帐,太师泣对四天君曰:“吾受国恩,官居极品?以身报
国,理之当然。今日六友遭殃,吾心何忍?四位请回海岛待吾与姜尚决一死战,誓不俱
生。”太师道罢,泪如雨下。四天君曰:“闻兄且自宽慰;此是天数,吾等各有主张。”俱
回本阵去了。且说燃灯与太乙真人回至芦篷,默坐不言;子牙打点前後。话说闻太师独自寻
思,无计可施,急然想起峨嵋山罗浮洞赵公明,心不想若得此人来,大事庶几可定;忙唤:
“吉立、余庆好生守营,我上峨嵋山去来。”
 二人领命。太师随上黑麒麟,挂金鞭,驾风云往罗浮洞来。正是:神风一阵行千里,方
显玄门道术高。
 霎时到了峨嵋山罗浮洞,下了黑麒麟,太师观看其山真清幽僻静;鹤鹿纷纭,猿猴来
往,洞门前悬挂藤萝,太师问:“有人否?”少时有一童儿出来,见太师叁只眼,问曰:
“老爷那里来的?”太师曰:“你师父可在麽?”童儿答曰:“在洞中静坐。”太师曰:
“你说:『商都闻太师拜访。』”童儿进来见师父报曰:“有闻太师来拜访。”赵公明听
说,忙出来迎接,见闻太师大笑曰:“闻道兄那一阵风吹你到此?你享人间富贵,受用金屋
繁华,全不念道门光景,清谈风味。”
 二人携手进洞,行礼坐下。闻太师长吁了一声,未及开言,赵公明问曰:“道兄为何长
吁?”闻太师曰:“我闻仲奉诏征西讨伐叛逆,不意昆仑教下姜尚,善能谋谟,助恶者众,
朋党作奸,屡屡失机,无计可施。不得已往金鳌岛邀素完等十友协助,乃摆十绝阵,指望擒
获姜尚;孰知今破其六,反损六位道友,无故遭殃,实为可恨。今日自思无门可投,忝愧到
此,烦兄一往,不知道兄尊意如何?”公明曰:“你当时何不早?今日之败,乃自取之也;
既然如此,你且先回,吾随後即至。”太师大喜,辞了公明上骑,驾风云回营不表。且说赵
公明唤门徒陈九公、姚少司:“随我往西岐去。”两个门徒领命,公明打点起身,唤童儿:
“好生看守洞府,吾去就来。”带两个门人驾土遁往西岐,正行之间,忽然下来是一座高
山。正是:异景奇花观不尽,分明生就小蓬莱。
 赵公明正看山中景致,猛然山脚下一阵狂风,卷起灰尘,分明看时,只见一只猛虎来
了,笑曰:“此去也无坐骑,跨虎登山,正是好事。”只见那虎摆尾摇头而来,只见得:咆
哮踊跃出深山,几点英雄汗血斑;利爪如钩心胆壮,钢牙似剑劳凶顽。未曾行动风先到,作
奔腾草自拔;任是兽群应畏服,敢撄威猛等闲看。
 话说赵公明见一黑虎前来,喜不自胜:“正用得看你。”掉步向前,将二指伏虎在地,
用丝□(左“糸”右“条”)套住虎项,跨在虎背上,把虎头一拍,用符一道,画在虎项
上;那虎四足就起风云,霎时间来到成汤营辕门下虎,众军大叫:“虎来了!”陈九公曰:
“不妨,乃是家虎;快报与闻太师,赵老爷已至辕门。”太师闻报,忙出营迎迓;二人至中
军帐坐下,有四阵主来相见,共谈军务之事。赵公明曰:“四位道兄!如何摆十绝阵,反损
了六位道友?此情真是可根。”正说间,猛然□(左提“手”右“台”)头,只见子牙芦篷
上吊着赵江,公明问曰:“那篷上吊的是谁?”白天君曰:“道兄!那就是地烈阵主赵
江。”
 公明大怒:“岂有此理?叁教原来总一般,彼将赵江如此凌辱,吾辈面目何存?
 待吾也将他的人拿一个来吊着,看他意下如何?”随上虎提鞭,闲太师同四阵主出营,
看赵公明来会姜子牙。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 公明辅佐闻太师
第四十七回 公明辅佐闻太师
  异宝虽多莫炫奇,须知盈满有参差;西山此际多夸胜,狭路应思失意悲。跨虎有成终属
幻,降龙无术转当时,堪嗟纣日西山近,无奈匡君欠所思。
 话说赵公明乘虎提鞭出营来大呼曰:“着姜尚快来见吾。”哪吒听说报上篷来:“有一
跨虎道者,师叔答话。”燃灯谓子牙曰:“来者乃峨嵋山罗浮洞赵公用是也,你可见机而
作。”子牙领命,下篷乘四不象,左右有哪吒、雷震子、黄天化、杨戬、金、木二吒拥护;
只见杏黄招展,黑虎上坐一道人,只见得:天地玄黄修道德,宇宙洪荒炼元神;虎龙啸聚风
云鼎,乌兔周旋卯酉晨。五遁四闲除戏要,移山倒海等闲论;掌上曾安天地诀,一双草履任
游巡。五气朝元真罕事,叁花聚顶自长春;峨嵋山下声名远,得到罗浮有几人。
 话说子牙见公明向他施礼,口称:“道友是那一座名山,何处洞府?”公明曰:“吾乃
峨嵋山罗浮洞赵公明是也。你破吾道友六阵,倚仗你等道术,坏吾六友,心实痛切!又把赵
江高吊芦篷,情俱可恨。姜尚!我知道你是玉虚宫门下,我今日下山,必定要你见个高
低。”提鞭纵虎来取子牙,子牙仗剑急架忙还;二兽相交,未及数合,公明祭鞭在空中,神
光闪灼如电,其实惊人。子牙躲不及,被一鞭打下鞍□(左“革”右“乔”),哪吒急来使
火尖敌住鲍明;金吒救回姜子牙。子牙被鞭打伤着心死了,哪吒使开法,战未数合,又被公
明一鞭,打下风火轮来;黄天化看见,催开玉麒麟,使两个抵住鲍明,又飞起雷震子展开黄
金棍,往下打来;杨戬纵马摇,将赵公明裹在垓心,一场好杀。只杀得:天昏地暗无光彩,
宇宙浑然黑雾迷。
 赵公明被叁人裹住了,雷震子是上叁路,黄天化是中叁路,杨戬暗将哮天犬放起,形如
白象,怎见得好犬?
 仙犬修成号细腰,形如白象势如枭;铜头铁颈难招架,遭遇凶锋骨亦消。
 话说杨戬暗放哮天犬,赵公明不防备,早被哮天犬一口,把颈项咬伤,将袍服扯碎:只
得拨虎逃归,进辕门。闻太师见公明失利,慌忙上前慰劳,赵公明曰:“不妨。”忙将葫芦
中仙药取出搽上,即时全愈不表。且说子牙被赵公明一鞭打死,□(左提“手”右“台”)
进相府,武王知子打死,忙向文武百官至相府来看子牙。只见子牙面如白纸,合目不言,不
觉点首叹曰:“名利二字,俱成画饼,着实伤悼。”正叹之间报:“广成子进相府来看子
牙。”武王迎接至殿前,武王曰:“道兄!相父已亡,如之奈何?”广成子曰:“不妨,子
牙该有此厄。”
 叫:“取水一盏。”道人取一粒丹用水化开,撬开口将药灌下十二重楼,有一个时辰,
大叫一声:“痛杀我也!”二目睁开,只见武王、广成子俱站於卧榻之前:子牙方知中伤已
死,正欲挣起身来致谢,广成子摇手曰:“你好生调理,不要妄动,吾去芦篷照顾,恐赵公
明猖獗。”广成子至篷上回了燃灯的话,已救回子牙还生,已在城内调养不表。话说赵公明
次日上虎提鞭出营。至篷下坐名要燃灯答话;哪吒报上篷来,燃灯遂与众道友排班而出。见
公明威风凛凛,眼震凶光,非道者气象;燃灯打稽首,对赵公明曰:“道兄请了!”公明回
答曰:“道兄!你欺吾等太甚?吾道你知,你道吾见,你听吾道来:『混沌从来不纪年,各
将妙道辅真全;当时未有星河斗,先有吾党後有天。』道兄!你乃阐教玉虚门下之士,我乃
截教门人,你师我师,总是一般秘授,了道成仙,共为教主。你们把赵江吊在篷上,将吾道
藐如灰土,吊他一绳,有你半绳,道理不公!岂不知:『翠竹黄须白荀芽,儒冠道履白莲
花;红花白藕青荷叶,叁教原来总一家。』”
 燃灯答曰:“赵道兄!当时签押封神榜,你可曾在碧游宫?”赵公明曰:“吾岂不
知?”燃灯曰:“你既知道,你师曾说榜中之姓名,叁教内俱有弥封无影,死後见明;尔师
言得明明白白。道兄今日至此,乃自昧己性,逆天行事,是道兄自取。吾辈逢此劫数,吉凶
未知,吾自天皇修成正果,至今尚难逃红尘;道兄无拘无束,却要争强,你且听我道来:
“盘古修来不计年,阴阳二气在先天;煞中生煞肌肤换,精里含精性命圆。玉液丹成真道
士,六根清净产胎先;扭天拗地心难正,徒费工夫落堑渊。””
 赵公明大怒曰:“难道吾不知?你且听我道来:“能使须弥翻转过,又将日月逆周旋;
从来天地生吾後,有甚玄门道德仙。””
 赵公明道罢,黄龙真人跨鹤至前大呼曰:“赵公明!你今日至此,也是封神榜上有名
的,合该此处尽绝。”公明大怒,举鞭来取;真人忙将宝剑来迎,鞭剑交加,未及数合,赵
公明忙将缚龙索祭起,把黄龙真人平空拿去。赤精子见拿了黄龙真人,大呼:“赵公明不得
无礼!听我道来:“会得阳丹物外玄,了然得意自忘筌;应知物外长生路,自有逍遥不老
仙。铅与汞合产先天,倒颠日月配乾坤;明明指出无生妙,无奈凡心不自捐。””
 话说赤精子执剑来取鲍明,公明鞭法飞腾,来往有叁五合,公明取出一物,名曰:“定
海珠”,珠有二十四颗,此珠後来兴於释门,化为二十四诸天,公明将此宝祭於空中,有五
色毫光,纵然神仙,观之不明,应之不见,一刷下来,将赤精子打了一交。赵公明正欲用鞭
复打赤精子顶上,有广成子急步大叫:“休得伤吾道友:吾来了!”公明见广成子来得凶
恶,急忙迎架广成子;两家交兵,未及一合,又祭明珠,将广成子打倒尘埃。道行天尊急来
抵住鲍明。公明连发此宝,打伤五位上仙。玉鼎真人、灵宝大法师,五位败回芦篷,赵公明
连胜回营。至中军,闻太师见公明得胜大喜。公明将黄龙真人也吊在杵上;把黄龙真人泥九
宫上用符印压住元神,轻容易不得脱逃;营中间太师一面吩咐设席,四阵主陪饮。且说燃灯
回上篷来坐下,五位上仙俱着了伤,面面相觑,默默不语。燃灯问众位道友曰:“今日赵公
明用的是何物件,打伤众位?”灵宝大法师曰:“只知着人甚重,不知是何宝物,看不明
自。”五人齐曰:“只见红光闪灼,不知是何物件。”燃灯闻言,甚是不乐,忽然□(左提
“手”右“台”)头见黄龙真人吊在杆上面,心下越发不安;众道者叹曰:“是吾辈逢此劫
厄,不能摆脱;今黄龙真人被如此厄难?我等此心何忍?谁能与他解厄方好。”玉鼎真人
曰:“不妨,至晚间再作处治。”众道友不言,不觉红轮西坠,玉鼎真人唤杨戬曰:“你今
夜去把黄龙真人放来。”杨戬奉命,至一更时分,化作飞蚁,飞在黄龙真人耳边,悄悄言
曰:“师叔!弟子杨戬奉命特来放老爷,怎麽样阳神便出?”
 真人曰:“你将吾顶上符印去了,吾自得脱。”杨戬将符印揭去,正是:天门大开阳神
出,去了昆仑正果仙。
 真人来至芦篷,稽首谢了玉鼎真人,众道人大喜。且说赵公明饮酒半酣,正欢呼大悦,
忽邓忠来报:“启老爷!上不见了道人了。”赵公明掏指一算,知道是杨戬救去了。公明笑
曰:“你今日去了,明日怎逃?”彼时二更席散,各归寝榻。次日升中军,赵公明上虎提
鞭,早到篷下,坐名要燃灯答话。燃灯在篷上见公明跨虎而来,谓众道友曰:“你们不必出
去,待吾出丢会他。”燃灯乘鹿,数门人相随至於阵前,赵公明曰:“杨戬救了黄龙真人来
了;他有变化之功,叫他来见我。”燃灯笑曰:“道友乃斗筲之器,此事非是他能,乃仗武
王洪福,姜尚之德耳。”公明大怒曰:“你将此言惑乱军心,甚是可恨!”提鞭就打,燃灯
口称:“善哉!”急忙用剑来招架;未及数合,公明将定海珠祭起,燃灯借慧眼看时,一派
五色毫光,瞧不见是何宝物,看着落将下来,燃灯拨鹿便走,不进芦篷,望西南上去了。公
明追将下来;往前赶有多时,至一出坡,松下有二人下棋,一位穿青,一位穿红:正在分局
之时,忽听鹿鸣响,二人回顾见是燃灯道人,二人忙问其故。燃灯认不得二人,燃灯把赵公
明伐西歧之事说了一遍,二人曰:“不妨,老师站在一边,待我二人问他。”且说赵公明虎
走的风驰电掣,倏忽而至。二人作歌曰:“可怜四大属虚名,认破方能脱死生;慧性犹如天
际月,道情却是水中冰。拨回关捩头头君,看破虚空物物明;缺行亏功俱是假,丹炉火炼道
难成。”
 且说赵公明正赶燃灯,听得歌声古怪,定目观之,见二人各穿青红二色衣袍,脸分黑
白,公明问曰:“尔是何人?”二人笑曰:“你连我也认不得,还称你是神仙?听我道来:
“堪笑公明问我家,我家原住在烟霞;眉藤火电非闲说,手种金莲岂自夸。叁尺焦桐为活
计,一壶美酒是生涯;骑龙跨出游沧海,夜静无人玩月华。”
 吾乃五夷山散人萧升、曹宝是也。俺兄弟闲对一局,以遣日月,今见燃灯老师被你欺逼
太甚,强逆天道,扶假灭真,自不知己罪,反特强追袭,吾故问你端的。”赵公明大怒:
“你好大本领,焉敢如此?”发鞭来打,二道人急以宝剑相迎;鞭来剑去,宛转仙身,未及
数合,公明把缚龙索奈起,来拿两个道人。萧升一见索笑曰:“此来得好!”急忙向豹皮囊
取出一个金钱,有翅,名曰:“落宝金钱”,也祭起空中,只见缚龙索跟金钱落在地上,曹
宝忙将索收了。赵公明见收了此宝,大呼一声:“好妖孽,敢收吾宝?”又取定海珠祭起於
空中;只见瑞彩千团,打将下来,萧升又发金钱,定海珠随钱而下;曹宝忙忙抢了定海珠。
 公明见失了定海珠,气得叁尸神暴跳,急祭起神鞭,萧升又发金钱,不知鞭是兵器不是
宝,如何落得?正中萧升顶门,打得脑浆迸出,做一场散谈闲人,只落得封神台上去了。曹
宝见道兄已死,欲为萧升报仇,燃灯在高阜处观之叹曰:“二友棋局欢笑,岂知为我遭如此
之苦?待我暗助一臂之力。”忙将乾坤尺祭起来,公明不曾提防,被一尺打得公明几乎坠
虎,大呼一声,拨虎往南去了。
 燃灯近前下鹿施礼:“深感道兄施术之德,堪怜那一位穿红的道友遭厄,吾心不忍。二
位是那座名山,何处洞府,高姓大名?”道者答曰:“我等乃五夷山散人萧升、曹宝是也。
因闲无事,假此一局遣兴;今遇老师,实为不平之愤,不期萧兄绝於公明毒手,实为可
叹。”燃灯曰:“方公明祭起二物,欲伤二位,贫道见一金钱起去,那物随钱而落,道友忙
忙收起,果是何物?”曹宝曰:“吾宝名为落宝金钱,连落公明二物,不知何名。”取出来
与燃灯观看,燃灯一见定海珠,鼓掌大笑曰:“今日方见此奇珠,吾道成矣。”曹宝忙问其
故,燃灯曰:“此宝名定海珠,自元始以来,此珠曾出现,光辉照耀玄都,後来杳然无问,
不知落於何人之手;今日幸逢道友,收得此宝,贫道不觉心爽神快。”曹宝曰:“老师既欲
得此宝,必是有可用之处,老师自当取去。”燃灯曰:“贫道无功,焉敢受此?”曹宝曰:
“一物自有一主,既老师可以助道,理当受得,弟子收之无用。”燃灯打稽首谢了曹宝,二
人同往西岐;至芦篷,众道人起身相见,燃灯把遇萧升一事说了一遍。燃灯又对众人曰:
“列位道友被赵公明打伤,扑倒在地者,乃是定海珠。”众道人方悟。燃灯取出,众人看
看,一个个嗟叹不已。
 不说燃灯得宝,话说赵公明被打了一乾坤尺,又失了定海珠、缚龙索,回进大营,闻太
师接着,问其追燃灯一事;公明长吁一声,闻太师曰:“道兄为何这等?”
 公明大叫曰:“吾自修行以来今日失利,正赶燃灯,偶逢二子,名曰:『萧升、曹
宝』,将吾缚龙索、定海珠收去。吾自得道,仗此奇珠,今被无名小辈收去,吾心碎矣。”
公明曰:“陈九公、姚少司,你好生在此,吾往叁仙岛去来。”闻太师曰:“道兄此去速
回,免吾翘首。”公明曰:“吾去即回。”遂乘虎驾风云而去,不一时来至叁仙岛下虎;进
洞府前,咳嗽一声,少时童儿出来说道:“原是大老爷来了。”忙报与叁位娘娘:“大老爷
至此。”叁位娘娘起身齐出洞门迎接,口称:“兄长!请入里面。”打稽首坐下,云霄娘娘
曰:“大兄至此,是往那里去来!”公明曰:“闻太师伐西岐,不能取胜,请我下山,会阐
教道人,连胜他几番,後是燃灯道人会我,口出大言,吾将定海珠祭起,燃灯奔走,吾便追
袭;不意赶至中途,便遇散人萧升、曹宝两个无名下士,把吾二物收去;自思辟地开天,成
了道果,得此二宝,方欲性修真,在罗浮洞中以证元始;今一旦落於儿曹之手,心甚不卒,
特到此间,借金蛟剪也罢,或混元金斗也罢,拿下山去,务要复回此二宝,吾心方安。”云
霄娘娘听罢,只是摇头,说道:“大兄此事不可行。昔日叁教共议签押封神榜,吾等俱在碧
游宫,又有两句贴在宫外:“谨闭洞门,静诵黄庭叁两卷;身投西土,封神榜上有名人。”
 如今阐教道友犯了杀戒,吾截教实是逍遥,昔日凤鸣岐山,今生圣主,何必与他争论是
非。大兄你不该下山,你我只等子牙封过神,见神仙玉石;大兄请回峨嵋山,待平定封神之
日,吾亲自往灵鹫山,问燃灯讨珠还你;若此时特要借金蛟剪、混元金斗,妹子不能从
命。”公明曰:“难道我来借,你也不肯?”
 云霄娘娘曰:“非是不肯,恐怕一时失手,追悔何及?总求兄请回山,不久封神在迩,
何必太急!”公明叹曰:“一家如此,何况外人?”遂起身作辞走出洞门,十分怒色。正
是:他人有宝他人用,果然开口告人难。叁位娘娘听公明之言,内有碧霄娘娘要借,奈姐姐
云宵不从。且说公明跨虎离洞,行不上一二里,在海面上行,脑後有人叫曰:“赵道兄!”
公明回头看时,一位道姑,脚踏风云而至。只见得:髻挽青丝杀气浮,修真炼性隐山邱;炉
中玄妙趄叁界,掌上风雷震九州。十里金城驱黑雾,叁仙瑶岛运神筹;若还触恼仙姑怒,翻
倒乾坤不肯休。
 赵公明看时,原来是菡芝仙。公明曰:“道友为何相招?”道姑曰:“道兄那里去?”
赵公明把伐西岐失了定海珠的事,说了一遍:“方问俺妹子借金蛟剪,去复夺定海珠,他坚
执不允,故此往别处借些宝贝;再作区处。”菡芝仙曰:“岂有此理?我同道兄回去,一家
不借,何况外人!”菡芝仙把公明请将回来,复至洞门下虎,童儿禀叁位娘娘:“大老爷又
来了。”叁位娘娘复出洞来迎接,只见菡芝仙同来;入内行礼坐下,菡芝仙曰:“叁位娘
娘!道兄乃你叁位一脉,为何不立纲纪,难道玉虚宫有道术,吾等就无道术?他即收了道兄
二宝,理当为道兄出力,叁位姐姐为何不允,这是何故?倘或道兄往别处借了奇珍,复得西
岐燃灯之宝,你姊妹面上不好看了!况且至亲一脉,又非别人,今亲妹子不借,何况他人
哉?连我八卦炉中炼一物,也要协助闻兄去,怎的你倒不肯?”碧霄娘娘在旁一力赞助:
“姐姐也罢,把金蛟剪借与兄长去罢。”云霄娘娘听罢,沈吟半响,无法可处,不得已取出
金蛟剪来。云霄娘娘曰:“大兄!你把金蛟剪拿去,对燃灯说:『你可把定海珠还我,我便
不放金蛟剪;你若不还我宝珠,我便放金蛟剪,那时月缺难圆。』他自然把宝珠还你。大兄
千万不可造次行事,我是实言。”公明应诺,接了金蛟剪,离却叁仙岛。菡芝仙送公明曰:
“吾炉中成奇珍,不久亦至。”彼此作谢而别。公明别了菡芝仙,随风云而至成汤大营,牌
报进营中:“启太师爷!赵老爷到了。”闻太师迎接入中军坐下。正是:入门休问荣枯事,
观见容颜便得知。
 太师问曰:“道兄往那里借宝而来?”公明曰:“往叁仙岛吾妹子处,那里借他的金蛟
剪来,明日务要复夺定海珠。”太师大喜,设酒款待,四阵主相陪,当日席散。次早,成汤
营中□(左“石中“马”右“交””响,闻太师上了黑麒麟,左右是邓、辛、张、陶;赵公
明跨虎临阵,专请燃灯答话。哪吒报进芦篷,燃灯早知其意,今公明已借金蛟剪来,谓众道
友曰:“赵公明已有金蛟剪,你们不可出斗,吾自去见他。遂上了仙鹿,自临阵前,公明一
见燃灯大呼曰,“你将定海珠还我,万事干休;若不还我,定与你见个雌雄!”燃灯曰:
“此珠乃佛门之宝,今见主必定要取,你那左道旁门,岂有福慧压得住他?此珠还是我等了
道证果之珍,你也不必妄想。”公明大叫曰:“今日你既无情,我与你月缺难圆。”
 遂纵虎冲来。
 跨虎临锋胆气雄,圆睁怪眼吐长虹;神鞭闪灼摇龙尾,蛟虎飞腾雾里风。借来蛟剪称无
价,要夺奇珠立大功;只为不知周主福,千年道行一场空。
 话说燃灯道人,见公明纵虎冲来,只得催鹿抵架;虎鹿交加,往来数合,赵公明将金蛟
剪祭起。不知燃灯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陆压献计射公明
第四十八回 陆压献计射公明
  周家开国应天符,何怕区区定海珠;陆压有书能射影,公明无计庇头颅。应知幻化多奇
士,谁信凶残活独夫;闻仲扭天原为主,忠肝留向在龙图。
 话说公明祭起金蛟剪;此剪乃是两条蛟龙,采天地灵气,受日月精华,起在空中,往来
上下,祥云护体,头并头如剪,尾交尾如股;不怕你得道神仙,一插两段。那时起在空中,
往下锸来,燃灯忙拚了梅花鹿,借木遁去了。把梅花鹿一锸两段,公明怒气不息,暂回老营
不提。且说燃灯逃回芦篷,众仙接着,问金蛟剪的原故,燃灯摇头道:“好利害!起在空
中,如二龙交结,落下来利刃一般,我见势不好,预先借木遁走了,可惜把我的梅花鹿一锸
两段。”众道人听说;俱各寒心,共议将何法可施。正议间,哪吒上篷来:“启老爷!有一
道者求见。”
 燃灯道:“请来。”哪吒下篷对道人曰:“老师有请。”这道人上得篷来,打稽首曰:
“列位道兄请了。”燃灯与众道人俱认不得此人,燃灯笑容问曰:“道友是那座名山?何处
洞府?”道人曰:“贫道闲游五岳,闷戏四海,吾乃野人也。”有歌为证:“贫道本是昆仑
客,右桥南畔有旧宅;修行得道混元初,了长生知顺逆。休夸炉内紫金丹,须知火妄焚玉
液;跨青鸾骑白鹤,不去蟠桃餐寿乐。不去玄都拜老君,不去玉虚门下诺;叁山五岳任我
游,海岛篷莱随意乐。人人称我为仙僻,腹内盈盈自有情;陆压道人亲到此,西岐单伏赵公
明。”
 “贫道乃西昆仑闲人姓陆名压,因为赵公明保假灭真,又借金蛟剪下山,有伤众位道
友;他只知道术无穷,岂晓得玄中更妙,故此贫道特来会他一会,管教他金蛟剪也用不成,
他自然休矣。”当日道人默坐无言。次日。赵公明乘虎至篷前大呼曰:“燃灯你既有无穷妙
道,如何昨日逃回?可速来早决雌虽!”哪吒报上篷来,陆压曰:“贫道自去。”道人下得
篷来,迳至军前,赵公明忽见一矮道人,带鱼尾冠,大红袍,异相长须,作歌而来:“烟霞
深处访玄真,坐向沙头洗幻尘;七情六欲消磨尽,且把功名付水流。任逍遥自在闲身,寻野
叟同垂钓;觅诗人共赋吟,乐陶陶别是乾坤。”
 赵公明认不得,问曰:“来的道者何人?”陆压曰:“赵公明!你竟也不认得我,我也
非仙也非圣,你听我道来:“性似浮云意似风,飘流四海不定踪;或在东洋观皓月,或临南
海又乘龙。叁山虎豹俱骑尽,五岳青鸾足下从;不富贵不簪缨,玉虚宫内亦无名。玄都观里
桃千树,自酌叁任我行:喜将棋局邀玄术,闷坐山听鹿鸣。闲吟诗句惊天地,静理瑶琴乐性
情;不识高名空费力,吾今到此绝公明。”
 贫道乃西昆仑散人陆压是也。”赵公明大怒:“好妖道,焉敢如此出口伤人?欺吾太
甚!”纵虎提鞭来取,陆压持剑对面交还,未及叁五回合,公明将金蛟剪祭在空中,陆压观
之大叫曰:“来的好!”化一道长虹而去。公明见走了陆压,怒气不息,又见芦篷上燃灯等
昂燃而坐;公明切齿而回。且说陆压逃归,此非是与公明会战,实看公明形容,以便定计。
正是:千年道行随流水,绝在钉头七箭书。
 且说陆压回篷,与诸道友相见,燃灯问:“会公明一事如何?”陆压曰:“衲子自有处
治。此事请子牙自行。”子牙道:“领命。”陆压揭开花篮,取出一幅书:“写得明白,上
有符印口诀,依次而用,可往西山立一营,营内一台,结一草人,人身上书赵公明叁字,头
上一盏灯,足下一盏灯,脚步罡斗,书符结印焚化,一日叁次拜礼,至二十一日之午时,贫
道自来助你,公明自然绝也。”子牙领命,前往岐山暗调叁千人马,又令南宫造、武吉先去
安置。子牙後随军至岐山,南宫起将台,安排停当,扎一草人,依方制度。子牙披发仗剑,
脚步罡斗,书符结印,连拜叁五日,把赵公明只拜得心如火发,意似油煎,走头无路,帐前
走到帐後,抓耳挠腮。闻太师见公明如此不安,心中甚是不乐,亦无心理论军情。且说烈阵
主白天君,进营来见闻太师曰:“赵道兄!这等无情无绪,恍惚不安,不如且留在营中,吾
将烈阵去会阐教门人。”闻太师欲阻白天君,白天君大呼曰:“十阵之内,无一阵见功,如
今若坐视不理,何日成功?”遂不听太师之言,转身出营,走入烈阵内;钟声响处,白天君
乘鹿大呼於篷下。
 燃灯同众道人下篷排班,方出来,未曾站定,只见白天君大叫:“玉虚门下谁来会吾此
阵?”燃灯顾左右无一人答应,陆压门旁问曰:“此阵何名?”燃灯曰:“此是烈阵。”陆
压笑曰:“吾去会他一番。”
 作歌而出:“烟霞深处运玄功,睡醒茅芦日已红;翻身跳出尘埃境,肯把功名付转篷。
受用些明月清风,人世间逃名士;云水中自在翁,跨青鸾游遍山峰。”
 陆压歌罢,白天君曰:“尔是何人?”陆压曰:“你设此阵,阵内必有玄妙处。我贫道
乃是陆压,特来会你。”天君大怒,仗剑来取;陆压用剑相还,未及数合,白天君望阵内便
走。陆压耳听钟声,随即赶来,白天君下鹿上台,将叁首红招展;陆压进阵,见空中火、地
中火、叁昧火,叁火将陆压围裹居中,他不知陆压乃火内之珍,离地之精,叁昧之灵;叁火
攒,共在一家,焉能坏得此人?陆压被叁火烧有两个时辰,在火内作歌曰:“燧人曾火中
阴,叁昧攒来用意深;烈空烧吾授,何劳白礼费其心。”
 白天君听得此言,细心看火内,见陆压精神百倍,手中托着一个葫芦,葫芦内有一线毫
光,高叁丈有馀,上边现出一物,长有七寸,有眉有目,眼中两道白光,反罩将下来,钉住
了白天君泥丸宫,白天君不觉昏迷,莫知左右,陆压在火内一躬:“请宝贝转身。”那宝贝
在白礼头上一转,白礼首级早已落下尘埃,一道灵魂往封神台去了。陆压便收了葫芦,破了
烈阵;方出阵时,只见後面大呼曰:“陆压休走!
 吾来也!”落魂阵主姚天君跨鹿持□(左“金”右“间”),面如黄金,海下红髯,臣
口獠牙,声如霹雳,如飞电而至。燃灯命子牙曰:“你去唤方相破落魂阵走一遭。”子牙急
令:“方相!你去破落魂阵,其功不小。”方相应声而出,手提方天画戟,飞步出阵大喝
曰:“吾奉将令,特来破你落魂阵。”更不答话,一戟就刺;方相身长力大,姚天君招架不
住,掩一□(左“金”右“间”)往阵内便走。方相耳闻鼓声,随後追来,赶进落魂阵中;
见姚天君已上板台,把黑沙一把,洒将下来,可怜方相那知其中奥妙,大叫一声,顷刻而
绝,一道灵魂往封神台去了。姚天君复上鹿出阵大呼曰:“燃灯道人你乃名士,为何把一俗
子凡夫,枉受杀戮?你们可着德清高之士,来会吾此阵。”
 燃灯命:“赤精子!你当去矣。”赤精子领命,提宝剑作歌而来:“何幸今为物外人,
都因夙世了凡尘;要知生死无差别,开了天门妙莫论。事事事通非事事,神神神彻不神神;
目前总是长生理,海角天涯总是春。”
 赤精子歌罢曰:“姚宾!你前番将姜子牙魂魄拜来,吾二次进你阵中,虽然救出子牙魂
魄,今日你又伤方相,殊为可恨!”姚天君曰:“太极图玄妙也不过如此,今已做吾囊中之
物。你玉虚门下神通,虽高不妙。”赤精子曰:“此是天数,该是如此。你今逢绝地,性命
离逃,悔将何及?”姚天君大怒,执□(左“金”右“间”)就打;赤精子口称:“善
哉!”招架闪躲,未及数合,姚宾便进落魂阵去了。赤精子闻後面钟声,随进阵中,这一次
乃叁次了,岂不知阵中利害,赤精子将顶上庆云一朵现出,先护其身,又将八卦紫绶仙衣,
披在身上;光华显耀,使黑沙不沾其身,自然安妥。姚天君上台,见赤精子进阵,忙将一斗
黑沙往下一泼,赤精子上有庆云,下有仙衣,黑沙不能侵犯。
 姚天君大怒,见其术不应,随欲下台,复来战争,不妨赤精子暗将阴阳镜,望姚宾劈面
一晃;姚天君便撞下台来,赤精子对东方再打稽首曰:“弟子开了杀戒。”提剑取了首级,
姚宾一道灵魂往封神台去了。
 赤精子破了落魂阵,取回太极图,送还玄都洞。且言闻太师因赵公明如此,心甚不乐,
懒理军情;不知二阵主又失了机,太师闻报破了两阵,只急得叁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顿
足叹曰:“不期今日吾累诸友遭此灾厄。”忙请两阵主张、王两位天君,太师泣而言曰:
“不幸奉命征讨,累诸位道友受此无辜之灾,吾受国恩,理当如此;众道友却是为何遭此荼
毒,使闻仲心中如何得安?又见赵公明昏乱,不知军务,只是睡卧,尝闻鼻息之声,古云:
『神仙不寝,乃是清净六根。』如何今已六七日,只是昏睡。”且不说汤营乱纷纷计议不
一,且说子牙拜得那赵公明元神散而不归,但神仙以元神为主,游八极任逍遥;今一旦被子
牙拜去,不觉昏沉,只是要睡。闻太师心下甚是着忙,自是赵道兄为何只是睡而不醒,必有
凶兆,闻太师愈觉鸾鸾不乐。且说子牙在岐山拜了半月,赵公明越觉昏沉长睡,不省人事。
太师入内帐,见公明鼻息如雷,用手推而问曰;“道兄你乃仙体,为何只是鼾睡?”
 公明答曰:“我并不曾睡。”二阵主见公明颠倒,谓太师曰:“据我等观赵道兄光景,
不像好事,想有人暗算他的;取金钱一卜,便知何故。”
 闻太师曰:“此言有理。”便忙排香案,亲自拈香,搜求八卦,闻太师大惊曰:“术士
陆压将钉头七箭书,在西岐山要射杀赵道兄,这事如何处?”王天君曰:“既是陆压如此,
吾辈须往西岐山,抢了他的书来,方能解得此厄。”太师曰:“不可,他既有此意,必有准
备,只可暗行,不可明取;若是明取,反为不利。”闻太师入後营见赵公明曰:“道兄你有
何说?”公明曰:“道兄你有何说?”太师曰:“原来术士陆压,将钉头七箭书射你。”公
明闻得此言。大惊曰:“道兄!
 我为你下山,你当如何解救我?”闻太师这一会神魂飘荡,心乱如麻,一时间走头无
路。张天君曰:“闻道兄不必着急,今晚命陈九公、姚少司二人,借土通暗往岐山,抢了此
书来,大事方才可定。”太师大喜,正是:天意已归真命主,何劳太师暗安排?
 话说陈九公二位徒弟去抢箭书不表。且说燃灯与众门人静坐,各运元神,陆压忽然心血
来潮;道人不语,掏指一算,早知其意。陆压曰:“众位道兄!闻仲已察出原由,今着二门
人去岐山抢箭书,箭书抢去,吾等无生,快遣能士报知子牙,须加防备,方保无虞。”燃灯
随遣杨戬、哪吒二人,速往岐山报知子牙。哪吒登风火轮先行,杨戬在後,风火轮去得快,
杨戬的马慢便迟。且说闻太师着赵公明二徒弟,陈九公、姚少司去岐山抢钉头七箭书,二人
领命,速往岐山。来时,已是二更,二人驾着土遁在空中,果见子牙披发仗剑,步罡拜斗,
於台前书符作法念□(左“口”右“兄”),正拜下去,早被二人往下一把,抢了案上箭
书,似风云而去。子牙听见响,急□(左提“手”右“台”)头看时,案上早不见了箭书;
子牙不知何故,自己沈吟,正忧虑之间,忽见哪吒来至,南宫报入中军,子牙急令进来。间
其原故,哪吒曰:“奉陆压道者命,有闻太师人来抢箭书,此书若是抢去,一概无生。
 今着弟子来报,令师叔预先防御。”子牙听罢大惊曰:“吾方正行法术,只见一声响,
便不见了箭书,原来如此。你快去抢回来。”哪吒领命,出得营来,登风火轮便起来赶此书
不表。且说杨戬马徐徐行来,未及数里,只见一阵风来,甚是古怪。怎见得好风?
 滑碌碌如同虎吼,滑喇喇猛虎咆号;扬尘播土逞英虽,搅海翻江华岳倒。损林木如同劈
砍,响时节花草齐凋;催云卷雾岂相饶,无影无形真个巧。
 杨戬见其风来得异怪,想必是抢了箭书来;杨戬下马,连忙将土抓一把,望空中一洒,
喝一声:“疾!”坐在一边,正是先天秘术,道妙无穷,保真命之主,而随时响应。且说陈
九公、姚少司二人,抢了书来大喜,见前面是老营,落下土遁,来见邓忠巡外营,忙忙报
入。二人进营,见闻太师在中军帐坐定,二人上前回话,太师问曰:“你辞抢书一事如
何?”二人答曰:“奉命去抢书,姜子牙正行法术,等他拜下去,被弟子乘空将书抢回。”
太师大喜,叫二人将书拿上来,二人将书献上。太师接书一看,放於袖内,便曰:“你们後
边去回覆你师父。”二人转身往後营正走,只听得脑後一声雷响,急回头不见大营,二人站
在空地之上,二人如醉如痴,正疑之间,见一人白马长大呼曰:“还吾书来!”陈九公、姚
少司大怒,四口剑来取,杨戬急挺戟相迎,夤夜交兵,只杀得天惨地昏,戟剑之声不能断
绝。正战之间,只见空中风火轮响,哪吒听得兵器交加,落下轮来,摇助战。
 陈九公、姚少司那里是杨戬敌手,况又有接战之人,哪吒奋勇一,把姚少司刺死,杨戬
把陈九公胁下一戟:二人灵魂俱往封神台去了。
 杨戬告哪吒曰:“箭书吾已夺回。”哪吒曰:“师叔已被抢了书去,着吾来赶。”杨戬
曰:“方才他二人借土遁,风声古怪,吾想必是抢了此书;吾随设一谋,仗武王洪福把书诓
了过来。又得道兄协助,可喜二人俱死。”杨戬与哪吒复往岐山来见子牙;二人行至岐山,
天色已明,有武吉报入营中,子牙正纳闷时,只见来报:“杨戬、哪吒求见。”
 子牙命入中军,间其抢书一节,杨戬把诓设一计说与子牙。子牙奖谕杨戬曰:“智勇双
全,奇功万古。”又谕哪吒协助英雄,赤心辅国。
 榻戬将书献上子牙,二人回芦篷不表。且说子牙日夜用意提防,惊心提胆,又恐来抢。
且说闻太师等抢书回来报喜,等第二日巳时,不见二人回来,又令辛环去打听消息。少时辛
环来报:“启太爷!陈九公、姚少司不知何故,死在中途。”太师拍案大叫曰:“二人已
死,其书必不能返。”胸跌足大哭於中军。只见二阵主进营来见太师,见如此悲痛,忙问其
故。太师把前事说了一遍,二天君不语,同进後营见赵公明。公明鼻息之声如雷,叁人来至
榻前,太师垂泪叫曰:“赵道兄!”公明睁目见闻太师来至,就问抢书一事。太师实对公明
说曰:“陈九公、姚少司俱死。”赵公明将身坐起,二目圆睁大呼曰:“罢了,悔吾不听吾
妹子之言,果有丧身之祸。”太师只吓得浑身汗出,无计可施。公明歌曰:“想吾在天皇时
得道,修成玉肌仙体,岂知今日遭殃,反被陆压而死?真是可怜。闻兄料吾不能再生,今追
悔无及,但我死之後,你将金蛟剪连吾袍服包住,用丝□(左“糸”右“条”)缚定,我死
云霄诸妹必定来看吾之尸骸,你把金蛟剪连袍服递与他。
 吾叁位妹子见吾袍服,如见亲兄。”道罢泪流满面,猛然一声大叫曰:“云霄妹子!悔
不用你之言,致有今日之祸。”言罢不觉哽咽不能言语。闻太师见赵公明这等苦切,心如刀
绞,只气得怒发冲冠,刚牙挫碎。当有红水阵主王奕,见如此伤心,忙出老营,将红水阵排
开,迳至篷下大呼曰:“玉虚门下!谁来会吾红水阵也。”哪吒、杨戬正在篷上回燃灯、陆
压之话,又听得红水阵开了,燃灯只得领班下篷,众弟子分开左右,只见王天君乘鹿而来,
好凶恶。怎见得?有诗为证:“一字青纱头上盖,腹内玄机无比赛;红水阵中显其能,修惹
下诛身债。”
 话说燃灯命:“曹道友!你去破阵走一遭。”曹宝曰:“既为真命之主,安能推辞?”
忙提宝剑出阵,大叫:“王奕慢来!”王天君认得是曹宝散人,王奕曰:“曹兄!你乃闲
人,此处与你无干,为何也来受此杀机?”曹宝曰:“察情断事,你们扶假灭真,不知天意
有在,何必执拗。想赵公明不顺天时,今一旦自讨其死,十阵之间,已破八九,可见天心有
数。”王天君大怒,仗剑来取;曹宝剑架来迎,步鹿相交,未及数合,王奕往阵中就走。曹
宝随後跟来,赶入阵中,王天君上台,将一葫芦水往下一泼,葫芦振破,红水平地涌来。一
点粘身,四股化为血水。曹宝被水粘身,可怜只剩道服丝□(左“糸”右“条”)在,四股
皮肉化为津,一道灵魂往封神台去了。王天君复乘鹿出阵大呼曰:“燃灯甚无道理,无辜断
送闲人。玉虚门下高明者甚多,谁敢来会吾此阵?”燃灯命道德真君:“你去破此阵。”不
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 武王失陷红沙阵
第四十九回 武王失陷红沙阵
  一煞真元万事休,无为无作更无忧;心中白璧人离会,世上黄金我不求。石畔溪声谈梵
语,涧边山色咽寒流;有时七里滩头坐,新月垂江作钓钩。
 话说道德真君领燃灯命,提剑来破红水阵,大呼曰:“王奕!
 你等不谙天时,指望扭转乾坤,逆天行事,只待丧身,噬脐何及?今尔等十阵已破八
九,尚不悔悟,犹然特强逞狂。”
 王天君听得道德真君如此之语,大怒仗剑来取;道德真君剑架忙还,来往数合,王奕进
本阵去了。道德真君闻金钟击响,随後赶进阵中。王奕上台也将葫芦,如前一样打将下来,
只见红水满地,真君把袖一抖,落下一瓣莲花,道德真君只脚踏在莲花瓣上,任凭红水上下
翻腾,道德真君只是不理。王天君又拿一葫芦打来,真君顶上现出庆云遮盖,上面无水粘
身,下面红水不能粘其步履,如一叶莲舟相似。正是:一叶莲舟能开厄,方知阐教有高人。
 道德真君脚踏莲舟有一个时辰,王奕情知此阵不能成功,方欲抽身逃走。道德真君忙取
五火七禽扇一按,此扇有空中火、石中火、木中火、叁昧火、人间火,五火合成;此宝扇有
凤凰翅,有青鸾翅,有大鹤翅,有孔雀翅,有白鹤翅,有鸿鹄翅,有枭鸟翅,七禽翎,上有
符印,有诀。後面有诗,单道此扇好处:“五火奇珍号七翎,燧人初出秉离荧;逢山怪石成
灰烬,遇海煎乾少露零。克木克金为第一,焚梁焚楝暂无停;王奕纵是神仙体,遇扇掀时即
灭形。”
 道德真君把七禽扇照王奕一扇,王奕大叫一声,化一阵红灰,迳进封神台去了。道德真
君破了红水阵,燃灯回芦篷静坐。
 且说张天君报入中军,言:“太师!红水阵又被西岐破了。”
 闻太师因赵公明有钉头七箭书事,更为不乐,纳闷心头,不曾理论军情,又听得破了一
阵,更添愁闷。且说子牙在岐山拜了二十日,七箭书拜完了,明日二十一日要绝公明,心下
甚欢喜。再说赵公明卧於後营,闻太师坐於榻前看守,公明曰:“闻兄!我与你止会今日,
明日午时,吾命已休。”太师听罢,泣而言曰:“吾累道兄遭此不测之殃,使我心如刀
割。”张天君进营来看赵公明,正是有刀无处使,只钉头七箭书,把一个大罗神仙,只拜得
如俗子病夫一般。可怜讲甚麽五行道术,说不起倒海移山,只落得一场虚话,大家相看流
泪。且说子牙至二十一日巳牌时分,武吉来报:“陆压老爷来了。”子牙出营,迎接入帐;
行礼序坐毕,陆压曰:“恭喜!抱喜!赵公明定绝今日,且又破了红水阵,可谓十分之
喜。”子牙深谢陆压:“若非道兄法力无边,焉得公明绝命。”
 陆压笑吟吟揭开花篮,取出一张小小桑枝弓,叁支桃枝箭,递与子牙:“今日午时初
刻,用此箭射之。”子牙曰:“领命。”二人在帐中等午时,不觉阴阳官来报午时牌,子牙
净手拈弓搭箭,陆压曰:“先中左目。”子牙依命,先中左目。这西岐山发箭射草人,成汤
营里赵公明只大叫一声,把左眼闭了。
 闻太师心如刀割,一把抱住鲍明,泪流满面,哭声甚惨。子牙在岐山二箭射右目,叁箭
劈心一箭,叁箭射了草人,公明死於成汤营里。有诗为证:“悟道原须灭去尘,尘心不了怎
成真;至今空却罗浮洞,封受金龙如意神。”
 闻太师见公明死於非命,放声大哭。用棺椁盛殓,停於後营。
 邓、辛、张、陶四将,心惊胆战,周营有这样高人,如何与他对敌?营内只因死了公
明,彼此惊乱,行伍不整。且言子牙同陆压回篷,与众道友相见,俱言:“若不是陆道兄之
术,焉能使公明如此命绝。”燃灯甚是称羡。且言张天君开了红沙阵,里面连催钟响,燃灯
听见,谓子牙曰:“此红沙阵是一大恶障、必须要一福人,方保无虞。若无福人去破此阵,
必有大损。”子牙曰:“老师用谁为福人?”燃灯曰:“若破红沙阵,须是当今圣主方可。
若是别人,凶多吉少。”子牙曰:“当今天子体先王仁厚,不善武事,怎破得此阵?”燃灯
曰:“事不宜迟,速请武王,吾自有处。”子牙着武吉请武王,少时武王至篷下;子牙迎迓
上篷,武王见众道人下拜,众道人答礼相还。武王曰:“列位老师相招,有何吩咐?”
 燃灯曰:“方今十阵已破九阵、止有一红沙阵,须得至尊亲破,方保无虞;但不知贤王
果肯去否?”武王曰:“列位道兄此来,俱为西土祸乱不安。而发此恻隐;今日用孤,安敢
不去?”燃灯大喜,请武王解带宽袍;武王依言,摘带脱袍,燃灯用中指在武王前胸後背,
用符印一道完毕,请武王穿袍,又将一符印,塞在武王蟠龙冠内。燃灯又命哪吒、雷震子,
保武王下篷。见这红沙阵,有位道人戴鱼尾冠,面如铜绿,额下赤髯,提两口剑作歌而来:
“截教传来悟者稀,玄中奥妙有天机;先成炉内黄金粉,後无穷自玉霏。红沙数片人心落,
黑雾迷漫心胆飞;今朝若会龙虎地,纵是神仙绝魄归。”
 红沙阵主张绍大呼曰:“玉虚门下!谁来会吾此阵?”只见风火轮上哪吒提火尖而来;
又见雷震子保着一人,戴蟠龙冠,身穿黄服,张绍问曰:“来者是谁?”哪吒答曰:“此吾
之真主武王是也。”武王见张天君狰狞恶状,凶暴猖獗,吓得战兢兢,坐不住马鞍□(左
“革”右“乔”)上。张天君纵开梅花鹿,仗剑来取,哪吒登风火轮,摇火尖,赴面交边,
未及数合,张天君往本阵便走。哪吒、雷震子保定武王,迳入红沙阵中。张天君见叁人赶
来,忙上台抓一把红沙,往下劈面打来,武王被红沙打中前胸,连人带马撞入坑去;哪吒踏
住风火轮升在空中,张绍又发叁片红沙打将下来,也把哪吒连人打下坑内;雷震子见事不
好,欲起风雷翅,又被红沙数片打翻下坑,故此红沙阵困住了武王叁人。且说燃灯同子牙见
红沙阵内,一股黑气往上冲来,燃灯曰:“武王虽是有厄,然百日可解。”子牙问其详细:
“武王怎不出阵来?”
 燃灯曰:“武王、哪吒、雷震子叁人,俱该受困此阵。”子牙忙问:“几时方得出
来?”燃灯曰:“百日方能出此厄。”
 子牙听罢,顿足叹曰:“武王乃仁德之君,如何受得百日之苦,若有差讹奈何?”燃灯
曰:“不妨,天命有在,周王洪福,自保无事。子牙何必着慌?今暂且回篷,自有道理。”
 子牙进城报入宫中,太姬、太□(左“女”右“任”)二后,忙令众兄弟进相府来问,
子牙曰:“当今不妨,只有百日灾难,自保无虞。”子牙出城复上篷,见众道友闲谈道法不
题。
 话表张天君进营对闻太师曰:“武王、雷震子、哪吒,俱陷红沙阵内。”闻太师口虽庆
喜,心中只是不乐,止为公明被射而死。张天君在阵内,每日常把红沙洒在武王身上,如同
刀割一般,多亏前後符印护持其体,真命福主,焉能得死。
 且不说张绍困住武王,只说申公豹跨虎往叁仙岛来,报信与云霄娘娘姐妹叁人,及至洞
门,光景与别处大不相同。怎见得?
 烟霞袅袅,松柏森森。烟霞袅袅瑞盈门,松柏森森青户;桥踏枯槎木,峰绕薜萝。鸟衔
红蕊来云壑,鹿践芳丛上石苔;那门前时催花发,风送浮香。临堤绿柳啭黄鹂,傍岸夭桃翻
粉蝶;确然别是洞天景,胜似篷莱阆苑佳。
 话说申公豹行至洞门下虎问:“里面有人否?”少时有一女童出来,认得申公豹,便
问:“老爷往那里来?”申公豹曰:“报你师父,说我来访。”童儿进洞:“启娘娘!申老
爷来访。”娘娘道:“请来。”申公豹入内相见,稽首坐下;云霄娘娘问曰:“道兄何
来?”公豹道:“特为令兄的事来。”
 云霄娘娘曰:“吾兄有甚麽事,敢烦道兄?”申公豹笑曰:“赵道兄被姜尚钉头七箭书
射死岐山,你们还不知道?”只见碧霄、琼霄听罢顿足曰:“不料吾兄死於姜尚之手,实为
痛心!”
 放声大哭,申公豹在旁又曰:“令兄把你金蛟剪借下山,一功未成,反被他人所害;临
危对闻太师说:『我死以後,吾妹必定来取金蛟剪,你多拜上叁位妹子,吾悔不听云霄之
言,反入罗网之厄,见吾道服丝□(左“糸”右“条”),如兄我亲兄一般。』言之痛心,
听之酸鼻;可怜千载勤劳,修一场,岂知死於无赖之手,真是切骨之雠。”云霄娘娘曰:
“吾师有言,截教门中不许下山;如下山者,封神榜上定是有名,此是天数已定。吾兄不听
师言,故此离脱之厄。”琼霄曰:“姐姐你实是无情,不为兄出力,故有此言。我姊妹二
人,就是封神榜上有名也罢,吾定去看吾兄骸鼻,不负同胞。”
 琼霄、碧霄娘娘怒气冲冲,不由分说,琼霄忙乘鸿鹄鸟,碧霄乘花翎鸟出洞,云霄娘娘
暗思:“吾妹此去,必定用混元金斗,擒拿玉虚门下。反为不美,惹出事来,怎生是好?吾
当亲自执掌,还有收发。”娘娘吩咐女童:“好生看守洞府,我去就来。”娘娘跨青鸾也出
洞府,见碧霄、琼霄,飘飘跨异鸟而去,云霄娘娘大叫曰:“妹妹慢行!吾也来了!”二位
娘娘道:“姐姐你往那里去?”云霄曰:“我见你不诸事体,恐怕多事,你去见机而作,不
可造次。”叁人同行,只见後面有人叫曰:“叁位娘娘慢行!吾也来了!”云霄回头看时,
原来是菡芝仙妹子,问道:“你从那里来?”菡芝仙曰:“同你往西岐去。”娘娘大喜,待
前往,又有人叫曰:“少待!
 吾来也!”及看时,乃彩云仙子打稽首曰:“四位姐姐,往西岐去?方才遇着申公豹约
我同行,正要往闻兄那里去,恰好过着,大家同行。”五位女仙往西岐来,顷刻驾遁光即时
而至。正是:群仙顶上天门闭,九曲黄河大难来。
 话说五位仙姑至营门,命门官通报。门官报入中军,闻太师出营迎请,至帐内打稽首坐
下;云霄曰:“前日吾兄被太师所请下罗浮洞,不料被姜尚射死,我姐妹特来收吾兄骸骨,
如今却在那里,烦太师指示?”闻太师悲咽泣诉,泪下如珠曰:“道兄赵公明不幸遭萧升、
曹宝收了定海珠去,他往道友洞府借了金蛟剪来,就会燃灯;交战时便祭此剪,燃灯逃遁,
其坐下一鹿锸为两段。次日有一野人陆压,会令兄又祭此剪,陆压化长虹而走。此後两下不
曾战,数日西岐山姜尚立坛行术,□(左“口”右“兄”)咀令兄,被吾算出,彼时令兄有
二门人陈九公、姚少司,令他去抢钉头七箭书,又被哪吒杀死。令兄对吾说:『悔不听吾妹
云霄之言,果有今日之厄。』遗命将金蛟剪用道服包定,留与叁位道友;见服如见公明。”
闻太师道罢,放声掩面大哭。五位道姑齐动悲声,太师起身,忙取袍服所包金蛟剪放於案
上;叁位娘娘展开,□(左“者”右“见”)物伤情,泪不能乾。琼霄切齿,碧霄面发通
红,动了无明,叁妹碧霄曰:“吾兄棺椁在那里。”太师曰:“在後营。”琼霄曰:“吾去
看来。”云霄娘娘止曰:“吾兄既死。何必又看?”碧霄曰:“既来了,看看何妨?”二位
娘娘就走,云霄只得同行,来到後营,叁位娘娘见了棺木,揭开一看,见公明二目血水流
连,心窝里流血,不得不怒。琼霄大叫一声,几乎气倒;碧霄含怒曰:“姐姐不必着急,我
们拿住他也射他叁箭,报此仇恨。”云霄曰:“不管姜尚事,是野人陆压弄这样邪术;一则
也是吾兄数尽,二则邪术倾生。吾等只拿陆压也射他叁箭,就完此恨。”又见红沙阵主张天
君进营,与五位仙姑相见。太师设席,与众位共饮数杯。次日,五位道姑出营,闻太师掠
阵,又命邓、辛、张、陶护卫前後,云霄乘鸾来至篷下大呼曰:“传与陆压早来会吾。”左
右忙报上篷来:“有五位道姑欲请陆老爷答话。”陆压起身曰:“贫道一往。”提剑在手,
迎风大袖,飘而来,云霄娘娘观看陆压虽是野了,真有些仙风道骨,怎见得?
 双抓髻,云分瑞彩;水合袍,紧束丝□(左“糸”右“条”)。
 仙风道骨气逍遥,腹内无穷玄妙;四海野人陆压,五岳到处名高。成异术广,懒去赴蟠
桃。
 云霄对二曰:“此人名为闲士,腹内必有胸襟。看他到面前怎样言语,便知他学识浅
深。”陆压徐徐而至,念几句歌词而来:“白云深处诵黄庭,洞口清风足下生;无为世界清
虚境,脱尘缘万事轻。叹无极,天地也无名。袍袖展,乾坤大,杖头挑,日月明,只在一粒
丹成。”
 陆压歌罢,见云霄把个稽首,琼霄曰:“你是散人陆压否?”
 陆压答曰:“然也。”琼霄曰:“你为何射死吾兄赵公明?”
 陆压答曰:“叁位道友肯容吾一言,吾便当说;不容吾言,任你所为。”云霄曰:“你
且道来。”陆压曰:“修道之士,皆从理悟,岂仗逆行,故正者成仙,邪者堕落。吾自从天
皇悟道,见过了多少逆顺,历代以来,从善归宗,自成正果。
 岂意赵公明,不守顺专行反,助灭纲败纪之君,杀戮无辜百姓;天怒民怨,且仗自己道
术,不顾别人修行,就是只知有己,不知有人;便是逆天!从古来逆天者亡。吾今只是天差
杀此逆士,又何怨於我?吾劝道友,此地不可久居,此处乃兵山火海,怎立其身?若久居
之,恐失长生之道。吾不知忌讳,冒昧上陈。”云霄沈吟良久不语,琼霄大喝曰:“好孽
障!焉敢将此虚谬之言,惶惑众听?射死吾兄,反将利口强辩,料你毫末之道,有何能
处?”琼霄娘娘怒冲霄汉,仗剑来取;陆压剑架忙迎,未及数合,碧霄将混元金斗望空祭
起,陆压怎逃此斗之厄。有诗为证:“此斗开天长出来,内藏天地按叁才;碧游宫里亲传
授,阐教门人尽受灾。”
 碧霄娘娘把混元金斗祭於空中,陆压看见,却将逃避,其如此宝利害,只听得一声响,
将陆压拿去,望成汤老营一。
 陆压纵有玄妙之功,也得昏昏默默,碧霄娘娘亲自动手绑缚起来,把陆压泥丸宫用符印
镇住,缚在杆上;与闻太师曰:“他会射吾兄,今番我也射他。”传长箭手令五百名军来
射,箭发如雨;那箭射在陆压身上,一会儿那箭,连箭杆与头都成灰末。众军卒大惊,闻太
师观之,无不骇异。云霄娘娘看见如此,碧霄曰:“这妖道将何异术来惑我等?”忙祭金蛟
剪,陆压看见,叫声:“吾去也!”化道长虹竟自走了。来至篷下,见众位道友,燃灯问
曰:“混元金斗把道友拿去,如何得返?”陆压曰:“他将箭来射我,欲与其兄报仇,他不
知我根脚,那箭射在我身上,那箭使成为灰末,复放起金蛟剪时,我自来矣。”燃灯曰:
“公道术精奇,真个可羡。”陆压曰:“贫道今日暂别,不日再会。”不表。且说次日,云
霄共五位道姑,齐出来会子牙,子牙随带领诸门人,乘了四不象,众弟子分左右,子牙定睛
看云霄跨青鸾而至。怎见得?
 云髻双蟠道德清,红袍白鹤顶珠缨;丝□(左“糸”右“条”)束定乾坤结,足下麻鞋
瑞彩生。劈地开天成道行,叁仙岛内真形;六气叁尸俱抛尽,咫尺青鸾雕玉京。
 话说子牙乘骑向前打稽首曰:“五位道友请了!”云霄曰:“姜子牙!吾居叁仙岛,是
清闲之士,不管人间是非;只因你将吾兄赵公明用钉头七箭书射死,他有何罪,你下此绝
情?实为可恶!此虽是陆压所使,但杀人之兄,人亦杀其兄,我等不得不问罪於你!况你乃
毫末道术,又何足论?就是燃灯道人,如吾姐妹叁人,他也不敢欺侮我。”子牙曰:“道友
之言差矣!非是我等寻是作非,乃是令兄自取惹事;此是天数如此,终不可逃;既逢绝地,
怎免灾殃?令兄师命不遵,要往西岐,是自取死。”琼霄大怒曰:“既杀吾亲兄,还敢言天
道,吾与你杀兄之雠,如何以巧言遮饰?不要走!吃吾一剑!”把鸿鹄鸟催开双翅,将宝剑
飞来直取;子牙手中剑急架相还,只见黄天化纵玉麒麟,使两柄银,冲杀过来;杨戬走马
摇,飞来截杀;这厢是碧霄怒发如雷道:“气杀吾也!”把花翎鸟一拍飞腾,霎霄把青鸾飞
开,也来助战,彩云仙子把葫芦中戳目珠抓在手中,要打黄天化下麒麟。不知性命如何?且
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叁姑计摆天河阵
第五十回 叁姑计摆天河阵
  黄河恶阵按叁才,此劫神仙尽受灾;九九曲中藏造化,叁叁弯内隐风雷。漫言阆苑修真
客,谁道灵台结圣胎;遇此总教重换骨,方知左道不堪媒。
 话说彩云仙子把戳目珠望天化劈面打来;此珠专伤人目,黄天化不及堤防,被打伤二
目,翻下玉麒麟,有金吒速救回去。子牙把打神鞭祭起,正中云霄,吊下青鸾,有碧霄急来
救时,杨戬又放起哮天犬,把碧霄肩膀上一口,连皮带服,扯了一块下来。且言菡芝仙见势
不好,把风袋打开,好风,怎见得?有诗为证:“能吹天地暗,善刮宇宙昏;裂山崩山倒,
人逢命不存。”
 菡芝仙放出黑风,子牙急睁眼看时,又被彩云仙子把戳目珠打伤眼目,几乎落骑。琼霄
发剑冲杀,幸得杨戬前後救护,方保无虞。子牙走回芦篷,闭目不睁,燃灯下篷看时,乃知
戳目珠伤了,忙取丹来医治,一时而愈。子牙与黄天化眼目好了,黄天化切齿咬牙,终是怀
恨,欲报此珠之仇。且言云霄被打神鞭打伤了,碧霄被哮天犬咬了,叁位娘娘曰:“吾到不
肯伤你,你今反伤害我?罢了!子莫言玉虚门下门人,你就是我师伯,也顾不得了。”正
是:不施奥无穷术,那显神传授功。
 话说云霄服了丹药,谓闻太师曰:“把你营中大汉子,选六百名来,与吾有用处。”太
师令出,立时即去选了六百大汉前来听用。云霄叁位娘娘,同二位道姑往後营用白土画成图
式;何处起,何处止,内藏先天密,生死机关;外按九宫八卦,出入门户,连环进退,井井
有条。人虽不过六百,其中玄妙不啻百万之众,纵是神仙,入此亦魂消魄散。其阵众人演习
了半月有馀,方得走熟。那一日,云霄进营来见闻太师曰:“今日吾阵已成,请道兄看吾会
玉虚门下弟子。”太师问曰:“不识此阵有何玄妙?”云霄曰:“此阵内按叁才,包藏天地
之妙,中有惑仙丹闭仙诀,能失仙之神,消仙之魄,陷仙之形,损仙之气,丧神仙之原本,
捐神仙之肢体。神仙入此成凡人,凡人入此即绝。九曲曲中无直,曲尽造化之奇,抉尽神仙
之,任他叁教圣人,遭此亦离逃脱。”太师闻说大喜,传令左右:“起兵出营。”闻太师上
了黑麒麟,四将分於左右,五位道姑齐至篷前大呼曰:“左右探事的,传与姜子牙,看他亲
自出来答话。”探事的报上篷来:“汤营有众女将讨战。”子牙传令命众门人排班出来,云
霄曰:“姜子牙!若论叁教门下,俱会五行之术,倒海移山,你我俱会;今我有一阵请你
看,你若破得此阵,我等尽遍西岐,不敢与你拒敌。你若破不得此阵,吾定为吾兄报仇!”
杨戬曰:“道兄!我等同师叔看阵,你不可乘机暗放奇宝暗器伤我等。”云霄曰:“你是何
人!”杨戬答曰:“我是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杨戬是也。”碧霄曰:“我闻得你有八
九玄功,变化莫测,我只看你今日也用变化,来破此阵,我断不像你们暗用哮天犬而伤人
也。快去看了阵来,再赌胜负。”杨戬等各忍怒气,保着子牙来看阵图;及至到了一阵门,
上悬有小小一牌,上书:“九曲黄河阵”,士卒不多,只有五六百名,五色,怎见得?有诗
为证:“阵排天地,势摆黄河;阴风飒飒气长人,黑雾迷漫遮日月。悠悠荡荡,杳杳冥冥;
惨气冲霄,阴霾彻地。
 消魂灭魄,任你千载修持成画饼;损神丧气,虽逃万劫艰辛俱失脚。正所谓神仙难到;
削去顶上叁花;那怕你佛祖亲来,也消了胸中五气。逢此阵劫数难逃,遇他时真人怎躲。”
 话说姜子牙看罢此阵,回见云霄。云霄曰:“子牙!
 你识此阵麽?”子牙曰:“道友!你明明书写在上,何必又言识与不识也?”碧霄大喝
杨戬曰:“你今日再放哮天犬来?”杨戬倚了胸襟,仗了道术,催马摇来取,琼霄在鸿鹄鸟
上执剑来迎,未及数合,琼霄娘娘祭起混元金斗,杨戬不知此斗利害,只见一道金光,把杨
戬吸在里面,往黄河阵里一,不怕你:七十二变俱无用,怎脱黄河阵里灾。
 话说金吒见拿了杨戬,大喝曰:“将何左道拿我道兄?”仗剑来取;琼霄持宝剑来迎,
金吒祭起遁龙桩,琼霄笑道:“此小物也。”把金斗在手,用中指一指,遁龙桩落在斗中。
随起金斗,把金吒拿去入黄河阵中,正是此斗:装尽乾坤并四海,任他宝物尽收藏。
 话说木吒见拿了兄长去,大呼曰:“那妖妇将何妖术敢拿吾兄?”这道童狼行虎跳,仗
剑直前,望琼霄一剑劈来;琼霄急忙架迎,未及叁合,木吒把肩膀一摇,吴钩剑起在空中,
琼霄一见笑曰:“莫道吴钩不是宝,吴钩是宝也难伤吾。”琼霄用手招来,宝剑落在手中。
 琼霄再祭此斗,木吒躲不及,一道金光装将去了,也在黄河阵中。云霄大怒,把青鸾一
纵,二翅飞来,直取子牙。子牙见拿了叁位门人去,心中惊恐,急架云霄剑时,未及数合,
云霄把混元金斗祭起,来拿子牙;子牙忙将杏黄招展,现金光,把金斗敌住在空中,只是乱
翻,不得落将下来。子牙败回芦篷来见燃灯。燃灯曰:“此宝乃是混元金斗,这一番方是众
位道友,逢此一场劫数。你们神仙之体,有些不祥;入此斗内,根深者不妨,根浅者只怕有
些失利。”且说云霄娘娘回进中军,闻太师见一日擒了叁人入阵,太师问云霄曰:“此阵内
拿去的玉虚门人,怎生发落?”云霄曰:“等我曾了燃灯之面,自有道理。”
 闻太师营中设席款待。张天君红沙阵困着叁人,又见云霄这等异阵成功;闻太师爽怀乐
意。正是:屡胜西岐重重喜,只怕苍天不顺情。且说闻太师歌饮而散。
 次日,五位道姑齐至篷前,坐名请燃灯答话。燃灯同众道人排班而出,云霄见燃灯坐鹿
而出。怎见得?有诗为证:“双抓髻,乾坤二色;皂道袍,白鹤能云。仙风并道骨,霞彩现
当身;顶上灵光十丈远,包罗万象胸襟。
 九返金丹全不讲,修成仙体彻灵明;灵鹫山上客,元觉道燃灯。”
 且说燃灯见云霄打稽首曰:“道友请了!”云霄曰:“燃灯道人!今日你我会战,决定
是非。吾摆此阵,请你来看;只阵因你教下门人,将吾道欺凌太甚,吾故此有此念头,如今
月缺难图,你门下有甚高明之士,谁来会吾此阵?”燃灯笑曰:“道友此言差矣!签押封神
榜,你亲在宫中,岂不知循环之理?从来造化复始周流,赵公明定就如此,本无仙体之缘,
该有如此之劫。”琼霄曰:“姐姐既设此阵,又何必与他讲甚麽道德?待吾拿他,看他有何
术相抵?”琼霄娘娘在鸿鹄鸟上,仗剑飞来;这壁厢恼了众门下,内有一人作歌:“高卧白
云山下,明月清风无价:壶中玄奥,静里乾坤大;夕阳看绮霞,树头数晚鸦。花阴柳下,笑
笑逢人话;剩水残山,行行到处家。凭咱茅屋任生涯,从他金□(左“土”右“皆”)玉露
滑。”
 赤精子歌罢,大呼曰:“少出大言,琼霄道友!你今日到此,也免不得封神榜上有
名。”轻移道步,执剑而来;琼霄听说,脸上变了两朵桃花,仗剑直取。步鸟飞腾,未及数
合,云霄把混元金斗望上祭起,一道金光,如电射目,将赤精子拿住,望黄河阵内一,跌在
里面,如醉如痴,即时把顶上泥丸宫闭塞了。可怜千年功行,座中辛苦,只因一千五百年逢
此大劫,乃遇此斗装入阵中,总是神仙也没用了。广成子见琼霄如此逞凶,大叫:“云霄休
小看吾辈!有辱阐教之仙,自恃碧游宫左道。”云霄见广成子来,忙催青鸾上前问曰:“广
成子!便说你是玉虚宫,第一位击金钟首仙,若逢吾宝,也离脱厄。”广成子笑曰:“吾已
犯戒,怎说脱厄?定就前因,怎违天命,今临杀戒,虽悔无及?”仗剑来取;云霄执剑相
迎,碧霄又祭金斗,只见金斗显扬,目观不明,也将广成子拿入黄河阵内,如赤精子一样相
同,不必烦叙。此混元金斗,正应玉虚门下徒众,该削去顶上叁花,天数如此,自然随时而
至,总把玉虚门人,俱拿入黄河阵闭了天门,失了道果,只等子牙封过神,再修正果,返本
还元,此是天数。话说云霄将混元金斗,拿文殊广法天尊,拿普贤真人,拿慈航道人,拿清
虚道德真君,拿道行天尊,拿玉顶真人,拿灵宝太法师,拿惧留孙,拿黄龙真人,把十二弟
子俱拿入阵中,止剩的燃灯与子牙。
 且说云霄娘娘自恃金斗之功,无穷妙法,大呼曰:“月缺今已难圆,作恶到底。燃灯道
人,今番你也难逃!”
 又祭混元金斗来擒燃灯,燃灯见事不好,借土遁化清风而去。叁位娘娘见燃灯走了,暂
归老营。闻太师见黄河阵内,拿了玉虚许多门人,十分悦,设席贺功。
 云霄娘娘虽是饮酒而散,默坐自思,事已做成,怎把玉虚门下许多门人困於阵中,此事
不好处使,吾今日进退两离。且说燃灯逃回篷上,只见子牙上篷相见坐下。子牙曰:“不料
众道友俱被因於黄河阵中,吉凶不知如何?”燃灯曰:“虽是不妨,可惜了一场宝夫虚用
了。如今我贫道,只得往玉虚宫走一遭。子牙你在此好生看守,料众道友不得损身。”燃灯
彼时离了西岐,驾土遁而行,刹时来至昆仑山麒麟崖落了遁光,行至宫前,又见白鹤童子看
守九龙沉香辇。燃灯向前问童子曰:“掌教师尊往那里去!”白鹤童子口称:“师叔!老爷
驾往西岐,你速回去,焚香静室,迎接銮驾。”
 燃灯听得,火速忙回至篷前,见子牙独坐,燃灯曰:“子牙公快焚香结彩,老爷驾
临。”子牙忙洁净其身,秉香道旁迎迓銮舆。只见霭霭香烟,氤氲遍地。怎见得?有歌为
证:“混沌从来道德奇,全凭玄理立玄机;太极两仪并四象,天开於子任为之。地丑人寅吾
掌教,黄庭两卷度群迷;玉京金阙传徒众,火种金莲是我为。六根清净除烦恼,玄中妙法少
人知;二指降龙能伏虎,目运祥光天地移。顶上庆云叁万丈,遍身霞绕彩云飞;闲骑逍遥四
不象,默坐沈檀九龙车。飞来异兽为扶手,喜托叁宝玉如意;白鹤青鸾前引道,後随丹凤舞
仙衣。
 羽扇分开云雾隐,左右仙童玉笛吹;黄巾力士听敕命,香烟滚滚众仙随。阐道法扬真教
主,元始天尊离玉池。”
 话说燃灯、子牙,听见半空中仙乐,一派嘹之音,燃灯秉香枳道伏地曰:“弟子不知大
骂来临,有失远迎,望乞恕罪。”元始天尊落了沉香辇,南极仙翁执羽扇随後而行。燃灯与
子牙请天尊上芦篷,倒身下拜。
 天尊曰:“尔等平身!”子牙复俯伏启曰:“叁仙岛摆黄河阵,众弟子俱有陷身之厄,
求老爷大发慈悲,普行救拔。”元始曰:“天数已定,自莫能解,何必你言。”元始默然静
坐,燃灯、子牙侍於左右。至子时分,天尊顶上现庆云有一亩地大,上放五色毫光,金灯万
盏,默默落下,如檐前滴水不断。且说云霄在阵内,猛见庆云现出,云霄谓二妹子曰:“师
伯至矣。
 妹子,我当初不肯下山,你二人坚执不从,我一时动了无明,偶设此阵,把玉虚门人俱
陷在里面,使吾不好放他,又不好坏他。今番师伯又来,怎好相见,真为掣肘。”琼霄曰:
“姐姐此言差矣!他又不是吾师尊,他为上不过看师之面,我不是他教下门人,任凭我为,
如何怕他?”碧霄曰:“我们见他尊他,他无声色,以礼相待。如他有自尊之面,我们那认
他甚麽师伯?既为敌国,如何逊礼?今此阵既已摆了,说不得了,如何怕得许多。”话说元
始天尊,次日清晨命南极他翁,将沉香辇收拾:“吾既来了,须进黄河阵走一遭。”燃灯引
道,子牙随後下篷,行至阵前,白鹤童子大呼曰:“叁仙岛云霄快来接驾。”只见云霄等叁
人出阵,道旁欠身,只称:“师伯!弟子甚是无礼,望乞恕罪。”元始曰:“叁位设此阵,
乃我门下该当如此。只是一件,你师尚不敢妄为,尔等何苦不守清规,逆天行事,自取违教
之律。尔等且进阵去,我自进来。”叁位娘娘先自进来,士了八卦台,看元始进来如何。且
说天尊坐着飞来椅,迳进阵来;沉香辇下四脚离地二尺馀鬲,祥云托定,瑞彩飞腾,天尊进
得阵来,慧眼垂光,见十二弟子横睡直躺,闭目不睁,天尊叹曰:“只因叁尸不斩,六气未
吞,空用功夫千载。”天尊道心慈悲,看罢方欲出阵。八卦台上彩云仙子,见天尊回身,抓
一把戳目珠打来。怎见得?
 有诗为证:“奇珠出手焰光生,云烂飞腾太没情;只说暗伤元始祖。谁知此宝一时
倾?”
 话说元始天尊看罢黄河阵,方欲出阵,彩云仙子将戳目珠从後面打来;那珠未到天尊眼
前,已化为灰尘飞去,云霄面上失色。且说元始出阵上篷坐下,燃灯曰:“老师进阵内,众
位道友如何?”元始曰:“叁光削去,闭了天门,已成俗体,即是凡夫。”燃灯又曰:“方
老师入阵,为何不破此阵,将众道友救拔出来,大发慈悲?”元始笑曰:“此教虽是贫道
掌,尚有师兄,必当请问过道兄,方可行。”言未毕,听空中鹿鸣之声,元始曰:“八景官
道兄来矣。”忙下篷迎迓。怎见得?有诗为证:“鸿蒙剖破玄黄景,又在人间治五行;度得
轩辕升白画,函关施法道常明。”
 话说老子乘牛从空而降,元始远迓大笑曰:“为周家八百年事业,有劳道兄驾临。”老
子曰:“不得不来。”
 燃灯焚香引导上篷,玄都大法师随後,燃灯参拜,子牙叩首毕,二位天尊坐下。老子
曰:“叁仙童子设一黄河阵,吾教下门人俱厄於此,你可曾去看?”元始曰:“贫道先进去
看过,正应垂象,故候道兄。”老子曰:“你就破了罢,又何必等我?”二位天尊默坐不
语。且说叁位娘娘在阵,又见老子顶上现一座玲珑塔於空中,毫光五色,隐现於上;云霄谓
二妹曰:“玄都大老爷也来也,怎生是好?”碧霄娘娘道:“姐姐各教各授,那管他?今日
他再来,吾不是昨日那样待他,那里怕他?”云霄摇首:“此事不好。”琼霄曰:“待他进
此阵,就放金蛟剪,再祭混元金斗,何必惧他?”且说次日老子谓元始曰;“今日破了黄河
阵,早离红尘,不可久居。”元始曰;“道兄之言是也。”
 命南极仙翁收拾沉香辇,老子上了板角青牛,燃灯引道,遍地氤氲,异香馥郁,散满红
霞,随至黄河阵前。
 玄都大法师大呼曰:“叁仙姑快来接驾。”里面一声钟响,叁位娘娘出阵立而不拜。老
子曰:“你等不守清规,敢行忤慢,尔师见吾且躬身稽首,你焉敢无状?”碧霄曰:“吾拜
截教主,不知有玄都;上不尊,下不敬,礼之当耳。”玄都大法师大喝曰:“这畜生好胆
大,出言触犯天颜,快进阵。”叁位娘娘转身入阵,老子把青牛领进阵来,元始沉香辇也进
了阵,白鹤童子在後,齐进黄河阵来。不知叁位娘娘性命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一回 子牙劫营破闻仲
第五十一回 子牙劫营破闻仲
  昔日行兵夸首相,今逢时数念应差;风雷阵设如奔浪,龙虎营排似落花。纵有黄河成个
事,其如苍赤不堪嗟;劝君莫待临龙地,同向灵台玩物华。
 话说二位天尊进阵,老子见众门人似醉而未醒,沉沉酣睡,呼吸有鼻息之声;又见八卦
台上,有四五个五体不全之人,老子叹曰:“可惜千载功行,一旦俱成画饼。”且说琼霄见
老子进阵来观望,使放起金蛟剪去,那剪在空中,挺折如剪,头交头,尾交尾,落将下来。
老子在牛背上,看见金蛟剪落下来,把袖口望上一迎,那剪如芥子落於大海之中,毫无动
静。碧霄又把混元金斗祭起,老子把风火蒲口往空中一丢,唤黄巾力士,“将此物带上玉虚
宫去。”叁位娘娘大呼曰:“罢了,收吾之宝,岂肯干休!”叁位齐下叁来,仗剑飞来直
取。难道天尊动手?老子将乾坤图抖开,命黄巾力士:“将云霄裹去了,压在麒麟崖下。”
力士领旨,将图裹去不题。且言琼霄仗剑而来,元始命白鹤童子把叁宝玉如意祭在空中,正
中琼霄顶上打开天灵,一道灵魂往封神台去了。碧霄大呼曰:“道德千年,一旦被你等所
伤,诚为枉修功行。”用一口飞剑,来取元始天尊,被白鹤童子一如意,把飞剑打落尘埃,
元始袖中取一盒,揭开盖丢起空中:把碧霄连人带马装在盒内,不一会化为血水,一道灵魂
往封神台去了。有诗为证:“修道千年岛成内,日夜炼无明;无端摆下黄河阵,气下清风损
七情。”
 话说叁位娘娘已绝,菡芝仙同彩云仙子,还在八卦台上看二位天尊。
 元始既破黄河阵,众弟子都睡在地上,老子用中指一指,地下雷鸣一声,众弟子猛然惊
酸;连杨戬、金、木二吒齐齐跃起,拜伏於地。老子乘牛转出,同至篷上,众门人拜毕,元
始天尊曰:“今诸弟子削了顶上叁花,消了胸中五气,遭逢劫数,自是鸡逃。况今姜尚有四
九之惊,尔等要往来相佐,再赐尔等纵地金光法,可日行数千里。又闻你等镇洞之宝,俱装
在混元金斗内,命取来还你等,如今留南极仙翁破红沙阵,我同道兄暂回玉虚宫。白鹤童子
陪你师父同回,须臾返驾。”
 众门人排班送天尊回驾。且说彩云仙子怒气不息,菡芝仙见破了黄河阵,退入老营来见
闻太师。太师已知阵破,玉虚门人都救回去了,心下十分不安,忙具表遣官往朝歌求救,又
发火牌调叁山关总兵官邓九公,往麾下听用。且说燃灯在篷上,与众道者默坐,南极仙翁打
点破红沙阵。子牙到九十九日上来见燃灯,口称:“老师!明日正该破阵。”
 次日众仙步行排班,南极仙翁同白鹤童子至阵前大呼曰:“吾师来会红沙阵主。”张天
君从阵里出来,甚是凶恶,跨鹿提剑,杀奔前来;□(左提“手”右“台”)头见南极仙
翁,张绍曰:“道兄!你是为善行乐之士,亦非破阵之流,此阵只怕你:『可惜修就神仙
体,若遇红沙顷刻休。』”
 话说,南极仙翁曰:“张绍!你不必多言,此阵今日该是我破,料你也不能久立於阳
世。”张天君大怒,纵鹿冲来,把剑往仙翁顶上就劈,傍有白鹤童子,将叁宝玉如意劈面交
还,来往未及数合,张天君掩一剑,望阵中就走。白鹤童子随後跟来,南极仙翁随後入阵。
张绍下鹿上台,把红沙抓了数片,望仙翁打来;南极仙翁将五火七翎扇,把红沙一,红沙一
去,影迹无踪。张天君掇起一斗红沙,望下一拨,仙翁把扇子连数,其沙去无影响,南极仙
翁曰:张绍!今日离逃此厄。”张绍欲待逃遁,早被白鹤童子祭起玉如意,正中张绍後心,
打翻跌下台来;白鹤童子手起一剑,即时血染衣襟。正是:未曾破阵先数定,怎脱封神台下
呼?
 且说南极仙翁破了红沙阵,白鹤童子见叁穴内有人,南极仙翁发一雷,惊动哪吒、雷震
子俱将身一跃,睁开眼看见南极仙翁,如是昆仑山师尊来救护。哪吒急来扶武王,武王已是
死了;坐下逍遥马百日都坏了,燃灯在外面见破了红沙阵,子牙催骑入阵来看武王,时已死
了,子牙哭声不止。燃灯曰:“不妨,前日入阵时,有叁道符印,让其前後心体;武王该有
百日之灾,吾自有处治。”命雷震子背武王尸骸,放在篷下。用水沐浴,燃灯将一粒丹药,
用水研化,灌入武王口内,有两个时辰,武王睁眼观看,方知回生,见子牙众门人立於左
右,曰:“孤今日又见相父也。”子牙差左右听用官,送武王回营。且说燃灯与众道者曰:
“列位道友!贫道今破十绝阵,与子牙代劳已完,众位各归洞府。”只留广成子:“你去桃
花岭阻闻仲不许他进佳梦关。”又留赤精子:“你去燕山阻闻仲不许他进五关。”二位速
去。又留慈航道人在此,以下请回。众道人出篷回去,忽云中子至,燃灯请上篷打稽首曰:
“列位道兄请了!”众道者曰:“云中子乃福德之仙也,今不犯黄河阵,真乃大福之士。”
云中子曰:“奉敕炼通天神火柱,绝龙岭等候闻太师。”燃灯曰:“你速去,不可迟。”云
中子去了。燃灯把印剑交与子牙,燃灯曰:“我贫道也往绝龙岭,助云中子一臂之力,吾今
去也。”止留慈航同子牙在篷上。子牙传令:“把麾下众将调来。”
 南宫等齐至篷前,见姜子牙行礼毕,立於两傍。子牙传明日开队,与闻太师共决雌雌,
众将得令不题。且说闻太师见十绝阵俱破,只等朝歌救兵,又望叁山关邓九公来助,与彩云
仙子、菡芝仙共议,二仙曰:“不料叁仙遭厄,二位师伯俱下山,故有今日之挫,把吾截教
不如灰草。”闻太师长吁一声,忽听得周营喊响,喊声大震,来报曰:“姜子牙请太师答
话。”闻太师大怒曰:“吾不速拿姜尚报雠,誓不俱生。”遂遣邓、辛、张、陶分於左右,
二女仙齐出辕门;太师跨黑麒麟,如烟火而来,子牙曰:“闻太师你征战叁年有馀,雌雄未
见,你如今再摆十绝阵否?”传令把吊着的赵江斩了,武吉把赵江斫在军前。闻太师大叫一
声,提鞭冲杀过来,有黄天化催开玉麒麟,用两柄银挡住闻太师。菡芝仙在辕门,怒从心上
起,恶向胆边生,纵步举剑来助闻太师。这壁厢杨戬纵马摇,前来敌住了菡芝仙。彩云仙子
见杨戬敌住了菡芝仙,仗剑冲杀过来。哪吒大喝一声:“休冲吾阵脚!”
 登风火轮战住了彩云仙子。邓、辛、张、陶四将齐出,这壁厢武成王黄飞虎、南宫、武
吉、辛甲四将来迎。两家这场大战:两阵咚咚擂战鼓,五色摇飞霞舞;长弓硬弩护辕门,铁
壁铜墙齐队伍。闻太师九霄冠上火焰生,黄天化金锁甲上霞光吐;女仙是大海波中戏水龙,
杨戬是万仞山前争食虎。搜搜刀举,好似金睛兽吐征云;晃晃长,一似巨角龙蛟龙争戏水。
鞭来架,银花响亮迸寒光;剑去剑迎,焰玉风飘瑞雪。刀劈甲,甲中刀,如同山前猛虎斗狻
猊;刺盔,盔中,一似深潭蛟龙降水兽。使斧的,天边皓月皎光辉;使□(左“金”右
“间”)的,万道长虹飞紫电。使的,紫气照长空;使刀的,庆云笼顶上。有诗为证:“大
战一场力不加,亡人死者乱如麻;只为君王安社稷,不辨贤愚血染沙。”
 且说子牙大战闻太师,菡芝仙把风袋抖开,一阵黑风卷起,不知慈航道人有定风珠,随
取珠将风定住,风不能出。子牙忙祭起打神鞭,正中菡芝仙顶护,打得脑浆迸出,死于非
命,一道灵魂往封神台去了。
 彩云仙子听得阵後有响声,回头看时,早被哪吒一,刺中肩甲,倒翻在地;复加一,结
果了性命,也往封神台去了。武成王大战张节,黄飞虎法如神,大吼一声,把张节一刺于马
下;灵魂也往封神台去了。闻太师力战黄天化,又见折了叁人,无心恋战,掩一鞭暂回老
营。止有邓忠、辛环、陶荣叁将,见今日又损了张节,四将中少了一人,心中十分不悦,且
言子牙全胜回兵,慈航作辞回山。子牙进城升银安殿,传令众将用过午饭,上殿听点。众将
领令,子牙进内堂写柬帖,直至午末未初,银安殿上打聚将鼓,众将上殿参谒听令,子牙令
黄天化领柬帖令箭,又命哪吒领柬帖令箭,雷震子也领柬帖令箭:“你们叁路行,只须如此
如此。”子牙令:“黄飞虎领兵五子冲左哨,南宫等领兵五千冲右哨。”又令:“金吒、木
吒、龙须虎冲辕门,四贤八俊随後队接应,辛甲、辛免、太颠、闳夭、祁公、尹公,领叁千
人马大呼曰:『归顺西岐有德之君,坐享安康。扶助成汤无道之主,灭伦绝纪。早归周地,
不致身亡。』先散开成汤人马,以孤其势,大功只在今晚可成。”又令:“杨戬领叁千人
马,先烧彼军粮草,来彼军不战自乱,倘如烧了粮草截战後,再往绝龙岭助雷震子成功。”
杨戬领命去讫。正是:挖下战坑擒虎豹,满天张网等蛟龙。
 不表子牙前来劫营,且言闻太师损兵折将,在帐中独坐无言,猛然当中神目。看见西岐
一股杀气,直冲中军,太师笑曰:“姜尚今日得胜,乘机劫吾大寨。”急令:“邓忠、陶荣
在左哨,辛环在右哨,吉立、余庆领长箭手,守後营粮草,我在中军,看谁进辕门。”太师
准备夜战。当时天晚,日落西山,将近一更时分,子牙把众将调出,四面攻营,人马暗暗到
了成汤大辕门。左右有灯笼为号。一声信炮,叁军呐喊,鼓声大振,杀声齐起。怎见得这场
夜战?
 征云笼四野,杀气锁长空;天昏地暗交兵,雾惨云愁杀。初时战斗,灯笼火把相迎;次
後交攻,剑戟刀乱刺。离宫不明,左右军卒乱奔;坎地无光,前後将兵不正。昏昏沉沉月朦
胧,不辨谁家宇宙;渺渺漫漫灯惨淡,难分那个乾坤。征云紧护,拚命士卒往来相持;战鼓
忙敲,舍死将军纷纷对敌。东西混战,剑戟交加;南北相持,旌旗掩映。狼烟火炮似雷声,
霹雳惊天;虎节旗如闪电,翻腾上下。摇旗小校,夤夜里战战兢兢;擂鼓儿郎,如履冰俱难
措手。周卒勇猛,纣卒奔逃;只见滔滔流血深坑满,叠叠横数里平。有诗为证:“劫营功业
妙无穷,叁路冲营建大功;只为死王洪福广,名垂青史羡姜公。”
 话说子牙督前军冲开七层圈子,一声呐喊,杀进大辕门;闻太师忙上了黑麒麟,提鞭冲
来,大呼曰:“姜尚!今番与你是个雌雄!”提鞭来取;子牙仗剑交还,金吒在左,木吒在
右,龙须虎发手放出石头打将来,如飞蝗骤雨,成汤军卒如何招架得住,多是着伤。闻太师
酣战在军中,黄飞虎杀进左营,有邓忠、陶荣大喝曰:“黄飞虎慢来!”
 黄家父子兵,把二将困在左营,邓忠抖精神,使开板斧,陶荣显本事,双□(左“金”
右“间”)忙抡,二将大战在左营。南宫力冲有营,只见辛环大叫:“南宫休走?”把肉翅
飞来;西岐数将战住辛环。
 灯球火把照耀如同白日,黄昏杀,黑夜交兵,惨惨阴风,咚咚战鼓。
 闻太师正征战之间,子牙祭起打神鞭,闻太师当中神目看见,疾忙躲时,早中左肩臂。
龙须虎发石乱打,叁军驻札不住,大队一乱,周兵呐喊,四面围裹上来。闻太师如何抵当得
住,黄飞虎有四子,黄天祥等少年勇猛,势不可当,使如龙摆尾,转换似蟒翻身,陶荣躲不
及,早被一刺於马下。邓忠挡不住,只得败走。辛环见周兵势大,不敢恋战,如锋锐已挫,
料不能取胜,又见後营火起。杨戬烧了粮草,军兵一乱,势不可解;只见火焰冲天,金蛇乱
舞,周军锣鸣鼓响,只杀得鬼哭神愁。闻太师大兵已败,又听得周兵四处大叫曰:“西岐圣
主,天命维新;纣王无道,陷害万民,你等何不投西岐,受享安康?何苦用力而为独夫,自
取灭亡?”成汤军士在西岐日久,又见八百诸侯归周者甚众,兵乱不由主将,呐一声喊,走
了一半。闻太师有力地无处使,有法也无处用,只见归降者漫散而去,不降者且战且走。且
说周兵赶杀成汤败卒,怎见得?
 赶上将连剥衣甲,逞着势顺手夺;□(左“金”右“间”)敲鼻凹,打胸膛;□(左
“金”右“间”)敲鼻凹的,顿时眉眼张开;打当胸前,洞见心肝肺腑。连肩拽背着刀伤,
肚腹分崩遭斧刹;打利害,刺的凶猛。着箭的穿袍透铠,过弹子鼻凹流红;逢叉俱丧魄,遇
鞭碎天灵,愁云惨惨黯天关,急急逃兵寻活路。
 闻太师兵败,且战且走,辛环飞在空中,保让太师。邓忠催住後队,一夜败有七十馀
里,至岐山脚下,子牙呜金收队。正是:叁军踊跃声悦,姜伯成戎奏凯还。
 话说闻太师败至岐山,收住败残人马,点视止十万有馀。太师又见折了陶荣,心中闷闷
不语。邓忠曰:“太师如今兵回那里。”闻太师问:“此处往那里去?”辛环曰:“此处佳
梦关去。”太师曰:“就往佳梦关去。”催动人马前进,可怜兵败将亡,其成甚挫,着实没
兴。一路上人人叹息,个个吁嗟。人马正行间,只见桃花岭上一面黄,下有一道人,乃是广
成子。闻太师向前问曰:“广成子你在此有甚麽事?”
 广成子答曰:“特为你在此等候多时。你今违天逆命,助恶灭仁,致损生灵,害陷忠
良,是你自取灭亡,我今在此,也不与你为雠,只不许你过桃花岭,任凭你往别处去便
罢。”闻太师大怒曰:“吾今不幸兵败将亡,敢欺吾太甚!”催开黑麒麟,提鞭就打;广成
子撒步向前,用宝剑急架相还。未及叁五合,广成子取番天印祭於空中,太师一见,知印利
害,拨听麒麟望西便去。邓忠跟着太师退回,辛环曰:“太师方怎的怕他,便自退回?”太
师曰:“广成子番天印,吾等招架不住;若中此印,倘或无生,如何是好?且自避他。只如
今不得过此岭,却往那里去?”邓忠曰:“不若进五关往燕山去。”太师只得调转人马,至
燕山大路而来。太师晓行夜住,不一日人马行至燕山,猛然□(左提“手”右“台”)头见
太华山上竖一面黄,赤精子立於下。
 太师催麒麟而前,赤精子曰:“来者乃闻太师,你不必过往燕山去,此处非汝行之地。
吾奉燃灯命在此阻你,不许你进五关;原是那里来,还是那里去。”太师只气得叁尸魂暴
燥,七窍内生烟,大呼曰:“赤精子!吾乃截教门人,总是一道,何得欺吾太甚!我虽兵
败,拚得一死,定与你战一场,岂肯擅自干休?”将麒麟一夹,四蹄登开,使开金鞭,神光
灿烂,赤精子抖动麻鞋,挥开宝剑,鞭剑相交。未及五七合,赤精子取阴阳镜出来。不知闻
太师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 绝龙岭闻仲归天
第五十二回 绝龙岭闻仲归天
  几回奏捷建奇功,争奈妖狐蔽圣听;入国已无封谏表,到山应有泪江枫。岂知魂梦烽烟
绝,且听哀猿夜月空;纵有丹心成往事,年年杜宇泣东风。
 话说闻太师见赤精子拿出阴阳镜,把麒麟一磕,跳出圈子外,往燕山下退去。赤精子也
不来赶,太师气得黄面气喘,默默无言。辛环曰:“太师两条路既不容行,不若还往黄花
山,进青龙关去罢。”太师沈吟良久曰:“吾非不能遁回朝歌,见天子再整大兵,以图恢
复,只人马累赘,告可舍此自行?”
 只得把人马调回,往青龙关大路而行。未及半日,见前边一枝人马,驻札咽喉之处。闻
太师传令安营,不意前有伏兵,皆不曾安定,只听得一声炮响,两杆红展动,哪吒脚踏风火
轮,捻火尖,大呼曰:“闻太师休想回去!此处乃是你归天之地。”太师大怒,急得叁只眼
睛射出金光骂曰:“姜尚欺吾太甚,此处埋伏着不堪小辈,欺藐天朝大臣?”提鞭纵麒麟飞
来直取;哪吒火尖急架相还,鞭迸举,一场大战。只见:阴霾迷四野,冷气逼叁阳;这壁厢
旌耀彩,反令日月无光。
 那壁厢戈戟腾辉,致使儿郎丧胆;金鞭叱叱闪成风,神出没施妙用。闻太师忠心,叁太
子赤胆:只杀得空中无鸟过,山内虎狼奔。飞沙走石乾坤黑,播土扬尘宇宙昏。
 话说闻太师与邓忠、辛环、吉立、余庆,把哪吒裹在垓心,哪吒岂惧他,使开一条,怎
见得好利害?有赞为证:是州铁,成一段钢;落在能工手,造成丈八长。刺虎穿胸连树倒,
降魔锋利似秋霜;大将逢之翻下马,冲营□(左“足”右“丽”)降士俱亡。展放光芒天地
暗,吞吐寒雾日无光。
 哪吒抖搜神威,酣战五将,大叫一声,把吉立刺於马下。忙把风火轮登出阵来,取乾坤
圈祭在空中,正中邓忠肩甲,翻下鞍□(左“革”右“乔”),被哪吒复一,结果了性命;
一道灵光,俱往封神台去了。闻太师见又折了邓忠、吉立二将,十分懊悔,不觉失措,无心
恋战,夺路而走。哪吒大杀一阵,截断後面,叫曰:“人马愿降者免死。”众兵齐告曰:
“愿归明主。”哪吒得获全胜,回西岐报功不表。且说闻太师兵败前行,至晚检点残兵,不
足一万馀人;太师升帐坐下,愧赧无地;自思曰:“吾自征伐,未尝挫锐;今日西征,致有
片甲不存之辱。”辛环在侧曰:“太师且请宽慰,胜负乃兵家之常,何必挂心?俟回朝再整
大队人马,以复此仇未迟。
 太师还当自己保重。”次日起人马,望黄花山进发,行至巳牌时候,猛见前面红招展,
号炮喧天,见一将金甲红袍,坐玉麒麟上,使两柄金刺斜而来,大呼曰:“奉姜丞相令,等
候多时!今兵败将亡,眼见独力难支,天命已定,此处不降,更待何时?”闻太师见黄天化
拦住去路,大怒骂曰:“好反叛逆贼,敢出此言欺吾。”催开黑麒麟,单骑力战;黄天化双
相架,战在山前。但见:两阵鸣锣击鼓,叁军呐喊摇;红招展振天雷,画戟轻翻豹尾。这一
个舍命冲锋扶社稷,那一个拚生惯战定华夷;不是你生我死不相离,只杀得日月无光天地
迷。
 话说二人交锋,约有二叁十合,有辛环气冲斗牛,余庆怒发冲冠,二将来助太师。黄天
化见二将来助战,把玉麒麟跳出阵外就走;余庆不知好歹,随後赶来;黄天化挂下变,取火
龙镖回首一镖,打下落马而死,一魂进封神台去了。辛环见余庆落马,大叫一声:“吾来
了!”肉翅飞来,钻往顶上打来,辛环是上叁路,黄天化是短兵器,招架上叁路,不好抵
当,把玉麒麟跳出圈子便走。这玉麒麟乃是道德真君坐骑,足有风云,速如飞电,辛环不见
机赶来;被黄天化将钻心钉发出,正中肉翅,辛环在半空中吊将下来。闻太师见辛环失利,
忙催动残兵,往东南败走。黄天化连胜二阵,也不追赶,领兵回西岐报功去了。且说闻太师
见後无追兵,领人马徐徐而行;又见折了余庆,辛环带伤,太师十分不乐。
 一路上思前想後,人马行至晚间,有一座高山在,但见山景凄凉,太师坐下,不觉兜底
上心,自己吟诗嗟叹:“回首青山两泪垂,叁军惨惨更堪悲;当时只道旋师返,今日方知败
卒疲。可恨天时难预料,堪嗟人事竟何之;眼前颠倒浑如梦,为个丹心总不移。”
 话说闻太师作罢诗,神思不宁,叁军造饭,辛环整理,次日回兵。将至二更,只听得山
岭上响声大振,炮发如雷,闻太师出帐观看,见山上是姜子牙同武王在马上饮酒;左右诸将
用手指曰:“山下闻太师败兵在此。”太师听说,性如烈火,上了黑麒麟,提鞭杀上山来。
只见一声雷响,一人也不见了,闻太师乃是神目,左右观看,又不见影迹,太师咬牙深恨,
立骑寻思。忽然山下一声炮响,人马势如云集,围困山下,只教:“休走了闻太师!”太师
大怒,催骑杀下山来,及至山下,一军一卒俱无。太师喘息不定,方欲算卜,又见山顶上大
炮响,子牙与武王拍手大笑而言曰:“闻太师今日之败,把数十年英雄尽丧於此,有何面目
再返朝歌?”闻太师厉声大骂:“姬发匹夫,焉敢如此?”纵骑复杀上山来,将至半山凹
里,猛然飞起雷震子,好凶恶,怎见得?有诗为证:“两翅飞腾起怪风,发红脸靛势如熊;
终南授神仙术,辅佐姬周立大功。”
 闻太师只顾山上,未防山凹里,飞起雷震子一棍,照闻太师打来。太师措手不及,叫声
不好,将身一闪,让个空;不料那金棍中黑麒麟後跨上,打得此兽竟为两段,太师跌下地
来,随驾土遁去了。辛环大呼曰:“雷震子不要走!吾来了!”
 肉翅飞起,来战雷震子。不防杨戬祭起哮天犬,一口把辛环的腿咬住了;雷震子一棍,
正打着辛环顶门,死於非命,也往封神台去了。雷震子获功,回西岐去了。且说闻太师失了
坐骑,自思:不好归国,想吾二十万人马西征,大战叁年有馀,不料失机,止存败残人马数
千,致有片甲无存之诮,连吾坐骑俱死,门人副将俱绝;又见辛环已死,只影单形,太师落
下土遁,默坐沈吟半晌,仰天叹曰:“天绝成汤,当今失政,致天心不顺,民怨日生,臣空
有赤胆忠心,无能回其万一,此岂臣下征伐不用心之罪也。”太师坐到天明,便起身招集败
残士卒,迤逦而行,又无粮草,士卒疲乏甚,俱有色,猛然见一村舍,有簇人家,太师沈
吟,不可行,乃命士卒向前去,借一顿饭充。众人向前观看,果然好个所在。怎见得?有赞
为证:竹篱密密,茅屋重重;参天野树迎门,水曲溪桥映户;道旁杨柳绿依依,园内花开香
馥馥。夕照西沈,处处山林喧鸟雀;晚烟出□(左“土”右“皆”),条条道径转牛羊。正
是:那食饱鸡豚眠屋角,醉酣邻叟唱歌来。
 话说军士来至庄前,问:“里边有人麽?”忽然走出一位老叟,见是些败残军卒,忙
问:“众位至小庄有何公干?”士卒曰:“吾等非是别人,乃是跟成汤闻太师老爷因奉敕伐
周,与姜尚交兵失机而回,借你一饭充,後必有补。”那老人听罢,忙道:“快请太师老爷
来。”众军士回去禀太师曰:“前後有一老人专请老爷。”太师只得续步行至庄前,老人忙
倒身下拜,口称:“太师!小民有失迎迓,望乞恕罪。”太师以礼相答,老人忙躬身迎请太
师里面坐。太师进里面坐下,老人急收拾饭,摆将出来,闻太师用了一餐,方收拾饭与众士
卒吃了,歇宿一宵。次日,太师辞老叟问曰:“你们姓甚麽?昨日搅投你家,久後好来谢
你。”老人曰:“小民姓李名吉。”闻太师吩咐左右记了,离了此间,同些士卒望青龙关大
路而来。不觉迷踪失迹,太师命军士站住,观看东南西北,忽听杯中伐木之声,见一樵夫,
太师忙令士卒向前问那樵子;左右传士卒去问樵子,士卒向前问曰:“樵子借问你一声。”
樵子弃斧於地,上前躬身,口称:“列位有何事呼唤?”士卒曰:“我等是奉敕征西的,如
今要往青龙关去,借问你那条路近些?”樵子用手一指:“往西南上不过十五里,过白鹤
墩,乃是青龙关大路。”士卒谢了樵子,来报与闻太师,太师命众人往西行,迤逦望前而
走。不知这樵子,乃是杨戬变化的,指引闻太师往绝龙岭来。且说闻太师行有二十里,看看
至绝龙岭,好险峻!但见:巍巍峻岭,峰峦;溪深涧陡石梁桥,天生险恶峭崖悬。
 虎头石长就雄威,奇松怪柏若龙蟠,碧落丹枫如翠盖。云迷雾阵,山巅直透九重霄;瀑
布奔流,潺一泻千百里。真个是鸦雀难飞,漫道是行人避迹;烟岚障目,采药仙童怕险。
 荆榛塞野,打柴樵子难行;胡羊野马似穿梭,狡兔山牛如布阵。正是:草迷四野有精
灵,奇险惊人多恶兽。
 话说闻太师行至绝龙岭,方欲进岭,见山势险峻,心下甚是疑惑;猛□(左提“手”右
“台”)头见一道人,穿水合道服,认得是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闻太师慌忙上前问日:
“道兄在此何干?”云中子曰:“贫道奉燃灯命,在此等兄多时。
 此处是绝龙岭,你逢绝地,何不归降?”闻太师大笑曰:“云中子!你把我闻仲当作稚
子婴儿,怎言吾逢绝地,以此欺吾?
 你莫非五行之术,在道通知;你今如此戏我,看你有何法治我?”云中子曰:“你敢到
这个所在来!”太师就行,云中子用手发雷,平地下长出八根通天神火柱,高有叁丈馀长,
圆有丈馀,按八卦方位,乾坎艮震巽离坤兑。闻太师站在当中大呼曰:“你有何术用此柱困
我?”云中子发手雷鸣,将此柱震开,每一根柱内,现出四十九条火龙,烈飞腾。闻太师大
笑曰:“离地之精,人人会遁,火中之术,个个皆能,此术焉能欺吾?”掏定避火诀,太师
站於里面,怎见得好火?
 有赞为证:此火非同凡体,叁家会合成功;英雄独占离地,浑同九转旋风。成通中火,
内藏数条毒龙;口内喷烟吐,爪牙动处通红。苦海煮乾到底,逢山烧得石空;遇木即成灰
烬,逢金化作长虹。燧人初出定位,木里生来无踪;石中雷火稀奇宝,叁昧金光透九重。在
天为日通明帝,在地生烟活编氓;在人五藏为心主,火内玄功大不同。饶君就是神仙体,遇
我离逃眼下倾。
 话说闻太师掏定避火诀,站於中间,在火内大呼曰:“云中子!你的道术也只如此,吾
不久居,吾去也。”往上一升,驾遁光就走。不知云中子预将燃灯道人紫金□(左“金”
右)木”)盂磕住,浑如一盖盖定,闻太师那里得知,往上一冲,把九霄烈冠撞落尘埃,青
丝发俱披下,太师大叫一声,跌将下来。云中子在外面发雷,四处有霹雳之声,火势凶猛,
可怜成汤首相,为国捐躯,一道灵魂往封神台来,有清福神,用百灵来引太师。太师忠心不
灭,一点真灵,借风迳至朝歌,来见纣王,申诉此情。此时纣王正坐鹿台与妲己饮酒,不觉
一阵昏沈,伏几而卧,忽见太师立於傍边谏曰:“老臣奉敕西征,屡战失利,枉劳无功,今
已绝於西土。愿陛下勤修仁政,求贤辅国,毋肆荒淫,浊乱朝政,毋以祖宗社稷为不足重,
人言不足信,天命不足畏,力反前愆,庶可挽回。
 老臣欲再诉深情,恐难进封神台耳,臣去也。”迳往封神台来,柏鉴引进其魂,安於台
内。且说纣王猛然惊醒曰:“怪哉!异哉!”妲己曰:“陛下有何惊异?”纣王把梦中事说
了一遍,妲己曰:“梦由心作,贱妾常闻陛下忧虑闻太师西征,故此有这个惊兆,料闻太师
岂是失机之士。”纣王曰:“御妻之言是矣。”随时就放下心怀。且说子牙收兵,众门人都
来报功。云中子收了神火柱,与燃灯二人回山去不表。
 再讲申公豹知闻太师绝龙岭身亡,深恨子牙;往五岳叁山寻找仙客,伐西岐为闻太师报
仇。一日游至夹龙山飞云洞,跨虎飞来,忽见山崖上一小童跳耍,申公豹下虎来看此童儿,
却是一个矮子,身不过四尺,面如土色。申公豹曰:“那童儿你是那家的?”土行孙见一道
人叫他,上前施礼曰:“老师那里来?”申公豹曰:“我往海岛来?”土行孙曰:“老师是
截教是阐教?”公豹曰:“阐教。”土行孙曰:“是吾师叔。”
 申公豹曰:“你师是谁,你叫甚名字?”土行孙答曰:“我师父是惧留孙,弟子叫做土
行孙。”申公豹又曰:“你学艺多少年了?”土行孙答曰:“学艺百载。”申公豹摇头曰:
“我看你不能了道成仙,只好修个人间富贵。”土行孙问曰:“怎样是人间富贵?”申公豹
曰:“据我看你,只好披蟒腰玉,受享君王富贵。”土行孙曰;“怎能得够?”申公豹曰:
“你肯下山,我修书荐你,咫尺成功。”土行孙曰:“老师指我往那里去?”申公豹曰:
“荐你往叁山关邓九公处去,大事可成。”土行孙谢曰:“若得寸进,感恩非浅。”申公豹
曰:“你胸中有甚本事。”土行孙曰:“弟子善能地行千里。”
 申公豹曰:“你试行我看。”土行孙把身子一扭,即时不见,道人大喜。忽见土行孙往
土里钻出来,公豹问曰:“你师父有困仙绳,你要去,带下两根去也成的功。”土行孙曰:
“吾知道了。”土行孙盗了师父惧留孙的困仙绳,玉壶丹药,迳往叁山关来。不知胜负如
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叁回 邓九公奉敕西征
第五十叁回 邓九公奉敕西征
  渭水滔滔日夜流,西岐征战几时休;漫言虎豹离穴,又见貔貅树敌楼。修德每愁糜白
骨,荒淫反自□(左“口”右“永”)金瓯;岂知天意多颠倒,取次干戈不断头。
 话说申公豹,说反了土行孙下山,他又往各处去了。
 且说当日绝龙岭逃回军士,进汜水关,报与韩荣说知;闻太师死於绝龙岭,随修表报进
朝歌。有微子看报,忙进偏殿,见纣王行礼称:“臣。”王曰:“朕无旨,王伯有何奏
章?”微子把闻太师的事启奏一遍,纣王大惊:“孤数日前恍惚之中,明明见闻太师在鹿台
奏朕,言:『在绝龙岭失利』,今日果然如此。”纣王着实伤感。王问左右文武曰:“太师
新亡,点那个员官,定要把姜尚拿解朝歌,与太师报仇?”众官共议未决,有上大夫出班奏
曰:“叁山关总兵宫邓九公,前日已大破南伯侯鄂顺,屡建大功;若破西岐,非此人不克成
功。”纣王传旨:“速发自旄黄钺,得专征伐;差官即往,星夜不许停留。”使命官王贞,
持诏往叁山关来。一路上马行如箭,骑去如飞;秋光正好,和堪行。怎见得?
 千山水落芦花碎,几树风扬红叶醉;路迷烟雨散人稀,黄菊芳菲山色丽。水寒荷破人憔
悴,白苹红蓼满江干;落霞孤长空坠,依稀暗淡野云飞。玄鸟去,宾鸿至,嘹呖呖惊人寐。
 话说天使所过府州县司,不止一日。其日到了叁山关驿内安歇,次日,到邓九公帅府
前;邓九公同诸将等,焚香接旨,开读诏曰:“天子征伐,原为诛逆救民,大将专阃外之
寄,正代天行拯溺之权。尔元戎邓九公,累功叁山关,严出入之防,边烽无警;退鄂顺之反
叛,奏捷甚速,懋绩大焉。今姬发不道,纳亡招叛,大肆猖獗,累勤问罪之师,彼反抗军而
树敌;致王师累辱,大损国威,深为不法,朕之恶心。特效尔前去,用心料理,相机进;务
擒首恶,解阙献俘,以正国典。朕不惜茅土,以酬有功,尔其钦哉,毋负朕重托至意,故兹
尔诏。”
 邓九公读毕,待天使等交代。王贞曰:“新总兵张山就到。”不一日,张出已到。邓九
公交代。完毕,点将祭旗,次日起兵,忽报:“有一矮子来下书。”邓九公令进帅府,见来
人身不过四尺长;至滴水檐前行礼,将书呈上,邓九公拆书观看来书,如申公豹所为,乃是
土行孙效劳麾下。邓九公见土行孙人物不好,欲待不留,恐申道友见怪,若要用他,不成规
矩,沈吟良久,也罢,把他催粮应付叁军,邓九公曰:“土行孙!既申道兄荐你,吾不敢负
命;後军粮草缺少,用你为五军督粮使。”命太鸾为正印先行,子邓秀为副印先行,赵升、
孙红为救应使,随带女儿邓婵玉,随军征伐。邓元帅调人马,离了叁山关,往西进发,一路
上旗荡荡,杀气腾腾。怎见得?
 叁军踊跃,将士熊罴;征云并杀气相浮,剑戟共耀目。人雄如猛虎,马骤似飞龙;弓弯
银汉月,箭穿虎狼牙。袍铠鲜明如绣簇,喊声大振若山崩;鞭梢施号令,浑如开放叁月桃
花;马摆闪鸾铃,恍似摇锭九秋金菊。威风凛凛,人人咬碎口中牙;杀气腾腾,个个睁图眉
下眼。真如猛虎出山林,恰似大王离北阙。
 话说邓九公人马,在路上行有一个月;一日来到西岐,哨探马报入中军:“启元帅!前
面乃西岐东门,请令定夺。”邓九公传令安营。怎见得?
 营按八卦,列五方;左右摆攒簇簇军兵,前後排密密层层将佐;拐子马系挨鹿角,连珠
炮密护中军。正是:刀自映叁冬雪,炮响声高二月雷。
 邓九公安了行营,放炮呐喊。且说西岐子牙自从破了闻太师,天下诸侯响应;忽探马报
入相府,叁山关邓九公人马驻札东门,子牙闻报,谓诸将曰:“邓九公其人如何?”黄飞虎
在侧启曰:“邓九公,将才也。”
 子牙笑曰:“将才好破,左道难破。”且言邓九公次日传令:“那员战将先往西岐,见
头阵走遭?”帐下先行官太鸾应声愿往。调本部人马出营,掩开阵势,立马横刀,大呼:
“搦战!”探事马报入相府:“有将请战。”子牙问左右:“谁见头阵!”有南宫领令,提
刀上马,呐喊摇旗,冲出阵来;见对阵一将,面如活蟹,海下黄须坐乌骓马。怎见得?有赞
为证:顶上金冠飞双凤,连环宝甲叁锁控;腰缠玉带如团花,手执钢刀寒光并。锦囊暗带七
星,鞍□(左“革”
 右“乔”)又把龙泉纵;大将逢时命即倾,旗开拱手诸侯重。叁山关内大先行,四海闻
名心胆痛。
 话说南宫大呼曰:“来者何人?”太鸾答曰:“吾乃叁山关总兵邓麾下正印先行太鸾是
也。今奉效西征讨贼,尔等不守臣节,招纳叛亡,无故造反,特强肆暴,坏朝廷之大臣,藐
天朝之使命,殊为可恨。特命六师,除叛恶,尔等可下马受缚,解往朝歌,尽成汤之大法,
免生民之倒悬。如再执迷,悔之无及。”南宫笑曰:“太鸾!你知闻大师、魔家四将、张桂
芳等,只落得焚身斩首,片甲不归,料尔等米粒之珠,光明不大,蝇翅飞腾,去而不远,速
速早回,免遭屠戮。”
 太鸾大怒,催开紫骅骝,手中刀飞来直取,南宫纵骑合扇刀,急架相还,两马相交,一
场大战。来往冲突,擂破花腔战鼓,摇碎锦绣旗,来来往往,有叁十回合;南宫马上逞英
雄,展开刀势,抖搜精神,倍加气力。太鸾怒发,环眼双睁,把合扇刀卖一个破锭,叫声,
“着!”一刀劈将下来,南宫因小觑了太鸾,不曾在意,见一刀落将下来,南宫着忙叫声,
“不好!”将身急闪过,那刀把护肩甲吞头削去半边:□(左“糸”右“条”)绳割断了数
寸;把南宫吓得魂飞天外,大败进城。太鸾赶杀周兵,得胜回营;见邓九公曰:“今逢南宫
大战,被末将刀劈让肩甲吞头,不能枭首,请令定夺。”邓九公曰:“首功居上,虽不能斩
南宫之首,已挫周将之锐。”且说南宫至城,进相府回见子牙且言失利,几乎丧师辱命,子
牙曰:“胜败军家之常,为将务要见机,进则可以成功,退则可以保守无虞,此乃为将之急
务也。”次日,邓九公传令调五方队伍,大壮军威;炮声如雷,叁军踊跃,喊杀振天,来至
城下,请姜子牙答话。探子马报入相府,子牙吩咐辛甲:“先调大队人马出城,吾亲自邓九
公。”西岐连珠炮响,两扇门开,一簇人马拥出。邓九公定睛观看;只见两大红飘飘而出,
引一队人马,分为前队,有穿红周将,压住阵脚,怎见得人马雄伟?有诗为证:“分离位列
前锋,朱雀迎头百事凶;铁横排冲阵将,果然人马似蛟龙。”
 叁声号炮,又有两青飞扬而出;引一队人马,立於左队。有穿青周将,压住阵脚。怎见
得人马鹰扬?
 有诗为证:“青龙展震宫旋,短剑长矛次第先;更有衢锋窝里炮,追风并用火攻前。”
 叁声炮响,只见两白飘扬而出,引一队人马,立於右队。有穿白周将压住阵脚。怎见得
人马勇猛?有诗为证:“分兑位虎为头,戈戟森森列敌楼;硬弩强弓遮战士,中藏遁甲鬼神
愁。”
 邓九公对诸将曰:“姜尚用兵,真个纪律严明,甚得形势之分,果有将才。”再看时,
又见两皂飞舞而出,引一队人马,立於後队。有穿黑周将压住阵脚。
 怎见得人马齐整?有诗为证:“坎宫玄武黑,鞭□(左“金”右“间”)瓜衬铁;左右
救应为第一,鸣金击鼓任频敲。”
 又见中央摆列杏黄在前,引着一大队人马,攒簇五方八卦;众门人一对对排雁翅而出,
有二十四员战将,俱是金盔金甲,红袍画戟,左右分十二骑,中间四不象上,端坐子牙;甚
是气概轩昂,兵威严肃,怎见得?有诗为证:“中央戊己号中军,宝纛齐开五色云;十二牙
门排将士,元戎大帅此中分。”
 话说邓九公看子牙兵按五方而出,左右顾盼,进退纾徐,纪律严肃,井井有条,兵威甚
整;真堂堂之阵,正正之;不觉点首嗟叹:“果然话不虚传。无怪先来将士,损兵折将,真
劲敌也。”乃纵马向前言曰:“姜子牙请了!”子牙欠身答曰:“邓元帅卑职少礼。”
 邓九公曰:“姬发不道,大肆猖獗,你乃是昆仑山明士,为何不知人臣之体?特强叛
国,大败纲常,招亡结党,法纪安在?及至天子震怒,兴师问罪,尚敢逆天拒敌;尔必有大
败之愆,不守国规,自有戮身之苦。
 今天兵到日,急早下马受缚,以免满城生灵涂炭,如抗吾言,那时城破被擒、玉石俱
焚,悔之晚矣!”子牙笑曰:“邓将军!你这篇言词,真如痴人说梦,今天下归周,人心效
顺;前数次兵来,俱全军覆没,片甲无回;今将军将不过十员,兵不足二十万,其如群羊斗
虎,以卵击石,未有不败者也。依吾愚见,不若速回兵马,转达天听,言:『我周并未有不
臣之心。』各守边境,真是美事;若是执迷不悟,恐蹈闻太师之辙,那时噬脐何及。”邓九
公大怒,谓诸将曰:“似此卖面编小人,敢触犯天朝大将,不杀此村夫,怎消此恨。”纵马
舞刀飞来直取,子牙左有武成王黄飞虎,催开五色神牛,大呼:“邓九公不得无礼!”邓九
公见黄飞虎骂曰:“好反贼,敢来见吾。”二骑交加,刀并举,黄飞虎法如龙,邓九公刀法
似虎;二将相交,一场大战。怎见得?有赞为证:二将特强无比赛,各守名利夸能干;一个
赤铜刀,举汤人魂;一个银蟒,飞惊鬼神。一个冲营斩将势无论,一个捉虎擒龙谁敢对;生
来一对恶凶神,大战西岐争世界。
 话说邓九公战住黄飞虎,左哨哪吒见黄飞虎战邓九公不下,忍不得登开风火轮,摇助
战;成汤营中邓九公长子邓秀,纵马冲来,这壁厢黄天化催开玉麒麟截战,太鸾舞刀冲来,
武吉摇抵住,赵升使方天戟杀来,这里太颠挡住,孙红冲杀过来,有黄天禄接住,两家混战
好杀,只杀得天昏地暗,旭日无光。骨碌碌战鼓忙敲,响当当两家兵器。怎见得?有赋为
证:二家混战,士卒奔腾;冲开队伍势如龙,砍倒旗雄似虎。兵对兵,将对将,各分头目使
深机;迎,箭迎箭,两下交锋乘不意。你往我来,遭着刀锋命即倾;顾後瞻前,错了心神身
不保。只杀得征云黯淡,两家将佐眼难明;那里知怪雾弥漫,哨探见郎寻队伍。
 正是:英雄恶战不寻常,棋逢散手难分解。
 话说两家大战西岐城下,哪吒使开火尖,助黄飞虎协战邓九公,九公原是战将,抖搜神
威,展开大刀,精神加倍;哪吒见邓九公勇猛,暗取乾坤圈打来,正中九公左营上,打了个
骨断皮开,几乎坠马。周兵哪吒得胜,呐了一声,喊杀过来。太颠不防,赵升把口一张,喷
出数尺火来,烧得焦头烂额,险些儿落马。
 两家混战一场,各自收兵。且说邓九公败进大营,唤声不止,疼痛难禁,叁夜不安。且
言子牙进城,同至相府,见太颠带伤,命去调养不表。且言邓九公在营,昼夜不安,有女婵
玉见父着伤,心下十分懊恼。次日问过父安:“禀爹爹且自养理,待女孩儿为父亲报雠。”
 邓九公曰:“吾儿须要仔细。”小姐随点本部人马,至城下请战。子牙坐在银安殿,正
与众将议事,忽报:“成汤有一员女将讨战。”子牙听报,沈吟半晌,旁有武成王言曰:
“丞相千场大战,未尝忧惧,今闻一女将,为何沈吟不快?”子牙曰:“用兵有叁忌,道
人、陀头,妇女,此叁等人,非是左道,定有邪术,恐将士不提防,误被所伤,深为利
害。”哪吒应声出曰:“弟子愿往。”子牙吩咐小心,哪吒领命,上了风火轮;出得城来,
果见一女将,滚马而至。怎见得?
 有赞为证:红罗包凤髻,绣带扣潇湘;一瓣红渠挑宝镫,更现得金莲窄窄;两弯翠黛拂
秋波,越觉得玉溜沈沈。娇姿娜,慵拈针指好抡刀;玉手青葱,懒傍妆台骑玉马。
 桃脸通红,羞答答通名问姓;玉貌微狠,娇怯怯夺利争名。漫道佳人多猛烈,只因父子
出营来。有诗为证:“甲胄无双貌出奇,娇羞娜更多姿;只因误落凡变里,至使先行得
结。”
 哪吒大呼曰:“女将慢来!”邓婵玉问曰:“来将是谁?”哪吒答曰:“吾乃姜丞相麾
下哪吒是也,你乃五体不全妇女,焉敢阵前使勇;况你系深闺弱质,不守家教,抛头露面,
不识羞愧,料你纵会兵机,也难逃吾之手;还不回营,另换有名上将出来。”邓婵玉大怒:
“你就是伤吾父亲雠人,今日受吾一刀。”切齿面红,纵马使边刀来取,哪吒火尖急架相
还;二将往来,战未数合,邓婵玉想:吾先下手为强,把马一拍,掩一刀就走:“吾不及
你。”哪吒点头叹曰:“言不然是个女子,不耐大战。”竟往下追赶来;未及叁五箭之地,
邓婵玉扭头回顾见哪吒赶来,挂下刀,取五光石掌在手中,回首一下,正中哪吒脸上。正
是:发手五光出掌内,纵是神仙也皱眉。
 话说邓婵玉回手一石,正打中哪吒面上,只打得传粉脸青紫,鼻眼皆平,败回相府。子
牙看见哪吒面上着伤,乃问其故。哪吒曰:“弟子与女将邓婵玉战未数合,那贱人就走,弟
子赶去要拿他成功,不防他回首一道光华,却是一个石头,正中脸上,打得如此狼狈。”
 子牙曰:“追赶必要小心。”旁有黄天化言曰:“为将之道,身临战场,务要眼观四
处,耳听八方,难道你一块石头,也不会招架,被他打伤,今恐土星打断,就破了相,一生
俱是不好。”把哪吒气得怒冲牛斗,今日失机着伤,又被黄天化一场取笑。且说邓婵玉进
营,见父亲回话,说打伤哪吒一事,邓九公闻言,雌是观喜,其如疼痛离禁。次日婵玉复来
搦战。探马报入相府,子牙问:“谁去走一遭。”黄天化曰:“弟子愿往。”子牙曰:“须
要仔细。”天化领令,上了玉麒麟,出城列阵。邓婵玉马走如飞,上前问曰:“来将何
名?”黄天化曰:“吾乃开国武成王长男黄天化是也。你这贱人,可是昨日将石打伤吾道兄
哪吒是你麽?不要走!”举就打,女将双刀劈面来迎;二人刀交架,未及数合,拨马就走,
婵玉高声叫曰:“黄天化你敢来赶吾。”天化在坐骑上思想:吾若不赶他,恐哪吒笑话,我
只得催开坐骑,往前赶来。邓婵玉闻脑後有声,挂下变刀,回手一石,黄天化急待闪时,已
打在脸上,比哪吒分外打得狠,掩面逃回,进相府来回令。子牙见黄天化脸着重伤,仍问其
故:“你如何不提防?”天化曰:“那贱人回马就是一石,故此未及防备。”子牙曰:“且
养伤痕。”哪吒在後听得黄天化失机,从後走出言曰:“为将要眼观四处,耳听八方,你连
一女将、如何也失手与他,被他打断山根,一百年还是悔气。”黄天化怒曰:“你为何还我
此言,我出於无心,你为何记其小忿。”哪吒亦怒曰:“你如何昨日辱我?”彼此争论,忽
被子牙一声喝:“你两个为国,何必如此。”二人各自负愧,退入後寨不提。且说邓婵玉得
胜回营,见父亲言:“打了黄天化,败进城去了。”邓九公虽见连日得胜,但臂膊疼痛,度
日如年。次日邓婵玉又来城下请战;探马报入相府,有女将在城下搦战。子牙曰:“谁去走
一遭。”
 杨戬在旁,对龙须虎曰:“此女用石打人,师兄可往,吾当掠阵。”龙须虎曰:“弟子
愿往,榻戬压阵。”
 子牙许之。二人出城,邓婵玉一见城里跳出一个东西来,自从不曾见的。怎见得?有诗
为证:“发石如飞实可夸,龙生一种产灵芽;运成云水归周主,出奇形助子牙。手似鹰隼足
似虎,身如鱼鳞髯如虾;封神榜上无名姓,徒建奇功与帝家。”
 话说邓婵玉见城内跳出个古怪东西来,吓得魂不附体,问曰:“来的甚麽东西?”龙须
虎大怒曰:“贱人!
 吾乃姜丞相门徒龙须虎便是。”婵玉又问:“你来做甚麽?”龙须虎曰:“今奉吾师之
命,特来擒你。”
 邓婵玉不知龙须虎发手有石,只见龙须虎把手一放,照着邓婵玉打来,有磨盘大小的石
头,两只手齐放,便如飞蝗一般,只打得遍地灰土尘起,甚如霹雳之声。
 婵玉马上自思:此石来得利害,若不仔细,打了马也是不好,拨回马就走。龙须虎赶
来,婵玉回头一看,见龙须虎赶来,婵玉回手一石打来;龙须虎见石子打来,把头往下一
躲,将颈子弯转过来,正中颈子窝儿骨,把龙须虎打的扭着头儿跑。婵玉复又一石,龙须虎
独足难立,跌了一交;邓婵玉勒转马来,要取龙须虎首级。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四回 土行孙立功显耀
第五十四回 土行孙立功显耀
  征西将士有奇才,缩地能令浊土开;劫寨偷营如掣电,飞书走檄若轰雷。贪趋相府几亡
命,恐失佳期被所媒;缡是君明天自爱,英谋奇略尽成灰。
 话说杨戬见邓婵玉回马飞来,要杀龙须虎。杨戬大呼曰:“少待伤吾师兄!”马走如
飞,摇来刺;婵玉只得架住,两马相交,未及数合,婵玉便走;杨戬随後赶来,婵玉又发一
石,正中杨戬的脸上,火星迸出,往下愈赶得紧了。他不知杨戬有无限腾挪变化,婵玉见马
势赶得甚急,忙发一石,又中杨戬脸上,只当不知。婵玉正是着忙,杨戬祭起哮天犬,把邓
婵玉颈子上一口,连皮带肉,咬去了一块;婵玉负痛难忍,几乎落马,大败进营,叫喊不
止。邓九公又见女儿着伤,心下十分不爽,纳闷在帐,切齿深恨哪吒。且说杨戬救丁龙须
虎,回见子牙;子牙见龙须虎又着石伤,虽然杨戬哮天犬伤了邓婵玉,子牙心上也自不悦。
当日邓九公父女着伤,日夜煎熬,四将在营商议:“今主帅带伤,不能取胜西岐,奈何?”
正议论时,报:“有督粮官土行孙等令。”内帐传出令来,土行孙上帐,不见主帅,间其原
故,太鸾备言其事。土行孙进帐,来见邓九公问安;九公说:“被哪吒打伤肩臂,筋断骨
折,不能全愈;今奉旨来征西岐,谁知如此。”土行孙曰:“主将之伤不难,末将有药。”
忙取葫芦里一粒金丹,用水研开,将鸟翎搽上,真如甘露沁心,立时止痛。土行孙又听得帐
後有妇女娇怯悲惨之声,土行孙问曰:“里面是何人呻吟?”九公曰:“是吾女婵玉,也被
着伤。”土行孙又取出一粒金丹,如前取水研开,扶出小姐,用药敷上,立时止痛。邓九公
大喜,至晚,帐内摆酒待土行孙,众将共饮;土行孙请问邓九公与姜子牙见了几阵。九公
曰:“屡战不能取胜。”
 土行孙笑曰:“当时主将肯用吾时,如今平服西岐多时了。”九公暗想:此人必定有些
本事,他无有道术,申公豹决不荐他,也罢,不若把他改作正印先行。彼时酒散,次早升
帐,九公谓太鸾曰:“将军今把先行印,让土行孙挂了,使他早能成功,回师奏凯,共享皇
家天禄,无使迁延日月何如?”太鸾曰:“主帅将令,末将怎敢有违;况土行孙早能建功,
岂不是美事,情愿让位。”忙将正印交代土行孙,当时挂印施威,领本部人马,杀奔西岐城
下,厉声大呼曰:“只叫哪吒出来答话。”子牙正与诸将商议,忽报商营有将搦战,坐名要
哪吒答话,子牙命哪吒出城,哪吒登风火轮,来至阵前,只管瞧不见将官,只管望营里看;
土行孙其身止高四尺有馀,哪吒不曾下看,土行孙叫曰:“来者何人?”哪吒方往下一看,
原来是个矮子,身不过四尺,手拖一根铁棍,哪吒问曰:“你是甚麽人,敢来大张声威?”
土行孙曰:“吾乃邓元帅麾下先行官土行孙是也。”哪吒曰:“你来作何事?”土行孙曰:
“奉令特来擒你。”哪吒大笑不止,把往下一戳;土行孙把棍往上迎来,哪吒登风火轮,使
开,展不开手;土行孙矮;只是前後跳,把哪吒杀出一身汗来。土行孙战了一回,跳出圈子
大叫曰:“哪吒你长我矮,你不好发手,我不好用功,你下轮来,见个赢输。”哪吒想一
想,这矮匹夫自来取死。哪吒从其言,忙下轮来,把来挑,土行孙身子矮小,钻将过去,把
哪吒腿上打了一棍。哪吒急待转身,土行孙又往後面,又把哪吒胯子上又打两棍;哪吒急
了,要用乾坤圈打他,不防土行孙祭起困仙绳,一声响,把哪吒平空拿去了,望辕门下一
掷,把哪吒缚定,怎能得脱此厄。正是:飞云洞里仙绳妙,不怕莲花变化身。
 话说土行孙得胜回营,见邓九公回报生擒哪吒;邓九公令来,只见军卒把哪吒□(左
“手”右“台”)来,放在丹墀下。邓九公问曰:“如何这等拿法?”土行孙曰:“各有
授。”邓九公想一想:意欲斩首,但思奉诏征西,今获大将,解往朝歌,使天子裁决,更尊
天子之威,亦显出征元戎之勇。传令把哪吒拘於後营,令军政司上土行孙首功,营中治酒庆
功。且说报马进相府,报说哪吒被擒一事,子牙惊问报马:“如何擒去?”掠阵官启曰:
“只见一道金光,就平空的拿去了。”
 子牙沈吟:“又是甚麽异人来了。”心下郁郁不乐,次日报土行孙请战,子牙曰:“何
人会土行孙?”阶下黄大化应声而出愿往。子牙许之。天化上了玉麒麟,出城看土行孙,大
喝曰:“你这缩头畜生,焉敢伤吾道兄。”手中照顶门打来;土行孙持铁棍左右来迎,打棍
寒风凛凛,棍迎杀气腾腾,战未及数合,土行孙盗了惧留孙师父困仙绳,在这里乱拿人;不
知好歹,又祭起困仙绳,将黄天化拿了,如哪吒一样,也拘在後营。哪吒一见黄天化也如此
拿将进来,就把黄天化激得叁尸神暴跳,大呼曰:“吾等不幸,又遭如此陷身。”哪吒曰:
“师兄不必着急,命该绝地,急也无用;命若该生,且自宁耐。”话说子牙又闻得拿了黄天
化,子牙大惊,心下不乐。相府两边乱腾腾的议论不表。且言土行孙得了两功,邓元帅治酒
庆贺;夜饮至二更,土行孙酒後狂谈,自恃道术,夸张曰:“元帅若早用末将,子牙已擒,
武王早缚,成功多时矣!”邓九公见土行孙连胜两阵,擒拿二将,故此深信其言。酒至叁
更,众将各回寝帐,独土行孙还吃酒。九公失言曰:“土将军!你若早破西岐,吾将弱女赘
你为婿。”土行孙听得此言,满心欢喜,一夜踌躇不睡。且言次日,邓九公令土行孙早早立
功,旋师奏凯,朝贺天子,共享千锺。土行孙领命,排开阵势,坐名要姜子牙答话。报马报
进相府来,子牙随即出城,众将在两边;见土行孙跳跃而来,大呼曰:“姜子牙!你乃昆仑
之高士。吾特来擒你,可早早下马受缚,无得使吾费手。”众将官那里把他放在眼里,齐声
大笑,子牙曰:“观你形貌,不入衣冠之内,你有何能,敢来擒吾。”土行孙不由分说,将
铁棍劈面打来,子牙用剑架隔,只是捞不着他。如此往来,未及叁五合,土行孙祭起困仙
绳,子牙怎逃此厄,困下骑来,土行孙士卒来拿;这边将官甚多,齐奋勇冲出,一声喊,把
子牙抢进城去了。惟有杨戬在後面,看见金光一道,其光正而不邪,叹曰:“又有些古
怪。”且说众将抢了子牙进相府,来解此绳,解不开,用刀割此绳,且陷在肉里,愈弄愈
紧,子牙曰:“不可用刀割。”早惊动武王,亲自进相府来看,问相父安,看见子牙这等光
景,武王垂泪言曰:“孤不知得有何罪?天子屡年征伐,竟无宁宇,民受倒悬,军遭杀戮,
将逢陷□(上“穴”下“井”),如之奈何,相父今又如此受苦,使孤日夜惶悚不安。”杨
戬在旁,仔细看这绳子,却似困仙绳,自己沈吟,必是此宝。正虑之间,忽报有一道童要见
丞相,子牙道:“请进来。”
 原来是白鹤童子,至殿前见子牙,口称:“师叔!奉老师法牒,送符印,将此绳解
去。”童子在符印绳头上,用手一指,那绳即时落将下来;子牙忙顿首向昆仑拜谢老师慈
悯,白鹤童子回宫去不表。且说杨戬对子牙曰:“此是困仙绳。”子牙曰:“岂有此理,难
道惧留孙反来害我,决无此说。”正疑惑之间,次日土行孙又来请战,杨戬应声而出:“弟
子愿往。”子牙吩咐小心。杨戬领令,上马提,出得城来,土行孙曰:“你是何人?”杨戬
道:“你将何术困吾师叔,不要走。”
 摇来取,土行孙发棍来迎,棍交加。杨戬先自留心,看他端的,未及五七合,土行孙祭
困仙绳来拿杨戬;只见光华灿烂,杨戬已被拿了。土行孙命士卒□(左“手”右“台”)着
杨戬,到辕门,一声响,□(左“手”右“台”)塌了,吊在地下;及至看时,乃是一块石
头。众人大惊,土行孙亲自观看,心甚惊疑。正沈吟不语,只见杨戬大呼曰:“好匹夫!焉
敢以此术惑吾。”摇来取,土行孙只得回身迎战。两家杀得长短不一;杨戬急把哮天犬奈在
空中,土行孙看见,将身子一扭,即时不见,杨戬看了,便骇然大惊曰:“成汤营里,若有
此人,西岐必不能取胜。”凝思半晌,面有忧色,同进相府来见。
 子牙看见杨戬这等面色,问其故,杨戬曰:“西岐又添一患,土行孙善有地行之术,奈
这道不可不防,这是一件,没有遮拦的,若是他暗进城来,怎能准备。”子牙曰:“有这等
事。”杨戬曰:“他前日拿师叔,据弟子看定是困仙绳,今日弟子被他困着,我留心着意仔
细定睛,还是困仙绳,分毫不差,待弟子往夹龙山飞云洞去,探问一番何如?”
 子牙曰:“此虑甚远,且防他目前进城。”杨戬亦不敢再说。且说土行孙回营来见,邓
九公问曰:“今日胜了何人。”土行孙把擒杨戬之事,说了一遍。九公曰:“但愿早破西
岐,旋师奏凯,不负将军得此大功也。”土行孙暗想:不然,今夜进城杀了武王,诛了姜
尚,眼下成功,早成姻眷,多少是好。土行孙上帐言曰:“元帅不必忧心,末将今夜进西
岐,杀了武王、姜尚,取二人首级回来,进朝报功,西岐无首,自然瓦解。”九公曰:“怎
得入城?”土行孙曰:“昔日,吾师传我有地行之术,可行千里,如进城,有何难事。”邓
九公大喜,治酒与土将军贺功。晚间进西岐,行刺武王、子牙不表。且言子牙在府,虑土行
孙之事;忽然一阵怪风刮来,甚是利害,怎见得?有赞为证:淅淅萧萧,飘飘荡荡;淅淅萧
萧飞落叶,飘飘荡荡卷浮云。松柏遭摧折,波涛尽搅浑;山鸟难栖,海鱼颠倒。东西铺阁,
离保门窗脱落:前後屋舍,怎分牖倾欹。真是无踪无迹惊人胆,助怪藏妖出洞门。
 子牙在银安殿上,见大风一阵刮来,得响一声,把宝纛一折两段。
 子牙大惊,忙取香案焚香炉内,将八卦搜求吉凶。子牙铺下金钱,便知就里、大惊拍案
曰:“不好。”命左右忙传请武王驾至相府,众门人慌问其故,子牙曰:“杨戬之言,大是
有理,方风过甚凶,算土行孙今晚进城行刺,命府前大门悬叁面镜子,大殿上悬五面镜子,
今晚众将不要散去,俱在府内严备看守;须弓上弦,刀出鞘,以备不虞。”
 少时,诸将披执上殿;只见门官报入,武王驾至。子牙忙率众将,接驾至殿内行礼毕,
武王曰:“相父请孤有何见谕?”子牙曰:“老臣今日训练众将六韬,故请大王筵宴。”武
王大喜:“难得相父如此勤劳,孤不胜感激。只愿戈兵安息,与相父共享安康也。”子牙忙
令左右安排筵宴,侍武王夜宴,只是谈笑军国重务,不敢说土行孙行刺一节。
 且说邓九公饮酒至晚,时至初更,土行孙辞邓九公众将,打点进西岐城。邓九公与众将
立起,看土行孙把身子一扭,杳然无踪无迹;邓九公抚掌大笑曰:“天子洪福,又有这等高
人辅国,何愁祸乱不平。”
 且说土行孙进了西岐,到处找寻,来至子牙相府。只见众将弓上弦,刀出鞘,侍立两
旁。土行孙在下面立等不得其便,只得伺候。且说杨戬上殿来,对子牙悄悄道了几句,子牙
许之,子牙先把武王安在密室;着四将保驾,子牙自坐殿上,运用元神,保护自己不提。且
言土行孙在帐下面久等,不能下手,心中焦燥起来,自思:也罢,我且往宫里杀了武王,再
来杀姜子牙不迟。土行孙离了相府,来寻皇城,未走数步,忽然一派笙簧之音,猛□(左
“手”右“台”)头看时,已是宫内,只见武王同嫔妃奏乐饮宴,土行孙见了大喜。正所
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话说土行孙喜不自胜,轻轻衬在底下等候;只见武王曰:“且止音乐,况今兵临城下,
军民离散,收了筵席,同回宫安寝。”两边官人随驾入宫,武王命众宫人各散,自同宫妃解
衣安寝;不一时,已有鼻息之声。土行孙把身子钻将上来,此时红灯未灭,举室通明;土行
孙提灯在手,上了龙□(左“”右“木”),揭起帐幔,搭上金钓,武王合眼朦胧,酣然睡
熟。土行孙只一刀,把武王割下头来,往□(左““
 右“木”)上一掷,只见宫妃尚闭目睡不醒;土行孙看见妃子,脸似挑花,异香扑鼻,
不觉动了欲心,乃大喝一声:“你是何人?兀自睡熟。”那女子醒来惊问曰:“汝是何人,
夤夜至此?”土行孙曰:“吾非别人,乃成汤营中先行官土行孙是也。武王已被吾所杀,尔
欲生乎,欲死乎?”宫妃曰:“我乃女流,害之无益,可怜赦妾一命,其恩非浅,若不弃贱
妾貌丑,收为婢妾,得侍将军左右,铭德五内,不敢有忘。”土行孙原是一位神,怎忘爱
欲,心中大喜:“也罢,若是你心中情愿,与我暂效鱼水之欢,我便赦你。”女子听说,满
面堆上笑来,百般应诺;土行孙不觉情逸。随解衣上□(左“”右“木”),往被里一钻,
神魂飘荡。用手正欲抱搂女子,只见那女人反把土行孙搂住一束,土行孙气儿也唤不过来,
叫道:“美人略松着些。”那女子喝一声:“好匹夫!你把吾当谁?”叫左右拿住了土行
孙,叁军呐喊,锣鼓齐鸣;土行孙再一看时,原来是杨戬。土行孙赤条条的,不能展挣,已
被杨戬拿住了。此是杨戬智擒土行孙。杨戬将土行孙夹着走,不放他沿着地,若是沿着地,
他就走了,土行孙自己不好看相,只是闭着眼。且说子牙在银安殿,只闻金鼓大作,杀声振
地,问左右:“那里杀声?”只见门官报进相府:“启丞相!杨戬智擒上了土行孙。”
 子牙大喜,杨戬夹着土行孙至相府听令;子牙传令进来,杨戬把土行孙赤条条的夹到檐
前来;子牙一见,便问杨戬曰:“拿将成功,这是如何光景?”杨戬夹着土行孙答曰:“这
人善能地行之术,若放了他,沿了地就走了。”子牙传令:“拿出去斩了。”杨戬领令方出
府,子牙批行刑箭出,杨戬力转换手来用刀,土行孙往下一挣,杨戬急抢时,土行孙沿土去
了。杨戬面面相觑,来回子牙曰:“弟子只因换手斩他,被他挣脱沿土去了。”子牙听说,
默然不语。此时丞相府吵嚷一夜不表。且说土行孙得生,回至内营,悄悄的换了衣裳,来至
营门听令。
 邓九公传令,令来,土行孙至帐前;邓九公问曰:“将军昨夜至西岐,功业如何?”土
行孙曰:“子牙防守严紧,分毫不能下手,故此守至天明空回。”邓九公不知所以原故,也
自罢了。再说杨戬上殿来见子牙曰:“弟子往仙山洞府,访问土行孙是如何出身,将困仙绳
问个下落。”子牙曰:“你此去又恐土行孙行刺,你不可迟误,事机要紧。”
 杨戬曰:“弟子知道。”杨戬领了将令,离西岐往夹龙山来。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
分解。




第五十五回 土行孙归服西岐
第五十五回 土行孙归服西岐
  藏身匿影无良,水到渠成着甚忙;背却天真贪爱欲,有违师训逐沙场。百十伎俩终归
正,八九玄功自异常;两国始终成配合,认由月老定鸾凰。
 话说杨戬借土遁,往夹龙山来;正驾遁光风声雾色,不觉飘飘荡荡,落将下来,乃是一
座好山。但见:山顶嵯峨摩斗柄,树梢彷佛接云霄。青烟堆里。时闻谷口猿啼;乱翠阴中,
每听松间鹤唳,啸风山魅,立溪边戏弄樵夫。成器狐狸,坐崖畔惊张猎户。八面崖嵬,四围
险峻;古怪乔松盘翠岭,嵯岈老树挂藤萝。绿水清流,阵阵异香忻馥郁;岭峰彩色,飘飘隐
现白云飞。时见大虫来往,每闻山鸟声鸣。鹿糜成群,穿荆棘往来跳跃;玄猿出入,盘溪涧
摘□(上草字头,下“果”)攀桃。□(左“立”右“”)立草坡,一望并无人走;行来深
凹,俱是采药仙童;不是凡尘行乐地,赛过篷莱第一峰。
 话说杨戬落下土遁来,有一座山,真实罕有,往前一望,两边俱是古木乔松,路径深
幽,杳然难觅,行过数十步,只见一座桥梁。杨戬过了桥,又见碧瓦雕檐,金钉朱户,上悬
一匾:“青鸾斗阙。”杨戬观玩不尽,甚是清幽,不觉立在松阴之下,看玩景致。只见朱红
门开,鸾鸣鹤唳之声,又见数对仙童,各执羽扇。当中有一位道姑,身穿大红白鹤降绡衣,
徐徐而来;左右分八位女童,香风,彩瑞翩翩。怎见得?有诗为证:“鱼尾金冠霞彩飞,身
穿白鹤绛绡衣:蕊宫玉阙曾长生,自幼瑶池养息机。只因劝酒蟠桃会,误犯天条谪翠微;青
鸾斗阙权修摄,再上灵霄启故扉。”话说杨戬隐在松林之内,不好出来;只得待他过去,方
好起身。只见道姑问左右女童:“是那里闲人,据在林内,走去看来。”有一女童儿往林中
来,杨戬迎上前去,口称:“道兄方误入此山,弟子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杨戬是
也。今奉姜子牙命,往夹龙山去,探机密事;不意驾土遁於此误落,望道兄转达娘娘,我弟
子不好上前请罪。”女童出林,见道姑,把杨戬的言语一一回覆了。道姑曰:“既是玉鼎真
人门下,请来相见。”
 杨戬只得上前施礼,道姑曰:“杨戬你往那里去,今到此处?”杨戬曰:“因土行孙同
邓九公伐西岐,他有地行之术,前日险些被他伤了武王与姜子牙;如今访其根由,觅其实
迹,设法擒他,不知误落此山,失於回避。”道姑曰:“土行孙乃惧留孙门下,请他师父下
山,大事可定;你回西岐多拜上姜子牙,你速回去。”杨戬躬身问曰:“请娘娘尊姓大名,
同西岐好言娘娘圣德。”道姑道:“吾非别人,那昊天上帝亲女瑶池金母所生,所因那年蟠
桃会,该我奉酒,有失规矩,误犯清戒,将我谪贬凤凰山青鸾斗阙;吾乃龙吉公主是也。”
杨戬躬身辞了公主,驾土遁而行。未及盏茶时候,又落在低泽之旁。杨戬偏生要待此术,为
何又落?只见泽中狂风大起:杨尘播土,倒树催林;浊浪如山耸,浑波万叠侵。乾坤昏惨
惨,日月暗沉沉。一阵摇松如虎啸,忽然吼树似龙吟;万窍怒号天噎气,飞沙走石乱伤人。
 话说杨戬见狂风大作,雾暗天愁,泽中旋起二叁丈水头;猛然开处,见一怪物,口似血
盆,牙如钢剑,大呼一声:“那里生人气?跳上岸来。”两手捻叉来取。杨戬笑曰:“好孽
畜,怎敢如此?”手中,急架相还,未及数合;杨戬发手,用五雷诀一声响,霹雳交加,那
精灵抽身就走。杨戬随後赶来,往前跳至山脚下,有斗大一个石穴,那精往里面钻去了。杨
戬笑曰:“是别人不进来,遇我凭你有多大一个所在,我也走走。”喝声:“疾!”随跟进
石穴中来,只见里边昏暗不明,杨戬借叁昧真火,现出光华,照耀如同白昼;原来里面也
大,只是一个尽头路。观看左右,并无一物;只见闪闪灼灼,一口叁尖两刃刀,又有一包袱
扎在上面。杨戬连刀带出来,把包袱打开一看,是一件淡黄袍。怎见得?有赞为证:淡鹅
黄,铜钱厚,骨突云霞光透属,戊己按中央;黄邓邓大花袍,浑身上下金光照。
 杨戬将袍抖开,穿在身上,不长不短,把刀和扎在一处,收了黄服;方欲起身,只听的
後面大呼曰:“拿住盗袍的贼!”杨戬回头,见两个童儿赶来。杨戬立而问曰:“那童子那
个盗袍?”童子曰:“是你。”
 杨戬大喝一声:“吾盗你的袍?把你这孽障,吾修道多年,岂犯盗贼。”
 二童子曰:“你是谁?”杨戬曰:“吾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杨戬是也。”二人
听罢,倒身下拜:“弟子不知老师到,有失迎迓。”
 杨戬曰:“二童子果是何人?”童子曰:“弟子乃五夷山金毛童子是也。”
 杨戬曰:“你既拜吾为师,你先往西岐去,见姜丞相就说:『吾往夹龙出去了。』”金
毛童子曰:“倘姜丞相不纳如何?”杨戬曰:“你将此,连刀袍都带去,自然无事。”二童
辞了师父,借水遁往西岐来。
 正是:玄门自有神仙术,脚踏风雷咫尺来。
 话说金毛童子至西岐,寻至相府前,对门官曰:“你报丞相说:『有二人求见。』”门
官进来:“启丞相!有二道童求见。”子牙命来,二童人见子牙,倒身下拜:“弟子乃杨戬
门徒金毛童子是也。家师中途相遇,为得刀袍,故先着弟子来,师父往夹龙山去了;特来谒
叩老爷。”
 子牙曰:“杨戬又得门人,深为可喜,留在本府听用。”不提。且说杨戬驾土遁,至夹
龙山飞云洞,见了惧留孙便下拜,口称:“师叔。”
 惧留孙忙答礼曰:“你来做甚麽?”杨戬道:“师伯可曾不见了困仙绳?”惧留孙慌忙
站起曰:“你怎麽知道?”杨戬曰:“有个土行孙同邓九公来征伐西岐,用的是困仙绳,将
子牙师叔的门人,拿入商营,被弟子看破,特来奉请师伯。”惧留孙听得。怒曰:“好畜
生!你敢私自下山;盗吾宝贝,害吾不浅。杨戬你且先回西岐,我随後就来。”
 杨戬离了高山回到西岐。至府前入见子牙,子牙问曰:“可是困仙绳?”
 杨戬把收金毛子事,误入青鸾斗阙,见惧留孙的事,说了一遍。子牙曰:“可喜你又得
了门下。”杨戬曰:“前缘有定,今得刀袍,无非赖师叔之大德,主上之洪福耳。”且言惧
留孙吩咐童子:“看守洞门,候我去西岐走一遭。”童子领命不提。道人驾纵地金光法,来
至西岐。
 左右报与子牙曰:“惧留孙仙师来至。”子牙迎出府来,二人携手至殿行礼坐下。子牙
曰:“高徒屡胜吾军,我亦不知,後被杨戬看破,只得请道兄一行,以完道兄昔日助燃灯道
兄之雅,末弟不胜幸甚。”
 惧留孙曰:“自从来破『十绝阵』回去,并未曾检点此宝,岂知是这畜生,盗在这里作
怪,不妨,须得如此如此,顷却擒获。”子牙大喜。
 次日子牙独自乘四不象,往成汤营门前後,观看邓九公的大营,若探视之情形;只见巡
营探子报入中军:“启元帅!姜丞相在辕门外私探,不知何故。”邓九公曰:“姜子牙善能
攻守,晓畅兵机,不可不防。”
 傍有土行孙大喜曰:“元帅放心;待吾擒来,今日成功。”土行孙暗暗走出辕门,大
呼:“姜子牙你私探吾营,是自来送死,不要走。”
 使手中棍照头打来,子牙仗手中剑,急架来迎;未及叁合,子牙拨转四不象就走,土行
孙随後赶来,祭起困仙绳,又来拿子牙。他不知惧留孙驾着金光法,隐於空中,只管接他
的。土行孙意在拿了子牙,早奏功回朝,要与邓婵玉成亲;此正是意欲迷人,真性自昧,只
顾拿人,不知省视前後;一路只是祭起困仙绳,不见落下来,也不思忖,只顾赶子牙;不止
一里,把绳子都用完了,随手一摸,直至没有了,方惊骇。土行孙见势头不行,站立不赶,
子牙勒转四不象,大呼曰:“土行孙敢至此再战叁合否?”土行孙大怒,拖棍赶来,转过城
垣,只见惧留孙曰:“土行孙那里走。”土行孙□(左“手”右“台”)头见是师父,就往
地下一钻;惧留孙用手一指:“不要走。”只见那一块土,比铁还硬,钻不下去。惧留孙赶
上,一把抓住顶瓜皮,用困仙绳,四马攒蹄困了,擒着他进西岐城来。众将知道擒了土行
孙,齐至府前来看,道人把土行孙放在地下,杨戬曰:“师伯仔细,莫又走了他。”
 惧留孙曰:“有吾在此,不妨。”复问土行孙曰:“你这畜生!我自破『十绝阵』回
去,此困仙绳,我一向不曾检点,谁知被你盗去;你实说是谁人唆使?”土行孙曰:“老师
来破『十绝阵』,弟子闲玩高山,遇逢一道人,跨虎而来,问弟子:『叫甚名字?』弟子说
名与他,弟子也随问他;他说:『是阐教门人申公豹。』他看我不能了道成仙,只好受人间
富贵,他教我往闻太师行营立功。弟子不肯,他荐我往叁山关邓九公麾下建功。师父!弟子
一时迷惑,但富贵人人所欲,贫贱人人所恶,弟子动了一个贪痴念头,故此盗了老师困仙
绳,两葫芦丹药,走下尘寰;望老师道心无处不慈悲,饶了弟子罢。”子牙在旁曰:“道
兄!似这等畜生,坏了吾教,速速斩首报来。”惧留孙曰:“若论无知冒犯,理当斩首,但
有一说,此人子牙公久後,自有用他之处,可助西岐一臂之力。”子牙曰:“道兄传他地行
之术,谁知他存心毒恶,暗进城垣,行刺武王与我,赖皇天庇佑,风折旗,把吾警觉,算出
吉凶,着实防备,方使我君臣无虞;此事还多亏杨戬设法擒获,又被他狡滑走了。这样东
西,留他作甚?”子牙道罢,惧留孙大惊,忙下殿来,大喝曰:“畜生你进城行刺武王,行
刺你师叔,那时幸而无虞;若是差迟,罪系於我。”土行孙曰:“我实告师尊,弟子随九公
征伐西岐。一次仗师父困仙绳,拿了哪吒,二次又擒了黄天化;元帅与弟子贺功,叁次将师
叔拿了;见我屡屡着有名之将,将女许我,欲赘为婿,被他催逼,弟子不得已,仗地行之
术,故有此举;怎敢在师父跟前有一句虚语。”惧留孙低头思想,默算一番,不觉嗟叹,子
牙曰:“道兄为何嗟叹?”惧留孙曰:“子牙公方贫道卜算,该畜生与那女子,该有系足之
缘,前生分定,事非偶然,若得一人作伐,方可全美;若此女来至,其父不久也是周臣。”
子牙曰:“吾与邓九公,那是敌国之雠,怎能得全此事?”惧留孙曰:“武王洪福,乃有道
之君,天数已定,不怕不能完全,只见选一能言之士,前往汤营说合,不怕不成。”子牙低
头,沈思良久曰:“须得散宜生去走一遭方得。”
 惧留孙曰:“既如此,事不宜迟。”子牙命左右去请上大夫散宜生来商议;命放了土行
孙,不一时,上大夫散宜生来至,行礼毕,子牙曰:“今邓九公有女邓婵玉,原系邓九公亲
许土行孙为妻,今烦大夫至汤营作伐,乞为委曲周旋,务在必成,如此如此方可。”散宜生
领命出城不表。且说邓九公在营悬望土行孙回来,只见一去,毫无影响,令探马打听多时,
回报:“闻得土行孙被子牙拿进城去了。”邓九公大惊曰:“此人捉去,西岐如何能克?”
心中十分不乐,只见散宜生来与土行孙议亲。不知吉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六回 子牙设计收九公
第五十六回 子牙设计收九公
  姻缘前定果天然,须信红丝足下牵;敌国不妨成好合,仇雠应自得翩联。子牙妙计真难
及,鸾使奇谋枉用偏;总是天机离预料,纣王无福镇乾坤。
 话说散宜生出城,来至商营,对旗门官曰:“辕门将校,报与你邓元帅得知:『岐周差
上大夫散宜生,有事求见。』”军政官报进中军:“启元帅!岐周差上大夫有事求见。”邓
九公曰:“吾与他为敌国,为何差人来见我?必定下说词,岂可容他进营,惑乱军心;你与
他说:『两国正当争战之秋,相见不便。』”军政官出营,回覆散宜生。宜生曰:“两国相
争,不阻来使,相见何妨,吾此来奉姜丞相命,有事面决,非可传闻,再烦通报。”军政官
出营又进营,来把散宜生言语,对九公诉说一遍。九公沈吟,旁有正印先行官太鸾上前言
曰:“元帅乘此机合,放他进来,随机应变,看他如何说;方可就中取事,有何不可。”
 九公曰:“此言亦自有理。”命左右请他进来,门宫出辕门,对散宜生曰:“元帅有
请。”散宜生下马,走进辕门,进了叁层鹿角,行至滴水檐前;邓九公迎下来,散宜生鞠
躬,口称:“元帅。”九公曰:“大夫降临,有失迎侯。”彼此逊让行礼,後人有请单赞子
牙的妙计:“子牙妙算世无伦,学贯天人泣鬼神;纵使九公称敌国,蓝桥也自结姻亲。”
 话说二人逊至中军,分宾主坐下,邓九公曰:“大夫!你与我今为敌国,未决雌雄,彼
此各为其主,岂得循私妄议?大夫今日见谕,公则公言之,私则私言之,不必效舌剑,徒劳
往返耳!予心如铁石,有死而已,断不为浮言所摇。”散宜生笑曰:“吾与公既为敌国,安
敢造次请见?只有一件大事,特来请一明示,无他说耳!昨拿有一将,系是元帅门婿,於盘
问中道及斯言,今丞相不忍骤加极刑,以割人间恩爱,故命散宜生亲至辕门,特请尊裁。”
邓九公听说,不觉大惊曰:“谁吾婿,为姜丞相所擒?”散宜生说:“元帅不必故推,令婿
乃土行孙也。”邓九公听说,不觉满面通红,心中大怒,厉声言曰:“大夫在上,吾只有一
女,乳名婵玉,幼而丧母,吾爱惜不啻掌上之珠,岂得轻易许人,今虽及笄,所求者固众,
吾自视皆非佳婿,而土行孙何人,妄有此说也。”散宜生曰:“元帅暂行息怒,听不才拜
禀,古人相女配夫,原不专在门第,今土行孙亦不是无名小辈,彼原是夹龙山飞云洞惧留孙
门下高弟;因申公豹与姜子牙有隙,故说土行孙下山来助元帅征伐西岐;昨日他师父下山,
捉获土行孙在城,穷其所事,彼言所以虽为申公豹所惑,次为元帅以令爱相许,有此一段姻
缘;彼因倾心为元帅,而暗进城内行刺,欲速成功,良有以也;昨已被擒伏罪不枉,但彼再
叁哀求姜丞相及彼师尊惧留孙曰:『为一此段姻缘,死不瞑目。』之语,即姜丞相与他师
尊,俱不肯放,只予在旁劝慰:『岂得以一时之过,而断送人间好事哉。』因劝姜丞相暂且
留下,宜生不辞劳苦,特谒元帅,想求俯伏赐人间好事,曲成儿女恩情,此亦元帅天地父母
之心,故宜生不避斧钺,特见尊颜,以求裁示。倘有元帅果有此事,姜丞相仍将土行孙送还
元帅,以遂姻亲,再决雌雄耳!
 并无他说。”邓九公曰:“大夫不知土行孙妄语耳!土行孙乃申公豹所荐,为吾先行,
不过一牙门裨将,吾何得轻以一女许之哉,彼不可借此为偷生之计,以辱吾女耳!大夫不可
轻信。”宜生曰:“元帅也不必固却,此事必有他故,难道土行孙平白兴此一番言语:其中
定有委曲,想是元帅或於酒後赏功之际,怜才惜技之时,或以一言安慰其心,彼使妄认为
实,作此痴想耳!”九公被散宜生此一句话,道出九公一腔心事。九公不觉答道:“大夫斯
言大是明见,当时土行孙被申公豹荐在吾麾下,吾亦不甚重彼;初为副先行督粮使者,後因
太鸾失利,彼恃其能,改为正先行官,首阵擒了哪吒,次擒黄天化,叁次擒了姜子牙,被岐
周众将抢回,土行孙进营,吾见彼累次出军获胜,治酒与彼贺功,以尽朝廷懋赏功臣之意,
及至饮酒中间,彼曰:“元帅在上,若是早用末将为先行,早取西岐多时矣。”那时吾酒
後,矢口许之曰:“你若取了西岐,吾将婵玉赘你为婿。”一来是奖励彼竭力为公,早完王
事,今彼已被擒,安得又妄以此言为口实,令大夫往返哉?”散宜生又笑曰:“元帅此言差
矣!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况且婚姻之事,人之大伦,如何作为儿戏之谈;前日元帅
言之,土行逊信之,土行孙又言之,天下共信之,便与中外,人人共处,正所谓:『路上行
人口似碑。』将以为元帅相女配夫,谁信将军权宜之术,为国家行此不得已之深衷也?徒使
令爱千金之躯,作为话柄,闺中之秀,竟作口谈;万一不成全此事,且使令爱有白头之叹,
吾窃为元帅惜之。
 今元帅为商之大臣,天下叁尺之童,无不奉命;若一旦而如此,吾不知所税驾矣!乞元
帅裁之。”邓九公被散宜生一番言语,说得默默沈思,无言可答。只见太鸾上前附耳说:
“如此如此,亦是第一妙计。”
 邓九公听太鸾之言,回嗔作喜道:“大夫之言,深属有理,末将无不应命。只小女因先
妻早丧,幼而夫教,予虽一时承命,未知小女肯听此言,俟予将吾意与小女商榷,再令人至
城中回覆。”散宜生只得告辞,邓九公送至营门而别。散宜生进城,将邓九公言语,从头至
尾,说了一遍;子牙大笑曰:“邓九公此计,怎麽得我过?”惧留孙亦笑曰:“且看如何来
说。田子牙日:“劳动散大夫,俟九公人来,再为商议。”宜生退去不表。且说邓九公谓太
鸾曰:“适虽是曹允此事,毕竟当如何处置?”太鸾曰:“元帅明日可差一能言之士说:
『昨日元帅至後营,与小姐商议,小姐已自应允,只是两边敌国,恐无足取信,是必姜丞相
亲自至营中纳聘,小姐方肯听信。”子牙如不来便罢,再为之计,若是他肯亲自来纳聘,彼
必无得重升自卫之理,如此只一匹夫,可擒耳!若是他带有将佐,元帅可出辕门迎接,至中
军用酒筵,赚开他手下众将,预先埋伏下骁勇将士,俟酒席中间,击杯为号,擒之如囊中取
物,西岐若无子牙,则不政自破矣!”九公闻说大喜:“先行之言,真神出鬼没之机!只是
能言快语之人,随机应变之士,吾知非先行不可,乞烦先行明日亲往,则大事可成。”太鸾
曰:“若元帅不以末将为不才,鸾愿往周营,叫子牙亲至中军;不劳苦争恶战,早早奏凯回
军。”九公大喜,一宿晚景不题。次日,邓九公升帐,命太鸾进西岐说亲。太鸾辞别九公,
出营至西岐城下,对守门官将曰:“吾是先行官太鸾,奉邓元帅命,欲见姜丞相,烦为通
报。”守城官至相府,报与姜丞相曰:“城下有商营先行官太鸾求见,请令定夺。”子牙听
罢,对惧留孙曰:“大事成矣。”惧留孙亦自暗喜;子牙对左右曰:“速与我请来。”守门
官同军校至城下,开了城门,对太鸾曰:“丞相有请。”太鸾慌忙进城,行至相府下马,左
右通报。太鸾进府;子牙与惧留孙降阶而接,太鸾控背躬身言曰:“丞相在上,末将不过马
前一卒,礼当叩见,岂敢当丞相如此过爱。”子牙曰:“彼此二国,俱系宾主,将军不必过
谦。”太鸾再四逊谢,方敢就坐,彼此温慰毕,子牙以言挑之曰:“前者因惧道兄,将土行
孙擒获,当欲斩首,彼因再四哀求,言:『邓元帅曾有牵红之约。』乞我少缓须臾之死;故
此,着散大夫至邓元帅中军,问其的确;倘元帅果有此言,自当以土行孙放回,以遂彼儿女
之情,人间恩爱耳!幸蒙元帅见诺,俟议定回我,今将军赐顾,元帅必有教我。”太鸾欠身
答曰:“蒙丞相下问,末将敢不上陈;今特奉主帅之命,多拜上丞相,不及写书,但主帅乃
一时酒後所许,不意土行孙被获,竟以此事倡明,主帅亦不敢辞;但主帅此女,自幼失母,
主帅爱惜如珠。况此事须要成礼;後日乃吉日良辰,意欲散大夫同丞相亲率土行孙入赘,以
珍重其事,主帅方有体面,然後再面议军国之事;不识丞相允否?”子牙曰:“我知邓元帅
乃忠信之士,但几次天子有征伐之师,至此皆不由分诉;俱以强力相加,只我周一段忠君爱
国之心,并无背逆之意,不用见谅於天子之前,言之欲涕;今天假之便,有此姻缘,庶几将
我等一腔心事,可以上达天子,表白於天下也。我等後日亲送土行孙至邓元帅行营,吃贺喜
筵席;乞将军善言道达,姜尚感激不尽。”太鸾逊谢,子牙遂厚款太鸾而别。
 太鸾出得城来,至营门等令,左右报入帐中,有先行官等令,邓九公传令:“来见。”
太鸾至中军,九公问曰:“其事如何?”太鸾将姜子牙应允後日亲来言语,诉说一遍。邓九
公乃以手加额曰:“天子洪福,彼自来送死。”太鸾曰:“虽然大事已成,但防备不可不
谨。”邓九公吩咐:“选有力量军士二百人,各藏短刀利刃,埋伏帐外;听击杯为号,左有
齐出,不论子牙众将,一顿刀剁为肉酱。”众将士得令而退,命赵升一枝人马,埋伏左营,
侯中军炮响,杀出接应;又命孙红领一枝人马,埋伏右营,侯中军炮响,杀出接应:又命太
鸾与子邓秀,在辕门赚住众将;又吩咐後营小姐邓婵玉,领一枝人马,为叁路故应使,邓九
公吩咐停当,专候後日行事。左右将佐俱去安排不表。
 且说子牙送太鸾出府,归与惧留孙商议曰:“必须如此如此,大事可成。”光阴迅速,
不觉就是第叁日;先一日子牙命杨戬变化,暗随吾身,杨戬得令;子牙命选精壮力卒五十
名,装作□(左“手”右“台”)礼脚夫,辛甲、辛免、太颠、闳夭、四贤八俊等,充作左
右接应之人,俱各暗藏利刃;又命雷震子、黄天化领一枝人马,抢他左哨,杀入中军接应;
再命哪吒、南宫领一枝人马,抢他右哨,杀入中军接应;金吒、木吒、龙须虎统领大队人马
救应抢亲;子牙俱吩咐暗暗出城埋伏不表。怎见得?有诗为证:“商营此日瑞筵开,专等鹰
扬大将来;孰意子牙筹画定,中军炮抢娇才。”
 且说邓九公其日与女婵玉商议曰:“今日子牙送土行孙入赘,原是赚子牙出城,擒彼成
功;吾与诸将吩咐已定,你可将掩心甲紧束,以备抢将接应。”其女应允。邓九公升帐,吩
咐铺毡搭彩,俟候子牙不题。
 且说子牙是日使诸将装扮停当;乃命土行孙至前听令,子牙曰:“你同至商营,看吾号
炮一响,你便进後营,抢邓小姐要紧。”土行孙得令。子牙等至午时,命散宜生先行,子牙
方出了城,望商营进发;宜生先至辕门,太鸾接着,报於九公,九公降阶至辕门迎接;散宜
生曰:“前日仰蒙金诺,今姜丞相已亲自压礼,同令婿至此,特令下官先来通报。”邓九公
曰:“动烦大夫往返,尚容申谢,我等在此立等如何?”
 宜生曰:“恐惊动元帅不便。”邓九公曰:“不妨。”彼此等候良久,邓九公远远望见
子牙,乘四不象,带领脚夫,一行不过五六十人,并无甲胄兵刃;九公看罢,不觉心喜;只
见子牙同众人行至辕门。子牙见邓九公同太鸾、散宜生俱立侯,子牙慌忙下骑;邓九公迎上
前来,打躬曰:“丞相大驾降临,不才未得远接,望乞恕罪。”子牙忙答礼曰:“元帅盛
德,姜尚久仰慕誉无缘,末得执见,今幸天缘,得罄委曲,尚不胜幸甚。”只见惧留孙同土
行孙上前行礼。九公问子牙曰:“此位是谁?”子牙曰:“此是土行孙师父惧留孙也。”邓
九公忙致委曲曰:“久仰仙名,未曾拜识,今幸降临,殊慰夙昔。”惧留孙亦称拜谢毕,彼
此逊让,进得辕门。子牙睁眼观看,只见肆筵设席,结彩悬花,极其华美,怎见得?有诗为
证:“结彩悬花气象新,麝兰香霭衬重菌;屏间孔雀千年瑞,色映笑容万谷春。金鼓两旁藏
杀气,笙箫一派郁荆榛;孰知天意归周主,千万貔貅化鬼。”
 话说子牙正看筵席,猛见两边杀气上冲,子牙已知就里;使与土行孙众将丢个眼色,众
人已解其意,俱亲上帐来。邓九公与子牙诸人行礼毕,子牙命左右□(左“手”右“台”)
上礼来;邓九公方接礼单看完,只见辛甲暗将信香取出,忙将□(左“手”右“台”)盒内
大炮燃着,一声炮响,恍若地崩山塌;邓九公吃了一惊,及至看时,只见脚夫一拥上前,各
取出暗藏兵器,杀上帐来,邓九公措手不及,只得望後就跑,太鸾与邓秀见势不谐,也往後
逃走,只见四下伏兵齐起,喊声振天。土行孙绰了兵器,望後营来抢邓婵玉小姐,子牙与众
人俱各抢上马骑,各执兵刃杀,那二百名刀斧手,如何抵当得住;及至邓九公等上得马,出
来迎战时,营已乱了。赵升闻炮,自左营杀来接应,孙红听得炮响,从右营杀来接应,俱被
辛甲、辛免等,分投截杀;邓婵玉方欲前来接应,又被土行孙拦住,彼此混战。不意雷震
子、黄天化、哪吒、南宫两枝人马,从左右两边杀过来。商纣人马,反在居中,首尾受敌,
如何抵得住;後面金吒、木吒等大队人马,掩杀上来。邓九公见势不好,败阵而走,军卒自
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邓婵玉见父亲与众将败下阵来,也虚闪一刀,往正南上逃走;土行
孙知婵玉善於发石伤人,遂将困仙绳祭起,将婵玉困住,跌下马来,被土行孙上前绰住,先
擒进西岐城去了。子牙与众将追杀邓九公,有五十馀里,方鸣金收军进城。邓九公与子邓
忠,并太鸾、赵升等,直至岐山下,方收集败残人马;查点军卒,见没了小姐,不觉感伤,
只望擒拿子牙;孰知反中奸计,追悔无及,只得暂扎住营寨不表。且说子牙与惧留孙大获全
胜,进城升银安殿坐下,诸将报功毕;子牙对惧留孙曰:“命土行孙乘今日吉日良时,与邓
小姐成亲何如?”惧留孙曰:“贫道亦是此意,事不宜迟。”子牙命土行孙:“你将邓婵玉
带进後房,乘今日好日子,成就你夫妇美事,明日我尚有说话。”土行孙领命;子牙又命侍
儿,搀邓小姐到前面,安置新房内来,好生伏侍;邓小姐娇羞无奈,含泪不语,被左右侍
儿,挟持後房去了。子牙命诸将吃贺喜酒席不题。且说邓小姐搀至香房,土行孙上前迎接婵
玉;土行孙笑容可掬,婵玉一见土行孙,便自措身无地,泪雨如倾,默默不语。土行孙又百
般安慰,婵玉不觉怒起骂曰:“无知匹夫,卖主求荣,你是何等之人,敢妄自如此!”土行
孙陪着笑面答曰:“小姐虽千金之体,不才亦非无名之辈,也不辱没了你,况小姐曾受我疗
疾之恩,又有你尊翁泰山,亲许与我,俟行刺武王回兵,将小姐入赘,人所共知;且前日散
大夫先进营,与尊翁面订,今日行聘人赘。丞相犹恐尊翁推托,故略施小计,成此姻缘,小
姐何苦固执。”婵玉曰,“我父亲许散宜生之言,原是赚姜丞相之计,不料误中奸谋,落在
彀中,有死而已。”土行孙曰:“小姐差矣!别的好做口头语,夫妻可是暂许得的,古人一
言为定,岂可失信;况我等俱是阐教门人,只因误听申公豹唆使,故投尊翁帐下,以图报
效。昨被吾师下山擒进西岐,责吾暗进西岐行刺武王、姜丞相,有辱阐教,背本忘师,逆天
助恶;欲斩吾首,以上国法:吾哀告师曾,姜丞相定欲行刑;吾只得把初次擒哪吒、黄天
化,尊翁泰山,晚间饮酒,将小姐许我,俟旋师命吾入赘,我只因欲就亲事之心,急不得
已,方得进西岐。吾师与姜丞相听吾断言,屈指一算,乃曰:『此子该与邓小姐有红丝系足
之缘,後来俱是周朝一殿之臣。』因此赦吾之罪,命散大夫作伐。小姐!你想若非天缘,尊
翁怎麽肯,小姐焉能到此;况今纣王无道,天下叛离,累伐西岐,不过魔家四将、闻太师、
十洲叁岛仙众,皆自取灭亡,不能得志,天意可知,顺逆已见;又何况尊翁区区一旅之师
哉。古云:『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仕。』小姐今日固执,叁军已知土行孙成亲,小姐
纵冰清玉洁,谁人信哉?小姐请自叁思。”邓婵玉被土行孙一时话,说得低头不语。土行孙
见小姐略有回心之意,近前促之曰:“小姐自思,你是香闺女质,天上奇葩,不才乃夹龙山
门徒,相隔不啻天渊,今日何幸,得与小姐玉体相亲,情同夙觏。”便欲上前,强牵其衣;
小姐见此光景,不觉粉面通红,以手拒之曰:“事虽如此,岂得用强?
 俟我明日请命於父亲,再成亲不迟。”土行孙此时情兴已迫,按纳不住;上前一把搂
住,小姐抵死拒住。土行孙曰:“良辰吉日,何必苦推,有误佳期。”竟将一手去解其衣,
小姐双手推托,彼此扭作一堆;小姐终是女流,如何敌得土行孙过。不一时,满面流汗,喘
吁气急,手已酸软,土行孙乘隙,右手插入里去,婵玉及至以手抵当,不觉其带已断;及将
双手住里衣,其力愈怯。土行孙待至,以手一抱,暖玉温香,已贴满胸怀,檀口香腮,轻轻
按摺;小姐娇羞无主,将脸左右闪躲,不觉流泪满面曰:“如是特强,定死不从。”土行孙
那里肯放,死命压住,彼此推扭,又一个时辰,土行孙见小姐终是不肯顺从,乃哄之曰:
“小姐既是如此,我也不敢用强,只恐小姐明日见了尊翁变卦,无以为信耳。”小姐忙曰:
“我此身已属将军,安有变卦之理,只将军肯容怜我,见过父亲,庶成我之节;若我是有负
初心,定不逢好死。”土行孙曰:“既然如此,贤妻请起。”土行孙将双手搂抱其颈,轻轾
扶起邓婵玉,以为真心放他起来,不曾提防将身超时,使用一手推开土行孙之手,土行孙乘
机将双手插入小姐腰里,抱紧了一提,腰已松了,里衣迳往下一卸;邓婵玉被土行孙所算,
及落手相持时,已被双肩隔住手,如何得下来,小姐展挣不住,不得已言曰:“将军薄幸,
既是夫妻,如何哄我?”土行孙曰:“若不如此,贤妻又要千推万阻。”小姐惟闭目不言,
娇羞满面,任土行孙解带脱衣,二人扶入锦帐。婵玉对土行孙曰:“贱妾系香闺幼稚,不识
云雨,乞将军怜护。”土行孙曰:“小姐娇香艳质,不才羡慕久矣,安敢逞逛。”正是翡翠
衾甲,初试海棠新雨;鸳鸯枕上,漫飘桂蕊奇香。彼此温存交相慕恋;极人间之乐,无过此
时矣。後人有诗,单道子牙妙计,成就二人美满姻缘。
 “妙算神机说子牙,运筹帷幄定无差;百年好事今朝合,其把红丝孟浪夸。”
 话说土行孙与邓婵玉成就夫妇,一夜晚景已过。次日夫妻二人都来,梳洗已毕,土行孙
曰:“我二人可至前殿,叩谢姜丞相与我师尊,抚育成就之恩。”婵玉曰:“此事固当要
谢,但我父亲昨日不知败於何地,岂有父子事两国之理,乞将军以此意道达於姜丞相得知,
作何区处,方保两全。”土行孙曰:“贤妻之言是,士殿时就讲此事。”话犹未了,只见子
牙上殿,众将上殿参谒毕;土行孙与邓婵玉夫妻二人,上前叩谢。子牙曰:“邓婵玉今属周
臣,尔父尚抗拒不服,我欲发兵前去擒,但你系骨肉至亲,当如何区处?”土行孙上前曰:
“婵玉适正为此事与弟子相商,恳求师叔开恻隐之心,设一计策,两全其美,此师叔莫大之
恩也。”子牙曰:“此事也不难,若婵玉果有真心为国,只消请他自去说他父亲归周,有何
难处,但不知婵玉可肯去否?”邓婵玉上前跪而言曰:“丞相在上,贱妾既已归周,岂敢又
蓄两意,早晨婵玉已欲自往说父亲降周,惟恐丞相不肯信妾真心,至生疑,虑若丞相肯命妾
说父归降,自不劳引弓设箭,妾父自为周臣耳。”
 子牙曰:“吾断不疑小姐反覆,只恐汝父不肯归周又生事端耳,今小姐既欲亲往,吾拨
军校随去。”邓婵玉拜谢子牙,领兵卒出城,望岐山前来不表。且说邓九公收集残兵,驻札
一夜;至次日升帐,其子邓秀、太鸾、赵升、孙红侍立:九公曰:“吾行兵以来,未尝遭此
大厄,今又失吾爱女,不知死生,正是羊肠藩离,进退两离,奈何奈何!”
 太鸾曰:“元帅可差官表进朝告急,一面探听小姐下落。”正迟疑间,左右报曰:“小
姐领一枝人马,打西周旗号,至辕门等令。”太鸾等惊愕不定,邓九公曰:“令来。”左右
开了辕门,婵玉下马,进辕门来至中军,双膝跪下,邓九公看见如此行迳,慌立起问曰:
“我儿这是如何说?”婵玉不觉流泪言曰:“孩儿不敢说。”邓九公曰:“你有甚冤屈,站
起来说不妨。”婵玉曰:“孩儿系深闺秀艳,此事俱是父亲失言,弄巧成拙,父亲平生将我
许了土行孙,勾引姜子牙,做出这番事来,将我擒入西岐,强逼为婚,如今追悔何及!”邓
九公听得此言,吓得魂飞天外,半晌无言。婵玉又进言曰:“孩儿今已失身为土行孙妻子,
欲救爹爹一身之祸,不得不来说明。今纣王无道,天下分崩;天下叁分,有二归周,其天意
人心,不卜可知;纵有闻太师、魔家四将、十洲叁岛真仙,俱皆灭亡,顺逆之道明甚。今孩
儿不考,归顺西岐,不得不以利害与父亲言之。父亲今以爱女亲许敌国,姜子牙亲造商营行
礼,父亲虽是赚他,岂肯信之;况且丧师辱国,父亲归商自有显戮。孩儿乃奉父命,归适良
人,自非私奔桑濮之比,父亲亦无罪孩儿之处,父亲若肯依孩儿之见,归顺西岐,改邪归
正,择主而仕;不但骨肉可以保全,实是弃暗投明,从顺却逆,天下无不忻悦。”
 九公被女儿一番言语,说得大是有理,自己沈思;欲奋勇行师,众寡莫敌;欲收军还
国,事涉嫌疑;沈吟半晌,对婵玉曰:“我儿!你是我爱女,我怎的舍得你,只是天意如
此,但我羞入西岐,屈膝於子牙耳,如之奈何?”婵玉曰:“这有何难,姜丞相虚心下士,
并无骄矜,父亲果真降周,孩儿愿先去说明,令子牙迎接。”九公见婵玉如此说,命婵王先
行,邓九公领众将军归顺西岐不题。且说邓婵玉先至西岐城,入相府,对子牙将上项事诉说
一遍。子牙大喜,命左右排队伍出城,迎接邓元帅,左右闻命,俱被执迎接里馀之地,已见
邓九公军卒来至。
 子牙曰:“元帅请了。”邓九公在马上欠背躬身曰:“末将才疏智浅,致蒙谴贲,理之
当然,今已纳降,望丞相恕罪。”子牙忙拍马上前,携九公手,并辔而言曰:“今将军既知
顺逆,弃暗投明,俱是一殿之臣,何得又分彼此;况令爱又归吾门下师侄,吾又何敢赚将军
哉。”
 九公不胜感激,二人俱至相府下马,进银安殿,重整筵席,同诸将饮庆贺酒,一宿不
题。次日见武王朝贺毕,且不言邓九公归周;只见探马报入,汜水关韩荣听得邓九公纳降,
将女私配敌国,韩荣飞报至朝歌,有上大夫张谦看本,见此报大惊,忙进内打听,皇上在摘
星楼,只得上楼启奏。左右见上大夫进疏,慌忙奏曰:“启陛下!今有上大夫张谦候旨。”
纣王听说,命宣上楼来。张谦闻命上楼,至摘星楼前拜毕,纣王曰:“朕无旨宜卿,卿有何
奏章,就此批宣?”张谦俯伏奏曰:“今有汜水关韩荣,进有奏章,臣不敢隐匿;虽触龙
怒,臣就死无辞。”纣王听说,命当驾官:“即将韩荣本拿来朕看。”张谦忙将韩荣本,展
於纣王龙案之上;纣王看未完,不觉大怒曰:“邓九公受朕大恩,今一旦归降叛贼,情殊可
恨,待朕升殿,与众臣共议,定拿此一班叛臣,明正伊罪,方泄朕恨。”张谦只得退下楼
来,候天子临轩。只见九间殿上钟鼓齐鸣,众官闻知,忙至朝房伺候;须臾;孔雀屏开,纣
王驾临,登宝座传旨,命众卿相议,众文武齐至御前,俯伏候旨,纣王曰:“今邓九公奉诏
征西,不但不能伐叛奏捷,反将己女私婚敌国,归降叛贼,罪在不赦,除擒拿逆臣家属外,
必将逆贼拿获,以正国法,卿等有何良策,以彰国之常刑?”纣王言未毕,有中谏大夫飞廉
出班奏曰:“臣观西岐抗礼拒敌,罪在不赦;然征伐大将,得胜者,或有捷报御前,失利
者,惧罪即归伏西土,何日能奏捷音也;依臣愚见,必用至亲骨肉之臣征伐,庶无二者之
虞,且与国同为休戚,自无不奏捷者。”纣王曰:“君臣父子,总系至亲,又何分彼此
哉。”
 飞廉日:“臣保一人征伐西岐,非冀川侯苏护不可;一为陛下国戚,二为诸侯之长,凡
事无有不用力者。”纣王闻言大悦,卿言甚善,即令军政官速发黄钺白旄,使命诏,前往冀
川。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七回 冀州侯苏护伐西岐
第五十七回 冀州侯苏护伐西岐
  苏侯有意欲归周,纣王江山似浪浮;红日已随山後卸,落花空逐水东流。人惜久欲投明圣,世局翻为急浪舟;贵戚亲臣皆已散,独夫犹自卧红楼。
 话说天使离了朝歌,前往冀州,一路无词。翌日,来至冀州馆驿安下;怎日报至苏侯府内,苏侯即至馆驿接旨,焚香拜毕,展诏开读。
 诏曰:“朕闻:征讨之命,皆出於天子,阃外之寄,实出於元戎,建立功勋,威镇海内,皆臣子分内事也。兹西岐姬发,肆行不道,抵拒王师,情殊可恨,特敕尔冀州侯苏护,总督六师,前往征伐,必擒获渠魁,殄灭祸乱;俟旋师奏效,朕不惜茅土,以待有功,尔其勋哉!”
 话说苏侯开读旨意毕,心中大喜,管待天使,敬送程费,打发天使起程;苏护叩谢天地曰:“今日吾方洗得一身之冤,以谢天下。”忙令後厅治酒,与子全忠、夫人共饮曰:“我不幸生女妲己,进上朝歌,谁想这贱人,尽违父母之训,无端作孽,迷惑纣王,无所不为,使天下诸侯,衔
 不意昏君,反命吾征伐,吾得生平之愿,我明日意欲将满门家眷,带在行营,至西岐归降周主,共享太平。然後会合诸侯,共伐无道,使我苏护,不得遗笑於诸侯,受议於後世,亦不失大丈夫之所为耳。”
 夫人大喜:“将军之言甚善,正是我母子之心。”且说,次日殿上鼓响,众将官参见,苏护曰:“天子敕下,命吾西征,众将整备起行。”
 众将得令,整点十万人马,即日祭宝纛,收拾起兵,同先行官赵丙、孙子羽、陈光,五军救应使郑伦,即日离了冀州,军威甚是雄伟。怎见得?有诗为证:“杀气征云起,金锣鼓又鸣;幢遮瑞日,剑戟鬼神惊。平空生雾彩,遍地长愁霎;闪翻银叶甲,拨转皂雕弓。人似离山虎,马如出
 苏侯行兵,非止一日,有探马报入中军:“前是西岐城下。”苏侯传令,安营结寨,升帐坐下,众将参谒,立起帅。且说子牙在相府,收四方诸侯,本请武王伐纣。忽报马人府,“启老爷!冀州侯苏护来伐西岐。”子牙谓黄飞虎曰:“久闻此人善能用兵,黄将军必知其人,请言其概。
 子牙许之。飞虎领令,上了五色神牛,出得阵来,一声炮响,立於辕门大呼曰:“请苏护答话。”探马报入中军,苏侯令先行官见阵,赵丙领令上马,提方天戟,迳出辕门,认得是武成王黄飞虎,赵丙曰:“黄飞虎!你身为国戚,不思报本,无故造反,致起祸端,使生民涂炭,屡年征
 摇戟刺来,黄飞虎将架住,对赵丙曰:“你好好回去,请你主将出来答话,吾自有道理,你何必自称其强也。”赵丙大怒道:“奉命来捉你报功,岂敢犹以语言支吾。”又一戟刺来,黄飞虎大怒:“好大胆匹夫,竟敢连刺吾两戟。”催开神牛,手中赴面交还,牛马相交,戟并举。怎见
 二将阵前势无比,拨开牛马定生死;这一个摇动钢神鬼愁,那一个画戟展开分彼此。一来一往势无休,你生我死虽能已;从来恶战不寻常,搅海断江无底止。
 话说黄飞虎大战赵丙二十回合,被飞虎生擒活捉,拿解相府来见子牙,报入府中;子牙令飞虎进见:“将军出阵胜负如何?”飞虎曰:“生擒赵丙,听令定夺。”子牙命推来,士卒将赵丙拥至殿前,赵丙立而不跪,子牙曰:“既已被捉,尚何得抗礼。”赵丙曰:“奉命征讨,指望成功
 且说苏护闻报赵丙被擒,低首不语,只见郑伦在傍曰:“君侯在上,黄飞虎自恃强暴,待明日拿来,解往朝歌,免致生灵涂炭。”次日,郑伦上了火眼金睛兽,提了降魔杵,往城下请战;左右报入相府,子牙令黄将军出阵走一遭。飞虎领令出城,见一员战将,面如紫枣,十分丑恶,骑
 话说飞虎大呼曰:“来者何人?”郑伦曰:“吾乃苏护麾下郑伦是也。
 黄飞虎你这叛贼,为何屡年征伐,百姓遭殃,今天兵到日,尚不投戈伏罪,意欲何为?”飞虎曰:“郑伦你且回去,请你主将出来,吾自有话说;你若是不知机变,如赵丙自投陷身之祸。”郑伦大怒,抡杵就打,黄飞虎手中急架相还,二兽相交,杵并举;两家大战叁十回合,郑伦把杵
 乌鸦兵用挠钩搭住,一踊上前拿翻,剥了衣甲,缠索绑;飞虎被绑上子,二目方睁,飞虎点首曰:“今日之擒,如同做梦一般,真是心中不服。”郑伦掌得胜鼓,回营来见苏护,入帐报功,今日生擒反叛黄飞虎,至辕门请令发落。苏侯令推来,小校将飞虎推至帐前,飞虎曰:“今被邪
 次日,天化上帐请令出阵,以探父亲消息、子牙许之。天化领令上了玉麒麟,出城请战;探马报人营中,有将请战,苏护曰:“谁去见阵走一遭?”郑伦答曰:“愿往。”上了金睛兽,□(左“石”中“马”
 右“交”)声响处,来至阵前,黄天化曰:“尔乃是郑伦,擒武成王者是你,不要走,吃吾一。”一似流星闪灼光辉,呼呼风响,郑伦忙将杵劈面相还。二将交兵未及十合,郑伦见天化腰束丝□(左“糸”
 右“条”),是个道家之士:若不先下手,恐反遭其害;把杵望空中一摆,乌鸦兵齐至,如长蛇一般,郑伦鼻窍中一道白光吐出,如钟鸣一样,天化看见白光出窍,耳听其声,坐不住玉麒麟,翻身落骑,乌鸦兵依旧把天化绑缚起来,急睁目开睛,不觉其身自受绑缚。郑伦又擒黄天化进
 郑伦见城内女将飞马而来,不曾看见土行孙;土行孙生得矮小,郑伦只看了前面,未曾照看下面。土行孙大呼曰:“那匹夫!你看那里?”
 郑伦往下一看,见是个矮子,郑伦笑曰:“你那矮子,来此做甚麽?”
 土行孙曰:“吾奉姜丞相将令,特来擒你。”郑伦复大笑曰:“看你只,形如婴儿,乳毛未退,敢出大言,自来送死。”土行孙听见骂他,甚是卑微,大叫:“好匹夫,焉敢辱我。”便开铁棍一滚而来,就打金睛兽的蹄子,郑伦急用杵来迎架,只是捞不着;大抵郑伦坐的高,土行孙身
 郑伦呵呵的一声,面上着伤,败回营中,来见苏侯。苏侯曰:“郑伦你失机了。”郑伦答曰:“拿了一个矮子,待回营,不意有一员女将来战,夫及数合,回马就走,末将不曾赶他,他便回手一石,急自躲时,面上已着了伤,如今那个矮子,拿在辕门听令。”苏候传令推将进来,众将
 众人大笑。正是:仙家授真奇妙,迎风一见影无踪。
 众人一见大惊,忙至帐前来禀:“启老爷!方将矮子推出辕门,他将身子一扭,就不见了。”苏侯叹曰:“西岐异人甚多,无怪屡次征伐,俱是片甲不回,无能取胜。”嗟叹不已;郑伦在旁,只是切齿,自己用丹药敷贴,欲报一石之恨。次日郑伦又来请战,坐名要女将,邓婵玉就要出?
 话说郑伦大战哪吒,怒哪吒先下手,把杵一摆,乌扰兵如长蛇一般,都拿着挠钩套索,前来等着。哪吒看见心下着忙,只见郑伦对着哪吒一声哼,哪吒无魂魄,怎能得跌下轮来,郑伦见此术不能响应,大惊曰:“吾师秘授,随时响应乃今日如何不验?”又将白光吐出鼻子窍中,哪吒见
 哪吒得胜回来,见子牙将郑伦如此如此,被乾坤圈打伤,败回去,说了一遍,子牙大喜,上了哪吒功不表。且说苏侯在中军,闲郑伦失机来见,苏侯见郑伦着伤,站立不住,其实离当。苏侯借此要说郑伦,乃慰之曰:“郑伦!臂此天命有在,何必强为,前闻天下诸侯归周,俱欲共伐无
 话说郑伦被哪吒打伤肩背,虽有丹药,只是不好,一夜声唤,心神不宁,又思主将心存归周,恨不能即报国恩,以遂其忠悃。其如凡事不能就绪,如之奈何。且说苏护次日升帐,打点行计,忽听得把辕门宫报入中军:“有一道人,叁只眼,穿大红袍,要见老爷。”苏护不是道家出身,
 话说道人作罢诗,对苏护曰:“衲子九龙岛声名山气士也,姓吕名岳,乃申公豹请我来助老将军,将军何必见疑乎?”苏侯欠身请坐,吕道人也不谦让,就上坐了,只听得郑伦声唤曰:“痛杀吾也。”吕道人问:“是何人叫苦?”苏侯暗想,把郑伦扶将出来,吓他一吓,苏侯答曰:“
 郑伦伤痕全愈,遂拜吕岳为师,吕道人曰:“你既拜吾为师,助你成功便了。”在帐共论破敌之事。苏侯叹曰:“正要行计,又被道人所阻,深为可恨。”且说郑伦见吕岳不出去见阵,上帐答曰:“老师既为商朝,弟子听候老师法旨,可见阵会会姜子牙。”吕岳曰:“吾有四位门人,
 郑伦至辕门,见四道者,脸分青黄黑赤,或挽着双髻,或戴道巾,穿青黄黑赤各色道袍,身长一丈六七尺,行如虎狼,眼露凶光,甚是凶恶。郑伦欠背躬身曰:“老师有请。”四位道人也不谦让,迳至帐前,见吕道人行礼毕,口称:“老师。”两边站立,吕岳问曰,“为何来迟?”
 内有一穿青者答曰:“因攻伐之物,未曾制完故此来迟。”吕岳谓四门人曰:“这郑伦乃新拜吾为师的,亦是你等兄弟。”郑伦从新又与四人见礼毕。郑伦欠身请问曰:“四位师兄高姓大名?”吕岳用手指着一位曰:“此位姓周名信,此位姓李名奇,此位姓朱名天麟,此位姓杨名文辉




第五十八回 子牙西岐逢吕岳
第五十八回 子牙西岐逢吕岳
  疫痢瘟□(“病”将“丙”换成“皇”)几遍灾,子牙端是有奇才;匡扶社稷开基域,
保让黔黎脱祸胎。劫运往来鬼神哭,兵戈时至士民哀:何年得遇清平日,祥霭氤氲万岁台。
 话说周信提剑来至城下请战,报入相府:“有一道人请战。”子牙闻说连日未曾会战,
今日忽来一道人,必竟又是异人,便问:“谁去走一遭?”旁有金吒欠身而言曰:“弟子愿
往。”子牙许之。金吒出城,见此道人,生的十分凶恶。怎见得?有诗为证:“疑似朱砂脸
带绿,獠牙上下金睛目;道袍青色势狰狞,足下麻鞋云雾簇。手提宝剑电光生,胸藏妙诀神
鬼哭;行瘟使者降西岐,正是东方甲乙木。”
 话说金吒问曰:“道者何人?”周信答曰:“吾乃九龙岛气士也,姓周名信。闻尔等仗
昆仑之术,灭吾截教,情殊可恨,今日下山,定然与你等见一高下,以定雌雄。”绰步执剑
来取。金吒剑急架相还,未及数合,周信抽身便走,金吒随後相赶。周信揭开袍服,取出一
磬,转身对金吒连叁四下,金吒把头摇了两摇,即时面如金纸,走回相府,声唤只叫:“头
疼杀我!”子牙问其祥细。金吒把赶周信事说了一遍,子牙不语,金吒在相府昼夜叫苦。次
日又报进相府:“又有一道人请战。”子牙问左右:“谁去见阵走一遭?”旁有木吒曰:
“弟子愿往。”木吒出城,见一道人,挽双抓髻,穿淡黄服,面如满月,叁绺长髯。怎见
得?有诗为证:“面加满月眼如珠,淡黄袍服□(左“糸”
 右“秀”)花禽;丝□(左“糸”右“条”)上下飘瑞彩,腹内玄机海样深。五行道术
般般曾,洒豆成兵件件精;兑地行瘟号使者,正属西方庚辛金。”话说木吒大喝曰:“你是
何人?敢将左道邪术,困吾兄长,使他头疼,想就是你了。”李奇曰:“非也,那是吾道兄
周信,吾乃吕岳门人李奇是也。”木吒大怒:“都是一班左道邪党。”轻移大步,执剑当空
来取李奇。李奇手中剑劈面交还;二人步战之间,剑分上下,要赌雌雄,一个是肉身成圣的
木吒施威仗勇;一个是瘟部有名的恶党,展开凶光,往来未及五七回合,李奇便走,木吒随
後赶来,二人步行赶不上一箭之地。李奇取出一,拿在手中,对木吒连摇数摇,木吒打了一
个寒噤,不去追赶,李奇也全然不理,迳进大营去了。
 且说木吒一曾儿,面如白纸,浑身上加火炼,心中似油煎,解开袍服,赤身来见子牙,
只叫:“不好了!”子牙大惊,急问:“怎的这等回来?”
 木吒跌倒在地,口渍白沫,身似炭火。子牙命扶往後营,子牙问掠阵官:“木吒如何这
等回来?”掠阵官把木吒追赶摇之事,说了一遍;子牙不知其故,此又是左道之术,心中甚
是纳闷。且说李奇进营,回见吕岳,道人问曰:“今日会的何人?”李奇曰:“今日会木
吒,弟子用法一展,无不响应,因此得胜见师尊。”吕岳大悦,心中乐甚,乃作一歌:“不
负玄门诀,工夫修来;炉中分好歹,火内辨叁寸。阴阳定左右,符印最奇哉;仙人逢此术,
难免杀身灾。”
 吕岳作罢歌,郑伦在傍,口称:“老师!前日之功,未见擒人捉将,方闻老师作歌最
奇,甚是欢乐,其中必有妙用,请示其详。”吕岳曰:“你不知吾门人所用之物,俱有玄
妙,只略展动了,他自然绝命,何劳持用刀剑杀他。”郑伦听说,赞叹不出。次日吕岳令朱
天麟:“今日你去走一遭,也是你下山一场。”朱天麟领法旨,提剑至城下大呼曰:“看西
岐能者曾吾!”有探事的报入相府,子牙双肩不展,问左右曰:“谁去走一遭?”旁有雷震
子曰:“弟子愿往。”子牙许之。雷震子出城,见一道人,生的凶恶。怎见得?有诗为证:
“巾上斜飘百合缨,面加紫枣眼如铃;身穿红服如喷火,足下麻鞋似水晶。丝□(左“糸”
右“条”)结就阴阳扣,宝剑挥开神鬼惊;行瘟部内居离位,正按南方丙丁火。”
 话说雷震子大呼曰:“来的妖人仗何邪术,敢困吾二位道友也。”朱天麟笑曰:“你自
恃狰狞古怪,发此大言,谁来怕你,是你也不知我是谁,吾乃九龙岛朱天麟便是,你通名
来,也是我会你一番。”雷震子笑曰:“谅尔不过一草芥之夫,焉能有甚道术。”雷震子把
风雷翅分开,飞起空中,使起黄金棍,劈头就打;朱天麟手中剑急架相还,二人相交,未及
数合,大抵雷震子在空中使起黄金棍,往下打将来,朱天麟如何招架得住,只得就走;雷震
子方要赶,朱天麟往雷震子一指,雷震子在空中架不住风雷二翅,一声响,落将下来,便往
西岐城内,跳将进来,走至相府。子牙一见走来之势不好,子牙出席,问雷震子曰:“你为
何如此?”雷震子不言,只是那头摇,一交跌倒在地。子牙仔细定睛,看不见他蹊跷缘故,
心中十分不乐,命□(左“手”
 右“台”)进後厅调息,子牙纳闷。且说朱天麟回见吕岳,言:“如法治雷震子,无不
应声而倒。”吕道人大悦。次日,又着杨文辉来城下请战。左右报入相府:“今日又是一位
道人搦战?”子牙闻报,心下踌躇;一日换一个道者,莫非又是“十绝阵”之故事,子牙心
中疑惑,只见龙须虎要去见阵,子牙许之。龙须虎出城,见一道人,面加紫草,发似钢针,
头带鱼尾金冠,身穿皂服,飞跑而来。怎见得?有诗为证:“头上金冠排鱼尾,面如紫草眼
光辉;丝□(左“糸”右“条”)彩结扣连环,宝剑砍开天地髓。草履斜登云雾生,胸藏秘
诀多文斐;封神台上有他名,正按坎宫壬癸水。”
 话说罢须虎见道人大呼曰:“来者何人?”杨文辉一见大惊,看龙须虎形相古怪稀奇,
问曰:“通个名来。”龙鬃虎曰:“吾乃姜子牙门人龙须虎是也。”杨文辉大怒,仗剑而
来。龙须虎发手有石,只管打将下来,杨文辉不敢久战,掩一戟便走。龙须虎随後赶来,杨
文辉取出一条鞭,对着龙须虎一顿转,龙须虎忽的跳将回去,发着石头用尽气力,打进西
岐,直打到相府,又打上银安殿来。姜子牙忙着两边将军:“快与吾着下去。”众将官用钩
镰,钩倒在地,困将起来。龙须虎口中吐出白,朝着天睁着眼只不作声,子牙无计可施,不
知就里。
 这个是瘟部中四个行瘟使者,头一位是周信,东方使者,用的磬名曰头疼磐;笫二位是
李奇,按西方使者,用的名曰发燥;第叁位朱天麟,按南方使者,用的剑名曰昏迷剑;第四
位杨文辉,按北方使者,用的鞭名曰散瘟鞭,故此瘟部之内,先着四个行瘟使者,先曾门
人,此乃子牙一灾又至,姜子牙那里知道。子牙正在府中谓杨戬曰:“吾师言:『叁十六路
伐西岐,』算将来有叁十路矣。今又逢此道者,把吾四个门徒困住,叫声痛苦,使我心下不
忍,如何是好,将奈之何?”
 正议间,忽闻官报曰:“有位叁只眼道人,请丞相答话。”哪吒、杨戬在旁曰:“今连
战五日,一日换一个,不知他营中有多少截教门人,师叔会他,便知端的。”子牙传令,摆
队伍出城,炮声响亮,两扇门开,左右列兴周灭纣英雄,前後立玉虚门下。且说吕岳见子牙
出城,兵势严整,果然比众不同。正是:果然纪律分严整:不亚当年风后强。
 话说子牙见黄脚下有一道人,穿大红袍服,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叁目圆睁,骑金眼
驼,手提宝剑,大呼曰:“来者可是姜子牙麽!”
 子牙答曰:“然也。”子牙曰:“道兄是那座名山,何处仙府?今往西岐,屡败吾门
下,道兄有何所见而为?今纣王无道,周室兴仁,天下共见,从来人心归顺真主,道兄何必
强为,常言:『顺天者存,逆天者亡。』今吾周凤鸣岐山,英雄间出,豪杰归心,道兄何得
逆天而行,任一己私意哉;况道兄在道门久,岂不知封神榜,乃叁教圣人所定,非吾一己之
私,今吾奉玉虚符命,扶助真主,不过完天地之劫数,成气运之迁移,今道兄既屡得胜,不
过一时侥幸成功,若是劫数来临,自有破你之术者。道兄不得恃强,无贻伊戚。”吕岳曰:
“吾乃九龙岛气之士,名为吕岳。只因你等恃阐教门人,侮我截教,吾故令四个门人,略略
使你知道,今日特来会你一会,共决雌雄;只是你死日甚近,幸无追悔,你听我道来:“截
教门中我最先,玄中妙诀许多言;五行道术寻常事,驾雾腾云只等闲。腹内离龙并坎虎,捉
来一处自熬煎;就纯阳乾健体,九转还丹把寿延。八极神游真自在,逍遥任意大罗天;今日
降临西岐地,早早投戈免罪愆。”
 吕岳道罢,子牙笑曰:“据道兄所谈,不过峨嵋山如赵公明,叁仙岛云霄、云霄、碧霄
之道,一旦俱成画饼子料道兄此来,不过自取杀身之祸耳!”吕岳大怒骂曰:“姜尚你有何
能,敢发如此恶言。”纵开金眼驼,执手中剑飞来直取,子牙剑急架忙迎;杨戬在旁,纵马
摇刀飞来,大呼曰:“师叔!弟子来也。”杨戬不分好歹,照顶上剁来,吕岳手中剑架刀隔
剑,哪吒登开风火轮,使开火尖,冲杀过来;黄天化在门脚下,忍不住心头火起,虽然是苏
侯放归吾父子,难道吾不如他们,只要成功,顾不得了,推开玉麒麟,杀将过来,把吕岳围
在当中。且言门下郑伦,看见黄大化,杀将过来,呀的一声,几乎坠下兽来,长吁叹曰:
“谁知我为纣王擒将立功,原来主将有意归周,又将黄家父子放回去了!”郑伦自思这番捉
住,即时打死,绝其他念。
 急推开金睛兽,大呼黄天化曰:“吾来也!”天化见了仇人,拨转麒麟,双并起,力战
郑伦;哪吒见黄天化敌住了郑伦,恐怕有失,忙登风火轮:把劈心就刺郑伦,大叫曰:“黄
公子!你去拿吕岳,吾来杀此匹夫。”郑伦会被哪吒乾坤圈打过一回,大抵心下十分怯他,
纵战俱是不济,先是留心着意防哪吒动手。且说子牙见杨戬使刀敌住吕岳,又见黄天化助
力,土行孙也提铁棍滚将进来,邓婵玉在辕门下看战。吕岳见周将有增,随将心手摇动叁百
六十骨节,霎时现出叁头六臂,一只手执形天印,一只手擎住瘟疫钟,一只手持定形瘟,一
只手执住指瘟剑。双手仗剑,现出青脸獠牙。子牙见了吕岳现如此形相,心下十分惧怕;杨
戬见子牙怯战,即将马走出圈子外,命金毛童子拿金丸在手,拽满扣儿,一金丸正打中吕岳
肩臂;黄天化见杨戬成功,把玉麒麟跳远去,回手一火龙镖,把吕岳腿上打了一镖;子牙见
吕岳着伤,祭起打神鞭,这一鞭响一声,正中吕岳,坠下金眼驼来,借土遁去。郑伦见吕岳
失机,不能取胜,心下一慌,被哪吒一,正中肩背,几乎闪下兽来,败进辕门。子牙不赶,
鸣金回兵。且说苏侯父子,在辕门见吕岳失机,着了重伤,郑伦也着了重伤,心中大悦:
“这匹天该当如此。”吕岳回营,进中军帐坐定,被打神鞭打得叁昧火,从窍中而出;四门
人来问老师曰:“今日不意反被他取了胜。”
 吕岳曰:“不妨,吾自有道理。”随将葫芦中取药自啖,乃复笑曰:“姜尚!你虽然取
胜一时,你怎逃灭一城生灵之祸?”郑伦着伤,吕岳又将药救之。吕岳至叁更时分,命四门
人,每一人拿一葫芦瘟丹,借五行遁进西岐城。吕岳乘了金眼驼,也在当中,把瘟丹用手抓
住,往城中按东南西北,洒至五更方回,不表。且说西岐城中,那知此丹俱入井泉河道之
中,人家起来必用,水火为急济之物,大家小户,天子文武士庶人等,凡吃水者,满城尽遭
此厄。不一二日,一城中烟火全无,街道上并无人走,皇城内人声寂静,止闻有声唤之音,
相府内众门人,也遇此难,内有二人不遭此殃;哪吒乃莲花化身,杨戬有玄功变化,故此二
人、见满城如此,二人心下十分着慌。哪吒进内廷看武王,杨戬在相府照顾,又不时要上城
看守,二人计议:“城中止有二人,若是吕岳加兵攻打,如之奈何?”杨戬曰:“不妨,武
王乃圣明之君,其福不小,师叔该有这场苦楚,定有高明之士来佐。”不言二人在城上商
议。且说吕岳散了瘟丹,次日在帐前,对苏护等言曰:“我今一日与汝等成功,不用张弓只
箭,六七日之内,西岐一郡生灵,尽逢大劫,不久身亡。”郑伦曰:“既西岐城人民俱遭困
厄,何不调一枝人马,杀进城中,剪草除根。”吕岳曰:“使得。”郑伦欣然领了苏侯令,
调出人马来,方出商营。且说杨戬在城上,看见郑伦调兵出营。
 哪吒着忙,问杨戬曰:“人马杀来,你我二人,焉能抵当大众人马。”
 杨戬曰:“不要忙,吾自有退兵之策。”杨戬连忙把土与草拿了两把,望空中一洒,喝
袭:“疾!”西岐城上尽是彪躯大汉,往来耀武;郑伦□(左“手”右“台”)头看时,见
城上人马,反比前大不相同,故此不敢攻城。有诗为证:“杨戬神机妙术奇,吕岳空自费心
机;武王洪福包大地,应合姜公遇难书。”
 话说郑伦见西岐城上人马轩昂骁勇,不敢进城,徐徐进营而来,回见吕岳,言城上有人
守不表。且说杨戬虽用此术,只过一时叁刻,且救眼下之急,不能久常。哪吒正忧恼,听得
空中鹤唳之声,原来黄龙真人跨鹤而来,落在城上;哪吒、杨戬下拜,口称:“老师。”真
人曰:“你师父可曾来?”杨戬答曰:“家师不曾来。”黄龙真人至相府来看子牙,又入内
廷看过武王,复出皇城上了城;玉鼎真人方驾纵地金光法而至。黄龙真人曰:“道兄为何来
迟?”玉鼎真人曰:“我借金光纵地,故此来迟;今吕岳将此异术,除此一郡众生,遭逢大
厄,今着杨戬速在火云洞见叁圣大师速取丹药,可救此难。”杨戬领师命,迳往火云洞来。
正是:足踏五云生雾彩,周游天下只须臾。
 话说杨戬借土遁,来至火云洞,此处云生八处,雾起四方,挺生秀柏,屈曲苍松,真好
所在。怎见得?
 巨镇东南,中天胜岳;芙蓉峰龙聪,紫盖岭巍峨。百草含香,味炉烟鹤唳;踪上有玉虚
之宝,朱陆之灵台。舜巡禹祷,玉简金书;楼阁飞青鸾,亭台隐紫雾。地设名山雄宇宙,天
开仙境透叁清;几个桃梅花正放,满山瑶草色皆舒。龙潜涧底,虎伏崖前:幽乌如诉语,驯
鹿近人行。白鹤伴云栖老桧,青鸾丹凤向阳鸣;火云福地真仙境,金阙仁慈治世公。
 话说杨戬不敢擅入,伺候多时,只见一童儿出洞府,杨戬上前稽首曰:“师兄!弟子乃
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徒杨戬,今奉师命,特到此处参谒叁圣老爷,借师兄转达一声。”
童儿曰:“你可知道,叁圣人是谁?如何以老爷相称?”杨戬欠身曰:“弟子不知。”童儿
曰:“你不知不怪你,此叁圣乃天、地、人,叁皇帝主。”杨戬曰:“多感师兄指教,其实
弟子不知。”童儿进洞府,少时出来曰:“叁位皇爷,命你相见。”杨戬进洞府,见叁位圣
人,当中一位,顶生二角;左边一位,披叶盖肩,腰围虎豹之皮;右边一位,身穿帝服,杨
戬不敢践越阶次,只得倒身拜言曰:“弟子杨戬奉玉鼎真人之命,今为西岐武王,因吕岳助
苏护征伐其地,不知用何道术,将一郡生民,尽是卧床不起,呻吟不绝,昼夜不安,武王命
在旦夕,姜尚死在须臾,弟子奉师命,特恳金容,大发慈悲,救拔无辜生灵,实乃再造洪
恩,德同渊海。”杨戬诉罢,当中一位圣人,乃伏羲皇帝、谓左边神农曰:“想吾辈为君,
画八卦,定礼乐,并无祸乱;方今商运当表,干戈四起,遐想武王德业日盛,纣恶贯盈,以
周伐纣,此是天数;但申公豹转扭天心,助恶为虐,邀请左道,大是可恨,御弟不可辞劳,
转济周功,不负有德之业。”神农答曰:“皇兄此言有理。”忙起身入後,取了丹药,付与
杨戬曰:“此丹叁粒,一粒救武王宫眷,一粒救子牙诸多门人,一粒用水化开,用杨枝细西
岐,凡有此疾者,名为传染之疫。”
 杨戬叩首在地,拜谢出洞;神农复叫杨戬吩咐曰:“你且站住!”神农出得洞府,往紫
芝崖来寻了一遍,忽然拔起一草,递与杨戬:“你将此宝带回人间,可治传染之疾,若凡世
间众生,遭此苦厄,先取此草服之,其疾自愈。”杨戬接草跪而启曰:“此草何名?留传人
间急济寒疫,恳乞示明。”神农道:“你听我有诗为证:“此草生来盖无世,紫芝崖下用功
夫;常桑曾说玄中妙,发表寒门是柴胡。』”
 话说杨戬得此柴胡草,并丹药离了火云洞,迳往西岐而来;早至城上,见师父回话,玉
鼎真人问:“取丹乐一事如何?”杨戬把神农吩咐的言语,细细说了一遍,玉鼎真人依法而
行,将叁粒丹药,如法制度,果然好丹药。正是:圣主洪福无边远,吕岳何须枉用心。
 话说吕岳在营,过了七八日,对众门人言:“西岐人民,想已尽绝。”
 苏侯在中军,听得吕岳道人之言,心下十分不乐。又过数日,苏侯暗出大营,来看西岐
城上,只见依旧往来,不断人行,看哪吒精神抖擞,杨戬气概轩昂,心下大悦。吕岳之言,
不过愚惑吾等耳,可将言语激他一番,遂进中军,将吕岳曰:“老师言曰:『西岐人民尽
绝。』如今反有人马来往,战将威武,此事不实了,老师将何法处之?不可以前言为戏。”
吕岳闻言,立身曰:“岂有此理。”苏侯曰:“此不才适经目看将来的,岂敢造次乱言。”
吕岳就出营一看,果然如此,掏指一算,不觉失声大叫曰:“原来玉鼎真人往火云洞借了丹
药,以救此一城生灵之厄。”忙命四门人、郑伦:“你等每门调叁千人马,乘他身弱无力支
持,杀进城中,尽行屠戳。”郑伦领命,来问苏侯调人马破西岐,苏候情知吕岳不能破西
岐,遂将一万二千人马调出,周信领叁千往东门杀来,李奇领叁千往西门杀来,朱天麟领叁
千往南门杀来,杨文辉领叁千同吕岳往北门杀来,郑伦在城外打点进城。且说哪吒在城上,
看见成汤营里,发出人马,杀奔前城,忙见黄龙真人曰:“城内空虚,止有四人,焉能护住
得来?”黄龙真入曰:“不妨。”
 命;“杨戬你往东门迎敌,开门让他进来,吾自有道理;哪吒你在西门,也是如此;玉
鼎真人你在南门,我贫道在北门,把他诱进城来,我自有处治。”且说吕岳把四个门人,点
出来取西岐城。不知胜负加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回 殷洪下山收四将
第五十九回 殷洪下山收四将
  纣王极恶已无恩,安得延绵及子孙;非是申公能反国,只因天意绝商门。收来四将皆逢
劫,自遇叁灾若返魂;涂炭一场成个事,封神台上泣啼痕。
 话说周信领叁千人马,杀至城下,一声响,冲开东门,往城里杀来,金鼓喧大,喊声大
振。杨戬见人马俱进了城,把大尖刀一摆,大呼:“周信是你自来取死,不要走,吃吾一
刀。”周信大呼,执剑飞来直取;杨戬的刀赴面交还。话分两路,李奇领叁千人马,杀进西
门,有哪吒截住杀;朱大麟领人马杀进南门,有玉鼎真人截住去路;杨文辉同吕岳进北门,
只见黄龙真人跨鹤,大喝一声:“吕岳慢来,你欺敌人西岐,真如鱼游釜中,鸟投网里,自
取其死。”吕岳一见是黄龙真人,大喝曰:“你有何能,敢出大言。”将手中剑来取真人,
真人忙用剑架。正是:神仙杀戒相逢日,只得将身向火中。
 黄龙真人用双剑来迎,吕岳在金眼驼上,现出叁头六臂,大显神通,一位是了道真仙,
一位是瘟部鼻祖。不说吕岳在北门。且说东门杨戬战周信,未及数合,杨戬恐人马进来杀戮
城中百姓,随将哮天犬,祭在空中,把周信夹颈子上一口,咬住不放,周信欲待挣时,早彼
杨戬一刀挥为两段,一道灵魂径往封神台去了。杨戬大杀商兵,叁军逃出城外,各顾性命。
杨戬往中央来接应。且说哪吒在西门与李奇大战交锋,未及数合,李奇并非哪吒敌手,被哪
吒乾坤圈打倒在地,胁子下加一,一灵也往封神台去了。玉鼎真人在南门战朱天麟;杨戬走
马接应,只见哪吒杀了李奇,登风火轮,赶杀士卒,势如猛虎,叁军奔逃;吕岳战黄龙真
人,真人不能敌,且败往正中央来;杨文辉大叫拿住黄龙真人,哪吒听见叁军呐喊,振动山
川,急来看时,见吕岳叁头六臂,追赶黄龙真人,哪吒大叫曰:“吕岳不要恃勇,吾来
了!”把刺斜里杀来,吕岳手中剑架大战。哪吒正战,杨戬马到,使开叁尖刀,如电光耀
目;玉鼎真人祭起斩仙剑,诛了朱天麟,又来助杨戬、哪吒会战吕岳,西岐城内止有吕岳、
杨文辉二人。且说子牙坐在银安殿,其疾方愈,未能复元,左右侍立几个门人。雷震子、金
吒、木吒、龙须虎、黄天化、土行孙,只听得喊声振地,锣鼓齐鸣,子牙慌问众门人,众门
人俱曰:“不知。”旁有雷震子曰:“待弟子看来。”把风雷翅飞到空中,一看知是吕岳杀
进城来,忙报於子牙:“吕岳欺敌,杀入城来。”金吒、木吒、黄天化闻言,恨吕岳深入骨
髓,五人同声大叫:“今日不杀吕岳,怎肯干休!”齐出相府;子牙阻拦不住。吕岳正战之
间,只见金吒大呼曰:“弟兄不可走了吕岳。”忙把遁龙桩祭在空中;吕岳见此宝落将下
来,忙将金眼驼拍一下,那驼四足就起风云,方欲起去,不防木吒将吴钩剑祭起砍来,吕岳
躲不及,被剑砍下一只臂,负痛逃走。杨文辉见势不好,亦随师败下阵去。且说吕岳败走,
来至一山,心下十分惊惧,下了坐骑,倚松靠石,少息片时,杨文辉曰:“今日之败,大辱
吾九龙岛声名,如今往那里去觅一道友,来报吾今日之恨?”话犹未了,听得脑後有人唱道
情而来。歌曰:“烟霞深处隐吾躯,修天皇访道机;一点真元破漏,易拖白虎过桥西。消磨
天地须臾入,称我全真客;伴龙虎,守茅庐,过几世固守男儿。”
 吕岳听罢,回头一看,见一人非俗非道,头戴一顶盔,身穿道服,手执降魔杵,缓缓而
来。吕岳立身言曰:“来的道者是谁?”其人答曰:“吾非别人,乃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
门下韦护是也。今奉师命下山,佐师叔子牙东进五关伐纣,今先往西岐,擒拿吕岳,以为进
见之功。”
 杨文辉闻言大怒,大喝一声曰:“你这好大胆麽,敢说欺心大话。”
 纵步执剑来取韦护,韦护笑曰:“事有凑巧,原来此处正与吕岳相逢。”
 二人轻移虎步,大杀山前,只叁五回合,韦让祭起降魔杵。怎见得好宝贝?有诗为证:
“曾经锻炉中人,制就降魔杵一根;护法沙门多有道,文辉遇此绝真魂。”
 话说此宝拿在手中,轻如灰草,打在人身上,重似泰山;杨文辉见此宝落将下来,方要
脱身,怎免此厄,正中顶上,可怜打的脑浆迸出,一道灵魂进封神台去了。吕岳见又折了门
人,心中大怒,大喝曰:“好孽障,敢如此大胆,欺侮於我。”提手中剑,飞来直取,见韦
让展开宝杵,变化无穷,一个是让叁教法门全真,一个是第叁部瘟部正神;两家来往五七回
合,韦护又祭起宝杵,吕岳观之,料不能破此宝,随借士遁驾黄光而去。韦让见走了吕岳,
收了降魔杵,迳往西岐来,早至相府,门官通报:“有一道人求见。”子牙听得是道者,忙
道:“请来。”韦让至檐前倒身下拜,口称:“师叔!弟子是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门下韦
让是也。今奉师命来佐师叔,共辅西岐,弟子中途曾遇吕岳,两下交锋,被弟子用降魔杵,
打死了一个道者,不知何名,单走了吕岳。”子牙闻言大喜。且说吕岳回九龙岛瘟O伞不
表。却就苏侯被郑伦拒住,不肯归周,心下十分纳闷,自思屡屡得罪於子牙,如何是好。且
不言苏护纳闷,话分两段。且言太华山云霄赤精子,只因削了顶上叁花,潜消胸中五气,闲
坐於洞中,保养天元:只见有玉虚宫白鹤童子持札而至,赤精子接见白鹤童子,开读御札,
谢恩毕,方知姜子牙登台拜将,请师叔西岐接驾,赤精子打发白鹤童子回宫。
 忽然见门人殷洪在旁,道人曰:“徒弟!你今在此,非是了道成仙之人;如今武王乃有
道之君,有事於天下,吊民伐罪;你姜师叔合当封拜,东进五关,会诸侯於孟津,灭独夫於
牧野。你可即下山,助子牙一臂之力;只是你有一件事掣肘。”殷洪曰:“老师!弟子有何
事掣肘?”赤精子曰:“你乃是纣王亲子,你决不肯佐周。”殷洪闲言,将口中牙一挫,二
目图睁道:“老师在上,弟子虽是纣王亲子,我与妲己,有百世之仇,父不慈,子不孝,他
听妲己之言,剜吾母之目,烙吾母二手,西宫死於非命,弟子时时饮恨,刻刻痛心,怎能得
此机会,拿住妲己以报吾母沉冤,弟子虽死无恨。”赤精子听罢大悦:“你虽有此意,不可
把念头改了。”殷洪曰:“弟子怎敢有负师命。”道人忙取紫绶仙衣,阴阳镜,水火锋,拿
在手中曰:“殷洪!你若是东进时,过佳梦关,有一火灵圣母,他有金霞冠,戴在头上,放
金霞叁四十丈,罩着他一身,他能看得见你,你看不见他;你穿紫绶仙衣,可救你刀剑之
灾。”又取阴阳镜,付与殷洪:“徒弟!此镜半边白半边红,把白的一晃,便是死路,水火
锋可以随身护体,你不可迟留,快收拾去罢:吾不久也至西岐。”殷洪收拾,辞了师父下
山。赤精子暗思:我为子牙,故将洞中之宝,尽岸与殷洪去了,他终是纣王之子,倘若中途
心变,如之奈何?那时节反为不美;赤精子忙叫:“殷洪!
 你且回来!”殷洪曰:“弟子既去,老师又令弟子回来,有何吩咐?”
 赤精子曰:“吾把此宝俱付与你,切不可忘我之言,保周伐纣。”殷洪曰:“弟子若无
老师放上高山,死已多时,那里望有今日,弟子怎敢背师言而忘之理。”赤精子曰:“从来
人面是心非,如何保得到底,你须是对我发个誓来。”殷洪随口应曰:“弟子若有他意,四
肢俱成飞灰。”赤精子曰:“出口有愿,你去罢。”且说殷洪离了洞府,借土遁望西岐而
来。正是:神仙道术非凡术,只踏风云按五行。
 话说殷洪驾土遁正行,不觉落将下来,一座古古怪怪高山,好凶险。
 怎见得?有诗为证:“顶巅松柏接云青,石壁荆榛挂野;高丈崔嵬峰岭峻,千层峭险壑
崖深。苍苔碧鲜铺阴石,古桧高槐结大林;林深处处听幽乌,石磊层层见虎行。涧内水流如
泻玉,路旁花落似堆金;山势险恶离移步,十步全无半步平。狐狸糜鹿成双走,野兽玄猿作
对吟;黄梅熟杏真堪食,野草闲花不识名。”
 话说殷洪走罢山景,只见茂林中一声辞响;殷洪见有一人,面加亮漆,海下红髯,两道
黄眉,眼如金,皂袍乌马,穿一付金锁甲,用两条银装□(左“金”右“间”),滚上山
来,大叱一声,如同雷鸣,问曰:“你是那里道童,敢探吾之巢穴。”劈头就打一□(左
“金”右“间”),殷洪忙将水火锋急架忙迎,步马交还,山下又有一人,大呼曰:“兄长
我来了!”那人戴虎磕脑,面如赤枣,海下长须,用驼龙,骑黄骠马,变战殷洪。殷洪怎敌
得过二人,心不暗思,吾师曾吩附阴阳镜,按人生死,今日试他一试。殷洪把阴阳镜,拿在
手中,把一边白的,对着二人一晃;那二人坐不住鞍□(左“革”右“乔”),撞下尘埃,
殷洪大喜;只见山下又有二人上山来,更是凶恶,一人面如黄金,短发虬须,穿大红披银
甲,坐白马,用大刀,其是勇猛。殷洪心下甚怯,把镜子对他一晃,那人又跌下鞍□(左
“革”右“乔”)。後面一人见殷洪这等道术,滚鞍下马,跪而告曰:“望仙长大发慈悲,
赦免叁人罪愆。”殷洪曰:“吾非仙长,那纣王殿下殷洪是也。”那人听了,叩头在地曰:
“小人不知千岁驾临,吾兄亦不知,万望恕饶。”殷洪曰:“吾与你非是敌国,决不害
他。”将那阴阳镜半边红的,对叁人一晃,叁人齐醒回来。跃身而起,大叫曰:“妖道好,
敢欺侮我等?”
 傍立一人大呼曰:“长兄不可造次,此乃是殷殿下也。”叁人听罢,倒身下拜,口称:
“千岁。”殷洪曰:“请问四位高姓大名?”内一人应曰:“某等在此二龙山黄峰岭,啸聚
绿林,末将姓庞名弘,此人姓刘名甫,此人姓苟名章,此人姓毕名环。”殷洪曰:“观你四
人一表非俗,真是当世英雄,何不随我往西岐去助武王伐纣如何?”刘甫曰:“殿下!乃成
汤苗裔,反不佐纣王而助周武者何也?”殷洪曰:“纣王虽是吾父,奈他灭绝彝伦,有失君
道,为天下所共弃,吾故顺天而行,不敢违逆。你此山如今有多少人马?”庞弘答曰,“此
山有叁千人马。”殷洪曰:“既是如此,你们同我往西岐,不失人臣之位。”
 四人答曰:“若千岁提携,乃贵人所照,敢不如命。”四将遂将叁千人马,改作官兵,
打着西岐号色,放火烧了山寨,离了高山。一路上正是:杀气冲空人马进,这场异事又来
侵。
 话说人马非止一日,行在中途,忽见一道人,跨虎而来。众人大叫虎来了,道人曰:
“不妨,此虎乃是家虎,不敢伤人,烦你报与殿下,说:“有一道者要见。””军士报至马
前曰:“启千岁!有一道者要见。”
 殷洪原是道人出身,命左右住了人马,请来相见。少时见一道者飘然而来,白面长须,
上帐见殷洪打个稽首,殷洪亦以师礼而待,殷洪问曰:“道长高姓?”道人曰:“你师与吾
一教,俱是玉虚门下。”殷洪欠身,口称:“师叔!”二人坐下,殷洪问:“师叔高姓大
名,今日至此,有何见谕?”道人曰:“吾乃是申公豹也。你如今在那里去?”
 殷洪曰:“奉师命,往西岐助武王伐纣。”道人正色言曰:“岂有此理,纣王是你甚麽
人?”洪曰:“是弟子之父。”道人大喝一声曰:“世间岂有子助他人反伐父亲之理。”殷
洪曰:“纣王无道,天下叛之;今以天之所顺,行天之理,天必顺之,虽有孝子慈孙,不能
改其愆尤。”
 申公豹笑曰:“你乃愚迷之人,执一之见,不知大义,你乃成汤苗裔,虽纣王无道,无
子伐父之理;况百年之後,谁为继嗣之人,你何不思社稷为重,听何人之言,忤逆灭伦,为
天下万世之不肖,未有若殿下之甚者;你今助武王伐纣,倘有不测,一则宗庙被他人之所
坏,社稷被他人之所有,你久後死於九泉之下,将何颜相见你始祖哉。”殷洪被申公豹一篇
言语,说动其心,低头不语,默默不言。半响言曰:“老师之言,虽则有理,我曾对我师发
□(左“口”右“兄”)立意,来助武王。”申公豹曰:“你发何□(左“口”右
“兄”)?”殷洪曰:“我发誓说:『如不助武王伐纣,四肢俱成飞灰。』”申公豹笑曰:
“此乃牙疼□(左“口”右“兄”)耳?世间岂有肉成为飞灰之理,你依吾之言,改过念
头,竟去伐周,久後必成大业,庶几不负祖宗社稷之灵,与我一片真心耳。”殷洪彼时,听
了申公豹之言,把赤精子之语丢了脑後。申公豹曰:“如今西岐有冀州苏护征伐,你此去与
他共兵一处,我再与你请一高人来助你成功。”殷洪曰:“苏护女妲己,将吾母害了,我怎
肯与仇人之父共居。”申公豹曰:“怪人须在腹,相见有何妨,你成了天下,任你将他怎麽
去报母之恨,何必在一时,自失机曾。”殷洪欠身谢曰:“老师之语,大是有理。”申公豹
说反了殷洪,跨虎而去。正是:堪恨申公多饶舌,殷洪难免这灾遭。
 且说殷洪改了西周号色,打着商朝号。一日到了西岐,果见苏侯大营,扎在城下。殷洪
命庞弘去令苏侯来见;庞弘不知就里随上马到营前大呼曰:“殷千岁驾临,令冀州侯去
见。”有探事马报入中军:“启君侯!营外有殷殿下兵到,传令来令君侯去见。”苏侯听
罢,沈吟曰:“天子殿下,久已湮没,如何又有殿下,况吾奉敕征讨,身为大将,谁敢令我
去见。”因吩咐门官曰:“你且将来人令来。”军政司来令庞弘,随至中军;苏侯见庞弘生
的凶恶,相貌蹊跷,便问来者曰:“你自那里来的兵,是那个殿下命你来至此?”庞弘答
曰:“此是二殿下之令,命末将来令老将军。”苏侯听罢,沈吟曰:“忆昔当时,有殷洪、
殷郊绑在红头桩上,被风刮不见了,那里又有一个二殿下殷洪也?”旁有郑伦启曰:“君侯
听禀,当时既有被风刮去之异,此时就有不可解之理,想必当日被那一位神仙收去,今见天
下纷纷,刀兵四起,特来扶助家国,亦未可知;君侯且到他行营,看其真假,便知端的。”
苏侯从其言,随出大营,来至辕门,庞弘进营,回覆殷洪曰:“苏护在辕门等令。”殷洪听
得,命左右令来,苏侯、郑伦在中军行礼,欠身打躬曰:“末将甲在身,不能全礼,请问殿
下是成汤那一支宗派。”殷洪曰:“孤乃当今嫡派次子殷洪,只因父王失政,把吾弟兄绑在
绞头桩,欲待行刑,天不亡我,有海岛高人,将我救拔,故今日下山助你成功,又何必问
我。”郑伦听罢,以手加额曰:“以今日之遇,正见社之福。”殷洪令苏护合兵一处;殷洪
进营升帐,就问:“连日可曾与武王会兵,以分胜负?”苏侯把前後大战,一一说了一遍。
殷洪在帐内改换王服,次日领众将出营请战,有报马报入相府:“启丞相!外有殷殿下请
战。”子牙曰:“纣王少嗣,焉得又有殿下提兵?”旁有黄飞虎曰:“昔殷郊、殷洪绑在绞
头桩上,被风刮去,想必今日回来,末将认得他,待吾看来,便知真假。”黄飞虎领令来
城。有子黄天化压阵,黄天禄、天爵、天祥,父子五人齐出来。黄飞虎在坐骑上,见殷洪王
服,左右摆着庞、刘、苟、毕四将,使有郑伦为左右护卫使,真好齐整,看殷洪出马,怎见
得?有诗为证:“束发金冠火生,连环铠甲长征云;红袍上面团龙现,腰束挡兵走兽裙。紫
绶仙衣为内衬,暗挂稀奇水火锋;拿人捉将阴阳镜,腹内安藏秘五行。坐下走阵逍遥马,手
执方天戟一根;龙凤上书金字,纣王殿下见殷洪。”
 话说黄飞虎出马言曰:“来者何人?”殷洪虽飞虎十有馀年,不想飞虎归了西岐。一时
也想不出,殷洪答曰:“吾乃当今二殿下殷洪是也。
 你是何人?敢行叛乱,今奉敕西征,早早下马受缚,不必我费心,莫说西岐姜尚乃昆仑
门下之人,若是恼了我,连你西岐寸草不留,定行灭绝。”黄飞虎听说答曰,“吾非别人,
乃开国武成王黄飞虎是也。”
 殿下暗想:此处难道也有个黄飞虎,殷洪把马一纵,摇戟来取,黄飞虎催动神牛,手中
急架忙迎,牛马相交,戟并举。这一场大战,不知胜负加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回 马元下山助段洪
第六十回 马元下山助段洪
  玄门久紫真宫,暴虐无端性更残;五厌实痴成恶孽,叁花善果属欺谩。纣王帝业桑林
晚,周武军威瑞雪寒;堪叹马元成佛去,西岐犹是怯心剜。
 话说黄飞虎大战殷洪,二骑交锋,戟上下,来往相交,约有二十回合。黄飞虎法如风驰
电掣,往来加飞,入怀中;殷洪招架不住,只见庞弘走马来助,这壁厢黄天禄纵马摇,敌住
庞弘;刘甫舞刀飞来,黄天爵也来接住杀;苟章见众将助战,也冲杀过来;黄天祥年方十四
岁,大呼曰:“少待吾来!”马抢来大战苟章;毕环使简走马杀来,黄天化举双接住。且说
殷洪敌不住黄飞虎,把一掩就走;黄飞虎赶来,殷洪取出阴阳镜,把白光一晃,黄飞虎滚下
骑来,早被郑伦杀出阵前,把黄飞虎抢将过去了;黄天化见父亲坠骑,弃了毕环赶来救父;
殷洪见黄天化坐的是玉麒麟,如是道德之士,恐被他所算,忙取出镜子,如前一晃,黄天化
跌下鞍□(左“革”右“乔”),也被擒了。苟章欺黄天祥年幼,不以为意,被天祥一正中
左腿,败回行营;殷洪一阵擒二将,掌得胜鼓回营。且说黄家父子五人出城,倒擒了两个
去,止剩叁个回来;进相府泣报子牙,子牙大惊,问其原故,天爵道:“将镜子一晃,即便
拿人。”诉说一遍,子牙十分不悦。且说殷洪回至营甲,令把擒来二将□(左“手”右
“台”)来,殷洪明明卖弄他的道术,把镜子取出来,用红的半边一晃,黄家父子睁开二
目,见身上已被绳索困住;及推至帐前,黄天化只气得叁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黄飞虎
曰:“你不是二殿下。”殷洪喝曰:“你怎见得我不是?”黄飞虎曰:“你既是二殿下,你
岂不认得我武成王黄飞虎,当年你可记得我在十里亭前放你,午门前救你?”殷洪听罢,呀
的一声:“你原来就是大恩人黄飞虎。”殷洪忙下帐,亲解其索,又令放了黄天化。殷洪
曰:“你为何降周?”飞虎欠身打躬曰:“殿下!在臣愧不可言,纣王无道,因欺臣妾,故
此弃暗投明,归投周主;况今叁分天下,有二归周。天下八百诸侯,无不臣服,纣王有十大
罪,得罪天下,诛戮大臣,炮烙正士,剖贤人之心,杀妻戮子,荒淫不道,沈湎酒色,峻宇
雕墙,广兴土木,天愁民怨,天下皆不愿与之俱生,此殿下所知者也。今蒙殿下释吾父子,
乃莫大之恩。”郑伦在旁急止之曰:“殿下不可轻释黄家父子,恐此一回去,又助恶为,乞
殿下察之。”殷洪笑曰:“黄将军昔日救吾兄弟二命,今日理当报之。今放过一番,二次擒
之,当正国法。”叫左右取衣甲还他。殷洪曰:“黄将车昔日之恩,今已报过了,以後并无
他说,再有相逢,幸为留意,毋得自贻伊戚。”黄飞虎感谢出营。正是:昔日施恩今报德,
从来万载不生尘。
 且说殷洪放回黄家父子,同至城下,放进城来,到相府参见子牙,子牙大悦。间其故
曰:“将军被获,怎能得逃脱此厄?”黄飞虎把上件事说了一遍,子牙大喜。正所谓:“天
相吉人。”话说郑伦见放了黄家父子,心中不悦,对殷洪曰:“殿下这番再擒,切不可轻易
处治,他前番被臣擒来,彼又私自逃回,这次切宜斟酌。”殿下曰:“他救我,我理当报
他,料他也走不出吾之手。”次日,殷洪领众将来城下,坐名请子牙答话。探马报入相府,
子牙对诸门人曰:“今日会殷洪,须是看他怎样个镜子?”传令排队伍炮声响亮,招展,出
城对子马,各分左右,诸门人翅排开;殷洪在马上把画戟指定言曰:“姜尚为何造反?你也
曾为商臣,一旦辜恩,情殊可恨。”子牙欠身曰:“殿下此言差矣!为君者当爱养百姓,听
纳忠言,岂可暴虐无辜,使天下之人流离失所,困苦颠连,各有怨叛之心;盖因纣王无道,
天愁民怨,天下皆与为仇,天下共叛之,岂西周故逆王命哉?今天下皆已归周,殿下又何必
逆天强为,恐有後悔。”殷洪大喝曰:“谁与我把姜尚擒了。”左队内庞弘大叱一声,走马
滚临阵前,用两条银装□(左“金”右“间”),冲杀过来,哪吒登风火轮,摇战住;刘甫
出马来战,又有黄天化接住杀;毕环助战,又有杨戬接住杀。且说苏侯同子苏全忠,在辕门
看殷洪走马来战姜子牙,子牙仗剑相迎。怎见得?
 这场恶杀:扑咚咚陈皮鼓响,血沥沥库朱砂;槟榔马上叫活拿,便把人参捉下。
 暗防风鬼前乌头,便撞飞抓好杀;只杀得附子染黄沙,都为那地黄天子驾。
 话说两家锣鸣鼓响,惊天动地,喊杀之声,地沸天翻。且说子牙同殷洪未及叁四合,祭
打神鞭来打殷洪,不知殷洪内衬紫绶仙衣,此鞭打在身上,只当不知;子牙忙收了打神鞭。
哪吒战住庞弘,忙祭起乾坤圈,一圈将庞弘打下马,复胁下一刺死。殷洪见刺杀庞弘,大叫
曰:“好匹夫!伤吾大将。”弃了子牙,忙来战哪吒,戟并举,杀在虎穴。却说杨戬战毕环
未及数合,杨戬放出哮天犬,将毕环咬了一口,毕环负痛,把头一缩,措手不及,被杨戬复
上一刀,可怜死於非命,二人俱进封神台去了。殷洪战住哪吒,忙取阴阳境,照着哪吒一
晃,哪吒不知就里,见殷洪拿镜子照他晃,不知哪吒乃莲花化身,不系精血之体,怎的晃他
死?殷洪连晃数晃,全无应验;殷洪着忙,只得又战。彼时杨戬看见殷洪拿着阴阳镜,慌忙
对子牙曰:“师叔快退後,殷洪拿的是阴阳镜,方弟子见打神鞭,虽打殷洪不曾着重,此必
有暗宝让身,如今又将此宝来晃哪吒,幸哪吒非血肉之躯,自是无恙。”
 子牙听说,忙命邓婵玉陪助哪吒一石,以襄成功。婵玉听说,把马一纵,将五光石掌在
手上,望殷洪打来。正是:发手石来真可羡,殷洪怎免面皮青。
 殷洪与哪吒大战局中,不防邓婵玉一石打来,及至着伤,打得头肯眼肿,呵呀一声,拨
骑就走。哪吒斜刺里一劈胸刺来,亏杀了紫绶仙衣,尖也不曾刺入分毫。哪吒大惊,不敢追
袭;子牙掌得胜鼓进城。
 殷洪败回大营,面上青肿,切齿深恨姜尚:“若不报今日之耻,非大丈夫之所为也。早
且说杨戬在银安殿,启子牙曰:“方弟子临阵,见殷洪所拿实是阴阳镜,今日若不是哪吒,
定然坏了几人,弟子往太华山去走一遭,见赤精子师伯,看他如何说。”子牙沈吟半响,方
许前去。杨戬离了西岐,借土遁到太华山来,随风而至,来到高山,收了遁术,迳进云霄洞
来。赤精子见杨戬进洞,门曰:“杨戬!你到此有何话说?”杨戬行礼,口称:“师伯!弟
子来见,求借阴阳镜,与姜师叔暂破商朝大将,随即奉上。”赤精子曰:“前日殷洪带下山
去,我使助子牙伐纣难道他不说有宝在身?”杨戬曰:“弟子单为殷洪而来,现殷洪不曾归
周,如今反伐西岐。”道人听罢,顿足叹曰:“吾错用其人,将一洞珍宝,尽岸殷洪。岂知
这畜生,反生祸乱。”赤精子命杨戬:“你先回去,我随後就至。”杨戬辞了赤精子,借土
遁回西岐,进相府来见子牙,子牙问曰:“你往太华山,见你师伯如何说?”
 杨戬曰:“果是师伯的徒弟殷洪,师伯随後就来。”子牙心下焦闷。
 过了叁日,门官报入殿前:“赤精子老爷到了。”子牙忙迎出府前,二人携手上殿;赤
精子曰:“子牙公!贫道得罪;吾使殷洪下山助你同进五关,使这畜生身归故土。岂知负我
之言,反生祸乱。”子牙曰:“道兄如何把阴阳镜,也付与他?”赤精子曰:“贫道将一洞
珍宝,尽岸与殷洪,恐防东进有碍,又把紫绶仙衣与他护身,可避刀兵水火之灾;这孽障不
知听何人唆使,中途改了念头。也罢,此时还未至大决裂,我明日便他进西岐赎罪便了。”
一宿不表。次日赤精子出城,至营大呼曰:“辕门将士!传进去,着殷洪出来见我。”话说
殷洪自败在营,调养伤痕,切齿深恨,欲报一石之雠;忽军士报:“有一道人,坐名要千岁
答话。”殷洪不知是师父前来,随即上马,带刘甫、苟章,一声炮响,齐出辕门;殷洪看见
是师父,便是置身无地,欠身打躬,口称:“老师!弟子殷洪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赤精
子曰:“你在洞中,怎样对我讲,你如今反伐西岐,是何道理?徒弟你曾发誓在先,仔细你
四肢成为飞灰也。好好下马,随吾进城,以赎前日之罪,庶免飞灰之祸;如不从我之言,那
时大难临身,悔无及矣。”殷洪曰:“老师在上,容弟子一言告禀。殷洪乃纣王之子,怎的
反助武王,古云:『子不言父过。』况敢从反叛而弑父哉,即人神仙佛,不过先完纲常彝
伦,方可言其冲举,又云:『未修仙道,先修人道。』人道未完,仙道远矣。且老师之教弟
子,且不论证佛成仙,亦无有教人有弑父逆伦之子。即以此奉告老师,老师何以教我?”赤
精子笑曰:“畜生!纣王逆伦灭纪,惨酷不道,杀害忠良,淫酗无忌,天之绝商久矣;故生
武周,继天立极,天心效顺,百姓来从,你之助周,尚可延商家一脉,你若不听的吾言,这
是大数已定,纣恶贯盈,而遗疚於子孙也。
 可速速下马,忏悔往愆,吾当与你解释此愆尤也。”殷洪在马上正色言曰:“老师请
回,未有师尊教人以不忠不考之事者。弟子实难从命,俟弟子破了西岐逆贼,再来与老师请
罪。”赤精子大怒:“畜生不听师言,敢肆行如此。”仗手中剑飞来直取,殷洪将戟架住版
曰:“老师何苦深为子牙,自害门弟。”赤精子曰:“武王乃是应运圣君,子牙是佐周名
世,子何得逆天而行横暴乎?”又把宝剑直砍来。殷洪又架剑,口称:“老师!我与你有师
生之情,你如今自失骨肉,而动声色,你我师生之情何在?若老师必执一偏之见.致动声
色,那时不便,可惜前情教弟子一场成为画饼耳。”道人大骂:“负义匹天,倘敢巧言。”
又一剑砍来。殷洪面红火起:“老师!你偏执己见,我让你叁次,以尽师礼,这一剑我不让
你了。”赤精子大怒,又一剑砍来,殷洪发手赴面交还。正是:师徒共战抡剑戟,悔却当初
救上山。
 话说殷洪回手与师父交兵,已是逆命於天,战未数合,殷洪把阴阳镜拿出来,欲晃赤精
子。赤精子见了,恐有差讹,即借纵地金光法走了;进西岐城来至相府。子牙接住,间其详
细,赤精子从头说了一遍,众门弟不服,俱说:“赤老师!你太弱了,岂有徒弟与师尊对持
之礼?”
 赤精子无言可答,纳闷厅堂。且说殷洪见师父也逃遁了,其志益高,正在中军,与苏侯
共议破西岐之策;忽辕门军士来报:“有一道人求见。”殷洪传令:“请来。”只见营外来
一道人,身不满八尺,面加瓜皮,獠牙巨口,身穿大红,顶上带一串念珠,乃是人之顶骨,
又挂一金镶瓢,是半个人脑袋,眼耳鼻中冒出火,如顽蛇吐信一般;殷洪同诸将观之骇然。
那道人上帐,稽首而言曰:“那一位殷殿下?”
 殷洪答曰:“吾是殷洪,不知老师那座名山,何处洞府?今到小营有何事吩咐?”。道
人曰:“吾乃骷髅山白骨洞一气仙马元是也。遇申公豹请吾下山,助你一臂之力。”殷洪大
喜,请马元上帐坐下:“请问老师吃斋吃荤?”道人曰:“吾乃吃荤。”殷洪传令军中治
酒,管待马元。当日已过。次日,马元对殷洪曰:“贫道既来相助,今日吾当会姜尚一
会。”殷洪感谢,道人出营至城下,只请姜子牙答话,报马报入相府:“启丞相!城外有一
道人,请丞相答话。”子牙曰:“吾有叁十六路征伐之厄,理当会他。”传令排队伍出城,
子牙随带众将诸门人出得城来,只见对面来一道人,甚为丑恶。怎见得?有诗为证:“发似
朱砂面如瓜,金睛凸暴冒红霞;窍中吐出顽蛇信,上下料生利刃牙。大红缨上云光吐,金花
冠拴紫玉花;腰束丝□(左“糸”右“条”)太极扣,太阿宝剑手中拿。封神榜上无名姓,
他与西方是一家。”
 话说子牙至军前问回曰:“道者何名?”马元答曰:“吾乃一气仙马元是也。申公豹请
吾下山,来助殷洪,共破逆天大恶,姜尚!休言你阐教高妙,吾特来擒汝,与截数吐气。”
子牙曰:“申公豹与吾有隙,殷洪误听彼言,有背师教,逆天行事,助极恶贯盈之主,反伐
有道之君,道者既是鬲明,何得不顺天从人,而反其所事哉?”马元笑曰:“殷洪乃纣王亲
子,彼何得反说他逆天行,终不然,转助尔等,叛逆其君父,方是顺天应人?姜尚!还亏你
是玉虚门下,自称道德之士,据此看来,直满口胡言,无父无君之辈,我不诛你,更待何
人。”仗剑跃步砍来,子牙手中剑劈面交还;未及数合,子牙祭打神鞭打将来,马元不是封
神榜上人,被马元看见,伸手接住鞭,收在豹皮囊里,子牙大惊。正战之间,忽一人走至马
军前,凤翅盔,金锁甲,大红袍,自玉带,紫骅骝,大叱一声:“丞相吾来也!”子牙看
时,乃秦州运粮官,猛虎大将军武荣,因催粮至此,见城外杀,故来助战。一马冲至军前,
展刀大战,马元抵武荣这口刀不住;真若山崩地裂,渐渐筋力难持。马元默念□(左“口”
右“兄”),道声:“疾!忽脑袋後伸出一只手来,五个指头,好似五个斗大冬瓜,把武荣
抓在空中,望下一,一脚踏住大腿,两只手掇定一只腿,一撕两块,血滴滴取出心来,对定
子牙众门人,喳喳,嚼在肚里,大呼曰:“姜尚捉住你时,也是这样为例。”把众将吓得魂
不附体,马元仗剑又来搦战;土行孙大呼曰:“马元少待行恶,吾来也。”轮开大棍就打马
元,马元及至看时,是一个矮子;马元笑而问曰:“你来做甚麽?”土行孙曰:“特来擒
你。”又是一棍打来,马元大怒:“好孽障?”绰步撩衣,把剑往下就劈,土行孙身子伶
俐,展动棍,就势已钻在马元身後,提着铁棍,把马元的大腿,连腰打了七八棍,把马元打
得骨软筋酥,招架着实费力;怎禁得土行孙在穴道上行,马元急了,念动真言,伸出那一只
神手,抓着土行孙,望下一;马元不知土行孙有地行道术,在地下,就不见了;马元曰:
“想是很了,怎麽杀,连影儿也不见了。”正是:马元不诚地行术,尚疑双眼认模糊。
 且说邓婵玉在马上,见马元将土行孙碎不见了,只管在地上;邓婵玉取五光石,发手打
来,马元未曾提防,脸上被一石头,只打的金光乱冒,呀的一声,把脸一抹,大骂:“是何
人暗算打我?”只见杨戬纵马舞刀,直取马元,马元仗剑来战杨戬,杨戬刀势,疾如雷电,
马元架不住叁尖刀,只得又念真言,复现出一只神手,将杨戬抓在空中,往下一,也想撕武
荣一般,把戬心肺取将出来,血滴滴吃了,马元指子牙曰:“今日且饶你多活一夜,明日再
来会你。”马元回营,殷洪见马元术精神奇,食人心肺,这等凶猛,心中甚是大悦,掌鼓回
营,治酒与大小将校会饮。至初更时分不表。且说子牙进城至府,自思:“今日见马元这等
凶恶,把人心活活的吃了,从来未曾见此等异人,杨戬虽是如此,不知吉凶。”正是放心不
下。却说马元同殷洪等饮酒至二更时分,只见马元双眉紧皱,汗流如雨,殷洪曰:“老师为
何如此?”马元曰:“腹中有点疼痛。”郑伦答曰:“想必吃了生人心,故此腹中作痛,吃
些热酒冲一冲,自然无事。”马元命取热酒来吃了,越吃越痛;马元忽的大叫一声,跌倒在
地下乱滚,只叫:“痛杀我也!”
 腹中骨碌碌的响,郑伦曰:“老师腹中有响声,请往後营方便方便,或者无事,也未可
知。”马元只得往後边去。岂知是杨戬用八九玄功,变化腾挪之妙,将一枚奇丹,使马元泻
了叁日,泻的马元瘦了一半。
 且说杨戬回西岐来见子牙,备言前事;子牙大喜,杨戬对子牙曰:“弟子权将一粒丹,
使马元失其形神,丧其元气,然後再做处治,谅他有六七日,不能得出来会战。”正言之
间,忽哪吒来报:“文殊广法天尊驾至。”子牙忙迎至银安殿行礼毕,又见赤精子稽首坐
下,文殊广法天尊曰:“恭喜子牙公!金台拜将吉期甚近。”子牙曰:“今殷洪背师言,而
助苏护征伐西岐,黎庶不安,又有马元凶顽肆虐,不才如坐针毡。”文殊广法天尊曰:“子
牙公!贫道因闻马元来伐西岐,恐误你叁月十五日拜将之辰,故此来收马元,子牙公可以放
心。”子牙大喜道:“得道兄相助,姜尚幸甚,国家幸甚,但不知用何策治之?”
 天尊附子牙耳曰:“如要伏马元,须是如此如此,自然成功。”子牙忙传令杨戬领法
旨,杨戬得令自去策应。正是:马元今入牢笼计,可见西方有圣人。
 话说子牙当日申牌时辰,骑四不象,单人独骑,在商朝辕门外作探望探子,用剑指东望
西,只见巡哨探马报入中军曰。“禀殿下!有子牙独自一个,在营前探听消息。”殷洪问马
元曰:“老师!此人今日如此模样,探我行营,有何奸计?”马元曰:“前日误被杨戬这,
中其奸计,使贫道有失形之累,待吾前去擒来,方消吾恨。”马元出营,见子牙怒起,大
叫:“姜尚不要走,吾来了!”绰步上来,仗剑来取子牙;子牙忙用剑相还,步兽相交,未
数合,子牙拨骑败走。马元只要拿姜子牙的心重,怎肯轻放,随後赶来。不知马元如何?且
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一回 太极图殷洪绝命
    
 太极图中造化奇,仙凡回隔少人知;移山幻化真玄妙,忏过前非亦浪恩。弟子
悔盟师莫救,苍天留意地难施;当时纣恶彰弭极,一木安能挽阿谁。
 话说马元追赶子牙,赶了多时,不能赶上;马元自思:他骑四不象,我倒跟着
他跑,今日不赶他,明日再做区处。子牙见马元不赶,勒回坐骑,大呼曰:“马元
你敢来这平坦之地,兴我战三合?吾定擒汝!”马元笑曰:“料你有何力量,敢禁
我来不赶!”随绰开大步来,只子牙又战三四合,拨骑又走;马元见如此光景,心
下大怒:“你敢以诱敌之法惑我!”咬牙切齿赶来:“我今日拿不着你,誓不回营。
便赶上玉虚宫,也擒了你来。”只管往下赶来。看看至晚,见前面一座山,转过山
坡,就不见了子牙。马元见那山甚是险峻,怎见得?有赞为证:
 那山真个好山,细看处色斑斑;顶上云飘荡,崖前树影寒。飞鸟 ,走兽凶顽;
凛凛松千干,挺挺竹几竿。吼叫是狈狼夺风,咆嚎是饿虎争餐;野猿常啸寻仙果,
糜鹿攀花上翠岚。风 ,水潺潺,陪闻幽鸟语闲关;几处 箩牵扯,满溪瑶草杂香兰。
磷磷怪石,磊磊峰岩;狐狸成群走,猿猴作对顽。行客正愁多险峻,奈何古道又湾
环。
 话说马元赶子牙,来至一座高山,又不见了子牙;跑的力尽筋酥,天色已晚了,
腿又酸了,只得倚松靠石,少憩片时,喘息静坐,存气定神,待天明回营,再做道
理。不觉将至三更,只听得山顶炮响。正是:
 喊声震地如雷吼,灯球火把满山排。
 马元抬头观看,见山顶上姜子牙同着武王,在马上传杯;两边将校,一片大叫;
“今夜马元已落圈套,死无葬身之地。”马元听得大怒,跃身而起,提剑赶上山来;
及至山上来看, 见火把一晃,不见了子牙。马元睁睛四下 看时,只见山下四面八
方围住山脚,只叫:“不要走了马元!”马元大怒,又赶下山来,又不见了。把马
元往来,跑上跑下,两头追赶,直赶到天明,把马元跑了一夜;甚是艰难辛苦,肚
中又饿了;深恨子牙,咬牙切齿,恨不能即时食住子牙,方消其恨,自且回营,破
了西岐再处。马元离了高山,往前才走,只听得山凹内有人唤叫:“疼死我了!”
其声甚是凄怆。马元听得有人声叫喊,急急转下山坡,见茂草中,睡着一个女子。
马元问曰:“你是甚人在此叫喊?”那女子曰:“老师救命。”马元曰:“你是何
人,叫我怎样救你?”妇人答曰:“我是民妇,因回家探亲,中途偶得心气疼,命
在旦夕,望老师或在近村人家讨些热汤,搭救残喘,胜造七级浮屠;倘得重生,恩
同再造。”马元曰:“小娘子此处那 去寻热汤?你终是一死,不若我反化你一斋,
实是一举两得。”女子曰:“若救我全生,理当一斋。”马元曰:“不是如此说,
我因赶姜子牙,杀了一夜,肚中其实饿了;量你也难活,不若做个人情,化与我贫
道吃了罢。”女人曰:“老师不可说戏言,岂有吃人的道理?”马元饿急了,那由
分说,赶上去一脚踏住女人胸膛,一脚踏住女人大腿,把剑割开衣服,现出肚皮;
马元忙将剑从肚脐内,刺将进去,一腔热血滚将出来,马元用手抄着血,连吃了几
口。 在女人肚子内去摸心吃,左摸右摸,摸捞不着,两只手在肚子 摸,只是一腔
热血, 并无五脏,马元看了,沈思疑惑,正在那 捞,只见上面梅花鹿上,坐一道
人,仗剑而来。怎见得?有赞为证:
 双抓髻云分霭霭,水合抱紧束丝绦;仙风道骨任逍遥,腹隐许多玄妙。玉虚宫
元始门下,十仙首会赴蟠桃;乘鸾跨鹤在碧云霄,天皇氏修仙养道。
 话说马元见文殊广法大尊仗剑而来,忙将双手掣出肚皮;不意肚皮竟长完了,
把手长在面,欲待下女人身子,两只脚也长在女人身上。马元无法可施,莫能挣扎;
马元蹲在一堆儿,只叫:“老师饶命!”文殊广法天尊,举剑才待要斩马元,听得
脑後有人叫曰:“道兄剑下留人!”广法天尊回顾,认不得此人是谁;头挽双髻,
身穿道袍,面黄微须,道人曰:“稽首了!”广法天尊答礼,曰称:“道友何处来,
有甚事见谕?”道人曰:“原来道兄认不得我,吾有一律说出,便知端的:
 “大觉金仙不二时。西方妙法祖菩提;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空
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道人曰:“贫道乃西方教下准提道人是也。封神榜上无马元名字,此人根行且
重,与我西方有缘,待贫道把他带上西方,成为正果,亦是道兄慈悲,贫道不二门
中之幸也。”广法天尊闻言,满面欢喜大笑曰:“久仰大法行教西方,莲花现相,
舍利耀光,真乃高明之客,贫道谨领尊命。”准提道人相前摩顶受记曰:“道友!
可惜五行修炼,枉费工夫,不如随我上西方八德池边,谈讲三乘大法,七宝林下,
任你自在逍遥。”马元连声诺诺。准提谢了广法天尊,又将打神鞭交与广法天尊,
带与子牙。准提同马元回西方不表。且说广法天尊回至相府,子牙接见,问起马元
一事如何,广法天尊将准提道人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又将打神鞭付与子牙。赤精子
在傍,双眉紧皱,对文殊广法天尊曰:“如今殷洪挠阻逆行,恐误子牙拜将之期,
如之奈何?”正话间,忽杨戬报曰:“有慈航师伯来见。”三人闻报,忙出府迎接
慈航道人,一见携手上殿,行礼已毕,子牙问曰:“道兄此来,有何见谕?”慈航
曰:“专为殷洪而来。”赤精子闻言大喜,便曰:“道兄将何术治之?”慈航道人
问子牙曰:“当时破十绝阵,太极图在麽?”子牙曰:“在此。”慈航曰:“若擒
殷洪,须是赤精子道兄,将太极图须如此如此,方能除得此患。”赤精子闻言,心
中尚有不忍,因子牙拜将日已近,恐误限期,只得如此,乃对子牙曰:“须得公去
方可成功。”且说殷洪见马元一去无音,心下不乐,对刘甫、苟章曰:“马道长一
去,音信杳然,定非吉兆;明日且与姜尚会战,看是如何,再探马道长消息。”郑
伦曰:“不得一场大战,决不能成得大事。”一宿晚景已过。次日早晨,成汤营内
大炮响亮,杀声大震,殷洪大队人马出营,至城下大呼曰:“请子牙答话!”左右
报入相府,三道者对子牙曰:“今日公出去,我一定助你成功。”子牙不带诸门人,
领一枝人马,独自出城,将剑尖指殷洪大喝曰:“殷洪!你师命不从,今日离免大
厄,四肢定成飞灰,悔之晚矣。”殷洪大怒,纵马摇戟来取;子牙手中剑赴面交还,
兽马争持,剑戟并举。未及数合,子牙便走,不进城落荒而走:急忙赶来,随後命
刘甫、苟章率众而来。只一回正是:
 前边布下天罗网,离免飞灰祸及身。
 话说子牙在前边,後随殷洪。赶过东南,看看到正南上。赤精子看见徒弟赶来,
难免此厄,不觉眼中落泪,点头叹曰:“畜生!畜生!今日是你自取此苦,你死後
休来怨我。”忙把太极图一抖,放开此图,乃包罗万象之宝,化一座金挢,子牙把
四不象一纵,上了金挢。殷洪忙赶至挢边,见子牙在挢上,指殷洪曰:“你赶上挢
来与我战三合否?”殷洪笑曰:“连我师父在此,吾也不惧,又何怕你之幻术哉?
我来了!”把马一纵,那马上此图了。有诗为证:
 “混沌初开盘古世,太极传下两仪来;四象无穷变化异,殷洪此际丧飞灰。”
 话说殷洪上了此图,一时不觉,杳杳冥冥,心无定见,百事攒来,心想何事,
其事即至。殷洪如梦寐一般,心不想莫是有伏兵,果见伏兵杀来,大杀一阵,就不
见了。想那姜子牙,霎时子牙来至,两家又杀了一阵:忽然想起朝歌,与生身父王
相会,随即到了朝歌,到了午门,至西宫见黄娘娘站立,殷洪下拜,忽的又至馨庆
宫,又见杨娘娘站立,殷洪口称姨母,杨娘娘不答应,此乃是太极四象变化无穷之
法,心想何物,何物便见;心虑百事,百事即至。只见殷洪左舞右舞,在太极图中,
如梦寐如醉痴。赤精子看着他师徒之情,数年殷勤,岂知有今日?只见殷洪将到尽
头路,又见他生身母亲姜娘娘,大呼曰:“殷洪你看我是谁?”殷洪抬头看时呀,
原来是母亲姜娘娘,殷洪不觉大声曰:“母亲!孩儿莫不是与你冥中相会?”姜娘
娘曰:“冤家,你不尊师父之言,要保无道,而罚有道,又发誓言,开口受刑,出
口有愿,当日发誓说:“四肢成为飞灰。”你今日上了太极图,眼下要成飞灰之苦。”
殷洪听说,急叫:“母亲救我!”忽然不见了姜娘娘,殷洪慌做一堆,只见赤精子
大叫曰:“殷洪!你看我是谁?”殷洪看见师父,泣而告曰:“老师!弟子愿保武
王灭纣,望乞救命!”赤精子曰:“此时迟了,你已犯天条,不知你见何人,叫你
改了前盟?”殷洪曰:“弟子因信申公豹之言,故此违了师父之语,望老师慈悲,
借得一线之生,怎敢再灭前言?”赤精子尚有留恋之意,只见半空中慈航道人叫曰:
“天命如此,怎敢有违?毋得误了他进封神台时辰。”赤精子含悲忍泪,只得将太
极图一抖,卷在一处。提着半响,复一抖太极图开了,一阵风,殷洪连人带马,化
作飞灰,一道灵魂进封神台去了。有诗为证:
 “殷洪任信申公豹,要伐西岐显大才:岂知数到皆如此,魂绕封神台畔哀。”
 话说赤精子见殷洪成了灰烬,放声哭曰:“太华山再无人养道修真,见吾将门
下只样如此,可为疼心。”慈航道人曰:“道兄差矣!马元封神榜上无名,自然有
救拨苦恼之人。殷洪数该如此,何必嗟叹?”三位道者作辞:“贫道只等子牙吉辰
再来饯东征。”三道人别子牙回去不表。且说苏侯听得殷洪绝了,又有探马报入营
中曰:“禀元帅!殷殿下赶姜子牙,只见一道金光,就不见了。郑伦与刘甫、苟章,
俱不知所往。”且说苏护父子商议曰:“我如今暗修书一封,你射进城去,明日请
姜丞相劫营,我和你将家眷先进西岐西门,吾等不管他是与非,将郑伦等一齐拿解
见姜丞相,以定前罪,此事不可迟误。”苏全忠曰:“若不是吕岳、殷洪,我等父
子进西岐城多时矣。”苏侯忙修书,命全忠夤夜将书穿在箭上,射入城中。那是南
宫 巡城, 看见箭上有书,知是苏候的;忙下城进相府来,将书呈与姜子牙。拆开
书看曰:
 “征西元戎冀川侯苏护,百叩顿首姜丞相麾下:护虽奉敕征讨,心已归周久矣,
兵至西岐,急欲投戈麾下执鞭役使,孰知天违人愿,致有殷洪、马元抗违,今已授
首。惟佐贰郑伦,执迷不悟,尚自屡犯天条,获罪如山;护父子反复自思,非天兵
压寨,不能剿强诛逆。今特敬修尺书,望丞相早发大兵,今夜劫营,护父子乘援,
可将巨恶擒解施行。但愿早归圣主,共伐独夫,洗苏门一身之冤。谨此上启,苏护
顿首。”
 话说子牙看书大喜,次日午时发令,命黄飞虎父子五人作前队,邓九公冲左营,
南宫冲有营,令哪吒压阵。且说郑伦与刘甫、苟章回见苏护曰:“不幸殷殿下,遭
於恶手,如今须得上本朝歌面君请援,方能成功。”苏护只是口应:“俟明日区处。”
诸人散入各帐房去了。苏侯暗暗打点,今夜进西岐不提。郑伦那 知道,正是:
 挖下战坑擒虎豹,满天张网等蛟龙。
 话说西岐旁晚,将近黄昏时候,三路兵收拾出城埋伏,挨至二更时分,一声炮
响, 黄飞虎父子兵冲进营来,并无遮挡。左有邓九公,右有南宫 ,三路齐进。郑
伦急上火眼金睛兽,提降魔杵,往大辕门来,正遇黄家父子五骑;大战在一处,难
解难分。 邓九公冲左营,刘甫大呼曰:“贼将慢来!”南宫 进右营,正遇苟章,
按住厮杀。西岐城开门,发大队人马来接应,只杀得地沸天翻,苏家父子已往西岐
城西门进去了。邓九公与刘甫大战,刘甫非九公敌手,被九公一刀砍於马下。南宫
战苟章,展开刀法,苟章招架不住,拨马就走,正遇黄天祥,不及提防,被黄天祥
刺斜 一枪挑於马下, 二将灵魂往封神台去了。众将官把一个成汤大营,杀的瓦解
星散,单剩郑伦力抵众将。不防邓九公从旁边将刀一盖,降魔杵磕定不能起,被九
公抓住袍带, 提过鞍鞒,往地一 ,两边士卒,将郑伦绳缠索绑,捆将起来。西岐
城一夜闹嚷嚷的,直到天明。子牙升了银安殿,聚将鼓响,众将上服叁谒,然後黄
飞虎父子回今, 邓九公回令,斩刘甫擒郑伦,南宫 回令,大战苟章败走,遇黄天
祥枪刺而绝;又报:“苏护听令。”子牙传令请来。苏家父子进见子牙,方欲行礼,
子牙曰:“请起!叙话,君侯大义素布海内,不是不忠小信之夫,识时务,弃暗投
明,审祸福择主而仕,宁弃椒房之宠,以洗万世污名,真英雄也。不才无不敬羡。”
苏护父子答曰:“不才父子,多有罪戾:蒙丞相曲赐生全。愧感无地。”彼此逊谢
言毕,姜子牙传令:“把郑伦推来。”众军校推郑伦,蜂拥推至檐前,郑伦立而不
跪,睁眼不语,有恨不能吞苏侯父子。子牙曰:“郑伦!谅你有多大本领,屡屡抗
拒,今已被擒,何不屈膝求生,尚敢大廷抗礼?”郑伦大喝曰:“无知匹夫,吾与
尔等身为敌国,不得生擒尔等叛逆,解往朝歌,以正国法;今不幸吾主帅同谋,误
被尔擒,有死而已,何必多言?”子牙命左右:“推去斩讫号令。”众军校将郑伦
推出相府,只等行刑牌出,只见苏侯向前跪而言曰:“启丞相!郑伦违抗天威,理
宜正法。但此人实是忠义,似还是可用之人!况此人胸中奇术,一将难求,望丞相
赦其小过,怜而用之,亦古人释怨用仇之意,乞丞相海涵。”子牙扶起苏护笑曰:
“吾知郑将军忠义,乃可用之人,特激之使将军说之,则易於见听。今将军既肯如
此,老夫敢不如命?”苏侯闻言大喜,领命出府至郑伦面前。郑伦看见苏侯前来,
俯首不语。苏护曰:“郑将军!你为何迷而不悟,尝言识时务者,方可为俊杰。今
国君无道,天愁民怨,四海分崩,生民涂炭,刀兵不歇,天下无不思叛,正天欲绝
殷商也。今周武以德行仁,推诚待士,泽及无辜,民安物阜:三分有二归周,其天
意可知;子牙不久东征,吊民伐罪,独夫授首,又谁能挽此愆尤也?将军可速早回
头,我与你告过,姜丞相容你纳降,真不失君子见机而作,不然徒死无益。”郑伦
长吁不语。苏护复说曰:“郑将军非我苦苦劝你,可惜乎有大将之才,死於非命。
你说忠臣不事二主,今天下诸侯归周,难道都是不忠的,难道武成王黄飞虎、邓九
公,俱是不忠的?又是君失其道,便不可为民之父母,而残贼之人,称为独夫;今
天下叛乱,是纣王自绝於天。况古云良禽择木,贤臣择主,将军可自三思,毋贻伊
戚,天子征伐西岐,其艺术高明之士,经天纬地之才者,至此皆化为乌有,岂此是
力为之哉?况子牙门下多少高明之士,道术精奇之人,岂是草草罢了。郑将军不可
执迷,当听吾言,後面有无限受用,不可以小忠小谅而已。”郑伦被苏护一番言语,
说得如梦初觉,如醉方醒,长叹曰:“不才非君侯之言,几误用一番精神。只是吾
屡有触犯,恐子牙门下诸将不能相容耳。”苏护曰:“姜子牙量如沧海,何细流之
不纳。丞相门下,皆有道之士,何不见容,将军休得错用念头,待吾禀过丞相就是。”
苏护至殿前打躬曰:“郑伦被末将一番话说,今肯归降。奈彼曾有小过,恐丞相门
下诸人,不能相容耳。”子牙笑曰:“当日是彼此敌国,各为其主;今肯归降,系
是一家,何隙嫌之有?”忙令左右传令:“将郑伦放回,衣冠相见。”少时郑伦整
衣冠,至殿前下拜曰:“末将逆天,不识时务,致劳丞相筹画。今既被擒,又蒙赦
宥,此德此恩,没齿不忘矣。”子牙忙降阶扶起慰之曰:“将军忠心义胆,不佞识
之久矣。纣王无道,自绝於天,非臣子之不忠於国也。吾主礼贤下士,将军当忠心
为国,毋得以嫌隙自疑耳。”郑伦再三拜谢,子牙遂引苏侯等至殿内,朝见武王;
行礼称臣毕,武王曰:“相父有何奏章?”子牙答曰:“冀州侯苏护今已归降,特
来朝见。”武王宣苏护上殿慰之曰:“孤守西岐,克尽臣节,未敢逆天行事,不知
何故,累辱王师。今卿等既舍纣归孤,暂住西土,孤与卿等,当共修臣节,以俟天
子修德,再为商议。相父与孤代劳,设宴待之。”子牙领旨,苏侯人马尽行入城,
西岐云集群雄不提。且言汜水关韩荣,闻得此报,大惊,忙差官修本赴朝歌城来。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六十二回 张山李锦伐西岐
 挠攘兵戈日不宁,生民涂炭自零星;甘驱苍赤填沟壑,忍令脂膏实羽翎。战士
有心勤国主,被苍无意固皇殷;只因大劫人多难,致使西岐杀戮腥。
 话说差官一路无词,来至朝歌域,至馆驿中歇下。次日进午门,至文书房,那
日是中大夫方景春看本,忽然接着看时,见苏护已降西岐,方景春点首骂曰:“老
匹天一门尽受天子宠眷,不思报本,今日反降叛逆,真狗彘之不若。”遂抱本入内
庭,问侍御官曰:“天子在何处?”左右侍御对曰:“在摘星楼上。”景春竟至楼
下候旨,左右启上天子,纣王闻奏,宣上楼行礼毕,王曰:“大夫有何奏章?”方
景春奏曰:“汜水关总兵官韩荣具本到都城,奏为冀州侯苏护,世受椒房之宠,满
门俱叨恩宠,不思报国,反降叛逆,深为圣恩法纪安在,具表申奏。臣未敢擅便,
请旨定夺。”纣王见奏大惊曰:“苏护乃朕国戚之臣,贵戚之卿,加何一旦反降周
助恶,情殊痛恨,大夫暂退,朕自理会。”方景春下楼,纣王宣苏皇后,妲己在御
屏後,已竟听知此事,闻宣竟至纣王御案前,双膝跪下,两泪如珠,姣声软语泣而
奏曰:“妾在深宫,荷蒙皇上恩宠,粉骨难消。不知父亲听何人唆使,反降叛逆,
罪恶通天,法当诛族,情无可赦,愿陛下斩妲己之首,悬於都城,以谢天下。庶百
官万姓,知陛下圣明乾纲在握,守祖宗成法,不私贵幸,正贱妾报陛下恩遇之荣,
死有馀幸矣。”道罢,将香腮伏在纣王膝下,相偎相倚,悲悲泣泣,泪如雨注。纣
王见妲己泪流满面,妖啼宛转,真如带雨梨花,啼春娇鸟。纣王见如此态度,更觉
动情,用手挽起,口称:“御妻!汝父反叛,你在深宫,如何得知,何罪之有?赐
卿平身,毋得自戚,有损花容。纵朕将江山尽失,也与爱卿无干,幸宜自爱。”妲
己谢恩。纣王次日升九间殿,聚众文武曰:“苏侯叛朕归周,情实痛恨,谁与孤代
劳伐周,将苏护并叛逆众人,拿解来京,以正其罪?”班中闪出一大臣,乃上大夫
李定进前奏曰:“姜尚足智多谋,知人善任,故所到者,非败即降,累辱王师,大
为不轨。若不择人而用,速正厥罪,则天下诸侯皆观望效尤,何以惩将来,臣举大
元戎张山,久於用兵,慎事虑谋,堪胜斯任,庶几不辱君命。”纣王闻奏大喜,即
命传诏,赍发差官三山关来。使命离了朝歌,一路上无词,一日到了三山关馆驿歇
下。次日传与管关元帅张山同钱保、李锦等来馆驿,接了圣旨,至府堂上焚香设案,
跪听宣读。
 诏曰:“征伐虽系於天子,功成乃在阃外元戎。姬发猖獗,大恶难驱,屡战失
机,情殊疼恨。朕欲亲征讨贼,百司谏阻;兹尔张山素有才望,士大夫李定等,特
荐卿得专征伐,尔其用心料理,克振壮猷,毋负朕倚托之重。俟凯旋之日,朕决不
食言,似吝此茅土之赏;尔其钦哉?特诏。”
 钦差官读罢诏旨,众官谢恩毕,款待使臣,打发回朝歌。张山等候交代官洪锦,
交割事体明白,方好进兵。一日洪锦到任,张山起兵领人马十万,左右先行,乃钱
保、李锦,裨将乃马德、桑元。一路上人喊马嘶,正值初夏天气,风和日暖,梅雨
霏霏,真好光景。怎见得?有诗为证:
 “冉冉绿阴密, 风轻燕引雏;新荷翻沼 ,修竹渐扶苏。芳草连天碧,山花遍
地铺;溪边蒲剑插,榴火壮行图。何时了王事,镇日醉呼卢。”
 话说张山人马,一路晚住晓行,也受了些饥餐渴饮;鞍马奔驰,不一日来到西
岐北门。左右报入行营:“禀元帅!前哨人马,已至西岐北门。”张山传令安营,
一声炮响,三军呐喊,绞起中军帐来,张山坐定。只见钱保、李锦上帐叁谒,钱保
曰:“兵行百里,不战自疲,请主帅定夺。”张山谓二将曰:“将军之言甚善。姜
尚乃智谋之士,不可轻敌;况吾师远来,利在速战,今日暂歇息军士,吾明日自有
调用。”二将应诺而退。且言子牙在西岐,日日与众门人共议拜将之事,命黄飞虎
督造大红 帜,不要杂色。黄飞虎曰:“ 号乃三军眼目,分五色,原为按五方之位
次, 使三军之左右,前後进退攻击之法,不得错乱队伍。若纯是一色红 ,则三军
不知东西南北,何以知进退趋避之方?犹恐不便,或其中另有妙用,乞丞相一一教
之。”子牙笑曰:“将军实不知其故耳;红者火也,今主上所居之地,乃是西方,
此地原是属金,寒金非借火炼,岂能有用?此正相生相克之道,可於 上另安号带,
须按青、黄、赤、白、黑五色,使三军各自认识,自然不能乱淆。又使敌军一望生
疑,莫知其故,自然致败。兵法云:“疑则生乱。”正此故耳,又何不可之有?”
黄飞虎打躬谢曰:“丞相妙算如神!”子牙又令辛甲造军器,只见天下诸侯,又约
会西岐,请武王伐纣,会兵於孟津。子牙忙与众将官商议。只恐武王不肯行,众人
正迟疑间,只见探事报入相府来报子牙曰:“商朝有人马在北门安营,主将乃三山
关总兵张山。”子牙听说,忙问邓九公曰:“张山用兵如何?”邓九公曰:“张山
原是末将交代官,此人乃一勇之将耳。”正话之问,又报:“有将请战。”子牙传
令:“谁去走一遭?”邓九公欠身:“末将愿往。”领令出城,见一将如一轮火军,
滚至军前,怎见得打扮骁勇?有赞为证:
 顶上金冠分凤翅,黄金铠挂龙鳞砌;大红袍上绣团花,丝鸾宝带吞头异。腰下
常悬三尺锋,打阵银锤如猛鹫,撺山跳涧紫骅骝,斩将纲刀生杀气。一心分免纣王
忧,万古流传在史记。
 话说邓九公马至军前,看来者乃是钱保也。邓九公大叫曰:“钱将军你且回去,
请张山出来,吾与他自有话说。”钱保指九公大骂曰:“反贼!纣王有何事负你,
朝廷拜你为大将,宠任非轻,不思报恩,一旦投降叛逆,其狗彘不如,尚有何面目
立於天地之间?”邓九公被数语骂得满面通红,亦骂曰:“钱保!料你一匹夫,有
何能处,敢出此大言?你比闻太师何如?况他也不过如此,早受吾一刀,免致三军
受苦。”言罢纵马舞刀直取钱保。钱保手中刀急架相还,二马盘旋,看一场大战。
怎见得?
 二将坐鞍鞒,征云透九霄;急取壶中箭,忙拨紫金镖。只一个兴心安社稷,那
一个用意正天朝;这一个千载垂青史,那一个万载把名标。真如一对狻猊斗,不亚
翻江两怪蛟。
 话说邓九公大战钱保, 有三十回 合,钱保岂邓九公对手,被九公回马刀,劈
於马下,枭首级进城来见子牙,请令定夺。子牙大悦,记功宴贺不表。只见败兵报
於张山说:“钱保被邓九公枭首级进城去了。”张山闻报大怒。次日,亲临阵前,
坐名要邓九公答话。邓九公挺身而出,有女邓婵玉,愿随压阵,子牙许之。九公同
女出城,张山一见邓九公,走马至军前,乃大骂曰:“反贼匹夫!国家有何亏你,
背恩忘义,一旦而事敌国,死有馀辜。今不倒戈受缚,倘敢特强,杀朝廷命官。今
日拿匹夫解上朝歌,以正国法。”邓九公曰:“你既为大将,上不知天时,下不谙
人事,空生在世,可惜衣冠着体,真乃人中之畜生耳。今纣王贪淫无道,残虐不仁,
天下诸侯不归纣而归周,大心人意可见。汝尚欲勉强逆天,是自取辱身之祸,与闻
太师等枉送性命耳。可听吾言,下马归周,共伐独夫,拯溺救焚;上顺人心,下酬
民愿,自不失封侯之位。若勉强支吾,悔无及矣。”张山大怒骂曰:“利口匹夫,
敢假此无稽之言,惑世诬民,碎尸不足以尽其辜!”摇枪直取。邓九公刀迎面还来,
二将相持,大战一场。怎见得?有赞为证:
 轻举擎天手,生死在轮回;往来无定论,叱吒似春雷。一个恨不得平吞你脑後,
一个恨不得活砍你头腮;只杀得一个天昏地暗没三才,那时节方才两下分开。
 话说邓九公与张山大战三十回 合, 邓九公战张山不下,邓婵玉在後阵,见父
亲刀法渐乱,打马兜回,发手一石,把张山脸上打伤,几乎坠马,败进大营。邓九
公父女掌得胜鼓回城,入相府报功不表。话说张山失机进营,脸上着伤,彼心下甚
是急燥,切齿深恨,忽报:“营外有一道人求见。”张山传令请来,只见一道人头
挽双髻,背缚一口宝剑,飘然而至中军打稽首。张山欠身答体,请帐中坐下;道人
见张山脸上青肿问曰:“张将军面上为何着伤?”张山曰:“昨日见阵,偶彼女将
暗算。”道人忙取乐饵敷搽,即时全愈。张山忙问:“老师从何处而来?”道人曰:
“吾从蓬莱岛而至,贫道乃羽翼仙也,特为将军来助一臂之力。”张山感谢道人。
次日,早至城下,请子牙答话。报马报入相府:“城外有一道人请战。”子牙曰:
“原该有三十六路征伐西岐,此来已有三十二路,还有四路未曾来至,我少不得要
出去。”忙传令排五方队伍,一声炮响,齐出城来。羽翼仙抬头观看,只见两扇门
开;纷纷绕绕,俱是穿红着绿狼虎将,攒攒簇簇,尽是敢勇当先骁骑兵。哪吒对黄
天化,金吒对木吒,韦护对雷震子,杨戬与众门人左右排列,保护中军;武成王压
阵,子牙坐四不象,走出阵前,见对面一道者,生的形容古怪,尖嘴缩腮,头挽双
髻,徐徐而来。怎见得?有诗为证:
 “头挽双髻,体貌轻扬:皂袍麻履,形异非常。嘴如鹰鸷,眼露凶光;葫芦背
上,剑佩身藏。篷莱怪物,得道无疆;飞腾万里,时歇沧浪。名为金翅,绰号禽王。”
 话说子牙拱手言曰:“道友请了!”羽翼仙曰:“请了!”子牙曰:“道友高
姓大名,今日会向,有何事吩附?”羽翼仙答曰:“贫道乃芦莱岛羽翼仙是也。姜
子牙!我且问你,你莫非是昆仑门下元始徒弟,你有何能对人骂我,欲拨吾翎毛,
抽吾筋骨,我与你本无干涉,你如何这等欺人?”子牙欠身曰:“道友!不可错来
怪人,我与道友,并未曾会遇几次,我也知道友根底,必有人搬唆,说有甚失礼得
罪之处。我与道友,未有半面之交,此语从何而来!道友请自三思。”羽翼仙听得
此话,低头暗想,此言大是有礼,乃谓子牙曰:“你话虽有理,只是此语未必无因
而来。但说过你从今百事斟酌,毋得再是如此造孽,我与你不得干休,去罢!”子
牙方欲勒骑,哪吒听罢大怒:“只泼道焉敢如此放肆,渺视师叔?”登开风火轮,
摇枪刺来。羽翼仙笑曰:“原来你仗只些孽障凶顽,敢於欺人。”移步持剑相交,
枪剑并举。黄天化忙催玉麒麟,使双锤,双战道人。雷震子把风雷翅飞在空中,黄
金棍往下刷来。土行孙倒拖镔铁棍,来打下三路。杨戬纵马舞三尖刀,前来助战,
把羽翼仙围在垓心。上三路雷震子,中三路杨戬、哪吒、黄天化,下三路土行孙。
且说哪吒见羽翼仙得先下手,祭起乾坤圈打来,正中羽翼仙肩甲;道人把眉头一皱;
方欲把身逃走,被黄天化回身一钻心钉,把道人右臂打通;又被土行孙把道人腿上
打了数下;杨戬复祭哮大犬把羽翼仙夹颈子一口,羽翼仙四下吃亏,大叫一声,借
土遁走了。子牙得胜,众门人相随进城。且说羽翼仙吃了许多的亏,把牙一挫,走
进营来。张山接住,口称:“老师!今日误中奸计,老师反被他着伤。”道人曰:
“不妨,吾不曾防备他,故此着了他对手。”羽翼仙忙将花篮中,取出丹药,用水
吞下一粒,即时全愈。羽翼仙谓张山曰:“我念慈悲二字,到不肯伤众生之命。他
今日反来伤我,是彼自取杀身之祸。”复对张山曰:“可取些酒来,你我痛饮,至
更深时候,我叫西岐一郡,化为渤海。”张山大喜,忙治酒相款不表。却说子牙得
胜进府,与诸门人众将商议,忽一阵风,把檐瓦刮下数片来。子牙忙焚香炉中,取
金钱在上,占卜吉凶。只见排下卦来,把子牙吓得魂不附体,忙沐浴更衣,望昆仑
山下拜。拜罢,子牙披发仗剑,移北海之水,救护西岐,把城郭罩住。只见昆仑山
玉虚宫元始天尊,早知详细,用琉璃瓶中,三光神水,酒向北海之上,又命四偈谛
神,把西岐城护定,不可晃动。正是:
 人君福德安天下,元始先差偈谛神。
 话说羽翼仙饮至一更时分,命张山收去了酒,出了辕门,现了本像,乃大鹏金
翅乌。张开二翅,飞在空中,把天也遮黑了半边。好利害?有诗为证:
 “二翅遮天云雾起,空中响亮似春雷;曾扇四海具见底,吃尽龙王海内鱼。只
因怒发西岐难,还是明君神德齐;羽翼根深归正道,至今万载把名题。”
 话说大腾 飞在空中, 望下一看,见西岐城是北海水罩住。羽翼仙不觉失声笑
曰:“姜尚可谓万朽不知得的利害,我若稍用些须之力,连四海顷劾扇乾,岂在此
一海之水?”羽翼仙展两翅,用力一扇,有七八十扇,他不知此水,有三光神水在
上面, 越扇越长, 不见枯涸。羽翼仙自一更时分,直扇到五更天气,那火差不多
着大鹏 的脚。 只一夜将气力用尽,不能成功,不觉大惊道:“若再迟延,恐到天
明不好看,自觉断愧,不好进营来见张山。”一翅飞起,来至一座山洞,甚是清奇。
怎见得?有赞为证:
 高峰掩映,怪石嵯峨;奇花瑶草馨香,红杏碧桃艳艳。崖前古树,霜皮溜雨四
十围;门外苍松,黛色叁天三千尺。双双野鹤,常来洞口舞清风;对对山禽,每向
枝头啼白昼。 簇簇黄 如挂索,行行烟柳似垂金;方塘积水,深穴依山。方塘隐千
年未变的蛟龙,深穴依山生万载得道之仙子;果然不亚玄都府,真是神仙出入门。
 话说大鹏 飞至山洞前, 见一道人,靠君洞边默坐。羽翼仙寻思,不若将此道
人抓来充饥,再作道理。大鹏 方欲扑来,道人用手一指,大鹏 扑塌的跌将下地来;
道人揉眉擦自言曰:“你好没理!你为何来伤我?”羽翼仙曰:“实不相瞒,我去
伐西岐,腹中饿了,借你充饥;不知道友仙术精奇,得罪了。”道人曰:“你腹中
饿了,问吾一声,我自然指你去。你如何就来害我,甚是非礼。也罢,我说与你知
道, 离此二百里,有一山名为紫云崖,有三山五岳四海道人,俱在那 赴香斋,你
速去, 恐迟了不便。”大鹏 谢曰:“承教了。”把二翅飞起,霎时而至,即现仙
形。只见高高下下,三五一攒,七八一处,俱是四海三山道者赴斋。又见一童儿往
来奉东西,与众道人吃。羽翼仙曰:“道童请了,贫道是来赴斋的。”那童儿听得
呀的一声答曰:“老师来早些方好,如今没有东西了。”羽翼仙曰:“偏吾来就没
有东西了?”道童答曰:“来早就有,来迟了东西已尽与师父众位吃了,安能再有,
必至明日方可。”羽翼仙曰:“你拣人布施,我偏要吃。”二人嚷将起来,只见一
位穿黄的道人,向前问曰:“你为何事在此争论?”童儿曰:“此位师父来迟了,
定要吃斋,那有了,故此闲讲。”那道人曰:“童儿!你可有面点心否?”童儿答
曰:“点心还有,要斋却没有了。”羽翼仙曰:“就是点心也罢,快取将来。”那
童儿忙把点心拿将来,递与羽翼仙。羽翼仙一连吃了七八十个,那童儿曰:“老师
可吃了?”羽翼仙曰:“有还吃得几个。”童儿又取数十个前来,羽翼仙共吃了一
百零八个。正是:
 妙法无边藏秘诀,今番捉住大鹏 。
 话说羽翼仙吃饱了,谢过斋,复现本像飞起,往西岐来。腹从那洞府过,道人
还坐在那 , 望着大鹏 ,把手一指,大鹏 跌将下来。哎呀的一声,跌断肚肠了,
在满地打滚,只叫:“痛杀我也!”不知大鹏 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六十三回 申公豹说反殷郊
 公豹存心至不良,纣王两子丧沙场;当初致使殷洪反,今日仍教太岁亡。长舌
惹非成个事,巧言招祸去何忙;雌然天意应如此,何必区区话短长。
 话说羽翼仙在地下打滚,只叫:“疼杀我也!”只道人起身徐徐行至面前问曰:
“你方才去吃斋, 为何如此?”大鹏 答曰:“我吃了些面点心,腹中作疼。”道
人曰: “吃不着吐了罢。”大鹏 当真的去吐:不觉一吐而出,有鸡子大。白光光
的连绵不绝;就像一条银索子,将大鹏 的心肝锁住。大鹏 觉得异样,及至扯时,
又扯得心疼; 大鹏 甚是惊骇,知是不好消息,欲待转身,只见这道人把脸一抹,
大喝一声:“我把你只孽障!你认得我麽?”只道人乃是灵鹫山元觉洞燃灯道人,
道人骂曰:“你只业障!姜子牙奉玉虚符命,扶助圣王,勘定祸乱;拯溺救焚,吊
民伐罪,你为何反起狠心,连我也要吃?你助恶为虐。”命黄巾力士:“把只孽障
吊在大松树上, 只等姜子牙伐了纣,那时再放你不迟。”大鹏 忙哀诉曰:“老师
大发慈悲,赦宥弟子;弟子一向愚昧,被旁人唆使从今知道,再不敢正眼再窥视西
岐。”燃灯曰:“你在天皇时得道,如何大运也不知,真假也不识,还听旁人唆使?
情真可恨, 决难恕饶。”大鹏 再三哀告曰:“可怜我千年功夫,望老师怜悯。”
燃灯曰: “你既肯改邪归正,须当拜我为师,我方可放你。”大鹏 连忙极口称道
曰:“愿拜老爷为师,修归正果。”燃灯曰:“既然如此,待我放你。”用手一指,
那一百零八个念珠,还依旧吐出腹中。大鹏遂归燃灯道人,往灵鹫山修行不表。话
分两头,且说九仙山桃源洞广成子,只因犯了杀戒,只在洞中静坐,保摄天和,不
理外务;忽有白鹤童子,奉玉虚符命,言:“子牙不日登台拜将,命众门人须至西
岐山饯别东征。”广成子谢恩,打发白鹤童子回玉虚去了。道人偶想起殷郊。如今
子牙东征,把殷郊打发他下山,佐子牙东进五关;一则可以见他家之故土,二则可
以捉妲己, 报杀母之深仇。忙问:“殷郊在那 ?”殷郊在洞後,听师父呼唤,忙
至前面,见师父行礼。广成子曰:“方今武王东征,天下诸侯相会於孟津,共伐无
道;正你报仇泄恨之日,我如今着你前去助周,作前队,你可去麽?”殷郊听罢,
口称老师曰:“弟子虽是纣王子,实与妲己为仇,父王反信奸言,诛妻杀子,母死
无辜,此恨时时在心,刻刻挂念,不能有忘。今日老师大舍慈悲,发付弟子,敢不
前往,以图报效?若不去,真空生於天地间也。”广成子曰:“你且去桃源洞外狮
子崖前,寻了兵器来,我传你些道术,你好下山。”殷郊听罢,忙出洞往狮子崖来
寻兵器。只见白石挢那边,有一洞,怎见得?有西江月为证:
 门依双挢,日月照耀,一望山川珠渊;赤井暖含烟,更有许多堪羡。叠叠朱楼
画阁,凝凝赤壁青田;三春柳九秋莲,别有洞天罕见。
 话说殷郊见石挢南畦,有一洞府,兽环珠户,俨若王公第宅;殿下自思:我从
不曾到此, 一过挢去, 便知端的。来至洞前,那门虽两扇,不推而自开,只见那
有一石几,几上有热气腾腾,六七枚豆儿。殷郊拈一个吃了,自觉甘甜香美,非同
凡品:“好豆儿不若一总吃了罢。”刚吃了时,忽然想起来寻兵器,如何在此闲玩。
忙出洞来,过了石挢,及至回头,早不见洞府,殿下心疑;不觉浑身骨头响,左边
肩头上,忽冒出一只手来,殿下着慌,大惊失色。只见右边又是一只,一会儿忽长
出三头六臂,把殷郊只吓得目瞪口呆,半响无语。只见白云童子来前叫曰:“师兄!
师父有请!”殷郊只一会略觉神思清爽,面如蓝靛,发似朱砂,上下獠牙,多生一
目,晃晃荡荡,来至洞前。广成子拍掌笑曰:“奇哉!奇哉!仁君有德,天生异人。”
命殷郊进至桃源洞内。广成子传与方天画戟,言曰:“你先下山,前至西岐,我随
後就来。道人取出番天印,落魂钟,雌雄剑,付与殷郊。殷郊即时拜辞下山。广成
子曰:“徒弟!你且住,我有一事对你说,吾将各宝尽付与你,须是顺天应人,一
东进五关,辅周武兴吊民伐罪之师,不可改了念头,心下孤疑,有犯天谴,那时悔
之晚矣。”殷郊曰:“老师之言差矣!周武明德圣君,吾父荒淫昏虐,岂敢错认,
有辜师训?弟子如改日前言,当受黎锄之厄。”道人大喜,殷郊拜别师尊。正是:
 殿下实心扶圣主,只恐旁人生祸殃。
 话说殷郊离了九仙山,借土遁往西岐前来。正行之间,不觉那道光飘飘落在一
座高山,怎见得好山?有赞为证:
 冲天占地,转日生云;冲天处尖峰高高,占地处远脉迢迢。转日的那岭头松郁
郁, 生云的乃崖下石磷磷;松郁 四时八节常青,石磷磷万年千载不改。杯中每听
夜啼,磵内常见妖蟒过;山禽声咽咽,走兽吼呼呼。山鹿成双作对纷纷走,山鸦山
雀打阵攒簇密密飞;山草山花看不尽,山桃山果应时新。雌然崎岖不堪行,却是神
仙来往处。
 话说殷郊才看山岭险峻之处,只听得林下一声锣响,见一人面如蓝靛,发如朱
矽,骑红砂马,金甲红袍,三只眼,提两根狼牙棒。那马如飞奔上山来,见殷郊三
头六臂,也是三只眼,大呼曰:“三头者乃是何人,敢在我山前探望?”殷郊答曰:
“吾非别人,乃纣王太子殷郊是也。”那人忙下马拜伏在地,口称:“千岁!为何
由此白龙山上过?”殷郊曰:“吾奉师命往西岐去见子牙。”话未曾了,又一人带
扇云盔,淡黄袍,点铁枪,白龙马,面如傅粉,三绺长髯,也奔上山来,大呼曰:
“此是何人?”蓝脸的道:“快来见殷千岁!”那人也三只眼,滚鞍下马,拜伏在
地,二人同曰:“且请千岁上山,至寨中相见。”三人步行至山寨,进了中堂。二
人将殷郊扶在正交椅上,纳头便拜。殷郊忙扶起问曰:“二位高姓大名?”那蓝脸
的应曰:“末将姓温名良,那白脸的姓马名善。”殷郊曰:“吾看二位一表非俗,
俱负英雄之志,何不同吾往西岐立功,助武王伐纣。”二人曰:“千岁为何反助周
灭纣?愿闻其说。”殷郊曰:“商家气数已尽,周家王气正盛;况吾父得十罪於天
下,今诸侯应天顺人,以有道伐无道,以无德让有德,此理之常,天下岂吾家故业
哉?”温良、马善曰:“千岁之言是也。”温良与马善整酒酌,殷郊一面吩咐喽罗,
改作周兵,放火烧了寨栅,随即起兵。殷郊三人同上了马,离了白龙山,往大路进
发,迳奔西岐而来。正是:
 殷郊有意归周主,只恐中途不肯从。
 殷郊正行,喽罗报:“有一道人骑虎而来,要见于岁。”殷郊闻报,忙吩咐左
右旗门官:“今安下人马,请来相见。”道人下虎进帐,殷郊忙将下来打躬,口称:
“老师从何而来? ”道人曰:“吾乃昆仑门下申公豹是也。殿下往那 去?”殷郊
曰: “吾奉师命, 往西岐投拜姬周,姜师叔不久拜将,助周伐纣。”道人笑曰:
“我问你纣王是你甚麽人?”殷郊答曰:“是吾父王。”道人曰:“恰又来,世间
那有子助外人,而伐父之理?此乃乱伦件逆之说,你父子不久龙归沧海,你原是东
宫,自当接商朝之统,位九五之尊,承帝王之业,岂有助他人灭自己社稷,毁自宗
庙?此亘古所未闻者也。且你异日百年之後,将何面目见成汤诸王於在天之灵哉?
我见你身藏奇宝,可安天下;形象可定乾坤,当从吾言,可保自己天下,以诛无道
周武,是为长策。”殷郊答曰:“老师之言虽是,奈天数已定;吾父无道,理当以
让有德,况姜子牙有将相之才,仁德敷布於天下,诸侯无不响应。老师曾吩咐我下
山,助姜师叔东进五关,我何敢违背师言,此事断难从命。”申公豹暗想:“此事
犯不动他。也罢,再犯他一场,看他如何?”申公豹又曰:“殷殿下!你言姜尚有
德, 他的德在那 ?”殷郊曰:“子牙为人公平正直,礼贤之士,仁义慈祥,乃良
心君子,德道丈夫,天下服从,何得小视他?”申公豹曰:“殿下有所不知,吾闻
有德不灭人之彝伦,不戕人之天性,不妄杀无辜,不矜功自伐。殿下之父亲,固得
罪於天下,可与为仇;殿下之殷洪胞弟,闻说他也下山助周,岂意他欲邀己功,竟
将殿下亲弟,用太极图化成飞灰,此还是有德之人做的事,无德之人做的事?今殿
下忘手足而事仇敌,吾为殿下不取也。”殷郊闻言大惊曰:“老师此言果真?”道
人曰:“天下尽知,难道吾有诳语?实对你说,如今张山现在西岐住札人马,你只
问他,如果殷洪无此事,你再进西岐不迟。如有此事,你当为弟报仇,我令与你再
请一高人来,助你一臂之力。”申公豹跨虎而去。殷郊甚是疑惑;只得把人马催动,
迳往西岐,一路上沈吟思想,吾弟与天下无仇,如何将他如此处治,必无此事。若
是姜子牙将吾弟果然如此,我与姜尚誓不两立,必定为弟报仇,再图别议。人马在
路非止一日,来至西岐。果然有一枝人马,打商汤旗号,在此住札。殷郊令温良前
去营 去问,果是张山否?话说张山自羽翼仙当晚去後,两日不见回来,差人打听,
不得实信。正纳闷间忽军政官来报:“营外有一大将,口称请元帅迎接千岁大驾,
不知何故? 请元帅定夺。 ”张山闻报,不知其故,沈思殿下久已失亡,此处是那
来的,忙传令令来。军政官出营对来将曰:“元帅令将军相见。”温良进营来见张
山打躬,张山问曰:“将军自何处而来,有何见谕?”温良答曰:“吾奉殷郊千岁
令旨,令前军相见。”张山对李锦曰:“殿下久已失亡,如何此处反有殿下?”李
锦在旁曰:“只恐是真,元帅可往相见,看其真伪,再做区处。”张山从其言,同
李锦来至军前,温良先进营回话,对殷郊曰:“千岁!张山到了。”殷郊曰:“令
来。”张山进营,见殷郊三头六臂,像貌凶恶,左右侍立温良、马善,都是三只眼。
张山问曰:“启殿下!是商朝那枝宗派?”殷郊曰:“吾乃当今长殿下殷郊是也。”
因将前事诉说一番,张山闻言,不觉大悦,忙行礼口称:“千岁!”殷郊曰:“你
可知道二殿下殷洪的事?”张山答曰:“二千岁,因伐西岐,被姜尚用太极图化作
飞灰多日矣。”殷郊听龙,大叫一声,昏倒在地。众人扶起,放声大哭曰:“兄弟
杀於恶人之手。”跃身而起,将令箭一枝,折为两段曰:“若不杀姜尚,誓与此箭
相同。 ” 次日殷郊亲自出马,坐名只要姜尚出来。报马报入城中,进相府报曰:
“城外有殷郊殿下,请丞相答话。”子牙传令军士,排队伍出城;炮声响应,西岐
开门,一对对英雄似虎,一双双战马如飞。左右列各洞门人,子牙见对营门一人,
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左右二将,乃温良、马善,各持兵器。哪吒暗笑,三人九只
眼,多了个半人。殷郊走马至军前:“叫姜尚出来见我!”子牙向前曰:“来者何
人?”殷郊大喝曰:“吾乃长殿下殷郊是也。你将吾弟殷洪,用太极图化作飞灰,
此恨如何肯消?”子牙不知其中缘故,应声曰:“彼自取死,与我何干?”殷郊听
罢,大叫一声,几乎气绝,大怒曰:“好匹夫!尚说与你无干?”纵马摇戟来取,
旁有哪吒登开风火轮,将火尖枪直取殷郊。轮马相交,未及数合,被殷郊一番天印,
把哪吒打下风火轮来。黄天化见哪吒失机,催开了玉麒麟,使两柄银锤,敌住了殷
郊,子牙左右救回哪吒。黄天化不知殷郊有落魂钟,殷郊摇动了钟,黄天化坐不住
鞍马,跌将下来,张山走马将黄天化拿了,及至上了绳索,黄天化方知被捉。黄飞
虎见子被擒,催开五色神牛来战;殷郊也不答话,枪戟并举,又战数合,摇动落魂
钟,黄飞虎也撞下神牛,早被马善、温良捉去。杨戬在旁,见殷郊祭番天印,摇落
魂钟,恐伤子牙,不当稳便,忙鸣金收回队伍;子牙忙令军士进城,坐在殿上纳闷。
杨戬上殿奏曰:“师叔!如今又是一场古怪事出来。”子牙曰:“有甚古怪?”杨
戬曰:“弟子看殷郊打哪吒的是番天印,此宝乃广成子师伯,如何反把与殷郊?”
子牙曰:“难道广成子使他来伐我。”杨戬曰:“殷洪之故事*
 戴一扇云冠,光华四射;黄花袍,紫气盘旋。银叶甲,辉煌灿烂;三股绦,身
後交加。白龙马,追风赶日;杵臼枪,大蟒顽蛇。修山洞府,成道行有正无邪。
 话说邓九公大呼曰:“来者何人?”马善曰:“吾乃大将马善是也。”邓九公
也不通名姓,纵马舞刀飞来直取。马善枪劈面相迎,两马往还,杀有十二三回 合,
邓九公刀法如神,马善敌不住;被邓九公闪一刀,逼开了马善的枪,抓住腰间绦勒,
提过鞍鞒, 往下一 ,生擒进城。至相府来见子牙,子牙曰:“将军胜负如何?”
九公曰:“擒了一将,名唤马善,今在府前候丞相将令。”子牙命推来。少时将马
善推至殿前,那人全不畏惧,立而不跪。子牙曰:“既已被擒,何不屈膝?”马善
大笑骂曰:“匹夫!你乃叛国逆贼,吾既被擒,要杀就杀,何必多言?”子牙大怒,
令:“推出府斩讫报来。”南宫 为监斩官,推至府前,只见行刑令出,南宫 手起
一刀,犹如削菜一般。正是:
 钢刀随过随时长,如同切菜一般同。
 南宫 看见大惊, 忙进相府回令曰:“启丞相异事非常。”子牙问曰:“有甚
话说?”南宫 曰:“奉令将马善连斩三刀,只边刀过,那边长完,不知有何幻术?
请丞相定夺。”姜子牙听罢大惊,忙同诸将出府来,亲见动手,也是一般。旁有韦
护运动降魔杵,打将下来,正中马善顶门,只打得一派金光,就地散开。韦护收回
杵,还是人形。众门人大惊,只叫古怪;子牙无计可施,命众门人借三昧真火,烧
只妖物。旁有哪吒、金、木二吒、雷震子、黄天化、韦护,运动三昧真火烧之。马
善乘火光一起,大笑曰:“吾去去也!”杨戬看见火光中走了马善,子牙心下不乐,
各回府中商议不提。且言马善走回营来见殷郊,尽言擒去,怎样斩他,怎样放火焚
他,末将借火光而回。殷郊闻言大喜。子牙在府中沈思,只见杨戬上殿对子牙曰:
“弟子往九仙山打探虚实,看是如何。二则再往终南山见云中子师叔,去借照妖鉴
来,看马善是甚麽东西,方可治之。”子牙许之。杨戬离了西岐,借土遁迳往九仙
山来;不一时顷刻已至桃源洞,来见广成子。杨戬行礼,口称:“师叔!”广成子
曰:“前日令殷郊下山,同子牙伐纣,到西岐好三头六臂麽?候拜将日再来属他。”
杨戬曰:“如今殷郊不伐朝歌,反伐西岐,把师叔的番天印,打伤了哪吒诸人,横
行暴虐。弟子奉子牙之命,特来探其虚实。”广成子闻言,大叫:“只畜生,有背
师言,恐遭不测之祸。但我把洞内珍宝,尽付与他,谁知今日之变?杨戬你且先回,
我随後就来。”杨戬离了九仙山,连往终南山来;须臾而至,进洞府见云中子行礼,
口称:“师叔!今西岐来了一人名马善,诛斩不得,水火亦不能伤他,不知何物作
怪?特借老师照妖鉴一用。俟除此妖邪,即当奉上。”云中子听说,即将宝鉴付与
杨戬。杨戬离终南山往西岐来,至相府叁谒子牙。子牙问曰:“杨戬你往终南山,
见广成子,此事如何?”杨戬把上项事情,一一诉说一遍,又将取照妖鉴来的事,
亦说了一遍,令明日可会马善。次日,杨戬上马提刀,来营前请战,坐名只要马善
出来。探马报入中军,殷郊命马善出营。马善至军前,杨戬暗取宝鉴照之,乃是一
点灯头儿在 面晃。 杨戬收了宝鉴,纵马舞刀直取马善,二马相交,刀枪并举,战
有二三十合,杨戬拨马就走;马善不赶,回营来见殷郊回话:“与杨戬交战,那厮
败走,末将不去赶他。”殷郊曰:“知己知彼,此是兵家要诀,此行是也。”且言
杨戬回营进府来,子牙问曰:“马善乃何物作怪?”杨戬答曰:“弟子照马善,乃
是一点灯头儿,不知详细。”旁有韦护曰:“世间有三处,有三盏灯:玄都洞八景
宫有一盏灯,玉虚宫有一盏灯,灵鹫山有一盏灯,莫非就是此灯作怪。”对杨戬曰:
“兄可往三处一看,便知端的。”杨戬忻然愿往,子牙许之。杨戬离了西岐,先往
玉虚宫而来,驾土遁而走。正是:
 风声响处行千里,一饭工夫至玉虚。
 话说杨戬不曾到过昆仑山,今见景致非常,因便玩赏。怎见得?
 琼楼玉阁,上界昆仑谷;虚繁地籁,境寂生天香。青松带雨遮高阁,翠竹依稀
两道旁;霞光缥缈,采色飘飘。朱栏碧槛,画栋雕梁;谈经香满座,静坐月当窗。
鸟鸣丹树内, 鹤饮石泉旁;四时不谢奇花草,金殿门开射赤光。楼台隐现祥云 ,
玉磬金钟声韵长;珠帘半卷,炉内烟香。讲动黄庭方入圣:万仙总领镇西方。
 话说杨戬至麒麟崖,看罢昆仑景致,不敢擅入,立於宫外。等候多时,只见白
鹤童子出宫来;杨戬上前施体,口称:“师兄!弟子杨戬,借问老爷面前琉璃灯,
可曾点着? ”白鹤童子答曰:“点着哩!”杨戬自思此处点着,想不是这 ,且往
灵鹫山去。即时离了玉虚,迳往灵鹫山来,好快:
 驾云腾雾仙体轻,玄门须仗五行行;周游寰宇须臾至,才上昆仑又玉京。
 杨戬进元觉洞,倒身下拜,口称:“老师!弟子杨戬拜见。”燃灯问曰:“你
来此做甚麽?”杨戬答曰:“老师面前的琉璃灯灭了。”道人抬头看见灯灭了,呀
的一声道:“孽障走了。”杨戬把上件事,说了一遍。燃灯曰:“你先去,我随即
就来。”杨戬别了燃灯,借土遁迳归西岐,至相府来见子牙,将至玉虚见燃灯事,
说了一遍,燃灯老师随後就来。子牙大喜。正言之间,门官报:“广成子至。”子
牙迎接至殿前,广成子对子牙谢罪曰:“贫道不知有此大变,岂意殷郊反了念头,
吾之罪也。待吾出去招他来见。”广成子随即出城,至营前大呼曰:“传与殷郊,
快来见我。”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六十四回 罗宣火焚西岐城
 离宫原是火之精,配合干支在丙丁;烈火焚山情更恶,流金烁海势偏横。在天
烈曜人君畏,入地显形万姓惊;不是罗宣能作难,只因西土降仙卿。
 话说探马报入中军:“启千岁!有一道人,请千岁答话。”殷郊暗想,莫不是
吾师来此,随即出营,果然是广成子。殷郊在马上欠身言曰:“老师!弟子甲胄在
身,不敢叩见。”麽成子见殷郊身穿王服,大喝曰:“畜生!不记得山前是怎样话?
你今日为何改了念头?”殷郊泣诉曰:“老师在上,听弟子所陈。弟子领命下山,
又收了温良、马善,中途遇着申公豹,说弟子保纣伐周。弟子岂肯有负师言?弟子
知吾父残虐不仁,肆行无道,因得罪於天下,弟子不敢有违於天命。只吾幼弟又得
何罪,竟将太极图化作飞灰,他与尚何仇,遭此惨死?此岂有仁心者所为?此岂以
德行仁之主?言之痛心刻骨;老师反欲我事仇,是诚何心?”殷郊言罢,放声大哭。
广成子曰:“殷郊你不知申公豹与子牙有隙,他是诳你之言,不可深信;此事乃汝
弟自取,实是天数。”殷郊曰:“申公豹之言,固不可信,吾弟之死,又是天数?
终不然,是吾弟自走入太极图中去,寻此惨酷极刑,老师说得好笑。今兄存弟亡,
实为可惨。老师请回,俟弟子杀了姜尚,以报弟仇,再议东征。”广成子曰:“你
可记得发下誓言?”殷郊曰:“弟子知道。就受了此厄,死也甘心,决不愿独自偷
生。”广成子大怒,喝一声,仗剑来取。殷郊用剑架住曰:“老师没来由,你为姜
向与弟子变颜,实系偏心。倘一时失体,不好看相。”广成子又一剑劈来,殷郊曰:
“老师何苦为他人,不顾自己天性?则老师所谓天道人道,俱是矫强?”广成子曰:
“此是天数,你不侮悟,违背师言,必有杀身之祸。”复又一剑砍来,殷郊急得满
面通红曰:“你既无情待我,偏执己见,欲坏手足,弟子也顾不得了!”乃发手还
一戟来。师徒二人,战未及四五合,殷郊祭番天印打来;广成子着慌,借纵地金光
法,逃回西岐,至相府。正是:
 番天印传殷殿下,岂知今日打师尊。
 话说广成子回相府,子牙迎着,见广成子面色不似平日,忙问会殷郊详细?广
成子曰:“彼被申公豹说反,吾再三苦劝,彼竟不从,是吾怒起,与他交战,那孽
障反祭番天印来打我:吾故此回来,再做商议。”子牙不知番天印的利害,正说之
间,门官报:“燃灯老爷来至。”二人忙出府迎接至殿前,燃灯向子牙曰:“连吾
的琉璃,也来寻你一番,俱是天数。”子牙曰:“尚该如此,理当受之。”燃灯曰:
“殷郊的事大,马善的事小,待吾收了马善,再做道理。”乃谓子牙曰:“你须得
如此如此,方可收服。”子牙於是俱依其计。次日,子牙单人独骑出城,坐名只要
马善来见我。左右报入中军:“启千岁爷!姜子牙独骑出城,只要马善出战。”殷
郊自思:“昨日吾师出城见我,未曾取胜;今日令子牙单骑出城,要马善必有缘故。
且令马善出战,看是如何。”马善得令,提枪上马出辕门,也不答话,直取子牙。
子牙手中剑赴面相迎,未及数合,子牙也不归营,望东南上逃走,马善不知他的本
主等他,随後赶来,未及数箭之地,只见柳阴之下,立着一个道人,让过子牙,当
中阻住,大喝曰:“马善!你可认得我?”马善只推不知,就一枪刺来。燃灯袖内
取出琉璃,望空中祭起;那琉璃望下掉来,马善抬头看见,及待躲时,燃灯忙令黄
巾力士,可将灯焰带回灵鹫山去。正是:
 仙灯得道现人形,反本还元归正位。
 话说燃灯收了马善,令力士带上灵鹫山去了不提。且说探马来报入中军:“启
千岁!马善追赶姜尚,只见一阵光华,止有战马,不见了马善,未敢擅专,请令定
夺。”殷郊闻报,心下疑惑,随传令点礮出营,定与子牙立决雌雄。只见燃灯收了
马善,方回来与广成子共议:“殷郊,被申公豹说反,如之奈何?”正说之间,探
马报入相府:“有殷殿下请丞相答话。”燃灯曰:“子牙公你去得,你有杏黄旗,
可保其身。”子牙忙传令,同众门人出城。礮声响亮,西岐门开,子牙一骑当先,
对殷郊言曰:“殷郊!你负师命,离免黎锄之厄;及早投戈,免得自侮。”殷郊大
怒,见了仇人,切齿咬牙,大骂:“匹夫!把吾弟化为飞灰,我与你誓不两立!”
纵马摇戟,直取子牙。子牙仗剑迎之,剑戟交加,大战龙潭虎穴。且说温良走马来
助,只厢哪吒登开风火轮接助交兵,两下 只杀得:
 黑霭霭云迷白日,闹嚷嚷杀气遮天;枪刀剑戟冒征烟,阔斧犹如闪电。好勇的
成功建业业,恃强的努力争先;为君不怕就死,报恩欲把身捐。只杀得一团白骨见
青天,那时节方才收军罢战。
 且说温良祭起白玉环,来打哪吒。哪吒看见,忙把乾坤圈也祭起来,一声奋,
将白玉环打得粉碎。温良大叫一声:“伤吾宝贝!怎肯干休!”奋力来战,又被哪
吒一金砖,正中後心,打得往前一晃,未曾闪下马来。方欲逃回,不意被杨戬一弹
子,穿了眉头,跌下马去,死於非命。殷郊见温良死於马下,忙祭番天印打来。子
牙展开杏黄旗;便有万道金光祥云笼罩,又现有千朵白莲,紧护其身;把番天印悬
在空中, 只是不得下来。子牙随祭打神鞭,正中殷郊後背,翻 斗落下马去。杨戬
及上前欲斩他首级,有张山、李锦二骑抢出,不知殷郊已借土遁去了。子牙竟获全
胜进城。燃灯与广成子共议曰:“番天印难除,且子牙拜将已近,恐误吉辰,罪归
于你。”广成子告曰:“老师为我设一谋,如何除得此恶?”燃灯曰:“无法可治,
奈何奈何?”且说殷郊着伤,逃回进营纳闷,郁郁不乐。且说辕门外来一道人,戴
鱼尾冠,面如重枣,海下赤须红发,三目,穿大红八卦服,骑赤烟驹。道人下骑,
叫:“报与殷殿下,吾要见他。”军政官报入中军:“启千岁!外边有一道者求见。”
殷郊传令请来,少时道人行至帐前。殷郊看见,降阶迎接,见道人通身赤色,其形
相甚恶;彼此各打稽首,殷殿下忙欠身答曰:“老师可请上坐。”道人亦不谦让,
随即坐下。殷郊曰:“老师高姓大名,何处名山洞府?”道人答曰:“贫道乃火龙
岛焰中仙罗宣是也。因申公豹相邀,特来助你一臂之力。”殷郊大悦,治酒款待。
道人曰:“吾乃是斋丕用荤。”殷郊命治素酒相待不提。一连在军中过了三四日,
也不出去会子牙。殷郊问曰:“老师既为我而来,为何数日不会子牙一阵?”道人
曰:“我有一道友,他不曾来;待他来时,我与你定然成功,不用殿下费心。”且
说那日正坐辕门,军政官来报:“有一道者来访。”罢宣与殷郊传令请来。少时见
一道者,黄脸 须,身穿皂服,徐步而来。殷郊乃出帐迎接至帐行礼毕,尊之上坐。
罗宣问曰:“贵弟为何来迟?”道人曰:“因攻战之物未完,故此来迟。”殷郊对
道人曰:“请问道长高姓大名?”道人曰:“吾乃九龙岛炼气士刘环是也。”殷郊
传令治酒款待。 次早二位道者出营, 来至城下,请子牙答话。探马忙报入相府:
“启丞相!有二位道人,请丞相答话。”子牙随即同众门人出城,排开队伍;只见
阵催鼓响,对阵中有一道者,怎生凶恶,怎见得?
 鱼尾冠,纯然烈焰;大红袍,片片云生。丝绦系赤色,麻履长红云;剑带星星
火,马如赤爪龙。面如血泼紫,钢牙暴出唇;三目光辉观宇宙,火龙岛内有声名。
话说子牙对众门人曰:“此人一身赤色,连马也是红的。”众弟子曰:“截教门下,
古怪甚多。”话未毕,罗宣一骑马当先,大呼曰:“来者可是姜子牙?”子牙答曰:
“道兄!不才便是。不知道友是何处名山,那座洞府?”罗宣曰:“吾乃火龙岛焰
中仙罗宣是也。吾今来会你,只因你依仗玉虚门下,把吾辈截教,甚是耻辱;吾故
到此,与你见一个雌雄,方知二教自有高低,非在於口舌争也。你的左右门人,不
必向前,料你等不过毫末道行,不足为能,兄我与你比个高低。”道罢,把赤烟驹
催开,使两口飞烟剑,来取子牙。子牙手中剑急架相迎,二兽盘桓,未及数合,哪
吒登开风火轮,摇枪来刺罗宣:旁有刘环跃步而出,抵住哪吒。大抵子牙的门人多,
不由分说,杨戬舞三尖刀冲杀过来;黄天化使开双锤,也来助战。雷震子展开二翅,
飞起空来, 将金棍刷来;土行孙使动 铁棍,往下三路也自杀来;韦护绰步使降魔
杵劈头,四面八方围裹上来。罗宣见子牙众门人,不分好歹,一拥而上,抵当不住,
忙把二百六十骨节摇动,现出三头六臂,一手执照天印,一手执五龙轮,一手执万
鸦壶,一手执万里起云烟,双手使飞烟剑,好利害。怎见得?有赞为证:
 赤宝丹天降异人,浑身上下烈烟薰;离宫炼就非凡品,南极熬成迥出群。火龙
岛内修真性,焰氧声高气似云;纯阳自是三昧火,烈石焚金恶杀神。
 话说罗宣现了三头六臂,将五龙韩一轮,把黄天化打下麒麟,早有金、木二吒
救回去。杨戬正要暗放哮天犬,来伤罗宣;不意子牙早祭起打神鞭,望空中打来,
把罗宣打得几乎翻下赤烟驹来。哪吒战住了刘环,把乾坤圈打来,只打得刘环三昧
火冒出,俱大败回营。张山在辕门观看,见岐周多少门人,祭无穷法宝,一个胜如
一个;心中自思以後灭纣者,必是子牙一辈,心中甚是不悦。只见罗宣失利回营,
张山接住慰劳,罗宣曰:“今日不防姜尚打我一鞭,吾险些儿坠下骑来。”忙取葫
芦中药饵,吞而治之。罗宣对刘环曰:“只也是西岐一群众生,该当如此,非我定
用此狠毒也。”道人咬牙切铁,正是:
 山红土赤须臾了,殿阁楼台化作灰。
 话说罗宣在帐内与刘环议曰:“今夜把西岐打发他乾乾净净,免得费我清心。”
刘环道:“他既无情,理当如此。”正是子牙灾难至矣。子牙只知得胜回兵,那知
有此一节。不意时至二更,罗宣同刘环借着火遁,乘苍赤烟驹,把万里起云烟,乃
是火箭:及至射进西岐城中,可怜东西南北,各处火起,相府皇城,到处生烟。子
牙在府,只听得百姓呐喊之声,震动华岳。燃灯已知道了,与广成子出静室不提。
看火,怎见得好火?
 黑烟漠漠,红焰腾腾,黑烟漠漠,长空不见半分毫;红焰腾腾,大地有光千里
赤。初起时灼灼金蛇,次後来千千火块;罗宣切齿逞雄威,恼了刘环施法力。燥乾
柴烧烈火性,说甚麽燧人钻木?热油门上飘丝,胜似那老子开炉;正是那无情火发,
怎禁只有意行凶?不去弭灾,反行助虐,风随火势,焰飞有千丈馀高;火逞风威,
殷逃上九霄云外。乒兵乓乓,如同阵前礮响;轰轰烈烈,却似锣鼓齐鸣。只烧得男
啼女哭叫皇天,抱女携男无处躲;姜子牙纵有妙法不能施,周武王德政天齐难逃避。
门人虽有,各自保守其躯;大将英雄,尽是獐跑鼠窜。正是:灾来难避无情火,慌
坏青鸾斗阙仙。
 话说武王得悉各处火起,便跑在丹墀告天曰:“姬发不道,获罪於天,降此大
厄,有累於民。只愿上天将姬发尽户灭绝,不忍万民遭此灾厄。”俯伏在地,放声
大哭。如此拜祷,只火越烧大了。且说罗宣将万鸦壶开了,万只火鸦飞腾入城,口
内喷火,翅上生烟;又用数条火龙,把五龙轮架在当中。只见赤烟驹四蹄生烈焰,
飞烟宝剑长红光,如有石墙石壁,烧不进去。又有刘环接火,顷刻间画阁雕梁,即
时崩倒。正是:
 武王有福逢此厄,自有高人灭火时。
 话说罗宣正烧西岐,来了青鸾斗阙的龙吉公主;乃是昊天上帝亲生,瑶池金母
之女。只因有念思凡,贬在凤凰山青鸾斗阙。今见子牙伐纣,也来助一臂之力,正
值罗宣来烧西岐,娘娘就借此好见子牙。使跨青鸾来至,远远的只见火内有千万火
鸦,忙叫:“碧云童儿!将雾露乾坤网撒开,往西岐火内一罩。”此宝有相生相克
之妙,雾露者,乃是真水,水能克火,故此随即息灭;即时将万只火鸦,尽行收去。
罗宣正放火乱烧,忽不见火鸦,往前一看,见一道姑,戴鱼尾冠,穿大红绛绡衣;
罗宣大呼:“乘鸾者乃是何人,敢灭我之火。”公主笑曰:“吾乃龙吉公主是也。
你有何能,敢动恶意,敢逆天心,来害明君?吾特来助阵,你可速回,毋取灭亡之
祸。”罗宣大怒,将五龙轮劈面打来。公主笑曰:“我知道你只有这些伎俩,你可
尽力发来。”乃忙取四海瓶,拿在手中,对着五龙轮,只见一轮竟打入瓶去了。火
龙进入於海内,焉能济事?罗宣大叫一声,把万里起云烟射来;公主又将四海瓶收
去了。刘环大怒,脚踏红焰,仗剑来取;公主把脸一红,将二龙剑望空中一丢。刘
环那 经得起, 随将到环斩於火内。罗宣忙现三头六臂,祭照天印打龙吉公主。公
主把剑一指,印落於火内;又将剑丢起。罗宣情知难拒,拨赤烟驹就走。公主再把
二龙剑丢起,正中赤烟驹後背,赤烟驹自倒,将罗宣撞下火来,借火遁而逃。公主
忙施雨露,且救了西岐火焰,好见子牙。怎见得好雨?有赞为证:
 潇潇洒洒,密密沈沈;潇潇洒洒,如天边坠落明珠;密密沈沈,似海口倒悬滚
浪。初起时拳大小,次後来瓮泼盆倾;沟壑水飞千丈玉,涧泉波涌万条银。西岐城
内看看满,低凹池塘渐渐平,真是武王有福高人助,倒 天河往下倾。
 话说龙吉公主施雨,救灭西岐火焰;满城人民齐声大呼曰:“武王洪福齐天,
普施恩泽,吾等皆有命也。”合城大小欢声震地,一夜天翻地沸,百姓皆不得安身。
武王在殿内祈祷,百官带雨问安。子牙在相府,神魂俱不附体,只见燃灯曰:“子
牙忧中得吉,就有异人至也。贫道非是不知,吾若是来治此火,异人必不能至。”
话言未了,有杨戬报入府来:“启师叔!有龙吉公主来至。”子牙忙降阶迎迓上殿。
公主见燃灯、广成子在殿上,公主打稽首,口称:“道兄请了!”子牙忙问燃灯曰:
“此位何人?”公主忙答曰:“贫道乃龙吉公主,有罪於天。方才罗宣用火,焚烧
西岐,贫道今特来此间,用些须小法术,救灭此火。特助子牙东征,会了诸侯,有
功於社稷,可免罪愆,得再回瑶池耳,真不负贫道下山一场。”子牙大喜,忙吩咐
侍儿,打点焚香净室,与公主居住。西岐城内只一场嚷闹大是利害,乃收拾公阙府
第不表。且说罗宣败走下山,喘息不定,倚松靠石,默然沈思:“今日只把些宝贝,
一旦失与龙吉公主,此恨怎消?”正愁恨时,话犹未了,只听得脑後一人作歌而来:
 “曾做羹,寒士不去奔波;朝士宦情收起,打点林泉事。高山采紫芝,溪边理
钓丝;洞中戏耍,闲写黄庭字。把酒醺然,长歌腹内诗;识时扶王立帝基,知机罗
宣今日危。”
 话说罗宣回头一看, 见个大汉, 戴扇云盔,穿道服,持戟而至。罗宣问曰:
“汝是何人,敢出大的言?”其人答曰:“吾乃李靖也。今日往西岐见姜子牙,东
进五关,吾无有进见之功。今日拿你,权当一功。”罗宣大怒,跃身而起,将宝剑
来取,二人交锋。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 殷郊岐山受犁锄
 鼙鼓频催日已西,殷郊此日受犁锄;番天有印皆沦落,离地无旗孰可栖。空负
肝肠空自费,浪留名节浪为题;可怜二子俱如誓,气化清风魂伴泥。
 话说李靖大战罗宣,戟剑相交,犹如虎狼之状。李靖随祭起按三十三天黄金宝
塔,大叫曰:“罗宣!今日你难逃此难矣!”罗宣欲待脱身,怎脱此厄?只见此塔
落将下来,如何存亡,可怜正是:
 封神台上有坐位,道术通天难脱逃。
 话说黄金塔落将下来,正打在罗宣顶上,只打得脑浆迸流,一灵已往封神台去
了。李靖收了宝塔,借土遁往西岐。顷劾而至,到了相府,有木吒看见父亲来至,
忙报与子牙:“弟子父亲李靖候令。”燃灯对子牙曰:“乃是吾门人,曾为纣之总
兵。”子牙闻之大喜,忙令相见毕。且说广成子见殷郊阻兵於此,子牙拜将期近,
问燃灯曰:“如今殷郊不得败之,如之奈何?”燃灯曰:“番天印利害,除非取了
玄都离地焰光旗,西方取了青莲宝色旗,如今止有玉虚杏黄旗,殷郊如何伏得他?
必先去取了此旗方可。”广成子曰:“弟子愿往玄都,见师伯走一回 。”燃灯曰:
“你速去。”广成子借纵地金光法,往玄都来;不一时来至八景宫玄都洞,真好景
致,怎见得?有赞为证:
 金碧 煌, 珠玉灿烂;青葱婆娑,苍翠欲滴。仙鸾仙鹤成群,白鹿白猿作对;
香烟缥缈冲霄汉,彩色氤氲达碧空。雾隐楼台莲叠叠,霞盘殿阁紫隐隐;祥光万道
临福地,瑞气千条照洞门。大罗宫内金钟响,八景宫开玉磬鸣;开天辟地神仙府,
总是玄都第一重。
 话说广成子至玄都洞,不敢擅入;等候半响,只见玄都大法师出来。广成子上
前稽首,口称:“道兄!烦启老师,弟子叩见。”玄都大法师至蒲团前启曰:“广
成子至此,求见老师。”老子曰:“不必着他进来,他来是要离地焰光旗,你将此
旗付与他去罢。”玄都大法师,随将此据付与广成子曰:“老师吩咐你去罢,不要
进见了。”广成子感谢不尽,将旗高捧,离了玄都,迳至西岐,将离地焰光旗,交
与子牙收了。广成子又往西方极乐之乡,借纵地金光法,不一日到了西方胜景,比
昆仑山大不相同。怎见得?有诗为证:
 宝焰金光映日月,黄香奇彩更微精;七宝林中无穷景,八德池边落瑞璎。素品
仙花人罕见,笙簧仙乐耳根清;西方胜界真堪羡,真乃莲花瓣 生。
 话说广成子站立多时,见一童子出来,广成子曰:“童子!烦你通报一声,说
广成子相访。”只见童子进去,不一时童子出来道:“有请。”广成子进内,见一
道人, 身高丈六,面皮黄色,头挽抓 ,向前稽首,分宾主坐下,道人曰:“道兄
乃玉虚门下,久仰清风,无缘会晤。今幸至此,实三生有幸。”广成子谢曰:“弟
子因犯戒,今被殷郊阻住子牙拜将日期,特至此求借青莲宝色旗,以破殷郊,好佐
周王东征。”接引道人曰:“贫道西方,乃清净无为,与贵道不同,以花开见我,
我见其人,乃莲花之像,非东南两度之客;此旗恐惹红尘,不敢从命。”广成子曰:
“道虽二门,其理合一。以人心合天道,岂得有两?东西南北共一家,虽分彼此,
如今周王,乃是真命天子,应运而兴,东西南北,总在皇王水土之内;道兄怎言西
方不与东南之教同?古语云:『金丹舍利同仁义,三教原来是一家。』”接引道人
曰:“道兄言虽有理,只是青莲宝色旗,染不得红尘,奈何奈何?”二人正论之间,
後边来了一位道人,乃是准提道人,打了稽首,同坐下。准提曰:“道兄此来,欲
借青莲宝色旗,西岐山破殷郊。若论此来,此宝借不得;如今不同,亦自有说。”
乃对接引道人曰:“前番我曾对道人言过,东南两度,有三千丈红气冲空,与吾西
方有缘,是我八德池中,五百年花开之数。西方虽是极乐,其道何日得行於东南?
不若借东南大教,兼行吾道,有何不可?况今广成子道兄前来,当得奉命。”接引
道人,听准提道人之言,随将青莲宝色旗,付与广成子。广成子谢了二位道人,离
西方望西岐而来。正是:
 只为殷郊逢此厄,才往西方走一遭。
 话说广成子离了西方,不一日来到西岐,进相府来见燃灯,将西方先不肯借旗,
被准提道人说了,方肯的话,说了一遍。燃灯曰:“事好了,如今正南用离地焰光
旗,东方用青莲宝色旗,中央用戊己杏黄旗,西方用素色云界旗,单让北方与殷郊
走, 方可治之。”广成子曰:“素色云界旗那 有?”众门人都想,想不起来;广
成子不乐。 众门人俱退,土行孙来到内 对妻子邓婵玉说:“平空殷郊来伐西岐,
费了许多的事, 如今还少素色云界旗,不知那 有?”只见龙吉公主,在静室中听
见, 忙起身来问土行孙曰:“素色云界旗,是我母亲那 有。此般一名云界,一名
聚仙。赴瑶池会时,将此旗拽起,群仙俱知道,即来赴瑶池胜会,故曰聚仙旗。此
旗别人去不得,须得南极仙翁,方能借得来。”土行孙闻说,忙来至殿前见燃灯道
人曰:“弟子回内室与妻子商议,有龙吉公主听见,彼言此旗,乃在西王母处,名
日『聚仙旗』燃灯方悟,随命广成子往昆仑山。广成子纵金光至玉虚宫,立於麒麟
崖, 等候多时, 有南极仙翁出来,广成子把殷郊的事,说了一遍。南极仙翁曰:
“吾知道了,你且回去。”广成子回西岐不表。且说南极仙翁,即忙收佰换了朝服,
系了叮当玉佩,手执朝笏,离了玉虚宫,足踏祥云,飘飘荡荡,驾鹤而行。怎见得?
有诗为证:
 “祥云托足上仙行,跨鹤乘鸾上玉京:福禄并称为寿曜,东南常自驻行旌。”
 话说南极仙翁,来到瑶池,落下云头,见朱门紧闭,玉佩无声。只见瑶池那些
光景,甚是稀奇,怎见得?有赞为证:
 顶摩霄汉,脉插须弭;巧逢排列,怪石叁差。悬崖下瑶草琪花,曲径旁紫芝香
蕙。仙猿摘果入桃林,却似火焰烧金;白鹤栖松立枝头,浑如苍烟捧玉。彩凤双双,
青鸾对对;彩凤双双,向日一鸣天下瑞;青鸾对对,迎风跃舞世间稀。又见黄金澄
澄琉璃瓦叠鸳鸯,明晃晃锦花砖铺玛瑙。东一行,西一行,尽是蕊宫珍阙;南一带,
北一带,看不了宝阁琼楼。云光殿内护金霞,聚仙亭下生紫雾;正是金阙堂中仙乐
动,方知紫府是瑶池。
 话说南极仙翁,俯伏金阶,口称:“小臣南极仙翁,奏闻金母应运圣母:鸣凤
岐山,仙临杀戒,象垂上天,因三教并谈,奉玉虚符命,按三百六十五度封神,八
部雷火瘟斗群星列宿。今有玉虚副仙广成子门人殷郊,有负师命,逆天叛乱,杀害
生灵,阻挠姜尚不能前往,恐误拜将日期,殷郊发誓,应在西岐身受黎锄之厄;今
奉玉虚之命,特恳圣母恩赐聚仙旗。下至西岐治殷郊,以应愿言。诚惶诚恐,稽首
顿首,具疏小臣南极仙翁具奏。”俯伏少时,只听得仙乐一派,怎见得?
 玉殿金门两扇开,乐声齐奏下瑶台;凤衔丹诏离天府,玉敕金书降下来。
 话说南极仙翁俯伏金阶,候降敕旨,只闻乐声隐隐,金门开处,有四对仙女,
高捧聚仙旗,与南极仙翁曰:“敕旨付南极仙翁:周武当有天下,纣王秽德彰闻,
应当灭绝,正合天心。今特借尔聚仙旗前去,以助周邦。事毕速速送还,毋得延缓,
有亵仙宝。”南极仙翁谢恩毕,离了瑶池。正是:
 周主洪基年八百,圣人金阙借旗来。
 话说南极仙翁离了瑶池,迳至西岐,有杨戬报入相府。广成子焚香接敕,望阙
谢恩毕,子牙迎接仙翁,至殿中坐下,共言殷郊之事。仙翁曰:“子牙!吉辰将至,
你等可速破了殷郊,我暂且告回。”众仙送仙翁回宫。燃灯曰:“今有聚仙旗,可
以擒殷郊,只是还少两三位,可助成功。”话犹未了,哪吒来报:“赤精子来至。”
子牙迎至殿前,广成子曰:“我与你兄一样,遭此不肖弟子。”彼此嗟叹,又报:
“文殊广法天尊来至。”见了子牙,口称:“恭喜。”子牙曰:“何喜可贺?连年
征伐无休,日不能安食,夜不能安寝,怎能得静坐蒲团,了悟无生之妙也?”燃灯
曰:“今日烦文殊道友,可将青莲宝色旗,往西岐山震地驻札。赤精子用离地焰光
旗,在岐山离地驻札。中央戊己,乃贫道镇守。西方聚仙旗,须得武王亲自驻札。”
子牙曰:“只个不妨。”随即请武王至相府。子牙不提起擒殷郊之事,只说:“是
请大王往岐山退兵,老臣同往。”武王曰:“相父吩咐,孤自当亲往。”正是:
 有道君王能应命,多谋将帅竟成功。
 话说子牙掌聚将鼓,令:“黄飞虎领令箭,冲张山大辕门;邓九公冲左粮道门;
南宫冲右粮道门;哪吒、杨戬在左;韦护、雷震子在右;黄天化在後;金、木二吒、
李靖父子三人掠阵。”正是:
 计就月中擒玉兔,谋成日 捉金乌。
 子牙吩咐停当,先同武王往岐山,守定西方地位。且说张山、李锦见营中杀气
笼罩,上帐见殷郊言曰:“千岁!我等驻在此,不能取胜,不如且回兵朝歌,再图
後举,千岁意下如何?”殷郊曰:“我不曾奉圣旨而退,待吾修本,先往朝歌求援
来至。料此一城,有何难破?”张山曰:“姜尚用兵如神,兼有玉虚门下甚众,亦
不是小敌耳。”殷郊曰:“不妨,连吾师也惧吾番天印,何况他人?”三人共议,
至抵暮有一更时分,只见黄飞虎带领一枝人马,点炮呐喊,杀进辕门;真是父子兵,
一拥而进,不可抵当。殷郊还不曾睡,只听得杀声大振,忙出帐上马提戟,掌起灯
笼火把;灯光内只见黄家父子杀进辕门。殷郊大呼曰:“黄飞虎!你敢来劫营,是
自取死耳。”黄飞虎曰:“奉将令,不敢有违。”摇枪直取。殷郊手中戟急架忙迎,
黄天禄、黄天爵、黄天祥等一裹而上,将殷郊围在垓心。只见邓九公带领副将太鸾、
邓秀、赵升、孙焰红,冲杀左营。南宫 领辛甲、辛免、太颠、闳夭,直杀进右营。
李锦按住厮杀,张山接住邓九公,哪吒、杨戬抢入中军,来助黄家父子。哪吒的枪,
只在殷郊前後心窝两胁内乱刺;杨戬的三尖刀,只在殷郊顶上飞来。殷郊见哪吒登
轮,先将落魂钟对哪吒一晃,哪吒全然不理;祭番天印打杨戬,杨戬有八九玄功,
迎风变化,打不下马来。故此段郊着忙,夤夜交兵,苦杀了商朝士卒。正是:
 只因为主安天下,马死人亡满战场。
 话说哪吒祭起一块金砖,正中殷郊的落魂钟上,只打得霞光万道,殷郊大惊。
南宫 斩了李锦, 也杀到中营来助战。张山与邓九公大战,不防孙焰红喷出一口烈
火,张山面上被火烧伤;邓九公赶上一刀,劈於马下。九公领众将官也来助战,中
军重重叠叠,把殷郊围住,枪刀密匝,剑戟森罗,如铜墙铁壁,殷郊虽是三头六臂,
怎经得起只一群狼虎英雄,俱是封神榜上恶星?又添出雷震子飞在空中,使开金棍,
刷将下来。殷郊见大营已乱,张山、李锦皆亡;殷郊见势头不好,把落魂钟对黄天
化一幌,黄天化翻下玉麒麟来。殷郊见此,走出阵来,往岐山逃遁;众将官鸣锣擂
鼓,追赶三十里方回。黄飞虎督兵进城,俱进相府候子牙回兵。且说殷郊杀到天明,
止剩有几个残兵败卒;殷郊叹曰:“谁知如此兵败将亡,俺如今且进五关,往朝歌
见父借兵,再报今日之恨不迟。”因策马前行,忽见文殊广法天尊站立前面而言曰:
“殷郊今日你要受犁锄之厄!”殷郊欠身口称:“师叔!弟子今日回朝歌,老师为
何阻吾去路?”文殊广法天尊曰:“你入罗网之中,速速下马,可赦你黎锄之厄。”
殷郊大怒,纵马舞刀,直取天尊。天尊手中剑急架忙迎,殿下心慌,祭起番天印来。
文殊广法天尊忙将青莲宝色旗招展,好宝贝,白气悬空,金光万道,现一粒舍利子。
怎见得?有诗为证:
 “万道金光隐上下,三乘玄妙入西方;要知舍利无穷妙,治得番天印渺茫。”
 文殊广法天尊展动此宝,只见番天印落将下来。殷郊收了印,往南方离地而来。
忽见赤精子大叫曰:“殷郊你不能有负师言,难免出口发誓之灾。”殷郊情知不杀
一场,也不得完事,催马摇戟来战。赤精子曰:“孽障!你兄弟一般,俱该如此,
乃是天数,俱不可逃!”忙用剑架戟,殷郊复祭番天印就打。赤精子展动离地焰光
旗,此宝乃玄都宝物,按五行奇珍。赤精子展开此宝,番天印只在空中乱滚,不得
下来。殷郊见如此光景,忙收了印,往中央而来。燃灯道人叫殷郊曰:“你师父有
一百张黎锄候你!”殷郊听罢着慌,口称:“老师!弟子不曾得罪与众位师尊,为
何各处逼迫?”燃灯曰:“孽障!你发愿对天,出口怎免?”殷郊乃是一位恶神,
怎肯干休?便气冲牛斗,直杀过来。燃灯口称:“善哉!”将剑架戟,未及三合,
殷郊祭印就打。燃灯展开了杏黄 ,此宝乃玉虚宫奇珍。怎见得?有诗为证:
 “执掌昆仑按五行,无穷玄妙使人惊;展开万道金光现,致使殷郊性命倾。”
 殷郊见燃灯展开杏黄旗,就有万朵金莲现出,番天印不得下来;恐被他人收去
了, 忙收印在手。忽然往正西上一看,只见子牙在龙凤 下。殷郊大喝一声:“仇
人在前,岂可轻放?”纵马摇戟,大呼:“姜尚吾来也!”武王见一人三头六臂,
摇戟而来。武王曰:“吓杀孤家!”子牙曰:“不妨,来者乃殷郊殿下。”武王曰:
“既是当今储君,孤当下马拜见。”子牙曰:“今为敌国,岂可轻易相见?老臣自
有道理。”武王曰:“殷郊来得势如山倒一般。”滚至面前,也不答话,直一戟刺
来有声。子牙剑急架忙迎,只一合殷郊就祭印打来。子牙急展聚仙旗,此乃瑶池之
宝,只见氤氲遍地,一派异香笼罩上面,番天印不得下来。怎见得?有诗为证:
 “五彩祥云天地迷,金光万道吐虹霓;殷郊空用番天印,咫尺黎锄顶上挤。”
 子牙见此旗有无穷大法,番天印不得下来,子牙把打神鞭祭起来打殷郊。殷郊
着忙,抽身望北而走;燃灯远见殷郊已见坎地,发一雷声,四方呐喊,锣鼓齐鸣,
杀声大振。殷郊催马向北而走,四面追赶他;殷郊赶得无路可投,往前行山径越窄。
殷郊下马步行,又闻後面追兵甚急,对天祝曰:“若吾父王还有天下之福,我只一
番天印,把此山打一条路径而出,商朝社稷还存。如打不开,吾今休矣。”言罢把
番天印打去,只见一声响,将山打出一条路来。殷郊大喜曰:“商朝天下,还不能
绝。 ” 便往山路就走。只听得一声炮响,俱是周兵,两山头卷下山来;後面又有
灯道人赶了来。殷郊见左右前後,俱是子牙人马,料不能脱得此厄,忙借土遁往上
就走。殷郊的头,方冒出山尖,燃灯道人便用手一合,二山头一挤,将殷郊的身子,
夹在山内,头在山外。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六十六回 洪锦西岐城大战
 奇门遁术阵前开,斩将搴 亦壮哉;黑焰引魂遮白日,青 掷地起尘埃。三山关
上多英俊,五焚崖前有异才;不是仙娃能幻化,只因月老作新媒。
 话说燃灯合山挤住殷郊,四路人马齐上山来;武王至山顶上,看见殷郊只等模
样。滚鞍下马,跪於尘埃,大呼:“千岁!小臣姬发,奉法克守臣节,并不敢欺君
罔上。相父今日令殿下如此,使孤有万年污名。”子牙挽扶武王而言曰:“殷郊违
逆天命,大数如此,怎能脱逃?大王要尽人臣之道,行礼以尽主公之德可也。”武
王曰:“相父今日把储君夹在山中,大罪俱在我姬发了。望列位老师大开恻隐,怜
念姬发,放了殿下罢。”燃灯道人曰:“笑贤王不知天数,殷郊违逆天命,怎能脱
逃?大王尽过君臣之礼罢了!大王又不可逆天行事。”武王两次三番劝止。子牙正
色言曰,“老臣不过应天顺人,断不敢逆天而误主公也。”武王含泪,撮土焚香,
跪拜在地,称臣泣诉曰:“臣非不放殿下,奈众老师要顺守天命,实非臣之罪也。”
拜罢,燃灯请武王下山,命广成子推犁上山。广成子一见殷郊,只等如此,不觉泪
落。正是:
 只因出口犁锄愿,今日西岐怎脱逃。
 只见武吉犁了殷郊, 殷郊一道灵魂,往封神台来;清福神柏鉴,用百灵 来引
殷郊。殷郊怨心不服,一阵马迳往朝歌而来。纣王正与妲己在鹿台饮酒,好风,怎
见得?有诗为证:
 “刮地遮天暗,愁云照日昏;鹿台如泼墨,一派靛妆成。先刮时扬尘播土,次
後来倒树摧林;只刮得嫦娥抱定婆罗树,空中仙子怎腾云;吹动昆仑顶上石,卷得
江湖水浪浑。”
 话说纣王在鹿台上饮酒,听得有人来,纣王不觉昏沈,就席而卧;见一人三头
六臂,立於御前,口称:“父王!孩儿殷郊为国而受犁锄之厄。父王可修仁政,不
失成汤天下;当任用贤相,速拜元戎,以任内外大事。不然,姜尚不久便欲东行,
那时悔之晚矣。 孩儿还欲诉奏, 恐封神台不纳,孩儿去也!”纣王惊醒,口称:
“怪哉!”妲己、胡喜媚、王贵人三人共席,欠身忙问曰:“陛下为何口称怪哉?”
纣王把梦中事说了一遍,妲己曰:“梦由心作,陛下勿疑。”纣王乃酒色昏君,见
三妖娇态,把盏传杯,遂不在心。只见汜水闻韩荣有本进朝歌告急,其本至文书房,
微子看本。看见如此,心下十分不乐,将此本抱入内廷。纣王正在显庆殿,当驾官
启奏:“微子侯旨。”纣王宣微子至殿前,行礼毕,将汜水关韩荣本呈上。纣王展
看,见张山奉敕征诛失利,又带着殷郊殿下,绝於岐山;纣王看毕大怒,与众臣曰:
“不道姬发自立武王,竟成大逆;屡屡征伐,损将折兵,不见成功。为今之计,可
用何卿为将?若不早除,大为後患。”班内一人,乃中谏大夫李登,进礼称臣曰:
“今天下不靖,刀兵四起,十馀载未宁;虽东伯侯姜文焕,南伯侯鄂顺,北伯侯崇
黑虎,此三路不过癣疥之疾;独西岐姜尚助姬发而为不道,肆行祸乱,其志不小。
论朝歌营内,皆非姜尚之敌手;臣荐三山关总兵官洪锦,才术双全,若得此臣征伐,
庶几大事可定。”纣王即传旨赍敕往三山关来,令洪锦得专征伐。使命持诏迳往三
山关来,一路无词。一日,来至三山关馆驿中安下。次日,洪锦同住二官接旨开读
毕,交代官乃是孔宣。不日俟孔宣交代明白,洪锦领十万雄师,离了高关,往西岐
进发。好人马,怎见得?有诗为证:
 “一路二旌 迷丽日, 杀气乱行云;刀枪寒飒飒,剑戟冷森森。弓攀秋月样,
箭插点寒星;金甲黄邓邓,银盔似玉钟。锣响惊天地,鼓擂似雷鸣;人似貔貅猛,
马似蛟龙雄;今往西岐去,又送美前程。”
 话说洪锦一路行来,兵到岐山,哨马报入中军:“人马已至西岐了。”洪锦传
令安营,立下寨栅。先行官季康、柏显忠上帐叁见。洪锦曰:“今奉敕命征讨,尔
等各宜尽心为国。姜尚足智多谋,非同小敌;须是谨慎小心,不得造次草率。”二
将曰:“谨领台命。”次日,季康领令出营,至西岐城下搦战。探马报入相府,子
牙大喜,三十六路征伐,今日已满,可以打点东征。忙问曰:“那一员将官,去走
一遭?”南宫 愿往,子牙许之。南宫 领命出城,见季康犹如一块乌云而至。南宫
曰:“来者何人?”季康答曰:“吾乃洪锦总兵麾下,正印官季康是也。今奉敕命
征尔等叛逆之徒, 理当受首辕门,倘敢引兵拒敌,真是无法无君。”南宫 笑曰:
“似你这等不堪之类,西岐城也不知杀了多少,何在你只一二人而已。快快回兵,
免你一死。 ”季康大怒,纵马舞刀直取。南宫 手中刀赴面相迎,二将战有三十回
合:季康乃左道旁门,念动呪语,顶上现一块黑云,云中现出一只犬来。把南宫夹
膊子上一口, 连袍带甲,扯去半边,几乎被季康刀劈了。南宫 吓得魂不附体,败
进城至相府回话;将咬伤一事,诉说一遍,子牙不乐。只见季康推营见洪锦言得胜,
伤南宫 败进城去了。 洪锦大喜:“头阵胜,阵阵胜。”次日,柏显忠上马至城下
请战。探马报入相府,子牙问:“谁人出马?”有邓九公应曰:“末将愿往。”子
牙许之。邓九公开放西岐城,走马至军前,认得是柏显忠,大呼曰:“柏显忠!天
下尽归明主,你等今日不降,更待何时?”柏显忠曰:“似你这匹夫,负国大恩,
不顾仁义,乃天下不仁不义之狗彘耳。”邓九公大怒,催开坐骑,使开合扇大刀,
直取柏显忠。显忠挺枪刺来,二将交锋,如同猛虎摇头,不亚狮子摆尾;只杀得天
昏地暗,怎见得?有赞为证:
 这一个顶上金盔鹤烈焰,那一个黄金挂连环套;只一个猩猩而染大红袍,那一
个粉素征袍如白练。只一个大刀挥如闪电光,那一个长枪恰似龙蛇现;只一个胭脂
马跑鬼神惊,那一个白龙驹走如银霞。红白二将似天神,虎斗龙争真不善。
 二将大战二三十回 合, 邓九公乃是有名大将,展开刀如同闪电,势不可当。
柏显忠那是九公敌手,被九公卖个破绽,手起一刀,把柏显忠挥于马下。邓九公得
胜进城,至相府回话,斩了柏显忠,首级报功。子牙令将首级号令城上。且说洪锦
见斩了一将,在军中大怒,咬牙切齿,恨不得平吞了西岐。次日,领大队人马冲出,
坐名要子牙答话。哨马报入相府,子牙闻报,即将排队伍出城;炮声响处,西岐门
开,一枝人马冲出。洪锦看城内兵来,纪律严整;又见左右归周豪杰,一个个胜似
虎狼, 乃三山五岳门人,飘飘然俱有仙风道骨。两傍雁翅排开,宝 下,乃开国武
成王黄飞虎。子牙坐四不象,穿一身道服,体貌自别。怎见得?有诗为证:
 “金冠如鱼尾, 道服接东方;丝绦悬水火,麻鞵带玉 。手执三环剑,胸芦百
练钢;帝王师相品,万载把名扬。”
 话说洪锦走马至军前大呼曰:“来者是姜尚麽?”子牙答曰:“将军何名?”
洪锦曰:“吾乃奉天征讨大元戎洪锦是也。尔等不守臣节,逆天作乱,往往拒敌王
师,法难轻贷。今奉旨特来征讨尔等,乃拿解朝歌,以正国法。若知吾利害,早早
下骑就擒,可救一郡生灵涂炭。”子牙笑曰:“洪锦!你既是大将,当理知机;天
下尽归周主,贤士尽叛独夫,料你不过一泓水,能济甚事?今诸侯八百,齐伐无道,
吾不久会兵壶津,吊民伐罪,以救生民涂炭,削平祸乱。汝等尚敢逆天以助不道,
是自取罪戾也。”洪锦大怒,纵马舞刀,冲过阵来。傍有姬叔明大呼曰:“不得猖
獗!”催开马摇枪直取洪锦,二将杀在一堆。姬叔明乃文王第七十二子,只殿下心
性最急,使开枪势如狼虎。约战有三四十合,洪锦乃左道术士出身,他把马一夹,
跳出圈子外面,将一皂 ,往下一戳,把刀往上一幌,那 化作一门,洪锦连人带马,
迳往 门而去。殿下不知,也把马赶进 门来。此时洪锦看得见姬叔明,姬叔明看不
见洪锦, 马头方进 门,洪锦在 门 ,一刀把姬叔明挥於马下。子牙大惊。洪锦收
了 门, 依旧现身大叫曰: “谁来与吾见阵? ”傍有邓婵玉走马至军前,大呼:
“匹夫!不得恃强,吾来也!”洪锦看见一员女将奔来,金盔金甲,飞临马前。怎
见得?有诗为证:
 “女将思来正幼龄,英风凛凛貌娉婷;五光宝石飞来妙,辅国安民定太平。”
 邓婵玉一冲马至阵前,洪锦也不答话,舞刀直取;佳人手中双刀,急架相迎。
洪锦暗思: 女将不可恋战,速斩为上策。洪锦依然去把皂 ,如前用度,把马走入
门 面去了。 只见邓婵玉赶他,不知邓婵玉有智,也不来赶,忙取五光石往 门 一
石打来;听得洪锦在 门内“哎呀!”一声,面已着伤,收了 ,败回营去了。子牙
回兵进府,又见伤了那一位殿下,郁郁不乐,纳闷在府。且言洪锦被五光石,打得
面上眼肿鼻青,激得只是咬牙;忙用丹药敷贴,一夜全愈。次日,上马亲至城下,
坐名只要女将。哨马报入相府言:“洪锦只要邓婵玉。”子牙无计,只得着人到後
面来说。 土行孙见人来报, 忙对邓婵玉曰:“今日洪锦坐名要你,你切不可进他
门。 ”婵玉曰:“我在三山关,大战数年,难道左道也不知,我岂有进他 门去的
理?”二人正议论间时,有龙吉公主听见,忙出净室问曰:“你二人说甚麽?”土
行孙曰:“商营有一大将洪锦,善用幻术,将皂 一面,化一 门。殿下姬叔明赶进
去,被他一刀送了性命。昨与婵玉交战,他又用皂 ,婵玉不赶,只一石往 面打去,
打伤此贼。他今日定要婵玉出马,故此弟子吩咐他,今日切不可赶他;如若不去,
使他说吾西岐无人物。 ”龙吉公主笑曰:“此乃小术,叫做『奇门遁』,皂 为内
门,白 为外 门。既然如此,待吾收之。”土行孙上银安殿,对子牙把龙吉公主的
话,说了一遍。子牙大喜,忙请公主上殿;公主见子牙打稽首曰:“乞借一坐骑,
待吾去收此将。”子牙令取五点桃花驹。龙吉公主独自出马,开了城门,一骑当先。
洪锦见女将来至,不是邓婵玉,洪锦问曰:“来者何人?”龙吉公主曰:“你也不
必问我,我若说出来,你也不知。你只是下马受死,是你本色。”洪锦大怒,骂曰:
“好大胆的贱人,焉敢如此?”纵马舞刀来取,公主手中鸾飞剑,急架忙迎。二骑
交锋,只在四合,洪锦又把内 门遁使将出来。公主看见,也取出一面白 ,往下一
戳, 将剑一分,白 化作一门,公主走马而入,不知所往。洪锦及至看时,不见了
女将,大惊,不知外 门有相生相克之理。龙吉公主从後赶将出来;公主虽是仙子,
终是女流, 力气甚弱, 及举剑望洪锦背上砍来,正中肩甲。洪锦哎呀一声,不顾
门皂 , 往正北上逃走。龙吉公主随後赶来,大叫:“洪锦!速速下马受死。吾乃
瑶池金母之女,来助武王伐纣。莫说你有道术,便赶你上天入地,也带了你的首级
去的。”望前紧赶,洪锦只得舍生逃走;往前又赶,看看赶上,公主又曰:“洪锦!
莫想今日饶你,吾在姜丞相面前说过,定要斩你方回。”洪锦听罢,心下着忙,身
上又痛,自思下马,不若借土遁逃回:再作区处。龙吉公主见洪锦借土遁逃走,笑
曰:“洪锦!只五行之术,随意变化,有何难哉?吾来也!”下马借木遁赶来,取
木能克土之意;看看赶至北海,洪锦自思曰:“幸吾有此宝在身,不然忘了?”忙
取一物往海 一丢, 那东西见水重生,据海翻波而来。此物名曰:“鲸龙”。洪锦
只跨鲸龙,奔入海内而去。龙吉公主赶至北海,只见洪锦跨鲸而去。怎见得?有赞
为证:
 烟波荡荡,巨浪悠悠;烟波荡荡接天河,巨浪悠悠连地脉。潮来汹涌,水浸湾
环;潮来汹涌,犹如霹雳吼三春;水浸湾环,却似狂风吹九夏。乘龙福星,老来必
定皱眉行;跨鹤仙童,反覆果然忧虑过。近岸无村舍,旁水少鱼舟。浪卷千层雪,
风生六月秋;野禽凭出没,沙乌任浮沈。眼前无吊客,耳畔有闲鸥;海底鱼游乐,
天边鸟过愁。
 话说龙吉公主赶至北海,见洪锦跨鲸而逃,公主笑曰:“幸吾离瑶池,常得此
宝而来。 ”忙向锦囊中取出一物,也往海 一丢;乃宝只见水复现原身,滑喇喇分
开水势,如泰山一般。此宝名为“神鲸”。原是浮於海面,公主站在於上,仗剑赶
来。此神鲸善降鲸龙,起头鲸龙入海,搅得波浪滔天;次後来神鲸入海,鲸龙无势。
龙吉公主将看赶上,祭起捆龙索,命黄巾力士:“将洪锦速拿往西岐去。”黄巾力
士领娘娘法旨, 凭空把洪锦拎去,拿往西岐,至相府往阶下一 ;子牙正与众将官
共议军情,只见空下 下洪锦,子牙大喜。不知洪锦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六十七回 姜子牙金台拜将
 金台拜将若飞仙,斗大黄金肘後悬;梦入熊罴方实地,年登耄耋始朝天。延绵
周室承先业,树列齐封启後贤;福寿两端人罕及,帝王师相古今传。
 话说子牙见捉了洪锦,料知龙吉公主成功,将洪锦放下丹墀。少时,龙吉公主
进相府,子牙欠身谢曰:“今日公主成莫大之功,皆是社稷生民之福。”公主曰:
“自下高山,未与丞相成尺寸之功;今日捉了洪锦,但凭丞相发落。”龙吉公主道
罢,自回净室去了。子牙令左右将洪锦推至向前问曰:“似你只等逆天行事之辈,
何尝得片甲回去?”命:“推将出去,斩首号令。”有南宫 为监斩,候行刑令下;
只见一道人忙奔而来, 喘息不定,只叫:“刀下留人。”南宫 看见,不敢动手,
急进相府来禀曰:“启丞相得知,末将斩洪锦,方欲开刀,有一道人,只叫:『刀
下留人。』未敢擅便,请令定夺。”子牙传请。少时那道人来至殿前,与子牙打了
稽首。子牙曰:“道兄从何处来?”道人曰:“贫道乃月合老人也。因符元仙翁曾
言龙吉公主与洪锦有俗世姻缘,曾绾红丝之约,故贫道特来通报。二则可以报子牙
兵度五关,助得一臂之力,子牙公不可违了只件大事。”子牙暗想:“他乃蕊宫仙
子,吾怎好将凡间姻缘之事与他讲?”乃令邓婵玉先去见龙吉公主,就将月合仙翁
之言,先禀过方可再议。邓婵玉迳进内庭,请公主出净室议事;公主忙出来见邓婵
玉问曰:“有何事见我?”邓婵玉曰:“今有月合仙翁言:『公主与洪锦有俗世姻
缘,曾绾红丝之约,该有一世夫妻。』现在殿前与丞相共议此事,故丞相先着妾身,
启过娘娘,然後可以面议。”公主曰:“吾因在瑶池犯了清规,特贬我下凡,不得
复归瑶池,与我母子重逢。今下山来,觉得又多此一番俗孽耶?”邓婵玉不敢作声。
少时月合仙翁同子牙至後厅,龙吉公主见仙翁稽首。仙翁曰:“今日公主已归正道。
今贬下凡间者,正要了此一段俗缘,自然反本归原耳。况今子牙拜将在迩,那时兵
度五关, 公主该与洪锦建不世之勋,垂名竹帛;侯功成之日,瑶池自有旌 来迎接
公主回宫。此是天数,公主虽欲强辞,不可得矣。所以贫道受符元仙翁之命,故不
辞劳烦,亲自来此,特为公主作伐。不然,洪锦刚赴法场行刑,贫道至此,不迟不
早,恰逢其时,其为定数可知。公主当依贫道之言,不可误却佳期,罪愆更甚,那
时悔之晚矣, 公主请自三思。 ”龙吉公主听了月合仙翁一篇话,不觉长吁一声:
“谁知有此孽缘所系?既是仙翁掌人间婚姻之牍,我也不能强辞,但凭二位主持。”
子牙、仙翁大喜,遂放了洪锦,用药敷好剑伤。洪锦自出营,招回季康人马,择吉
日与龙吉公主成了姻眷。正是:
 天缘月合非容易,自有红丝牵系来。
 话说洪锦与龙吉公主,成了姻亲,乃纣王三十五年三月初三日;西岐城众将打
点东征,一应钱粮,俱各停当,只等子牙上出师表。翌日,武王设聚早朝,王曰:
“有奏章出班,无事朝散。”言未毕,有姜丞相捧出师表上殿。武王命呈上来,奉
御官将表文摆於御案上。武王从头观看:
 “进表丞相臣姜尚:臣闻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天佑下民,作之君,
作之师,惟共克相上帝,宠绥四方,作民父母。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
流毒邦国,剥丧元良,贼虐谏辅,狎侮五常,荒怠不敬,沈湎冒色,罪人以族,官
人以世,惟官室台树陂池侈服,以残害於百姓。遣厥先人,宗庙弗祀,播弃黎老,
昵比罪人,惟归言是用。焚炙忠良,刳剔孕妇,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型,
因奴正士,杀妻戮子,惟淫酗是图。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郊社不修,宗庙不享,
商罪贯盈,天人共怒。今天下诸侯,大会於孟津,兴吊民伐罪之师,救生民於水火。
乞大王体上天好生之心,孚四海诸侯之念,思天下黎庶之苦,大奋鹰扬,择日出师,
恭行天罚;则社稷幸甚,臣民幸甚。乞赐详示施行,谨具表以闻。”
 武王览毕,沈吟半响,王曰:“相父此表,虽说纣王无道,为天下共弃,理当
征伐。但昔日先王曾有遗言,切不可以臣伐君。今日之事,天下後世,以孤为口实。
况孤又辜先王之言,谓之不孝;纵纣王无道君也,孤若伐之,谓之不忠。孤与相父,
共守臣节,以俟纣王改过迁善,不亦善乎?”子牙曰:“老臣怎敢有负先王?但天
下诸侯,布告中外,诉纣王罪状,不足以君天下。纠合诸侯,大会孟津,昭畅天威,
兴吊民伐罪之师,观政於商:前有东伯侯姜文焕、南伯侯鄂顺、北伯侯崇黑虎,具
文书知会。如那一诸侯不至者,先问其违抗之罪,次伐无道。老臣恐误国之事,因
此上表,请王定夺,愿大王裁之。”武王曰:“既是他三路欲伐成汤,听他等自为,
孤与相父坐守本土,以尽臣节;上不失为臣之礼,下可以守先王之命,不亦美乎?”
子牙曰:“惟天为万物父母,人为万物之灵,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今商王
受荼毒生民,如坐水火,罪恶贯盈,皇天震怒,命我先王,大兴未集耳。今大王行
吊民伐罪之师,正代天以彰天讨,救民於水火。如不顺上天,厥罪惟均。”只见上
大夫散宜生上前奏曰:“丞相之言,乃为国忠谋,大王不可不听。今天下大会孟津,
大王若不以兵相应,则不足取信於众人,致众人不服,必罪我国,以助纣为虐。倘
移兵加之,那时岂不自遗伊戚?况纣王信谗,屡征西土,黎庶遭惊慌之苦,文武有
汗马之劳;今方安宁,又动天下之兵,是祸无已时。以臣愚见,不若依相父之言,
统兵大会孟津,与天下诸侯,陈兵商郊,观政於商,俟其自改。则天下生民,皆蒙
其福,又不失信於诸侯,遗灾於西土。上可以尽忠於君,下可以尽孝於先王,可称
万全之策,乞大王思之。”武王听得散宜生一番言语,不觉忻悦,乃曰:“大夫之
言是也。不知用多少人马?”宜生曰:“大王兵进五关,须当拜丞相为大将军,付
以黄钺白旄,总得大权,得专阃外之权,方可便宜行事。”武王曰:“但凭大夫主
张,即拜相父为大将军,得专征伐。”宜生曰:“黄帝昔拜风后,须当筑台,拜告
皇天后土山川河渎之神,捧毂推轮,方成拜将之礼。”武王曰:“凡一应事宜,俱
是大夫为之。”武王朝散,宜生又至相府恭贺,百官俱各各忻悦,众门人个个喜欢。
宜生次日至相府,对子牙说:“令南宫、辛甲往岐山监造将台。”当时二人至岐山,
拣选木植砖石之物,克日兴工,也非一日,将台已完。二将回报子牙,宜生入内廷
回武王旨曰:“臣奉旨监造将台已完,谨择良辰於三月十五日,请大王至金台,亲
拜相父为帅。”武王准旨,侯旨日行礼。且说子牙三月十三日,将辛甲为军政司,
先将斩法杞律牌,挂在帅府,使众将各宜知悉。辛甲领令挂帅府,上书着:“大元
帅姜条约示谕,大小众将一体知悉。”只见各款开列於後:
 “闻鼓不进,闻金不退,举旗不起,按 不伏,此为慢军,犯者斩。呼名不应,
点视不起,违期不至,动乖纪律,此为欺军,犯者斩。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
违度,声号不明,此为懈军,犯者斩。多出怨言,毁谤主将,不听约束,梗教难治,
此为横军,犯者斩。扬声笑语,藐视禁约,晓詈军门,此为轻军,犯者斩。所用兵
器,克削钱粮,致使弓弩绝弦,箭无羽镞,剑戟不利,帜凋敝,此为贪军,犯者斩。
谣言诡语,造捏鬼神,假托梦寐,大肆邪说,蛊惑将士,此为妖军,犯者斩。奸舌
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士卒,互相争斗,致乱行伍,此为刁军,犯者斩。所到之地,
凌忤百姓,逼凌妇女,此为奸军,犯者斩。军中聚众,议事近帐,私探音信,此为
探军,犯者斩。或闻所谋,及闻号令,漏泄於外,使敌人知之,此为背军,犯者斩。
调用之计,结舌不应,低肩挽首,面有难色,此为怯军,犯者斩。出队赴伍,搀前
乱後,言语喧哔,不遵禁令,此为乱军,犯者斩。托伤诈病,以避征进,捏故假死,
因而逃脱,此为奸军,犯者斩。主掌钱粮,给赏之时,阿私所亲,使士卒结怨,此
为弊军,犯者斩。观寇不审,察审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为误
军,犯者斩。”
 话说子牙将斩法牌,挂於帅府;众将观之,无不谨遵。且说宜生至十四日,入
内廷见武王曰:“请大王明日清晨,至相府请丞相登坛。”武王曰:“拜将之道,
如何行礼?”宜生曰:“大王如黄帝拜风后,方成拜将之礼。”武王曰:“卿言正
合孤意。 ”次日乃三月十五日吉辰,武王带领合朝文武,齐至相府前,只听 面乐
声响过三番,军政司令门官放炮开门。只见三声炮响,相府门开,宜生引武王随後
至银安殿。军政司忙称:“请元帅升殿,有千岁亲来拜请元帅登辇。”子牙忙从面
道服而出,武王乃欠身言曰:“请元帅登辇。”子牙慌忙谢过,同武王分左右,并
行至大门;武王欠身打一躬,两边扶子牙上辇。宜生请武王亲扶凤尾,连推三步。
後人有请赞子牙末年,叨此荣宠:
 周主今朝列将台,风虎龙云四门开;香生满道衣冠引,紫气当天御仗来。统领
貔貅添瑞彩,安排上马尽崔嵬;溪今日人龙出,八百开基说异才。
 话说子牙排仪仗出城, 只见前面七十里,俱是大红 ,直摆到西岐城。西岐百
姓扶老携幼,俱来观看。子牙至岐山,将近将台边,有一座牌坊,上有一幅对联:
 话说众将分道而进。武王至将台边一看,只见将台高耸,甚是巍峨轩昂。怎见
得?三千社稷归周主,一派华夷属武王。”
 台高三丈,象按三才,阔二十四丈,按二十四气。台有三层,第一层台中,立
二十五人, 各穿黄衣,手持黄 ,按中央戊己土。东边立二十五人,各穿青衣,手
持青 ,按东方甲乙木。西边立二十五人,各穿白衣,手持白 ,按西方庚辛金。南
边立二十五人,各穿红衣,手持红 ,按南方丙丁火。北边立二十五人,各穿皂衣,
手持皂 ,按北方壬癸水。第二层是三百六十五人,手中各执大红 ,三百六十五面,
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第三层立七十二员牙将,各执剑戟瓜锤,按七十二候。三层
之中,各有祭器祝文;自一层之下,两边仪仗雁翅排列,衣冠整肃,剑戟森严,从
古无两。
 只见散宜生至銮舆前,请武王出舆。武王忙下舆,宜生曰:“大王可至元帅前,
请元帅下辇。”武王行至辇前欠身曰:“请元帅下辇。”子牙忙下辇来,宜生引导
子牙至台边,散宜生赞礼曰:“请元帅面南背北。”散宜生开读祝文:
 “维十有三年孟春丁卯朔丙子,西伯遣上大夫散宜生,敢昭告於五岳四渎名山
大川之神,惟妇言是用。昏弃厥祀,弗答,昏弃厥遣,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
多罪逋逃。是崇是曰:“呜呼!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抚绥众庶,克底於道。今商
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於百姓,以奸
宄於商邑。 今发夙夜 惧,若不顺天,厥罪惟均;谨择今日,特拜姜尚为大将军,
恭行天讨,伐罪吊民,永靖四海。所赖神 ,相我众士,以克厥勋,伏惟尚飨!』”
 话说敢宜生读罢祝文,有周公旦,引子牙上第二层台。周公旦赞礼曰:“请元
帅面东背西。”周公旦开读祝文:
 “维十有三年孟春丁卯朔丙子,西伯遣周公旦,敢昭告於日月星辰风伯雨师历
代圣帝明皇之前曰:『呜呼!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今商王受乃夷居,弗事上帝神
,遗厥先人,宗庙弗祀,沈湎冒色,淫酗肆虐。惟宫室台榭是崇,焚炙忠良,刳剔
孕妇,以残害於下民。牲牺粢盛,既於凶盗,乃曰吾有民命,罕惩其侮,皇天震怒,
命发诛之,发曷敢有越厥志。自思欲济斯民,匪才不克;今特拜姜尚为大将军,取
彼凶残,杀伐用张。仰赖神 ,翊卫启迪,吐纳风云,嘘 变化,拯救下民,恭行天
罚,克定厥勋,伏惟尚飨。』”
 周公旦读罢祝文, 有召公 引子牙上第三层台来,毛公邀捧武王所赐黄钺白旄
祝曰:“自今以後,奉天征讨此独夫,为生民除害,为天下造福,元戎往勋之哉!”
子牙跪受黄钺白旄,乃左右执捧,礼官赞礼曰:“请元戎面北拜受龙章凤篆。”子
牙跪拜,左右歌中和之曲,奏八音之章,乐轰嘹 ,动彻上下。召公 开读祝文:
 “维十有三年孟春丁卯朔丙子, 西伯姬发, 敢昭告於昊天上帝后土神 曰:
“呜呼!天矜於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绝
於天,结怨於民;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作成杀戮,毒痛四海。崇信奸回,放黜
师保,屏弃典型,因奴正士;郊祉不修,宗庙不享,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无辜
天, 上帝弗顺人,发 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夷蛮貊,罕不率俾。惟我先王,为国
求贤,乃聘请姜尚以助发。今特拜为大将军,大会孟津,以彰天讨,取彼独夫,永
靖四海。所赖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克成厥勋,诞膺天命,以抚
方夏,恳祈照临,永光西土,神其鉴兹,伏惟尚飨!』”
 召公 读罢祝文, 子牙居中而立。军政司上台启:“元帅发鼓竖旗。”两边鼓
响,拽地宝 来。军政司请元帅戴护顶之宝。军政官用红漆端盘,棒上一顶金盔来,
怎见得?
 黄邓邓耀目镜,玲珑花样称;竖三人叉攒四凤,六瓣六楞紫金盔。缨络翻,朱
砂迸,珊瑚碧玉周围绕,玛瑙珍珠前面钉。
 耳政司将盔捧与子牙戴上,又传令取袍甲上台。军政官高捧袍铠,献在台上。
怎见得?
 龙舌口,兽吞肩,红似火,赤似烟。老君炉曾烧炼,千锤打,万锤颠,绿绒扣,
紫绒穿,迸铜锤,扛铁鞭。锁子文,甲上悬,披一领按南方内丁火;茜草染,烟脂
抹,五彩装花千朵遍。金织就,大红袍,系一条四指阔,羊脂玉,玛瑙 ,琥珀砌,
紫金雀舌八宝攒就白玉带。
 话说姜元帅全装甲 , 立於台上;军政司传取印剑上台。军政官捧印剑上台,
又捧一架,架上有三般,令天子协诸侯之物,内有令天子 ,令天子印,令天子剑。
只见印剑上台来,有诗为证:
 “黄金斗大掌貔貅,杀伐从来神鬼愁;吕望今朝登台後,乾坤一统属西周。”
 话说军政司,将印剑捧至子牙面前;子牙将印剑接在手中,高捧过眉。散宜生
请武王拜将, 武王在台下拜了两拜。武王拜罢,子牙令辛甲把令天子 ,将武王请
上台来。少时辛甲执旗大呼曰:“奉元帅将令,请我王上台。”武王随令旗上了台,
千牙传令请开印剑,请武王面南端坐;子牙拜谢毕,跪而奏曰:“老臣闻国不可从
外而治,军不可从中而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应敌。臣既受命专节钺之
威,臣敢不效驽骀,以报知遇之恩也。”武王曰:“相父今为大将东征,但愿早至
孟津会兵,速返,孤之幸矣。”子牙谢恩,武王下台,众将听候指挥。子牙传令军
政官与众将得知:“俱於三日後,在教军场听点。今日有三山五岳众道兄,与我饯
别。”辛甲领令,传与众将知悉。武王同文武百官,俱在金台。子牙离了将台,往
西岐山正南而来; 有哪吒领诸门人来迎接子牙。只见甲 威仪,十分壮丽,来至芦
边,只见玉虚门下十二弟子,拍手而来,大笑对子牙曰:“将相威仪自壮行色,子
牙真人中之龙也。”子牙欠身打躬曰:“多蒙列位师兄抬举,今日得握兵权,皆众
师兄之赐也。姜尚何能?”众仙曰:“只等掌教圣人来至,吾辈才好奉酒。”话犹
未了,只听得空中一派笙簧仙乐齐奏。怎见得?有诗为证:
 “紫气空中绕帝都,笙簧嘹 白云浮;青鸾丹凤随銮驾,羽扇幢 傍辘轳。对对
金龙云现,双双玉女佩声殊;祥光瑞彩多灵异,周室当兴应赤符。”
 话说元始天尊驾临,诸弟子伏道左迎接。子牙俯伏口称:“弟子,愿老爷圣寿
无疆!”众门人引道酌水焚香,迎銮接驾。元始天尊上了芦篷坐下,子牙复拜。元
始曰:“姜尚!你四十年积功累行,今为帝王之师,享受人间福禄,不可小视了。
你东征灭纣,立功建业,列土分茅,子孙绵远,国祚延长,贫道今日特来饯你。”
命白鹤童子取酒来酌了半杯,子牙跪接,一饮而尽。元始曰:“此一杯愿你成功扶
圣主。又饮一杯,治国定无虞。又饮一杯,速速会诸侯。”子牙吃了三杯,又跪下。
元始曰:“你又复跪者何说?”子牙曰:“蒙老爷天恩教育,使尚得拜将东征,弟
子此行,不知吉凶如何,恳求指示?”天尊曰:“你此去并无他虞,你谨记一偈,
自有验也。偈曰:
 『界牌开过诛仙阵,穿云关下受瘟癀;谨防达、兆、光、先、德,过了万仙身
体康。』”
 子牙闻偈拜谢曰:“弟子敬佩此偈。”元始曰:“我返驾回宫,你众弟子再为
饯别。”群仙送出篷来,只见仙风一阵,回了銮驾。且说众仙来与子牙奉酒,各饮
三杯。南极仙翁也奉子牙饯别酒三杯,俱要起身作辞而去。众门人见子牙问师尊前
去吉凶,金吒忙向文殊广法天尊曰:“弟子前去吉凶如何?”道人曰:“你修身一
性起仙体,何怕无谋进五关。”
 哪吒也来问太乙真人曰:“弟子此行吉凶如何?”真人曰:“你汜水关前施道
术,方显莲花是化身。”
 木吒也来问普贤真人曰:“弟子领法旨下山,不知归着吉凶如何?”真人曰:
“你进关全仗吴钩剑,不负仙传在九宫。”
 韦护也问道行天尊曰: “弟子佐姜师叔至孟津, 可有妨碍?”道行天尊曰:
“你比众人不同,岂不知你历代多少修行客,独你全真第一人。”
 雷震子来问云中子曰:“弟子此去吉凶如何?”云中子曰:“你两枚仙杏安天
下,可保周家八百年。”
 杨戬也问玉鼎真人曰:“弟子此去如何?”真人曰:“你比别人不同,修成八
九玄中妙,任你纵横在世间。”
 李靖来问燃灯道人曰:“弟子此去,吉凶如何?”道人曰:“你也比别人不同,
肉身成圣超天境,久後灵山护法台。”
 黄天化问清虚道德真君曰:“弟子此行,吉凶如何?”道德真君一见黄天化命
运不长, 面带绝气, 低首不语。然而心中不忍,真是可怜。真君复向黄天化曰:
“徒弟你问前程之事,我有一偈,你可时时在心谨记,使偈而行,庶几无事。”道
人念偈。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六十八回 首阳山夷齐阻兵
 首阳芳躅日争光,欲树千秋臣道防;凛凛数言垂世宇,寥寥片语立纲常。求仁
自是求仁得,义士还从义士扬;读罢史文犹自泪,至今齿颊有馀香。
 话说清虚道德真君,见黄天化来问前程归着,欲说出所以,恐他不服,欲不说
明自,又恐他误遭陷害;真君没奈何,只得将前去机关,作一偈,听凭天命。真君
作偈曰:
 “逢高不可战,遇能急速回;金头鸡上看,蜂拥便知机。止为功为首,千载姓
名题;若不知时务,防身有难危。”
 道人作罢偈, 黄天化年少英堆,那 放在心上。只见土行孙也来问惧留孙,惧
留孙也知土行孙不好;他还进得关,死於张奎之手。也只得作一偈,与土行孙存验。
偈曰:
 “地行道术说能通,莫为贪嗔错用功;撺出一獐咬一口,崖前猛兽带长红。”
 惧留孙作罢偈,土行孙谢过师尊。且说众仙与子牙作别,各回山岳去了。子牙
同武王众将进西岐城,武王回宫,子牙赶帅府;大小众将,俟侯三日後下教场听点。
子牙次日作本谢恩,上殿来见武王。子牙金□头大红袍玉带,将本呈上。只见上大
夫散宜生接本,展於御案上。子牙俯伏奏曰:“姜尚何幸蒙先王顾聘,未效涓埃之
报,又蒙大王拜尚为将,知遇之隆,古今罕及,尚敢不效犬马之劳,以报深思也。
今特去请大驾亲征,以顺天人之愿。”武王曰:“相父此举,正合天心。”忙展表
览之,略云:
 “大周十三年孟春月,天宝大元帅,臣姜尚言:观时应变,固天地之气运;杀
伐用张,亦神圣之功化。今商王受,不敬上天,荒淫不德,残虐无辜,肆行杀戮;
天愁人怨,致我西土,十载不安,仰仗天威,俱行殄灭。臣念此艰难之久,正值纣
恶贯盈之时,天下诸侯,共会孟津。蒙准臣等之请,许以东征,万姓欢腾,将士踊
跃。 臣不胜感激,日夜 惧,才疏德薄,恐无补报於涓埃,佩服王言,实有惭於节
钺。特恳大王,大奋乾刚,恭行天讨,亲御行营,托天威於咫尺,措全胜於前筹;
早进五关,速会诸侯,观政於商。庶几天人允洽,独夫授首,不独泄天人之愤,实
於汤为有光。臣不胜激切 望之至!谨具表以闻。”
 武王览毕曰:“相父此兵,何日起程?”子牙曰:“老臣操演停当,择吉日再
来请驾起程。”武王传左右治宴,与相父贺喜。君臣共饮,子牙谢恩出朝。次日子
牙下教场操演,照点名将。子牙五更时分,至军教场,升了点将台,军政司辛甲启:
“元帅!放炮竖,擂鼓聚将。”子牙暗思:“今人马有六十万,须用四个先行,方
有协助。”子牙令军政司:“令南宫 、武吉、哪吒、黄天化上台来。”辛甲领令,
令四将上台打躬。子牙曰:“吾兵有六十万,用你四将为先行,排左右前後印,你
等各拈一阄,自任其事,毋得错乱。”四将声诺,子牙将四阄与四将各自拈认。黄
天化拈着是头队先行, 南宫 是左哨,武吉是右哨,哪吒是後哨。子牙大官,令军
政官簪花挂红,各领印信。四将饮过酒,谢过元帅。子牙又令杨戬、土行孙、郑伦,
各拈一阄,作三军督粮官。杨戬是头运,土行孙是二运,郑伦是三运。子牙令军政
官取督粮印,付与三将,供簪花挂红,各饮三杯喜酒。三将下台。子牙令军政官取
点簿,先点:
 黄飞虎、黄虎彪、黄飞豹、黄明、周纪、龙环、吴谦、黄天爵、黄天祥、辛免、
太颠、闳夭、祁公、尹公。
 四贤八俊:周公旦、召公 、毕公高、毛公遂、伯达、伯 、叔夜、叔夏、仲突、
仲忽、季随、季 、姬叔度、姬叔坤、姬叔康、姬叔正、姬叔启、姬叔但、姬叔元、
姬叔忠、姬叔廉、姬叔德、姬叔美、姬叔奇、姬叔顺、姬叔平、姬叔广、姬叔智、
姬叔勇、姬叔敬、姬叔崇、姬叔安。
 文王有九十九子,雷震子乃燕山所得,共为百子。文王有四乳,二十四妃,生
九十九子,有三十六殿下习武。因纣王屡征西岐,阵亡十六位,又有归降将佐。
 邓九公、太鸾、邓秀、赵升、孙焰红、晁田、晁雷、洪锦、季康、苏护、苏全
忠、赵丙、孙子羽。
 女将二员:龙吉公主、邓婵玉。
 话说子牙点将已毕,传令黄飞虎上台。子牙曰:“纣王虽是气数已尽,五关之
内,必有精奇之士,不可不防备。当战者战,当攻者攻,其间军士须要演习阵图,
方知进退之法,然後可破敌人。”随令军政官:“抬十阵牌,放在台上。”
 一字长蛇阵, 二龙出水阵,三山月儿阵,四门斗 阵,五虎巴山阵,六甲迷魂
阵,七纵七擒阵,八卦阴阳子母阵,九宫八卦阵,十代明王阵,天地三才阵,包罗
万象阵。
 子牙曰:“此阵俱按六韬之内,精演停当,军士方知进退之方;黄将军、邓将
军、洪将军,你三位走一字长蛇阵。听炮响,变以下诸阵,毋得错乱。”三将领令
下台,走此阵;正行之际,子牙传令点礮,占六甲迷魂阵。竟不能齐,子牙看见,
把三将令上台来,教之曰:“今日东征,非同小可,乃是大敌;若士卒教演不精,
此是主将之羞,如何征伐?三位须是日夜操练,毋得怠玩,有乖军政!”三将领令
下台,用心教习。子牙传令散操,众将打点收拾东征。翌日,子牙朝贺武王毕,子
牙奏曰:“人马军粮皆一应齐备,请大王东行。”武王问曰:“相父将内事托与何
人?”子牙曰:“上大夫散宜生,可任国事,似乎可托。”武王又曰:“外事托与
何人?”子牙曰:“老将军黄滚,历练老成,可任国事重务。”武王大喜:“相父
措处得宜,使孤欢悦。”武王退朝入内宫,见太姬曰:“上启母后知道:今相父姜
尚会诸侯於孟津,孩儿一进五关,观政於商,即使回来,不敢有乖父训。”太姬曰:
“姜丞相此行,决无差失;孩儿可一应俱依相父指挥。”吩咐宫中治酒,与武王饯
行。翌日,子牙把六十万雄师竟出西岐;武王亲乘甲马,率御林军,来至十里亭。
只见众御弟排下九龙席,与武王、姜元帅饯行,众弟进酒;武王与子牙用罢,乘吉
日良辰起兵。此正是纣王三十年三月二十四日起兵,点起号礮,兵威甚是雄壮。怎
见得?有诗为证:
 “征云蔽日隐旌 , 战士横戈纵铁骑;飞剑有光来紫电,流星斜落挂金黎。将
军猛烈堪图画,天子威仪异所施;漫道吊民来伐罪,方知天地果无私。”
 话说大队雄兵离了西岐,前往燕山一路上而来;三军欢悦,百倍精神。行过了
燕山,正往首阳山来;大队人马正行,只见伯夷、叔齐二人,宽衫博袖,麻履丝绦,
站立中途, 阻住大兵,大呼曰:“你是那 去的人马?我欲见你主将各话。”有哨
探马报入中军:“启元帅!有二位道者,欲见千岁并元帅答话。”子牙听说,忙请
武王并辔上前,只见伯夷、叔齐向前拱手曰:“贤侯与子牙公见礼了。”武王与子
牙欠身曰:“甲胄在身,不能下骑。二位阻路有何事见谕?”夷、齐曰:“今日贤
侯与子牙公起兵,往何处去?”子牙曰:“纣王无道,逆命於天,残虐百姓,因奴
正士, 焚炙忠良,荒淫不道,无辜 天,秽德彰闻。惟我先王显於西土,皇天命我
先王,肃将天威,大勋未集;今我辅助嗣君,恭行天之罚。今天子诸侯,大会於孟
津,我故不得不起兵前往,以与诸侯会,观政於商,此乃不得已之心也。”夷、齐
曰:“吾闻『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故父有诤子,君有诤臣。只闻以德而感
君,未闻以下而伐上者。今纣王君也,虽有不德,何不倾诚尽谏,以尽臣节,亦不
失为忠耳。况西伯以服事殷,未闻不足於商也。吾又闻『至德无不感通,至仁无不
宾服。』苟至德至仁在我,何凶残不化为淳良乎?以吾愚见,当退守臣节,礼先王
服事之诚,守千古君臣之分,不亦善乎?”武王听罢,停骖不语。子牙曰:“二位
之言虽善,予非不知,此一得之见耳。今天下溺矣,百姓如坐水火,三纲已绝,四
维已折,天怒放上,民怨於下,天翻地覆之时,四海鼎沸之际,惟天矜民,民之所
欲,天必从之。况今天已肃命乎?我周若不顺天,厥罪惟均。且天视自我民视,天
听自我民听,断不能不兴兵前往?如不起兵,便是违天,岂不有负百姓如望云霓之
意?”子牙左右将士欲行,二人知其必往,乃走至马前,据其辔谏曰:“父死不葬,
援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伐君,可谓忠乎?我恐天下後世,乃有为之口实者。”
左右众将见夷、齐叩马而谏,军士不得前进;心中大怒,欲举兵杀之。子牙忙止之
曰:“不可,此天下之义士也。”忙令左右扶之而去,众兵方得前进。迨至周兵入
朝歌,纣王自焚之後,天下归周後,伯夷、叔齐耻食周粟,入首阳山采薇,作歌曰:
“登彼西山兮,采其薇兮!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兮!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
适归兮?吁嗟徂兮,命之衰兮!”遂饿死於首阳山,至今人皆啧啧称之,千古犹有
馀馨,此是後事不表。且说子牙大队雄师,离了首阳山,往前进发。正是:
 腾腾杀气冲霄汉,簇簇征云盖地来。
 子牙人马行至金鸡岭,岭上有一枝人马,打两杆大红 ,驻札岭上,阻住大兵;
哨马报至军前:“启元帅!金鸡岭有一枝人马阻住大军,不能前进,请令定夺。”
子牙传令安下行营, 升帐坐下;着探事军探听,是那 人马,在此处阻军?话犹未
了, 只见左右来报:“有一将请战。”子牙不知是那 人马,忙传令问:“谁人见
阵走一遭?”有左哨先行南宫 上帐应声曰:“末将愿往。”子牙曰:“首次出阵,
当宜小心。”南宫领令上马,礮声大振;一马走至营前,见一将□点头铁甲,乌马
长枪。怎见得?有诗为证:
 “将军如猛虎,战阵可腾云:铁甲生光艳,皂服袭龙文。赤胆扶真主,忠肝保
圣君;西岐来报效,赶马立功勋。子牙逢此将,门徒是魏贲。”
 南宫 问曰:“你是那 无名之兵,敢阻西岐大军?”魏贲曰:“你是何人,往
那去? ”南宫 答曰:“俺元帅奉天征讨,而伐独夫;你敢大胆粗心,阻吾大队人
马?”大喝一声,舞刀直取;此将手中枪赴面交还,两马相交,刀枪并举,战有三
十回 合。南宫被魏贲直杀得汗流 背,心下暗思:才出兵至此,今日遇只员大将;
若败回大营,元帅必定见责。南宫 心上出神,不提防魏贲大喝一声,抓住南宫 的
袍带,生擒过马去。魏贲曰:“吾不伤你性命,快请姜元帅出来相见。”又把南宫
放回营来;军政官报入中军:“南宫 听令。”子牙传令令来。南宫 上帐,将被擒
放回,请元帅定夺,说了一遍。子牙听得大怒曰:“六十万人马,你乃左哨首领官,
今一旦先挫吾锋,你还来见我。”喝左右:“绑出辕门,斩讫报来!”左右随将南
宫 推出辕门来,魏贲在阵上见要斩南宫 ,在马上大叫曰:“刀下留人!只请姜元
帅相见,吾自有机密。””军政官报入帐中:“启老爷!那人在辕门外叫:『刀下
留人,请元帅答话,自有机密相商。』”子牙大骂:“匹夫!擒吾将而不杀,反放
回来; 如今在辕门讨饶,速传令摆队伍出营。”礮声响处,大红宝 旗摇;只见辕
门下一对对,都是红袍金甲,英雄威猛。先行官骑的是玉麒麟,纠纠杀气;哪吒登
风火轮,昂昂眉宇,雷震子蓝面红发,手执黄金棍:韦护手捧降魔杵,俱是片片云
光。正是:
 盔山甲海真威武,一派天神滚出来。
 话说子牙在四不象上问曰:“你是谁人,请吾相见?”魏贲见子牙威仪整饬,
兵甲鲜明,如其兴隆之兆,乃滚鞍下马,拜伏道傍言曰:“末将闻元帅天兵伐纣,
特来麾下,欲放犬马微劳,附功名於竹帛耳。因未见元帅真实,末将不敢擅入。今
见元帅士马之精,威令之严,仪节之盛,知不专在军威,而在於仁德也。末将敢不
随鞭镫,共伐此独夫,以泄人神之愤耶?”子牙随令进营,魏贲上帐复拜在地曰:
“末将幼习枪马,未得其主,今逢明君与元帅,则魏贲不负生平所学耳!”子牙大
喜,魏贲复跪而言曰:“启元帅!虽然南将军一时失利,望元帅怜而赦之。”子牙
曰:“南宫 虽则失利,然既得魏将军,反是吉兆。”传令放回。左右将南宫 放上
帐来, 南宫 谢过子牙。子牙曰:“你乃周室元勋,身为首领,初阵失机,理当该
斩。奈魏贲归周,先凶後吉。虽然如此,你可将先锋印与魏贲,你自随营听用。”
即时将魏贲挂补了左哨, 彼时南宫 交代印绶毕,子牙传令起兵不表。且说只因张
山阵亡,飞报至汜水关,韩荣已知子牙三月十五日金台拜将,具本上朝歌。那日微
子看本,知张山阵亡,洪锦归周,忙抱本入内廷,见纣王具奏。张山为国捐躯,纣
王大骇,不意姬发猖獗至此,忙传旨意鸣钟鼓,临殿,百官朝贺。纣王曰:“今有
姬发大肆猖獗,卿等有何良谋,可除西土大患?”言未毕,班中闪出大夫飞廉俯伏
奏曰:“姜尚乃昆仑左术之士,非堂堂之兵,可以擒剿。陛下发诏,须用孔宣为将;
他善能五行道术,庶几反叛可擒,西土可剿。”纣王准奏,遣使命特往三山关来,
一路无词。正是:
 使命马到传飞檄,九重丹诏凤衔来。
 话说使命官至三山关,传旨意孔宣接至殿上。钦差官开读诏旨,孔宣跪听宣读。
 诏曰:“天子有征伐之权,将帅有阃外之寄。今西岐姬发,大肆猖獗,屡挫,
王师,罪在不赦。咨尔孔宣,谋术两全,古今无两,尤堪大将。特遣使赍尔斧钺旌
旗,得专征伐,务擒首恶,剿灭妖人,永靖西土。尔之功在社稷,朕亦与荣焉;朕
决不惜茅土之封,以赉有功。尔其钦哉,故兹尔诏!”
 孔宣拜罢旨意,打发天使回朝歌,连夜下营,整点人马,共兵十万,即日拜宝
旗,离了三山关。一路上晓行夜住,饥餐渴饮,在路行程,也非一日。探马报入中
营:“有汜水关韩荣接元帅。”孔宣传令请来,韩荣至中军打躬:“元帅此行来迟
了。”孔宣曰:“为何来迟了?”韩荣曰:“姜子牙三月十五日,金台拜将,人马
已出西岐了。”孔宣曰:“料姜尚有何能?我此行定拿姬发君臣,解送朝歌。”吩
咐可速开关, 把人马催动, 前往西岐大道而来。不二日至金鸡岭,哨探马来报:
“金鸡岭下周兵已至,请令定夺。”孔宣传令,将大营驻扎岭上,阻住周兵。不知
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 孔宣兵阻金鸡岭
 伐罪吊民诛独夫,西岐原应玉虚符;自无血战成功易,岂有纷争立业殊?孔雀
逆天皆孟浪,金鸡阻路尽支吾;休言伎俩叁玄妙,总有西方接引徒。
 话说孔宣人马出关至金鸡岭,探路报人中军:“前有周兵在岭下,请令定夺。”
孔宣令在领上安下营寨,阻住咽喉之路,使周兵不能前进不题。只见子牙人马正行,
哨探报入中军:“禀上元帅!前有商朝大队人马,驻在岭上。”子牙传令安营,升
帐坐下;自思:“三十六路人马俱完,怎麽又有这枝兵来?”子牙沈思掏指算来,
连张山是三十五路,连此一路,方是三十六路,此事必又费手。且说孔宣在岭上止
住了三日,子牙大兵已到;忙传令问:“谁人去周营走一遭?”有先行官陈庚出位
应曰:“末将愿先见头阵。”孔宣许之。陈庚上马下岭,至周营搦战。探马报入中
军,子牙问左右:“谁人见此头阵?”有先行官黄天化应曰:“愿往。”子牙吩咐
曰:“务要小心。”黄天化曰:“不必嘱咐。”忙上了玉麒麟出营,看见来将手提
方天戟,大呼曰:“反贼何人?”黄天化答曰:“吾乃西周姜大元帅麾下,正印先
行官黄天化是也。你乃何人也,通个名来?录功簿上,好记你的首级。”陈庚大怒
曰:“量你鸡犬小辈,敢与天朝大将相拒?”纵马摇戟,直取黄天化;天化手中双
锤,赴面交还,麟马往来,锤戟并举。有赞为证:
 二将阵前势无比, 顺开战马定生死;盘旋铁骑眼中花,展动旗 龙摆尾。银锤
发手没遮拦,戟刺咽喉蛇跃起;自来也见将军战,不似今朝无 止。
 麟马交还,大战有三十合,黄天化虚掩一枪便走;陈庚不知好歹,随後赶去。
黄天化闻得脑後鸾铃响,挂了双锤,取了火龙镖,拿在手中,回手一镖。正是:
 金镖发出神光现,断送无常死不知。
 话说黄天化回手一镖,将陈庚打下马来,兜回马取了首级,掌鼓进营,来见子
牙。子牙问:“出阵如何?”黄天化答曰:“末将托元帅洪福,镖取了陈庚首级。”
子牙大喜,上黄天化首功;方才举笔,向砚台上蘸笔,不觉笔头吊将下来。子牙半
晌不言,重新再取笔,上了黄天化头一功;此是黄天化只得首功一次,故有此警报。
再说报马报入孔宣营中:“禀元帅!陈庚失机,被黄天化斩了首级,号令辕门。”
孔宣笑曰:“陈庚自己无能,死不足惜。”全不在意。次日,又是孙合出马,至周
营搦战。子牙传令,“谁去走一遭?”有武吉应曰:“弟子愿往。”子牙许之。武
吉出营见一员将官,金甲红袍,黄马大刀,飞临阵前大呼曰:“来者何人?”武吉
曰:“吾乃姜元帅门下左哨先行官武吉是也。”孙合笑曰:“姜尚乃是渔翁,你乃
是一个樵子,你师徒二人,正是一轴画图渔樵问答!”武吉大怒曰:“匹夫无理!
焉敢以言语戏吾?不要走!”便举枪分心就刺,孙合手中刀急架忙迎,两马交锋,
一场恶战, 大杀有三十回 合,未分胜负。武吉掩一枪使走,诈败而走。孙合见武
吉败走,知是樵子出身,料有何能,随後赶来;不知子牙所传,武吉这条枪,有神
出鬼没之妙。武吉已知孙合赶来,把马一兜,那马停了一步;孙合马来得太速,正
撞个满怀,早被武吉这回马枪挑下马来,取了首级,掌鼓进营,见子牙报功。子牙
大喜,上了武吉的功。就把哪吒激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要出营厮杀。且说报马报入
商朝营 :“启元帅!孙合失机,被武吉回马枪,挑下马来,枭去首级,号令辕门,
请令定夺。”孔宣听报,谓左右曰:“吾今奉诏征讨,尔等随军立功;不期连折二
阵,使吾心中不乐。今日谁去见阵走一遭,为国立功!”傍有五军救应使高继能曰:
“末将显往。”孔宣吩咐曰:“务要小心!”高继能上马提枪,至营前讨战;哨马
报入中军,傍有哪吒应声曰:“弟子显往。”子牙许之。哪吒登风火轮,前有一对
红 , 如风卷火云,飞奔前来;高继能大呼曰:“哪吒慢来!”哪吒大喜曰:“既
知吾名,何不早早下马受死?”高继能对哪吒大笑曰:“闻你道术过人,一般今日
也会得着你。”哪吒曰:“你且通名来,功劳簿上好记你的首级。”高继能大怒,
使开枪分心刺来;哪吒火尖枪急速忙迎,轮马盘旋,双枪齐举。这场战非是等闲,
怎见得?有诗为证:
 二将交锋在战场,四肢臂膊望空忙;这一个丹心要保真明主,那一个赤胆还扶
殷纣王。哪吒要成千载业,继能为主立家邦;古来有福摧无福,有道该兴无道亡。
 高继能大战哪吒,恐哪吒先下手,高继能掩一枪便走;哪吒自思:吾此来定要
成功,那肯舍?随手取乾坤圈望空中祭起,高继能的蜈蜂袋未及开放来。不意哪吒
的圈来得快,一圈正打中肩窝,伏鞍而逃。哪吒为不得全功,心下恨恼,回营见子
牙曰:“弟子未得全功,请令定夺。”于牙上了哪吒的功。且说高继能被哪吒打伤,
败进营来,见孔宣具言前事;孔宣不语,取些丹药与继能敷贴,立时全愈。孔宣次
日命中军点炮, 自领大队人马,亲临阵前:对 门官将曰:“请你主将答话。”探
马报入中军: “孔宣请元帅答话。”子牙传令,摆八健将出营:大红宝 展处,子
牙左右有四个先行官,众门徒,雁翅排开。子牙乘四不象至阵前,看孔宣来历,大
不相同。怎见得?有赞为证:
 身似黄金映火,一笼盔甲鲜明;大刀红马势峥嵘,五道光华色见。曾见开天辟
地,又见日月星辰;一灵道德最根深,他与西方有分。
 子牙看孔宣背後有五道光华,按青、黄、赤、白、黑,子牙心下疑惑。孔宣见
子牙自来,将马一拍,来至军前问曰:“来者莫非姜子牙麽?”子牙曰:“然也。”
孔宣问曰:“你原是殷臣,为何造反?妄自称王,会合诸侯,逆天欺心,不守本土。
吾今奉诏征讨,你好好退兵,谨守臣节,可保家国。若半字迟延,吾定削平西土,
那时悔之晚矣!”子牙曰:“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纣王今淫酗肆虐,秽德彰
闻,天怒民怨,四海鼎沸,人心皆欲归周,将军何不顺天,亦归我周也?”孔宣曰:
“你以下伐上,反不为逆天?乃借此一段秽污之言,惑乱民心,借此造反,拒逆天
兵,情殊可恨!”纵马舞刀,来取子牙,後有洪锦走马赶来,大呼:“孔宣不得无
礼,吾来也!”孔宣见洪锦杀至阵前,便大骂:“逆贼!你还敢来见我?”洪锦曰:
“天下八百诸侯,俱已归周;料你一个忠臣,也不能济得甚事。”孔宣大怒,摇枪
直取;二马交兵,未及数合,洪锦将旗门遁往下一戳,把刀往下一分,那旗化为一
门,洪锦方欲进门。孔宣大笑曰:“米粒之珠,有何光彩?”孔宣兜回马,把左边
黄光往下一刷,将洪锦刷去,毫无影响,就如沙灰投入大海之中,止见一匹空马。
子牙左右大小将官,俱目瞪口呆;孔宣复纵马来取子牙,子牙手中剑急架相迎。傍
有邓九公走马来助阵,子牙大战十五六合;子牙祭打神鞭打孔宣,那鞭已落在孔宣
红光中去了,似石投水。子牙大惊,忙传令鸣金,两边各归营寨。且说子牙升帐,
坐下沈吟:想此人後面五道光华,按有五行之状;今将洪锦摄去,不知凶吉,如之
奈何?子牙自思,不若乘孔宣得胜,今夜去劫他的营:且胜他一阵,再作区处。子
牙令:“哪吒!你今夜去劫孔宣的大辕门,黄天化你去劫他左营,雷震子你可去劫
他右营,先挫动他军威,然後用计破他,必然成功。”三人领令去讫。且说孔宣得
胜进营,将後面五色光华一抖,只见洪锦昏迷,睡於地下;孔宣吩咐左右,将洪锦
监在後营。收了打神鞭,正欲退後营,只见一阵大风,将帅旗连卷三匹卷;孔宣大
惊, 掏指一算,早已知其就 。忙唤高继能吩咐:“你在左营门埋伏;周信,你在
右营门埋伏。今夜姜子牙要来劫吾营寨,吾正要他来,只可惜姜尚不曾亲来!”且
说姜子牙营中三路兵暗暗上岭,将近二更,一声炮响,三路兵呐喊一声,杀进辕门;
哪吒踏轮摇枪,冲开营门,杀至中营而来。孔宣独坐帐中,不慌不忙,上了马迎来;
大笑曰:“哪吒你今番劫营,定然遭擒,再休想前番取胜也。”哪吒也不知孔宣的
利害,大怒骂曰:“今日定拿你成功!”举枪来战,杀在中军,难解离分。雷震子
飞在空中,冲开右营,周信大战雷震子。雷震子展动风雷二翅,飞在空中,是上三
路,又是夤夜间,观看不甚明白。周信被雷震子一棍刷将下来,正中顶门,打得脑
浆迸出,死於非命。雷震子飞至中营,见哪吒大战孔宣,雷震子大喝一声,如霹雳
交加。孔宣将黄光望上一撒,先拿了雷震子;哪吒见如此利害,方欲抽身,又被孔
宣把白光一刷,连哪吒刷去,不知去向。且说黄天化只听得杀声大作,不察虚实,
催开玉麒麟,冲进左营;忽听炮响,高继能一马当先,夤夜交兵,更不答话。麟马
相交,枪锤并举;黄天化两柄锤,只打得枪尖生烈焰,杀气透心寒。二将乃是夜战,
况黄天化两柄锤似流星不落地,来往不沾尘,高继能见如此利害,掩一枪拨马就走。
黄天化催开玉麒麟赶来,高继能展开蜈蜂袋,也是黄天化命该如此,那蜈蜂卷将来,
成堆成团而至,似飞蝗一般。黄天化用两柄锤遮挡,不防蜈蜂把玉麒麟的眼,叮了
一口,那麒麟叫了一声,使蹄站立,前蹄直竖。黄天化坐不住鞍鞒,撞下地来;早
被高继能一枪,正中胁下,死於非命,一道灵魂,往封神台去了。可怜下山大破四
天王,不能取商朝寸土。正是:
 功名未遂身先死,早至台中等侯封。且说孔宣收兵,杀了一夜,岭头上尸横遍
野,血染草梢。孔宣升帐,将五色神光一抖,只见哪吒、雷震子跌下地来。孔宣命
左右拿於後营监禁,然後坐下。高继能献功,斩了黄天化首级,孔宣吩咐号令辕门
不表。 且言子牙一夜不曾睡, 只听得岭上天翻地覆的一般;及至天明报马进营:
“启老爷!三将劫营,黄天化首级已号令辕门,二将不知所在。”子牙大惊,黄飞
虎听罢,放声大哭曰:“天化苦死!不能取商朝尺寸之土,要你奇才无用!”三兄
弟, 二叔叔,众将无不下泪。武成王如酒醉一般,子牙纳闷无言。南宫 曰:“黄
将军不必如此,令郎为国捐躯,万年垂於青史;方今高继能有左道蜈蜂之术,将军
何不请崇城崇黑虎来?他有神鹰,能制此术。”黄飞虎听得此言,上帐来见子牙曰:
“末将往崇城去请祟黑虎来破此贼,以泄吾儿子之恨。”子牙见黄飞虎这等悲切,
即许之。黄飞虎离了行营,迳往崇城大道而来。一路上晓行夜住,饥食渴饮,在路
行程;一日来到一座山。山下有一石碣,上书“飞凤山”,飞虎看罢,策马过山,
耳边只听得锣鼓齐鸣, 武成王自思,是那 战鼓响?把坐下五色神牛一拧,走上山
来。 只见山凹 主将厮杀:一员将使五股托天叉,一员将使八楞熟铜锤,一员将使
五瓜烂银抓;三将大战,杀得难解难分。只见那使叉的,同着使抓的,与那使锤的,
战了一合;只见使锤的,又同着使叉的,杀那使抓的,三将杀得呵呵大笑。黄飞虎
在坐骑上自忖曰:“这三人为何以战为戏?待吾向前问他端的。”黄飞虎纵骑至面
前, 只见使叉的见飞虎丹凤眼, 卧蚕眉,穿王服,坐五色神牛。使叉的大呼曰:
“二位贤弟,少停兵器。”二人忙停了手,那将马上欠身问曰:“来者好似武成王
麽?”黄飞虎曰:“不才便是。不识三位将军,何以知我?”三将听得,滚鞍下马,
拜伏在地。黄飞虎慌忙下骑,顶礼相还。三将拜罢,口称:“大王!适才见大王仪
表,与昔日所闻相像,故此知之。今何至此?”邀请上山,进得中军帐,分宾主坐
下。黄飞虎曰:“方才三位兄厮杀,却是何故?”三人欠身曰:“俺弟兄三人,在
此吃了饭没事干,假此消遣耍子,不期谋犯行旌,有失回避。”黄飞虎亦逊谢毕,
问曰:“请问三位高姓大名?”三人欠身曰:“末将姓闻名聘,此位姓崔名英,此
位姓蒋名雄。”这一回正该是五岳相会,闻聘乃是西岳,崔英乃是中岳,蒋雄乃是
北岳,黄飞虎乃是东岳,崇黑虎乃是南岳,表过不提。闻聘治酒款待黄飞虎,酒席
之间,问曰:“大王何往?”黄飞虎把子牙拜将伐商遇孔宣,杀了黄天化的事,说
了一遍。“如今末将往崇城,请崇君侯往金鸡岭,共破高继能,为吾子报仇。”闻
聘问曰:“只怕崇君侯不得来。”飞虎曰:“将军何以知之?”闻聘曰:“崇君侯
操演人马, 要进陈塘关至孟津会天下诸侯, 恐误了事,决不得来。”黄飞虎曰:
“幸是遇着三位,不然枉走一遭。”崔英曰:“不然,闻兄之言,虽是如此说;但
崇君侯欲进陈塘关;也要等武王的兵到。大王权且在小寨草榻一宿,明日俺弟兄三
人同大王一往;料崇君侯是来协助,决无推辞之理。”黄飞虎感谢不尽,就在山寨
中歇了一宿。次日,用罢饭,一同起行,在路无词。一月来至崇城,闻聘至帅府,
门官来见黑虎报曰:“启千岁!有飞凤山三位求见。”崇黑虎道,“请进来!”三
将至殿前行礼毕,崔英曰:“外有武成王,尚在外面等候。”崇黑虎闻言,降阶迎
接, 口称: “大王!不才不知大王驾临,有失远迎,望大王恕罪!”黄飞虎曰:
“轻造帅府,得睹尊面,实末将三生之幸。”叙礼毕,分宾主依次坐下。彼此温慰
毕,闻聘将黄飞虎的事,说了一遍;崇黑虎咨叹不语。崔英曰:“仁兄莫非为先要
进陈塘关麽?今姜元帅阻隔在金鸡岭,仁兄纵先进陈塘关,至孟津,也少不得等武
王到,方可会合诸侯,这不是还可迟得。依弟之愚见,不若先破了高继能,让子牙
进兵,兄再分兵至陈塘关不迟,总是一事。”崇黑虎曰:“既然如此,明日就行。
着世子崇应鸾操练三军,待吾等破了孔宣,再来起兵未晚。”黄飞虎谢罢,崇黑虎
乃治酒管待。飞虎等四鼓时分,五岳一齐起马,离了崇城,往金鸡岭大道行来。非
止一日,五岳至子牙辕门之外,探马报入中军:“启元帅!黄飞虎辕门等令。”子
牙令至帐前问曰:“请崇黑虎的事如何?”飞虎启曰:“还添有三位,俱在辕门外。”
子牙便传令:“用请旗请来。”崇黑虎等俱遵阃外之令,上帐打躬曰:“元帅在上,
吾等甲胄在身,不能全礼。”子牙忙迎下接住曰:“君侯等皆是外客,如何这等行
此大礼?”彼此逊让,以宾主之礼相叙。子牙命设座,崇黑虎等俱客席,子牙与飞
虎主席相陪。子牙曰:“今孔宣猖獗,阻逆天兵,有劳贤侯,途次奔驰,深是不安。”
崇黑虎谢过,起身对子牙曰:“烦元帅引进,叁谒周王。”子牙前行引路,黑虎随
後,进後帐与武王见礼,相叙毕,崇黑虎曰:“今大王体上天好生之仁,救民於水
火,共伐独夫;孔宣自不度德,敢阻天兵,彼是自取死耳,随即扑灭。”武王曰:
“孤才疏德薄,谬蒙众位大王推许,共举义兵。今初出岐周,便有这些阻隔,定是
天心未顺耳。孤意欲回兵,且修己德,以俟有道何如?”崇黑虎曰:“大王差矣!
今纣恶贯盈,入神共怒。岂得以孔宣疥癣之辈,以阻天下诸侯之*
 五岳共饮金鸡岭,这场大战实惊人。
 话说崇黑虎次日上火眼金睛兽,左右有闻聘、崔英、蒋雄上岭来,坐名只要高
继能出来答话。孔宣闻报,随命高继能速退西兵。高继能出营,来见崇黑虎大喝曰:
“你乃是北路反叛,为何也来助西岐为恶?这正是你等会聚在一处,便於擒捉,省
得费我等心机。”崇黑虎曰:“匹夫!死活不知,四面八方,皆非纣有,尚敢支吾,
而不知天命也。前日斩黄公子是你?高继能笑曰:“哪吒、雷震子不过如此,你有
何能,敢来问吾?”纵马摇枪,直取崇黑虎,手中斧赴面相迎,兽马相交,枪斧并
举。未及数合,闻聘青骢马跑,五股叉摇,崔英催开黄彪马,蒋雄磕开乌骓马,四
将把高继能围在当中,好个高继能,一条枪抵住了四件兵器,三军呐喊,数对 摇。
且说黄飞虎在中军帐,子牙听得鼓声大振,对黄飞虎曰:“黄将军!崇君侯此来为
你,你可出营助阵方是!”黄飞虎曰:“末将思子,一时昏愦,几乎忘却了。”随
上五色神牛,摇枪杀出营来,大呼:“崇君侯!吾来拿杀子仇人也!”把坐下牛一
纵,杀入圈子 来。正应着:
 五岳特来除黑煞,金鸡岭上立奇功。
 且说五岳将高继能围在垓心,高继能好一条枪,遮架拦挡,此正是五岳同除黑
煞。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七十回 准提道人收孔宣
 准提菩萨产西方,道德根深妙莫量;荷叶有风生色相,莲花无雨立津梁。金弓
银戟非防患,实杵鱼肠另有方;漫道孔宣能变化,婆罗树下号明王。
 话说高继能与五岳大战,一条枪如银蟒翻身,风驰雨骤,甚是惊人,怎见得一
场大战?有赞为证:
 刮地寒风如虎吼,摇展红闪灼;飞虎忙施提芦枪,继能枪摇真猛恶。闻聘使发
托天叉,崔英银锤流星落;黑虎板斧似车辆,蒋雄神抓金纽索。三军喝彩把旗摇,
正是黑煞逢五岳。
 且说高继能久战多时,一条枪挡不住五岳兵器,又不能跳出圈子。正在慌忙之
时,只见蒋雄使的抓,把金纽索一软;高继能乘空把马一撺,跳出圈子就走。崇黑
虎等五人随後赶来,高继能把蜈蜂袋一抖,好蜈蜂遮天映日,若骤雨飞蝗,闻聘拨
回马就要逃走。崇黑虎曰:“不妨。不可着惊,有吾在此。”忙把背後一红葫芦顶
揭开了,边一阵黑烟冒出,烟隐有千只铁嘴神鹰。怎见得?有赞为证:
 葫芦黑烟生,烟开鬼神惊;秘传玄妙法,千只号神鹰。乘烟飞腾起,蜈蜂当作
羹;铁翅如钢剪,尖嘴似金针。翅打蜈蜂成粉烂,嘴啄蜈蜂化水晶;今朝五岳来相
会,黑煞逢之命亦倾。
 且说高继能蜈蜂,尽被崇黑虎铁嘴神鹰翅打嘴吞,一时吃了个乾乾净净。高继
能大怒曰:“焉敢破吾之术?”复回来又战。五人又把高继能围住,黄飞虎一条枪
裹住了高继能。只见孔宣在营中问掠阵官曰:“高将军与何人对敌?”军政司禀曰:
“与五员大将,杀在垓心。”孔宜前往看营门掠阵,见高继能枪法渐乱;才待走马
出营, 高继能早被黄飞虎一枪刺中胁下,翻鞍 马,枭了首级。才要掌鼓回营,忽
听得後边大呼曰: “匹夫少待回兵, 吾来也!”五将见孔宣来至,黄飞虎骂曰:
“孔宣!你不识天时,真乃匹夫也!”孔宣笑曰:“我也不对你这等草木之辈讲闲
话;你且不要走,放马来!”把刀一晃直取,闻聘、崇黑虎忙举双斧砍来。一似车
轮,六骑交锋,直杀得:
 空中飞鸟藏林内,山 猿虫隐穴中。
 孔宣见这五员大将,兵器来得甚是凶猛,若不下手,反为他所算。把背後五道
光华往下一晃,五员战将一去,毫无踪影,只剩得五骑归营。子牙正坐,只见探事
官来报:“五将被孔宣光华撒去,请令定夺。”子牙大惊曰:“虽然杀了高继能,
倒又折五将,且按兵不动。”话说孔宣进营,把神光一抖只见五将跌下,照前昏迷,
吩咐左右监在後营。孔宣见左右并无一将,只得自己一个,也不来请战,只阻住咽
喉总路,周兵如何过去得?话说子牙头运粮草官杨戬,至辕门下马,大惊曰:“这
时侯还在此处!”军政官报与子牙:“督粮官榻戬听令。”子牙传令入来。杨戬上
帐叁谒毕,禀曰:“催粮三千五百,不误限期,请令定夺。”子牙曰“督粮有功,
乃是为国。”榻戬曰:“是何人领兵阻住此处?”子牙把黄天化死了,并擒拿了许
多将官的事,说了一遍。榻戬听得黄天化已死,正是:
 道心推在汪洋海,却把无名火上来。
 杨戬曰:“元帅!明日亲临阵前,待弟子看他是什麽东百作怪,必以法治之。”
子牙曰: “这也有理。”榻戬下帐,只见南宫 、武吉对榻戬曰:“孔宣连拿黄飞
虎、洪锦、哪吒、雷震子,莫知去向。”榻戬曰:“吾有照妖鉴在此,不曾送上终
南山去,明日元帅会兵,便知端的。”次日子牙带众门人出营,来会孔宣;巡营军
卒报入中军,孔宣闻报,出来复会子牙曰:“你等无故造反,诬谤妖言,惑乱天下
诸侯,妄起兵端,欲至孟津,会合天下叛逆;我也不与你厮杀,我只阻住你不得过
去,看你如何会得成?待你等粮草尽绝,我再拿你未迟。”榻戬只见在旗门下,把
照妖鉴照着孔宣, 看镜 面,似一块五彩装成的玛瑙,滚前滚後。杨戬暗思:这是
个甚麽东西?孔宣看见杨戬照他,孔宣笑曰:“杨戬你将照妖鉴上前来照,那远远
照, 恐不明白;大丈夫当明做事,不可在暗地 行藏,我让你照。”榻戬被孔宣说
明,便走至军前,举鉴照孔宣,也是如前一般。杨戬迟疑,孔宣见杨戬不言不语,
只管照,心中大怒,纵马摇刀,直取杨戬,三尖刀急架相还,刀来刀架,两马盘旋,
战有三四十回 合,未分胜负。杨戬见起先照不见他的本像及至厮杀,又不能取胜,
心下十分焦燥,忙祭起哮天犬在空中;那哮天犬方欲下来奔孔宣,觉自身轻飘,落
在神光 去了。 韦护来助杨戬,祭杵打来,孔宣又把神光一撒;杨戬见势不好,道
他身後神光利害, 架金光走了, 见韦护降魔杵,落在红光中去了。孔宣大呼曰:
“杨戬我知道你有八九玄功,善能变化,如何也逃走了,敢再出来会我?”韦护见
失了宝杵,将身隐在旗下,面面相觑。孔宣大呼:“姜尚!今日与你定个雌雄!”
孔宣走马来战,子牙後有李靖大怒骂曰:“你是何等匹夫,焉敢如此猖獗?”摇戟
直冲向前,抵住孔宣的刀,二将又战在虎穴龙潭之中。李靖祭起三十三天,按玲珑
金塔,往下打来;孔宣把黄光一绞,金塔落去,无踪无影。孔宣叫:“李靖不要走,
来擒你也!”正是:
 红光一展无穷妙,方知玄内有真玄。
 话说金、木二吒,见父亲被擒,弟兄二人,四囗宝剑飞来,大骂:“孔宣逆贼,
敢伤吾父?”弟兄二人,举剑就砍,孔宣手中刀急架相迎,只三合,金吒祭遁龙桩,
木吒祭吴钩剑, 俱起在空中; 只见孔宣把这些宝贝,不为稀罕,纷纷俱落在红光
面去了。金、木二吒,见势不好,欲待要走,被孔宣把神光复一撒,早已拿去。子
牙见此一阵,折了许多门人,不觉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吾在昆仑山,也不
知会过多少高明之士,岂惧你孔宣一匹夫哉!”催开四不象,来战孔宣。未及三四
回 合, 孔宣把青光往下一撒。子牙见神光来得利害,忙把杏黄旗招展,那旗现有
千朵莲花,护住身体,青光不能下来,正乃是玉虚之宝,自比别样宝贝不同。孔宣
大怒,骤马赶来,子牙後队恼了邓婵玉,用手把马拧回,抓一块五光石打来。正是:
 发手红光出五指,流星一点落将来。
 孔宣被邓婵玉一右,打伤面门,勒转马望本营逃走;不妨龙吉公主祭起鸾飞宝
剑,从孔宣背从砍来。孔宣不知,左肩上中了一剑,大叫一声,几乎坠马。负痛败
进营来。坐在帐中,忙取丹药敷之,立时全愈。方把神光一抖,收了般般法宝,仍
将李靖、金、木二吒监禁,切齿深恨不表。子牙鸣金收军回营,只见杨戬已在中军,
子牙升帐问曰:“众门人俱被拿去,你如何到还来了?”杨戬曰:“弟子仗师尊妙
法,师叔福力:见孔宣神光利害,弟子预先化金光走了。”子牙见杨戬未曾失利,
心上还略觉安妥,然心下甚是忧闷:“记吾师偈中说,界牌关下遇诛仙,如何在此
处有这枝人马,阻住许久,似此如之奈何?”正忧闷之间,武王遣小校来请子牙後
帐议事。子牙忙至後帐,行礼坐下,武王曰:“闻元帅连日未能取胜,屡致损兵折
将。元帅既为诸将之元首,六十万生灵,俱悬於元帅掌握;今一旦信任天下诸侯狂
悖,陡起议论,纠合四方诸侯,大会孟津,观政於商,致使天下鼎沸,万姓汹汹,
糜烂其民。今阻兵於此,众将受干戈之厄,三军耽不测之忧,使六十万军士,抛撇
父母妻子,两下忧心,不能安身。使孤远离膝下,不能尽人子之礼,又有负先王之
言。元帅听孤,不若回兵,固守本土,以待天时,听他人自为之,此为上策,元帅
心下如何?”子牙答曰:“大王之言虽是,老臣恐违天命。”武王曰:“天命有在,
何必强为,岂有凡事阻逆之理?”子牙被武王一篇言语。把心中惑动,这一会执不
住主意,至前营传令,与先行官:“今夜灭□(上“穴”中“土”下“黾”)班师。”
众将都打点收拾起行,不敢阻谏。二更时,辕门外来了陆压道人,忙忙急急大呼,
传与姜元帅。子牙方欲退兵,军政官报入:“启元帅!有陆压道人在辕门外。”子
牙忙出迎接,二人携手至帐中坐下。子牙见陆压,喘息未定,子牙曰:“道兄为何
这等慌张? ” 陆压曰:“闻你退兵,贫道急急赶来,故尔如此。”乃对子牙曰:
“切不可退兵。若退兵之时,使众门人俱遭横死,天数已定,决不差错。”子牙听
陆压一番言语,也无主张,故此子牙复传令:“叫大小三军,依旧扎住营寨。”武
王听见陆压来至,忙出帐相见,问其详细。陆压曰:“大王不知天意,大抵天生大
法之人,自有大法之人可治。今若退兵,使被擒之将,俱无回生之日。”武王听说,
不敢再言退兵。且说次日,孔宣至辕门搦战,探马报入中军。陆压上前曰:“贫道
一往,会了孔宣看是如何?”陆压出了辕门,见孔宣全装甲胄,陆压问曰:“将军
乃是孔宣?”孔宣答曰:“然也。”陆压曰:“足下既为大将,岂不知天时人事;
今纣王无道,天下分崩,愿共伐独夫,足下以一人欲挽回天意耶?甲子之期,乃灭
纣之日,你如何阻得住?倘有高明之士出来,足下一旦失手,那时悔之晚矣。”孔
宣笑曰:“料你不过草木愚夫,识得甚麽天时人事?”把刀一晃,来取陆压。陆压
手中剑急架忙迎,步马相交,未及五六合,陆压欲放斩仙飞刀,只见孔宣将五色神
光,望陆压撒来。陆压知神光利害,化作长虹而走,进得营来,对子牙曰:“果是
利害,不知是何神异,竟不可解;贫道只得化长虹走来,再作商议。”子牙听见,
越加烦闷。孔宣在辕门,不肯回去:“只要姜尚出来见我,以决雌雄;不可难为三
军,苦於此地。”左右报入中军,子牙正没处治,孔宣在辕门大呼曰:“姜尚有元
帅之名,无元帅之行;畏刀避剑,岂是丈夫所为?”正在辕门百般辱骂,子牙只见
二运粮官土行孙,刚至辕门,见孔宣口出大言,心下大怒道:“这匹夫焉敢如此藐
视元帅?”土行孙大骂:“逆贼是谁,敢如此无礼?”孔宣抬头,见一矮子,提条
铁棍,身高不过三四尺长。孔宣笑曰:“你是个甚麽东西,也来说话?”土行孙也
不答话,滚到孔宣的马足下来,毕棍就打,孔宣轮刀来架;土行孙身子伶俐,左右
窜跳,三五合,孔宣甚是费力。土行孙见孔宣如此转折,随跳步纵出圈子,诱之曰:
“孔宣你在马上,不好交兵;你下马来,与你见个彼此。吾定要拿你,方知吾的手
段。 ”孔宣原不把土行孙放在眼 ,便以此为实,想道这匹夫合该死,不要讲刀砍
他,只是一脚,也跌做两段。孔宣曰:“吾下马来与你战,看你如何?”这个正是:
 欲要成功扶纣王,谁知反中巧中机?
 孔宣下马,执剑在手,往下砍来;土行孙手中棍,往上来迎,二人恶战在岭下。
且说报马报入中军:“启元帅!二运官土行孙运粮至辕门,与孔宣大战。”子牙着
忙,恐运粮官被掳,粮道不通,令邓婵玉出辕门掠阵。婵玉立在辕门不表。且说土
行孙与孔宣步战,大抵土行孙步战惯了的,孔宣原是马上将军,下来步战,转折甚
是不及,被土行孙反打了几下。孔宣知是失计,忙把五色神光,往下撒来;土行孙
见五色光华,来得疾速神异,知道利害,忙把身子一扭,就不见了。孔宣见落了空,
忙看地下,不防邓婵玉发手打来一石,喝曰:“逆贼看石!”孔宣听响,及至抬头
时,已是打伤面门,哎呀一声,双手掩面,转身就走。婵玉乘机又是一石,正中项
颈,着实带了重伤,逃回行营。土行孙夫妻二人大喜,进营见子牙,将打伤孔宣,
得胜回营的话,说了一遍。子牙亦喜,对土行孙曰:“孔宣五色神光,不知何物,
摄许多门人将佐?”土行孙曰:“果是利害,俟再为区处。”子牙与土行孙庆功不
表。孔宣坐在营中大恼,把脸被他打伤二次,颈上亦有伤痕,心中大怒,只得服了
丹药。次日全愈,上马只要发石的女将,以报三石之仇。报马报入中军,邓婵玉就
欲出阵。子牙曰:“你不可出去,你发石打过他三次,他岂肯善与你干休?你今出
去,必有不利。”子牙止住婵玉,吩咐:“且悬免战牌出去。”孔宣见周营悬挂免
战牌,怒气不息而回。且说次日燃灯道人来至辕门,军政官报入中军,“启元帅!
有燃灯道人至辕门。”子牙忙出辕门,迎接入帐,行礼毕,尊於上坐。子牙口称:
“老师!将孔宣之事,一一诉过一遍。”燃灯曰:“吾尽知之,今日特来会他。”
子牙传令:“去了免战牌。”左右报与孔宣,孔宣知去了免战牌,忙上马提刀,至
辕门请战。燃灯飘然而出,孔宣知是燃灯道人,笑曰:“燃灯道人你是清净闲人,
吾知你道行甚深,何苦也来惹此红尘之祸?”燃灯曰:“你既知我道行甚深,你便
当倒戈投顺,同周王进五关,以伐独夫;如何执迷不悟,尚敢支吾也?”孔宣大笑
曰:“我不遇知音,不发言语,你说你道行深高,你也不知我的根脚,听我道来:
 “『混沌初开吾出世,两仪太极任搜求;如今了却生生理,不向三乘妙 游。』”
 孔宣道罢,燃灯一时也寻思不来,不知此人是何物得道。燃灯曰:“你既知兴
亡,深通玄理,如何天命不知,尚兀自逆天耶?”孔宣曰:“此是你等惑众之言,
岂有天位已定,而反以叛逆为止之理?”燃灯曰:“你这孽障!你自恃强梁,口出
大言,毫无思忖,必有噬脐之悔!”孔宣大怒,将刀一摆,就来战燃灯。燃灯口称:
“善哉!”把宝剑架刀,才战二三回 合,燃灯忙祭起二十四粒定海珠,来打孔宣;
孔宣忙把神光一摄,只见那宝珠落在神光之中去了。燃灯大惊,又祭起金钵盂。只
见也落在神光中去了。燃灯大呼:“门人何在?”只听半空中一阵大风飞来,内现
一只大鹏 来了。孔宣见大鹏 飞至,忙把顶上盔挺了一挺,有一道红光直冲牛斗横
在空中,燃灯道人仔细定眼,以慧眼视之,看不明白,只听见空中有天崩地塌之声;
有两个时辰, 只听得一声响亮,把大鹏 打下尘埃。孔宣忙催开马,把神光来撒燃
灯, 燃灯借看一道祥光, 自回本营,见子牙陈说利害,不知他是何物?只见大鹏
也随至帐前,燃灯问大鹤 曰:“孔宣是甚麽东西得道?”大鹏 曰:“弟子在空中,
只见五色祥云,护住他身子;也像有两翅之形,但不知是何鸟?”正议之间,军政
司来报:“有一道人至辕门求见。”子牙同燃灯至辕门迎接,见此人挽双抓髻,面
黄身瘦,髻上戴两枝花,手中拿一枝树枝,见燃灯来至,大喜曰:“道友请了!”
燃灯忙打稽首曰:“道兄从何处来?”道人曰:“吾从西方来,欲会东南两度有缘
者。今知孔宣阻逆大兵,特来度彼。”燃灯已知西方教下道人,便请入帐中。那道
人见红尘滚滚,杀气腾腾,满目俱是杀气,口 只道:“善哉!善哉!”来至帐前,
施礼坐下,燃灯问曰:“贫道闻西方乃极乐之乡,今到东土,济度众生,正是慈悲
方便。请问道兄法号?”道人曰:“贫道乃西方教下,准提道人是也。前日广成子
道友,在俺西方,借青莲宝色旗,也曾会过。今日孔宣与吾西方有缘,贫道特来请
他,同赴极乐之乡。”燃灯闻言大喜曰:“道兄今日收伏孔宣,可以无误东土之期
矣。”准提曰:“孔宣得道,根行深重,与吾西方有缘,故特来收之。”准提道罢,
随出营会孔宣。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七十一回 姜子牙三路分兵
 丞相兴兵列战车,虎贲将士实堪夸;诸侯鼓舞皆思我,黎庶讴歌尽弃家。剑戟
森森飞瑞彩,旌旗掩映舞朝霞;须知天意归仁圣,纵有征诛若浪沙。
 话说准提道人上岭大呼曰:“请孔宣答话!”少时孔宣出营,见一道人,来得
蹊跷,怎见得?有诗为证:
 “身披道服,手执树枝,八德池边常演道,七宝林下说三乘;顶上常悬舍利子,
堂中能写没文经。飘然真道客,秀丽实奇哉;炼就西方居胜境,修成永寿脱尘埃。
莲花成体无穷妙,西方首领大仙来。”
 话说孔宣见准提道人问曰:“那道者通个名来?”道人曰:“我贫道与你有缘,
特来同你,享西方极乐世界,演讲三乘大法,无挂无碍,成就正果,定此金刚不坏
之体,岂不美哉,何苦於此杀劫中,寻生活耶?”孔宣大笑曰:“一派乱言,又来
惑吾。”道人曰:“你听我道来。我见你有歌为证:
 “功满行完宜沐浴,炼成本性合天真;天开於子方成道,九戒三皈始自新。脱
却羽毛归极乐,超出樊笼养百神;洗尘涤垢全无染,返本还元不坏身。』”
 孔宣听罢大怒,把刀望道人顶上劈来。准提道人把七宝妙树一刷,把孔宣的刀
刷在一边;孔宣忙取金鞭在手,便望准提道人打来。道人又把七宝妙树刷来,把孔
宣鞭又刷在一边去了。孔宣只剩两只空手,心上着忙急将当中红光一撒,把准提道
人撒去,拈灯看红光撒去了准提道人大惊,只见孔宣撒去了准提道人,只是睁着眼,
张着嘴;须臾间顶上盔,身上袍甲,纷纷 碎,连马压地下了。只听得孔宣五色光 ,
一声雷响, 现出一尊圣像来;十八只手,二十四门,执定璎珞伞盖,花 鱼肠,如
持神杵宝锉,金铃金弓,银戟旗 等件。准提道人作歌而来:
 “宝焰金光映目明,西方妙法最微精;千千璎珞无穷妙,万万祥光逐次生。加
持神杵人罕见,七宝杯中岂易行;今番同赴莲台会,此日方知大道成。”
 且说准提道人将孔宣用丝绦扣着他颈下, 把加持宝杵, 放在他身上,口称:
“道友!请现原形!”霎时间现出一只目细冠红孔雀。准提道人坐在孔雀身上,一
步步走下岭,进了子牙大营。准提道人曰:“贫道不下来了。”欲别子牙,子牙曰:
“老师大法无边。孔宣将吾许多门人诸将,不知放在何地?”准提问孔宣曰:“道
友!今日已归正果,当还子牙众将门人。”孔雀应曰:“俱监在行营後。”准提道
人对子牙说道,“别了。”把孔雀一拍,只见孔雀二翅飞腾,有五色祥云,紫雾盘
旋,迳往西方去了。且说子牙向韦护、陆压,领众将至孔宣行营,招降兵卒;众兵
见无主将,俱愿投降,子牙许之。忙至後营,放众门人诸将等出来,至本营拜谢子
牙、燃灯毕。次日,崇黑虎等回崇城,燃灯、陆压俱各归山,杨戬乃催粮去讫。子
牙传令,催动人马,大军过了金鸡岭,一路无词。兵至汜水关,探马报入,子牙传
令安营。在关下札驻大寨,怎见得?
 营安胜地,寨背孤虚。南分朱雀北玄武:东按青龙西白虎;打更小校摇金铃,
传箭儿郎鸣战鼓。依山傍水结行营,暗伏强弓百步弩。
 子牙升帐坐下, 将正印命哪吒为先行,把南宫 补後哨,住兵三日。且说汜水
关韩荣,闻孔宣失机,周兵又至下关,与众将上城,看子牙人马,着实整齐,但见
得:
 一团杀气,摆一川铁马兵戈;五彩纷纷,列千杆红旗赤帜。密密铜锋,如列百
马大小水晶盘;对对马枪,似排数千粗细冰淋尾。幽幽画角,犹如东海老龙吟;唧
唧提铃, 酷似檐前铁马响。长弓初吐月,短弩似飞星;锦帐团营如密布,旗 绣带
似层云。道服儒巾,尽是玉虚门客;红袍玉带,都系走马先行。正是:子牙东进兵
戈日,我武惟扬在此行。韩荣看子牙大营,尽是大红旗,心下疑惑。韩荣下城,在
银安殿,与众将官,修本差官往朝歌告急;一边点将上城,设守城之法。且说子牙
在中军正坐,有先行官哪吒进前言曰:“兵至关前,宜当速战,师叔住兵不战何也?”
子牙曰:“不可,吾如今分兵三路,一路取佳梦关,一路取青龙关,吾自取汜水关,
方免吾军左右受敌也。但督兵分取二关,非才德兼全,英雄盖世者,不足以当此任,
吾此非黄将军、洪将军不可。”二将齐声愿往,子牙曰:“二位可拈一阄,分为左
右。”二将应诺,子牙把二阄放在桌上,只见黄飞虎拈的是青龙关,洪锦拈的是佳
梦关。二将各挂红簪花,每一路分兵十万。黄飞虎的先行是邓九公、黄明、周纪、
龙环、吴谦、黄飞豹、黄飞彪、黄天禄、黄天爵、黄天祥、太鸾、邓秀、赵升、孙
焰红, 择吉日祭旗,往青龙关去了。洪锦的先行是季康、南宫 、苏护、苏全忠、
辛免、太颠、闳夭、祁公、尹公,分兵十万,往佳梦关去了。却说洪锦离了汜水关,
一路上浩浩荡荡,人喊马嘶,三军踊跃,过了些重山重水,府州县衙,哨马报入中
军,前至佳梦关了。洪锦传令安营,立了营,三军呐喊,洪锦升帐,众将叁谒。洪
锦曰:“兵行百里,不战自疲,俟次日谁先取关走一遭?”季康应声愿往,洪锦许
之。次日,季康上马提刀至关下搦战。佳梦关主将,胡升、胡雷、徐坤、胡云鹏,
正议退兵,只见报马入帅府:“启总兵!周将请战。”胡升问:“谁人去退周将走
一遭?”傍有徐坤领令,全装甲胄出关,季康认得是徐坤,遂大呼曰:“徐坤!今
日天下尽属周王,汝为何尚逆天命而强战也?”徐坤大骂:“反贼!谅尔不过一走
使耳,你有何能,敢出此言?”纵马摇枪,直取季康。季康手中刀赴面交还,大战
五十馀合,季康口中,念念有词,只见顶上,有一道黑气,气中现一狗头;正酣战
之间,徐坤被狗夹脸一口。徐坤未曾防备,怎经得一口?不觉手中枪法不整,早被
季康手起一刀,挥於马下,枭了首级,掌鼓进营报功不题。且说报马报於胡升,说:
“徐坤阵亡。 ” 胡升心下甚是不乐。次日左右又报:“有周将讨战。”胡升令:
“胡云鹏走一道。”云鹏领令上马,提斧出得关来,看来将乃是苏全忠。胡云鹏大
骂:“反贼!天下反完了,你也不可反,你姐姐是朝阳宠后,这等忘本,你好生坐
在马上,待吾来擒你!”二马相交,枪斧并举,大战三四十合。胡云鹏不觉力尽筋
麻,汗流 背。正是:征云惨淡遮红日;海沸江翻神鬼愁。
 胡云鹏那 是苏全忠对手, 只杀得马仰人翻,措手不及,被苏全忠大呼一声,
把胡云鹏刺於马下,枭了首级回营,见洪锦报功。哨马又报入关中,报与主将曰:
“胡云鹏失机阵亡。”胡升与胡雷曰:“贤弟!今两阵连失二将,天命可知。况今
天下归周,非止一处;俺弟兄商议,不若归周,以顺天时,亦不失豪杰之所为。”
胡雷曰:“长兄之言差矣!我等世受国恩,享天下高爵厚禄,今当国家多事之秋,
不思报本,以分主忧,而反说此贪生之语?常言道:『主忧臣辱,以死报君,理之
当然。』长兄切不可提此伤风败俗之言,待吾明日,定要成功。”胡升默然,无言
可对,各归营中歇息。次日,胡雷奋勇出关,向周营讨战,报马报入中军,有南宫
出马, 胡雷大呼:“南宫 慢来!”胡雷手中刀,望南宫 顶门上砍来,南宫 手中
刀劈面相还,两马相交,双刃并举,一场大战。怎见得?有诗为证:
 “二将凶猛俱难并,棋逢对手如枭獍;来来去去手无停,下下高高心不定。一
个扶王保驾弃残生,一个展土开疆拚性命;生前结下杀人冤,两虎一伤方得胜。”
 南宫 与胡雷,战有三四十合,被南宫 卖个破绽,胡雷用力,一刀砍入南宫怀
来, 马头相交,南宫 让过刀,伸开手把胡雷生擒活捉,拿至辕门前下马,迳进中
军报功。 洪锦传令: “推来。”众士卒将胡雷推至帐前来,立而不跪。洪锦曰:
“既被擒来,何得抗拒?”胡雷大骂曰:“反国逆贼!你不思报国大恩,反助恶成
害,真狗彘也!吾恨不能食汝之肉!”洪锦大怒,命:“推出去斩讫报来。”立时
将胡雷推出辕门, 须臾斩首号令。洪锦方与南宫 贺功,才饮酒,旗门来报:“胡
雷又来讨战。”洪锦大怒,传令:“把报事官斩了,为何报事不明?”左右应声,
把报事官推出去,报事官大呼:“冤枉!”洪锦令:“推回来!”问其故:“你报
事不明,理当斩首,为何口称冤枉?”报事官曰:“老爷!小人怎敢报事不明?外
面果然是胡雷。 ”南宫 曰:“待末将出营,便知端的。”洪锦沈吟惊异,只见南
宫 复上马出营来,见果是胡雷。南宫 大骂曰:“妖人焉敢以邪术惑吾!不要走!”
纵马舞刀,二将复战。其胡雷本事,实不如南宫 ,未及三十合,依旧擒胡雷下马,
掌鼓进营,来见洪锦;洪锦大喜,将胡雷推至军前。洪锦不知何术,两边大小众将,
纷纷乱议,惊动後营龙吉公主,上中军帐来,问其缘故,洪锦将胡雷的事,说了一
遍。龙吉公主叫把胡雷推至帐前一看,公主笑曰:“此乃小术,有何难哉?”叫:
“把胡雷顶上头发分开。”公主取三寸五分乾坤针,放在胡雷泥丸宫顶,将下去,
立时斩了。公主曰:“此乃替身法,何足为奇?”正是:
 因斩胡雷招大祸,子牙离免这场非。
 话说洪锦斩了胡雷,号令在辕门,有报马报入关中:“启总兵爷!二爷阵亡,
号令辕门。”胡升大惊曰:“吾弟不听吾言,故有丧身之厄。今天下大半归周,不
如投降为上。”令:“中军官修纳降文书,速献关寨,以救生民涂炭。”只见左右
将纳降文表,修理停当,只等差人纳款。且说洪锦正与众将饮酒贺功,忽报佳梦关
差官纳款,洪锦传令将来,差官令至中军,呈上降表。洪锦展开观看:
 “镇守佳梦关总兵胡升,洎佐贰众将等,让具降表,与大周元帅麾下:窃念升
等,仕商有年,岂意商王肆行不道,荒淫无度,见弃於天。仇溺士庶,皇天不佑,
特命大周兴兵,以救百姓。兵至佳梦关,升等不自度德,反行拒敌,致劳元戎奋威,
斩将殄兵,莫敢抵当。今已悔过改行,特修降表,遣使纳款,恳鉴愚悃,俯容改过
之思,以启自新之路;正元帅不失代天宣化之心,吊民伐罪之举,则升等不胜感激
待命之至,谨表。”
 洪锦看罢,重赏差官曰:“我不及回书,准明早进关安民便了。”来使回关见
胡升,禀曰:“洪总兵准其纳款,不及回书,明日早进关。”胡升令左右:“将佳
梦关上,竖起周家旗号,打点户口册籍,库藏钱粮,候明早交割。”事正打点间,
忽报: “府外来一穿红的道姑,要见老爷。”胡升不知就 ,传令:“请来。”少
时道姑从中道而来,甚是凶恶,腰束水火绦,至殿前打稽首;胡升欠身还礼,问曰:
“师父至此,有何见谕?”道姑曰:“吾乃是邱鸣山火灵圣母是也。汝弟胡雷,是
吾徒弟;因死於洪锦之手,吾特下山来,为他复雠。汝系他同胞兄长,不念手足之
情,君臣之义,乃心向外人,而反与雠放共立哉?”胡升听得此说,忙下拜,口称:
“老师!弟子实是不知,有失迎迓,望乞恕罪!弟子非是事雠,自思兵微将寡,才
疏学浅,不足以当此任。况天下纷纷,俱思归周,纵然守住,终是要属别人,徒令
军民,日夜辛苦;弟子不得已纳降,不过救此一郡生灵耳。岂是贪生畏死之故?”
火灵圣母曰: “这也罢了!只我下山,定复此雠,你可将城上还立起成汤 号,我
自有处置。”胡升没奈何,又拽起成汤旗来。洪锦正打点明日进关,只见报马来禀:
“佳梦关依旧又拽起成汤旗号。”洪锦大怒曰:“这匹夫焉敢如此,反覆戏侮。我
等待明日,拿这匹夫,碎尸万段,以泄此恨。”且说火灵圣母问胡升曰:“关中有
多少人马?”胡升曰:“马步军卒有二万。”圣母曰:“你挑选三千名,出来与我,
自下教场教演,方有用处。”胡升即选三千熊彪大汉,圣母命三千人,俱穿大红,
赤身披发,背上贴一红纸葫芦,脚心 俱写着风火符印,一只手执刀,一只手执 ,
下教场操演不题。且说次日,洪锦命苏全忠关下讨战;胡升挂免战牌,全忠只得回
营见洪锦曰:“胡升挂免战二字,末将只得才回。”洪锦怒气不息。只见火灵圣母
操演人马,至七日方才精熟。那日火灵圣母,命关上去了免战牌,一声炮响,关中
军马齐出;火灵圣母骑金眼驼,与练成火龙兵,据在後面,先令胡升在前讨战。胡
升得令,一马当先,来至军前,要洪锦出来答话。探马报入中军:“关上有胡升讨
战。”洪锦闻报,上马提刀,带左右将官出营,一见胡升,大骂:“逆贼!反覆不
常,真乃狗彘匹夫,敢来戏侮於我?”纵马舞刀,直取胡升,未及还手,只见火灵
圣母催开金眼驼,用两口太阿剑,大呼:“洪锦不要走,吾来也!”洪锦仔细定睛,
见道姑连人带兽,似一块火光滚来。洪锦问曰:“来者何人?”圣母答曰:“吾乃
邱鸣山火灵圣母是也。你敢将吾门人胡雷杀了,今特来报雠;你可速速下马受死,
莫待吾怒起,连累此十万生灵,死无噍类也。”道罢将太阿剑飞来,直取洪锦,手
中大杆刀,火速忙迎,未及数合,洪锦方欲用奇门遁,以诛火灵圣母,不知圣母戴
一顶金霞冠,冠上有一淡黄包袱盖住。火灵圣母将包袱摘开,现出十五六丈金光,
把火灵圣母笼罩当中;他看得见洪锦,洪锦看不见他,早被圣母把洪锦照前甲上,
一剑砍来。洪锦躲不及,已劈开锁子连环甲,洪锦呵呀一声,带伤而逃;火灵圣母
招动三千火龙兵,冲杀进大营来。好利害,怎见得?有赋为证:
 炎炎烈焰迎空燎,赫赫威风遍地红;好似火轮飞上下,犹如火鸟舞西东。这火
不是燧人钻木,又不是老君炼丹;非天火,非野火,乃是火灵圣母炼成一块三昧火。
三千火龙兵勇猛,风火符印合五行;五行生化火煎成,肝木能生心火旺,心火致令
脾土平。脾土生金金化水,水能生木澈通灵,生生化化皆因火,火燎长空万物荣;
烧倒旗门无拦挡,抛锣弃鼓各逃生。焦头烂额尸堆积,为国亡身一旦空。正是:洪
锦灾来难躲逃,龙吉公主也遭凶。
 话说洪锦身遭剑伤,逃进大营;不意火灵圣母领三千火龙兵,冲杀进营,势不
可当。三军叫苦,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龙吉公主在後营,听得一声,三军呐
喊,急上马提剑,走出中军,见洪锦伏鞍而逃;洪锦不及对龙吉公主说金光的利害。
龙吉公主只见火势冲天,烈焰卷起;正欲念呪救火,又见一块金光,奔至面前。公
主不知所以,忙欲看时,被火灵圣母举剑,照龙吉公主劈来。不知性命如何?且看
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七十二回 广成子三谒碧游
 宫
 三叩玄关礼大仙,贝宫珠阙自天然;翔鸾对舞瑶阶下,驯鹿呦鸣碧槛前。无限
干戈从此肇,许多诛戮自今先;周家旺气承新命,又有西方正觉缘。
 话说龙吉公主被火灵圣母一剑,砍伤胸膛,大叫一声,拨转马望西北逃走:火
灵圣母追赶有六七十里方回。这一阵洪锦折兵一万有馀,胡升大喜,迎接火灵圣母
进关。却说龙吉公主,乃蕊宫仙子;今坠凡尘,也不免遭此一剑之厄。夫妻带伤而
逃,至六七十里,方才收集败残人马,立住营寨;忙取丹药敷搽,一时即愈,忙作
文书申姜元帅请救兵。且说差官赍文书至子牙大营,子牙正坐,忽报:“洪锦遣官
辕门等令。”子牙令人来。差官进营叩头,呈上文书,子牙展开:
 “奉命东征佳梦关副将洪锦顿首百拜,奉书谨启大元帅麾下:末将以樗栎之才,
谬膺任重,惧恐有不能以克负荷,有伤元帅之明。自分兵抵关之日,屡获全胜,因
获逆命守关裨将胡雷,擅用妖术,被末将妻用法斩之;话彼师火灵圣母,欲图报仇,
自恃道术。末将初会战时,不知深浅,误中他火龙兵冲来,势不可解,大折一阵。
乞元帅速发援兵,以解倒悬,非比寻常,可以缓视之也!谨此上书,不胜翘企之至。”
 话说子牙看罢大惊道:“此非我自去不可。”随吩咐李靖暂署大营事务:“候
我亲去走一遭,尔等不可违吾节制,亦不可与汜水关会兵;紧守营寨,毋得妄动,
以挫军威,违者定按军法。等我回来,再取此关。”李靖领命,子牙随带韦护、哪
吒调兵三千人马,离了汜水关。一路上滚滚征尘,重重杀气,非止一日,来到佳梦
关安营,不见洪锦的行营。子牙升帐坐下半晌,洪锦探听子牙兵来,夫妻方移营至
辕门听令。 子牙命令洪锦入中军, 夫妻上帐请罪,备言失机折军之事。子牙曰:
“身为大将,受命远征,须当见机而作;如何造次进兵,致有此一场大败?”洪锦
启曰:“起先俱得全功,不意来一道姑,名曰火灵圣母;有一块金霞,方圆有十馀
丈,光罩住末将,看他不见,他反看得见我。又有三千火龙兵,似一座火焰山,一
拥而来,势不可当。军士见者先走,故此失机。”子牙听罢,心下甚是疑惑,此又
是左道之术,正思量破敌之计。且说火灵圣母在关内,连日打探洪锦,不见抵关:
只见这一日报马报入关来:“报姜子牙亲提兵到此。”火灵圣母曰:“今日姜尚自
来,也不负我下山一场;我必亲会他,方才甘心。”别了胡升,忙上金眼驼,暗带
火龙兵出关,至大营前,坐名要姜子牙答话。报马报入中军:“禀元帅!火灵圣母
坐名请元帅答话。”子牙即带了众将佐,点炮出营。火灵圣母大呼曰:“来者可是
姜子牙麽?”子牙答曰:“道友!不才便是;道友你既在道门,便知天命。今纣恶
贯盈,天下共怒;天下诸侯,大会孟津,观政於商。你何得助纣为虐,逆天行事,
独不思得罪於天耶?况吾非一己之私,奉玉虚符命,以恭行天之罚,道友又何必逆
天强为之哉?不若听吾之言,倒戈纳降,吾亦体上天好生之仁,决不肯拒而不受也。”
火灵圣母笑曰:“你不过仗那一番惑世诬民之谈,愚昧下民;料你不过一钓叟,贪
功网利,鼓弄愚民,以为己功。怎敢言应天顺人之举?且你有多大道行,自恃其能
哉?”催开金眼驼,仗剑来取,子牙手中剑火急忙迎,左有哪吒,登开风火轮,使
动火尖枪,劈胸就刺。韦护持降魔杵,掉步飞腾,三人战住火灵圣母。正是:
 大蟒逞威喷紫雾,蛟龙奋勇吐光辉。
 火灵圣母那 经得起三人恶战, 杵枪环攻,抽身回走;用剑挑开淡黄袱,金霞
冠放出金光,约有十馀丈远近。子牙看不见火灵圣母,圣母提剑把子牙前胸一剑,
子牙又无铠甲抵当,竟砍开皮肉,血溅衣襟,拨转四不象,望西逃走。火灵圣母大
呼曰:“姜子牙今番难逃此厄也!”三千火龙兵一齐在火光中呐喊,只见大辕门金
蛇乱扰,围子内个个遭殃;火焰冲於霄汉,金光烧尽旗 ,一会家副将不能顾主将。
正是刀砍尸体满地,火烧人臭离闻。且言火灵圣母紧赶子牙,前走的一似猛弩离弦,
後赶的好似飞云掣电:子牙一来年纪高大,剑伤又疼,被火灵圣母把金眼驼赶到至
紧至急之处,不得相离:子牙正在危迫之间,又被火灵圣母取出一个混元锤,望子
牙背上打来; 正中子牙後心,翻 斗跌下四不象去了。火灵圣母下了那金眼驼,来
取子牙首级。只听得一人作歌而来:
 “一径松竹篱扉,两叶烟霞窗户;三卷黄庭经,四季花开处。新诗信手书,丹
炉自己扶; 垂纶 蒲,散步溪山,坐向蒲团,谓动离龙坎虎;功夫披尘远世途,狂
呼啸傲免和乌。”
 话说火灵圣母方去取子牙首级,只见广成子作歌而来。火灵圣母认得是广成子,
大呼曰:“广成子你不该来!”广成子曰:“吾奉玉虚符命,在此等你多时矣!”
火灵圣母大怒,仗剑砍来。这一砍剑进道步,那一个急转麻鞋;剑来剑架,剑锋斜
刺一团花,剑去剑迎,恼後千团寒雾滚。火灵圣母把金霞冠现出金光来,他不知广
成子内穿着扫霞衣,将金霞冠金光一扫全无。火灵圣母大怒曰:“敢破吾法宝,怎
肯干休!”气呼呼的仗剑来砍,恶狠狠的火焰飞腾,便来战广成子;广成子已是犯
戒之仙,他如今还有甚麽念头?便忙取番天印,奈在空中。正是:
 圣母若逢番天印,道行千年付水流。
 话说广成子将番天印祭起,在空中落将下来;火灵圣母那 躲得及,正中顶门,
可怜打得脑浆迸出,一灵也往封神台去了。广成子收了番天印,将火灵圣母的金霞
冠也取了;忙下山坡涧中取了水,葫芦中取了丹药,扶起子牙,把头放在膝上,把
丹药灌入子牙口中,下了十二重楼。有一个时辰,子牙睁开二目见广成子,子牙曰:
“若非道兄相救,姜尚必无再生之理。”广成子曰:“吾奉师命,在此等候多时,
你该有此厄。”把子牙扶上四不象。广成子曰:“子牙前途保重。”子牙谢广成子
曰:“难为道兄,救吾残躯,铭刻难忘!”广成子曰:“吾如今去碧游宫缴金霞冠。”
子牙别了广成子,回佳梦关来。正行之间,忽然一阵风来,甚是利害;只见摧林拨
树,搅拇翻江。子牙曰:“好怪!此风如同虎至一般。”话未了时,果然见申公豹
跨虎而来。子牙曰:“狭路相逢这恶人,如何是好;也罢!我躲了他罢。”子牙把
四不象一兜,欲隐於茂林之中;不意申公豹先看见子牙,申公豹大呼曰:“姜子牙
你不必躲我,已看见你了。”子牙只得强打精神,上前稽首;子牙曰:“贤弟那来?”
申公豹笑曰:“特来会你!姜子牙你今日也还同南极仙翁在一处不好?如今一般也
有单自一个撞着,我料你今日不能脱我之手!”子牙曰:“道兄!我与你无雠,你
何事这等恼我?”申公豹曰:“你不记得在昆仑,你倚南极仙翁之势,全无好眼相
看;先叫你,你只是不睬,後又同南极仙翁辱我?又叫白鹤童子衔我的头去,指望
害我;这是杀人冤雠,还说没有?你今日登台拜将,要伐罪吊民;只怕你不能兵进
五关,先当死於此地也?”把宝剑照子牙砍来,子牙手中提剑架住曰:“道兄!你
真乃薄恶之人,我与你同一师尊门下,抵足四十年,何无一点正气及至上昆仑,你
将幻术愚我;那时南极仙翁叫白鹤童子难你,是我再三解释;你倒不思量报本,你
真是无情无义之人也!”申公豹大怒曰:“你二人商议害我,今又巧言花语,希图
饶你。”说未了,又是一剑。子牙大怒曰:“申公豹!吾让你非是怕你,恐後人言
我姜子牙不存仁义,也与你一般说,你如何欺我太甚?”将手中剑来战申公豹,大
抵子牙伤痕才愈,如何敌得过申公豹;只见子牙前心牵扯,後心疼痛,拨转四不象,
望东就走。申公豹虎踏风云,正是子牙:
 方才脱却天罗去,又撞冤家地网来。
 话说申公豹赶上子牙,一颗天珠打来,正中子牙後心;子牙坐不住四不象,滚
下鞍鞒。申公豹方下虎来,欲害子牙;不防山坡下,坐着夹龙山飞云洞惧留孙道人,
他也是奉玉虚之命,在此等侯申公豹的。乃大呼曰:“申公豹少得无礼,我在此,
我在此!”连叫两声,申公豹回头看见惧留孙,吃了一惊;他知道惧留孙利害;自
思:不好,便欲抽身上虎而去,惧留孙笑曰:“不要走!”手中急祭捆仙绳,将申
公豹捆了,惧留孙吩咐黄巾力士:“与我拿至麒麟崖去,等吾来发落。”黄巾力士
领法旨去讫。且说惧留孙下山,搀扶子牙,靠石倚松,少坐片时,又取一粒丹药服
之,方才复旧。子牙曰:“多感道兄相救!伤痕未好,又打了一珠,也是吾三死七
灾之厄耳。”子牙辞了惧留孙,上了四不象,回佳梦关不表。且说惧留孙纵金光法,
往玉虚宫来;行至麒麟崖,见黄巾力士等候。惧留孙行至宫门前,少时见一对提 ,
一对提炉,两行羽扇分开。怎见得元始大尊出玉虚宫光景?有诗为证:
 “鸿蒙初判有声名,据得先天聚五行;顶上三花朝北阙,胸中五气透南溴。群
仙队 称元始,玄妙门庭话本生;慢道香花随辇毂,沧桑万劫寿同庚。”
 话说惧留孙见掌教师尊出玉虚宫来,俯伏道傍,口称:“老师万寿!”元始天
尊曰:“好了!你们也罢开云雾,不久反本还元。”惧留孙曰:“奉师父法旨,将
申公豹拿至麒麟崖, 听候发落。”元始听说,来至麒麟崖,见申公豹投在那 。元
始曰:“孽障!姜尚与你何仇?你邀三山五岳人去伐西岐?今日天数皆完,你还在
中途害他;若不是我预为之计,几乎被你害了。如今封神一切事体,要他与我代理,
应合佐周,你如何要害他,使武王不能前进?”命黄巾力士揭起麒麟崖:“将这孽
障压在此间!待姜尚封过神,再放他。”看官元始天尊岂不知道,要此人收聚封神
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故假此难他,恐他又起波澜耳。黄巾力士来拿申公豹,要
压在崖下。申公豹口称:“冤枉!”元始曰:“你明明的要害姜尚,何言冤枉?也
罢,我如今把你压了,你说我偏向姜尚;你若再阻姜尚,你发一个誓来。”申公豹
发一个誓愿,只当口头言语,不知出口有愿。申公豹曰:“弟子如再要使仙家阻挡
姜尚,弟子愿身子塞了北海眼!”元始曰:“是了,放他去罢!”申公豹脱了此厄
而去,惧留孙也拜辞去了。且说广成子打死了火灵圣母,迳往碧游宫来,原是截教
教主所居之地。广成子来至宫前,好个所在,怎见得?有赋为证:
 烟霞凝瑞霭,日月吐祥光;老柏青青,与山风似秋水长天一色;野卉绯绯,回
朝霞如碧桃丹杏齐芳。彩色盘旋。尽是道德光华飞紫雾;香烟缥缈,皆从先天无极
吐清芬。仙桃仙果,颗颗恍若金丹;绿杨绿柳,条条浑如玉线。时闻黄鹤鸣臬,每
见青鸾翔舞;红尘绝迹,无非是仙子仙童来往。玉户常关,不许凡夫凡客闲窥;正
是:无上至尊行乐地,其中妙境少人知。
 话说广成子来至碧游宫外,站立多时,边开讲道德玄文;少时有一童子出来,
广成子曰:“那童子!烦你通报一声:『宫外有广成子求见老爷。』”童子进宫,
至九龙沉香辇下,禀曰:“启老爷!外有广成子至宫外,不敢擅入,请法旨定夺。”
通天教主曰: “着他进来。”广成子至 面倒身下拜:“弟子愿师叔万寿无疆。”
通天教主曰:“广成子!你今日至此,有何事见我?”广成子将金霞冠奉上:“弟
子启师叔!今有姜尚东征,兵至佳梦关,此是武王应天顺人,吊民伐罪;纣恶贯盈,
理当剿灭。不意师叔教下门人火灵圣母,仗此金霞冠,前来阻逆天兵,擅行杀害生
灵,糜烂士卒,头一阵剑伤洪锦并龙吉公主,第二阵又伤姜尚,几乎丧命。弟子奉
师尊之命,下山再三劝慰,彼乃恃宝行凶,欲伤弟子。弟子不得已,祭了番天印,
不意打中顶门,以绝生命。弟子特将金霞冠缴上碧游宫,请师叔法旨。”通天教主
曰:“吾三教共议封神,其中有忠臣义士上榜者,有不成仙道而成神道者,各有深
浅厚薄,彼此缘分,故神有尊卑,死有先後。吾教下也有许多,此是天数,非同小
可;况有弭封,只是死後方知端的。广成子你与姜尚说:『他有打神鞭,如有我教
下门人阻他者,任凭他打。』前日我有谕贴在宫外,诸弟子各宜紧守;他若不听教
训的,是自取咎,与姜尚无干,广成子去罢。”广成子出了碧游宫,正行,只见诸
大弟子在旁听见掌教师尊吩咐,凡吾教下弟子不遵教谕,任凭他打;众弟子心下甚
是不服,俱在宫外等他。旁边有最不忿的是金灵圣母;当时圣母对众言曰:“火灵
圣母是多宝道人门下,广成子打死了他,就是打吾等一样;他还来缴金霞冠,明明
是欺灭吾教。我等师尊,又不察其事,反吩咐任他打,是明明欺吾等无人物也!”
此时恼了龟灵圣母,大呼曰:“岂有此理?他打死火灵圣母,还来缴金霞冠;待吾
去拿了广成子,以泄吾等之恨。”龟灵圣母仗剑赶来,大呼:“广成子不要走,我
来了!”广成子站住,见他来得势局不同,广成子迎来,陪笑问曰:“道兄有何吩
咐?”龟灵圣母曰:“你把吾教门人打死,还到此处来卖弄精神,分明是欺灭吾教,
显你的豪强,情殊可恨!不要走,吾与火灵圣母报仇!”仗剑砍来,广成子将手中
剑架住曰:“道友差矣!你的师尊共立封神榜,岂是我等欺他?是他自取,也是天
数该然,与我何咎?道友言替他报仇,真是不诸事体!”龟灵圣母大怒曰:“还敢
以言语支吾。”不由分说,又是一剑;广成子正色言曰:“我以理谕你,你还是如
此,终不然,我怕你不成?纵是我师长,也只得让你两剑。”龟灵圣母听罢,只是
不作声,便向前又是一剑。广成子大怒,面皮通红,仗宝剑相还;两家未及数合,
广成子祭番天印打来。龟灵圣母见此印打下来,招架不住,忙现原形,乃是个大乌
龟。昔仓颉造字而有龟文羽翼之形,就是那时节得道的,修成人形,原是一个母乌
龟。故此称为圣母,彼时金灵圣母,多宝道人,见龟灵圣母现了原形,各人面上,
俱觉惭愧之极, 甚是追悔;只见 首仙、乌云仙、金光仙、金牙仙,大呼:“广成
子!你欺吾教不是这等!”数人发怒,一齐仗剑赶来。广成子自思:吾在他这,身
入重地,自古道:“单丝不成线。”反为不美。广成子又见他们重重围来,不若还
奔碧游宫,见他师尊,自然解释。乃不等通报,迳自投台下来。通天教主曰:“广
成子你又来,有甚话说?”广成子跪而启曰:“师叔吩咐,弟子领命下山,不料师
叔门人龟灵圣母,同许多门人来,为火灵圣母复仇,弟子无门可入,特来见师叔金
容,求为开释。”通天教主命水火童儿把龟灵圣母叫来;少时龟灵圣母至法台下行
礼,口称:“弟子在。”通天教主曰:“你为何去赶广成子?”龟灵圣母曰:“广
成子将吾教下门人打死, 反上宫来献金霞冠, 分明是欺蔑吾教。”通天教主曰:
“吾为掌教之主、反不如你等;此是他不守谕言,自取其祸。大抵俱是天数,我岂
不知?广成子把金霞冠缴上,正是遵吾法旨,不敢擅用吾宝。尔等仍是狼心野性,
不守我清规,大是可恶!将龟灵圣母革出宫外,不许入宫听讲。”遂将龟灵圣母革
出。两傍恼了许多弟子,私自谓曰:“今为广成子反把自家门下弟子轻辱,师尊如
何这样偏心?”大家俱是不忿,尽出门来。只见通天教主吩咐广成子:“你快去罢!”
广成子拜谢了教主,方才出了碧游宫;只见後面一起截教门人赶来,只叫:“拿住
了广成子,以泄吾众人之恨!”广成子听得着慌。这一番来得不善,欲迳往前行不
好,欲与他抵敌寡不敌众,不若还进碧游宫,才免得此厄。看官广成子你原不该来,
这正应了三谒碧游宫。正是:
 沿潭撤下钩和线,从今钩出是非来。
 话说广成子这一番慌慌张张,跑至碧游宫 下来,见通天教主。不知吉凶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三回 青龙关飞虎折兵
 流水滔滔日夜磨,不知乌兔若奔梭;才看苦海成平陆,又见沧桑化碧波。熊虎
将军全白刃,英雄俊杰饮干戈;迟早只因天数定,空教血泪滴婆娑。
 话说广成子三进碧游宫,又来见通天教主,双膝跪下。教主问曰:“广成子你
为何又进我宫来?全无规榘,任你胡行。”广成子曰:“蒙师叔吩咐弟子去了,其
如众门人不放弟子去,又要与弟子拚力;弟子之来,无非敬上之道。若是如此,弟
子是求荣反辱,望老师慈悲,发付弟子。也不坏昔日师叔三教,共立封神榜的体面。”
通天教主听说怒曰:“水火童儿!快把这些无知畜生,唤进宫来。”只见水火童儿
领法旨,出宫来见众人曰:“列位师兄!老师发怒,唤你等进去。”众门人听师尊
唤呼,大家没意思,只得进宫来见。通天教主喝曰:“你这些不守规榘的畜生!如
何师命不遵,特强生事,这是何说?广成子是依我三教法旨,扶助周武,这是应运
而兴;他等逆天行事,理当如此。你等还是这等胡为,情实可恨!”直骂得众人面
面相觑,低头不语。通天教主吩咐广成子曰:“你只奉命前来,不要与这些人计较,
你好生去罢!”广成子谢过了恩,出了宫,迳往九仙山去了。後有诗叹曰:
 “广成奉旨涉先天,只为金霞冠欲还;不是天心原有意,界牌关下有诛仙。”
 话说通天教主曰:“姜尚乃是奉吾三教法旨,扶佐应运帝王,这三教中,都有
在封神榜上的。广成子也是犯教之仙,他就打杀火灵圣母,非是他来寻事做,还是
你去寻他,总是天意。尔等何苦与他做对,连我的训谕不依,成何体面?”众门人
未及开言,只见多宝道人跪下禀曰:“老师圣谕,怎敢不依?只是广成子太欺吾教,
妄自尊大, 他倚玉虚教法,辱骂我等不堪。老师那 知道,倒把他一面虚词,当做
真话,被他欺诳过了。”通天教主曰:“『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来是一家。』
他岂不知, 怎敢乱话欺弄? 尔等,切不可自分彼此,致生事端。”多宝道人曰:
“老师在上,弟子原不敢说;只今老师不知详细,事已至此,不得已而直禀,他骂
吾教是『左道旁门,不问披毛戴角之人,湿生卵化之辈,皆可同教共处。』他视我
为无物,独称他玉虚道法为无上至尊,所以弟子等不服也。”通天教主曰:“我看
广成子亦是真实君子,断无是言,你们不可错听了!”多宝道人曰:“弟子怎敢欺
灭老师?”众门人齐曰:“实有此语,这都可以面质。”通天教主笑曰:“我与羽
毛相并,他师父却是何人?我成羽毛,他师父也是羽毛之类;这畜生这等轻薄,吩
咐金灵圣母,往後边取那四口宝剑来。”少时金灵圣母取一包袱,内有四口宝剑,
放在案上。教主曰:“多宝道人过来:听我吩咐。他既笑我教,不如你可将此四口
宝剑,去界牌关摆一『诛仙阵』,看阐教门人,那一个门人敢进吾阵?如有事时,
我来与他讲。”多宝道人曰:“请问老师,此剑有何微妙?”通天教主曰:“此剑
有四名,一曰诛仙剑,二曰戮仙剑,三曰陷仙剑,四曰绝仙剑。此剑倒悬门上,发
雷震动,剑光一晃,任从他是万劫神仙,难逃此难。昔曾有赞,赞此宝剑:
 非铜非铁亦非钢,曾在须弭山下藏;不用阴阳颠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诛神
利害戮仙亡,陷仙到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话说通天教主将此剑付与多宝道人,又与一诛仙阵图,言曰:“你往界牌关去,
阻住周兵,看他怎样对你。”多宝道人离了高山,迳往界牌关去不表。且说子牙自
从遇申公豹得脱, 回佳梦关来;周营内差人四下 打探子牙消息,只见哪吒登风火
轮,四下寻,子牙正策四不象前行,恰好遇着韦护。韦护大喜,上前安慰子牙曰:
“自火龙兵冲散,人马急切难以收聚,不意火灵圣母赶师叔去。那些兵原是左道邪
术,是没有主将,作法驱逐;一时火光灭了,并无有一些手段。被我等败回兵复一
阵,杀得他乾净,只是不见师叔,如今哪吒等四路去打探,不期弟子在此,得遇尊
颜,我等不胜幸甚。”探事官飞奔中军来,报於洪锦,洪锦远迎。子牙进辕门,众
将欢喜,收点人马,计算又折了四五千军卒。子牙把火灵圣母、申公豹的事,对众
将细说一遍,众人贺喜。子牙吩咐:“整顿人马,离佳梦关五十里下寨。”三日,
子牙方整点士卒,一声炮响,复至关下安营。且说胡升在关内,不知火灵圣母吉凶,
又听得报马来报:“子牙兵复至关下。”胡升大惊:“姜尚兵又复至,火灵圣母休
矣!”急与佐二官商议:“前日已是降周,平空而来火灵圣母,搅扰这场,使找更
变一番,虽然胜了姜子牙二阵,成得甚事?如今甚好相见?”傍有佐二官王信曰:
“如今元帅把罪名做在火灵圣母身上, 彼自不罪元帅也, 这也无妨。”胡升曰:
“此言有理。”就差王信具纳降文书,前往周营,来见子牙。有军政官报入中军:
“启元帅!关内差官下文书,请令定夺。”子牙传令入来,王信来至中军,呈上文
书。子牙展於案上观看,书曰:
 “纳降守关主将胡升,暨大小将佐等,顿首上书,於西周大元帅麾下:卑职升
谬承司阃,镇守边关,谨慎小心,希图少尽臣节,以报主知。孰意皇天不眷,降灾
於殷?天愁人叛,致动天下诸侯,观政於商。日者元帅率兵抵关,升弟胡雷与火灵
圣母,不知天命,致逆王师,自罹於祸,悔亦无及。升罪固宜罔赦,但元帅汪洋之
度,好生之仁。无不覆载。今特遣裨将王信,薰沐上书,乞元帅下鉴愚悃,容其纳
降,以救此一方人民;真时雨之师,万姓顶祝矣!胡升再顿首谨启。”
 子牙看书毕,问王信曰:“你主将既已纳款,吾亦不究往事;明日即行献关,
毋得再有推阻。”洪锦在旁言曰:“胡升反覆不定,元帅不可轻信,恐其中有诈。”
子牙曰:“前日乃是他兄弟违拗,与火灵圣母,自恃左道之术故耳。以我观胡升,
乃是真心纳降也;公毋多言。”随令王信回覆主将,明日进关。王信领令,进关来
见胡升,将子牙言语,尽说一遍。胡升大喜,随命关上军士,立起周家 号。次日,
胡升同大小将领,率百姓出关,手执降旗,焚香结彩,迎子牙大队人马进关,来至
帅府,堂上坐下,众将官侍立两旁。只见胡升来至堂前行礼毕,禀曰:“末将胡升,
一向有意归周,奈吾弟不识天时,以遭诛戮。末将先曾具纳降文表,与洪将军,不
意火灵圣母,要阻天兵;末将再三阻挡不住,致有得罪於元帅麾下,望元帅恕末将
之罪。”子牙曰:“听你之言,真是反覆不定;头一次纳降,非你本心,见你关内
无将,故尔请降。及见火灵圣母来至,汝便欺心,又思故主,总是暮四朝三之小人,
岂是一言以定之君子?此事虽是火灵圣母主意,也要你自己肯为,我也难以准信,
留你久後必定为祸。”命左右推出斩之,胡升无言抵塞,追悔无及。左右将胡升绑
出帅府,少时见左右将首级来献,子牙命拿出关前号令。子牙平定了佳梦关,令祁
公镇守;子牙把户口查明,即日回兵至汜水关,李靖领众将辕门迎接。子牙至後营,
见武王,将取佳梦关一事,奏知武王。武王置酒在中军,与子牙贺功不表。且说黄
飞虎领十万雄师,往青龙关来,一路军威浩荡,杀气纷纷。一日,哨马报入中军,
“启总兵!人马已至青龙关,请令定夺。”黄总兵传令,安下行营,放炮呐喊。话
说这青龙关镇守大将,乃是邱引,副将是马方、高贵、余成、孙宝等,闻周兵来至,
邱引忙升帐坐下,与众将议曰:“今日周兵何故犯界,甚是狂悖:吾等正当效力之
时,各宜尽心报国。”众将官齐曰:“愿效死力。”人人俱摩拳擦掌,个个勇往直
前。且说黄总兵升帐曰:“今日已抵关隘,谁去见头一阵立功?”邓九公曰:“愿
往。”飞虎曰:“将军愿往,必建奇功。”邓九公上马出营,至关下搦战;哨探马
报入帅府, 邱引即令马方去见头阵, 便知端的。马方上马提刀,开放关门,两杆
开;见邓九公红袍金甲,一骑马飞临阵前。马方大呼曰:“反贼慢来!”九公曰:
“马方!你好不知天时!方今兵连祸结,眼见纣王亡於旦夕,尔尚敢出关来会战?”
马方大骂:“逆天泼贼,欺心匹夫,敢出妄言,惑吾清听?”纵马舞刀飞来直取,
邓九公手中刀急架忙迎, 二马盘旋,大战三十回 合。九公乃久经战场上将,马方
那 是他的对手? 正战之间,被九公卖个破绽,大喝一声,将马方劈於马下;邓九
公枭了首级,掌得胜鼓回营,来见黄飞虎,将马方首级献上。黄总兵大喜,上九公
首功,具酒相庆。且说败兵报进关来:“禀元帅!马方失机,被邓九公枭了首级,
号令周营。”邱引听报,只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次日,亲自提兵出关,
黄飞虎正议取关一事,见哨马报入中军:“青龙关大队摆开,请总兵答话。”黄飞
虎令也把大队人马摆出;炮声响处,大红 招展,好雄威,人马出来。正是:
 人似欢彪撺阔涧,马如大海老龙腾。
 话说邱引见黄飞虎,左右分开,大小将官,一马当先,大叫:“黄飞虎负国忘
恩,无父无君之贼。你反了五关,杀害朝廷命官,劫纣王府库,助姬发为恶;今日
反来侵扰天子关隘,你真是恶贯满盈,必受天诛!”黄飞虎笑曰:“今天下会兵,
纣王亡在旦夕矣,你等皆无死所。马前一卒,有多大本领,敢逆天兵耶?”飞虎回
顾左右:“那一员战将,与我拿了邱引?”後有黄天祥应曰:“待我来擒此贼。”
天祥年方十七岁,真所谓初生之犊不惧虎;催开战马,摇手中枪,迎杀过来,这壁
厢有高贵轮斧接住。两马相交,枪斧并举,黄天祥也是封神榜上之人,力大无穷,
来来往往,未及十五合,一枪刺中高贵心窝,翻鞍下马。邱引大呼一声:“气死我
也!不要走!吾来也!”邱引银盔素甲,白马长枪,飞来直取天祥。天祥见邱引自
至,心下自喜,此功该吾成也;摇手中枪,劈面交还;怎见得好杀?正是:
 棋逢敌手难藏兴,将遇良材好奏功。
 黄天祥使发了这条枪,如风驰雨骤,势不可当;邱引自觉不能胜天祥,今会头
阵,如此英雄,枪法如神,有赞为证:
 乾坤真个少,盖世果然稀;老君炉内炼,曾敲十万八千锤。磨塌太行山顶石,
湛高黄河九曲溪;上阵不沾尘世界,回来一阵血腥来。
 话说黄天祥使开枪,把邱引杀得只有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傍有邱引副将
孙宝、余成,两骑马,两口刀,杀奔前来助战。邓九公见二将前来助战,邓九公奋
勇走马,刀劈了余成,翻鞍落马。孙宝大怒,骂曰:“好匹夫!焉敢伤吾大将?”
转回来战邓九公。话说邱引被黄天祥战住,不得闲空,纵有左道之术,不能使出来。
又见邓九公走马,刀劈了余成,心下急燥;黄天祥卖了个破绽,一枪正中邱引左腿,
邱引大呼一声,拨转马就走。黄天祥挂下枪,取弓箭在手,拽开弓弦,往後心射来,
正申邱引肩窝。孙宝见主将败走,心下着忙,又被邓九公一刀,把孙宝挥於马下,
枭了首级。黄飞虎掌鼓进营。正是:
 只知得胜回营去,那晓男儿大难来?
 话说邱引败进高关,不觉大怒,四员副将,尽被两阵杀绝;自己又被这黄天祥
枪刺左腿,箭射肩窝,候明日出阵,拿住此贼,碎尸万段,以泄此恨。看官,邱引
乃曲鳝得道,修成人形,也善左道之术,此人自用丹药,即时全愈。到次日,上马
提枪至周营前,只叫:“黄天祥来见我!”哨马报入中军,黄天祥又出来会战。邱
引见了仇人,更不答话,摇枪直刺黄天祥;黄天祥手中枪急架忙迎,二马交锋,来
往战有三十回 合。 黄天祥见邱引顶上银盔,撤出发来,暗想此贼,定有邪术,恐
遭毒手;天祥心生一计,把枪丢了一空。邱引要报前日之仇,乘空一枪刺来,刺了
个空,跌在黄天祥怀 来;黄天祥掣出银锏来,怎见得好锏?有赞为证:
 宝攒玉靶, 金叶 成;绿绒绳穿就护手,熟铜抹就光辉,打大将翻鞍落马,冲
行营鬼哭神悲。斗断三环剑,磕折丈八枪;寒凛凛有甚三冬雪,冷溲溲赛过九秋霜。
 话说邱引被黄天祥一锏,正中前面护心镜上,打得邱引口喷鲜血,几乎落下鞍
鞒,败进关内,闭门不出。黄天祥得胜回营,来见父亲,说邱引闭门不出。黄飞虎
与邓九公共议取关之策不表。且说邱引被这一锏,打得吐血不止,忙取丹药,一时
不能全愈;切齿深恨黄天祥於骨髓,在关内保养伤痕。次日,周兵攻打青龙关,邱
引锏伤未愈,上城来亲自巡视,千方百计,防设守关之法。大抵此关,乃朝歌保障
之地,西北藩屏,最是紧要;城高濠深,急切难以攻打。周兵一连攻打三日,不能
得下,黄飞虎见此关急难下,即传令鸣金,收回人马,再作良谋。邱引见周兵退去,
也下城来,至帅府坐下,心中纳闷,忽报,“督粮官陈奇听令。”邱引令至殿前,
陈奇打躬曰:“催粮应济军需,不曾违限,请令定夺。”邱引曰:“催粮有功,乃
为朝廷出力。”陈奇问:“周兵至此,元帅连日胜负如何?”邱引答曰:“姜尚分
兵取关,惟恐我断他粮道,连日与他会战;不意他将佐骁勇,邓九公杀吾佐二官,
黄天祥枪法强胜,吾被他枪刺箭射锏打,若是拿住这逆贼,必风化其尸,方泄吾恨。”
陈奇曰:“只管放心,等末将拿来,报元帅之仇。”次日,陈奇领本部飞虎兵,坐
火眼金睛兽,提手中荡魔杵,至周营搦战。哨马报入中军:“启总兵!关上有将搦
战。”黄飞虎问曰:“谁将出马?”邓九公曰:“末将愿往。”邓九公绰刀在手,
迳出营来, 见对阵鼓响, 一将当先,手提荡魔杵,坐金睛兽而来。邓九公问曰:
“来者何人?”陈奇曰:“吾乃督粮官陈奇是也。你是何人?”邓九公答曰:“吾
乃西周东征副将邓九公是也。日者邱引失机,闭门不出,你想是先来替死,然而也
做不得他的名下。”陈奇大笑曰:“看你这匹夫,如婴儿草芥,你有何能?”便催
开金睛兽,使开荡魔杵,劈胸就打。邓九公大杆刀赴面交还,兽马交锋,刀杵并举,
两家大战三十回 合; 邓九公刀法如神,陈奇用的是短兵器,如何抵当得住?陈奇
把荡魔杵一举,他有三千飞虎兵,手执挠钩套索,如长蛇阵一般,飞奔前来,有拿
人之状。邓九公不知缘故,陈奇原是左道,有异人秘传,养成腹内一道黄气,喷出
口来,凡是精血成胎的,必定有三魂七魄,见此黄气,则魂魄自散。九公见此黄气,
坐不住鞍鞒,翻身落马。九公被飞虎兵一拥上前,生擒活捉,拿进高关,三军呐喊;
邱引正坐。左右报入府来:“禀元帅!陈奇捉了邓九公来了。”邱引大悦,令左右
推来;邓九公及至醒来,身上已是绳索绑缚,莫能转动。左右推至邱引面前,九公
大骂曰:“匹夫以左道之术擒吾,我就死也不服。今既失机,有死而已;吾生不能
啖汝血肉,死後必为厉鬼,以杀叛贼。”邱引大怒,令推出斩之。可怜邓九公归周,
不能会诸侯於孟津,今日全忠於周主。正是:
 功名未遂扶王志,今日逢厄已尽忠。
 话说邱引发出行刑牌出府,将邓九公首级,号令於关上。有哨探马报入中军:
“启老爷!邓九公被陈奇口吐黄气,拿了进关,将首级号令城上。”黄飞虎大惊曰:
“邓九公乃大将之才,不幸而丧於左道之术,心中甚是伤感。”话说邱引治酒与陈
奇贺功。次日,陈奇又领兵至周营搦战。报马报入中军,傍有九公佐二宫太鸾大怒
曰:“末将不才,愿与主将报仇。”黄飞虎许之。太鸾上马出营,与陈奇相对,也
不答话, 大战二十回 合。陈奇把杵一举,後面飞虎兵拥来。陈奇把嘴一张,太鸾
依旧落马,被众人擒拿进关见邱引。邱引曰:“此乃从贼,且不必斩他,暂送下囹
圄,俟拿了主将,一齐上囚车解往朝歌,以尽国法,又不负汝之功耳。”陈奇大喜。
且说黄总兵又折了太鸾,心下甚是不乐。只见次日来报陈奇搦战。黄将军问左右:
“谁去走一遭? ” 话未了,只见旁边走过三子。黄天禄、黄天爵、黄天祥应曰:
“不肖三人愿往。”黄飞虎吩咐须要小心。三人同应声曰:“知道。”弟兄三人上
马,迳出营来。陈奇问曰:“来者何人?”黄天禄答曰:“吾乃开国武成王三位殿
下,黄天禄、黄天爵、黄天祥是也。”陈奇暗喜,正欲拿这孽障,他恰自来送死;
催开金睛兽,也不答话,使开荡魔杵,飞来直取天禄。兄弟三人三条枪,急架忙迎,
四马交锋,怎见得一场好杀?
 四将阵前发怒,催开兽马相持;长枪晃晃闪红霓,荡魔杵发来峻利。这一个拚
命舍死定谕蠃,那三个为国忘家分轩轾;险些失手命难存,留取清名传後世。
 三匹马裹住了陈奇一匹金睛兽,大战在龙潭虎穴。不知吉凶如何?且看下回分
解。


封神演义
      第七十四回 哼哈二将显神通
 二将相逢各有名,青龙关前定雌雄;五行道行皆堪并,万劫轮回共此生。黄气
无声能覆将,白光有影更擒兵;须知妙法无先後,大难来时命自倾。
 话说黄天禄弟兄三人,裹住陈奇,忽一枪正中陈奇右腿,陈奇将坐骑,跳出圈
子外边,黄天禄随即赶来。陈奇虽然腿上有伤,他的道术自在,他把荡魔杵一举,
只见飞虎兵蜂拥而来,将腹内炼成黄气喷出,黄天禄滚下鞍鞒,早被飞虎其挠钩搭
住,生擒活捉去了,进关来见邱引。邱引吩咐也把黄天禄监禁了。话说黄天爵、黄
天祥回营,见父言曰:“兄被擒。”黄总兵十分不乐,差官打听可曾号令?探马回
报:“启老爷不曾号令。”话说陈奇有伤,自用丹药敷搽。只见次日邱引伤痕全愈,
要来报仇,乃不戴头盔,顶上戴一金箍,似头陀样,贯甲披袍,上马提枪,来奔至
周营,坐名要黄天祥决战。报马报入营中,天祥便欲出战,飞虎阻挡不住;天祥上
马提枪,出营来见邱引,大呼曰:“邱引今日定要擒你见功。”催开马,摇手中枪
直刺邱引,枪迎面交还,二马盘旋,双枪并举,大战在关下。黄天祥这根枪,如风
狂雨骤,势不可当;邱引招架不住,掩一枪,回马往关前就走。黄天祥不知好歹,
随即赶来;只见邱引顶上长一道白光,光中分开,面现出碗大一颗红珠,在空中滴
溜溜只是转,邱引大呼:“黄天祥!你看吾此宝。”黄天祥不知所以,抬头看时,
不觉神昏飘荡,一会辨不出东西南北,昏昏惨惨,被步下军卒生擒下马,绳缚二臂。
及至醒时,已被捉住。邱引大喜,掌鼓进关。正是:
 可怜年少英雄客,化作南柯梦 人。
 且说邱引拿住黄天祥进关,升堂坐下,传令两边:“把黄天祥推来。”众人将
黄天祥推至面前,黄天祥气冲斗生,厉声大呼曰:“邱引!你这逆贼,敢以妖术成
功,非大丈夫也。我死不足惜,当报国恩,若姜元帅兵临,你这匹夫,有粉骨碎身
之祸;你既擒我快与我一死,吾定为厉鬼以杀贼。”邱引大怒曰:“你这叛贼。反
出语伤人,你箭射锏打枪刺,你心下便自爽然;今日被擒,不自求生,又以恶语狂
言辱吾。”天祥睁目大骂:“逆贼!我恨不得枪穿你的肺腑,锏打碎你天灵,箭射
透你心窝,方称我报国忠心;今不幸被擒,自分一死,何必多言,做出那等的模样?”
邱引大怒,命左右:“先枭了首级,仍风化其尸,挂在城楼上。”少时报马报入周
营:“启老爷!四公子被邱引枭了首级,把尸骸挂在城楼上,风化其尸,请军令定
夺。”黄飞虎听报,大叫一声,跌倒在地;众将扶起,黄总兵放声大哭曰:“吾生
四子,不能为武王至孟津,大会诸侯以立功,今方头一座关隘,先丧吾三子。”黄
飞虎思子、作诗一首以志感:
 “为国捐躯赴战场,丹心可并日争光;几番未灭强梁寇,左术擒儿年少亡。”
 话说黄总兵见事机如此,忙修告急申文,连夜差使臣往汜水关老营中,见子牙
求救。使臣在路,非止一日,来至行营,旗门官报入中军:“启元帅!黄总兵遣官
至辕门等令。”子牙传令令来,使臣至帐前行礼,将申文呈上。子牙展开看毕大惊
曰:“可惜邓九公、黄天祥俱死於非命,着实伤悼。”只见邓婵玉哭上帐来:“禀
上元帅!末将愿往,为父报仇。”子牙许之。又点先行官哪吒同往。哪吒大喜,领
了将令,星夜往青龙关来。哪吒风火轮来得快,使先行,婵玉随营行走,只见哪吒
刹时就至青龙关了。正是:
 顷刻千里,须臾至九州。
 话说哪吒至营前,报入中军:“有先行官哪吒辕门听令。”黄总兵忙叫:“请
来。”哪吒进中军,行体毕,黄总兵曰:“吾奉令分兵至此,不幸子亡兵败,邓九
公竟被左术丧身, 吾在此待罪请援; 今先行官至此,吾辈不胜幸甚。”哪吒曰:
“小将军丹心忠义,为国躯捐,青史简编,永垂不朽,亦不辜负教养之功。”次日,
哪吒登风火轮、提火尖枪,往关下搦战,猛见黄天祥之尸,大怒曰:“吾拿住邱引,
定以此为例。”大呼:“城上报事官,快传与邱引,早来洗颈受戮。”报马报入帅
府:“有将请战。”邱引听报,自恃己能,依旧头陀打扮,竟出关门;看见一人登
风火轮而来,大呼曰:“来者莫非是哪吒麽?”哪吒大骂曰:“你这匹夫,黄天祥
不过与你敌国之仇,彼此为国,不过枭首,又有何罪,你竟欲风化其尸?我今拿住
你,定碎醢汝尸,为天祥泄恨。”把火尖枪摆直取邱引;邱引以枪急架相还,二马
相还,双枪并举,来往战二三十合。邱引就走,哪吒赶来,邱引依旧把头上白气升
出,现那一颗红珠出来,在空中旋转。邱引把哪吒当故凡胎内体,不知他是莲花化
身,便大叫曰:“哪吒!你看吾之宝!”哪吒接头看见,大笑曰:“无知匹夫,此
不过是颗红珠儿,你叫看他怎麽?”邱引大惊:吾得道修成此珠,捉将擒军,无不
效验;今日哪吒看见,如何不昏於轮下?心中甚着急,只得勒回马来又战;被哪吒
用乾坤圈打来,正中邱引肩窝,打得筋断骨折,伏鞍而逃,败回关去。哪吒得胜回
营,来见黄飞虎不表。且说土行孙催粮至子牙大营,见元帅回令毕。土行孙下殿,
不见邓婵玉,问其故?武吉曰:“黄飞虎求救兵,申文言你岳翁阵亡,你夫人去了。”
土行孙听得邓九公已死,着实伤悼,忙忙领子牙催粮箭,督二运迳往青龙关来。不
一日至辕门,探马报入中军,黄飞虎令请来。土行孙来至帐前,行礼毕,黄飞虎曰:
“邓九公为左道阵亡,吾子二人被擒,天祥被邱引逆贼,风化其尸;今日先行哪吒,
打邱引一乾坤圈,逆贼未曾授首。”土行孙曰:“待末将今晚且将天祥尸首盗出,
用棺木收殓,明日好擒邱引报此仇。”土行孙下帐来,与邓婵玉等相见;只等到晚,
土行孙借地行术, 迳进关来,先在 面走了一番,及行到囹圄之中,看见太鸾、黄
天禄。时至二更,四下 人声寂静,土行孙钻上来,悄悄的叫:“黄天禄!我来了,
你放心,不久就取关了。”黄天禄听得是土行孙声音,大喜曰:“速些才妙。”土
行孙曰:“不必吩咐。”土行孙说了信,迳至城楼上,把绳子割断天祥的尸首,吊
在关外,周纪收取尸首。黄飞虎看见子尸,放声大哭曰:“少年为国,致捐其躯,
真为可惜。”即用棺木收尸。黄飞虎自思想:“吾生四子,今丧三子,今日不若命
黄天爵送天祥尸首回西岐去,早晚方可侍奉吾父,一则不失黄门之後,二则使吾忠
孝两全。”黄飞虎打发第三子黄天爵,押送车回西岐去了。且说邱引被哪吒打伤,
次日升厅纳闷,只见巡城军士来报:“黄天祥尸首,夜来不知被何人割断绳子,将
尸首盗去。”邱引听报,愈加愁闷,陈奇大怒道:“不才出关拿来,为主将报仇。”
说罢领本部飞虎兵,至营前搦战;探马报入中军,黄总兵问:“谁人去见阵?”土
行孙愿往,邓婵玉欲为父亲报仇,随往掠阵;夫妻二人出营,见陈奇坐金睛兽,提
荡魔杵,滚至阵前。土行孙大骂陈奇曰:“匹夫,用左道邪术,杀吾岳丈,不共戴
天。今日特来擒你报仇!”陈奇大笑:“谅你这等人,真如朽腐之物,做得出甚麽
事来?杀你恐污吾手。”催开坐骑,提杵就打;土行孙手中棍急架忙迎,杵棍并举,
未及数合,陈奇见土行孙往来,小巧便宜,急切不能取胜。陈奇忙把杵一摆,飞虎
兵齐奔前来,陈奇对着土行孙,把嘴一张,喷出一道黄气;土行孙站不住,一交跌
倒在地,飞虎兵把土行孙拿去。陈奇不妨邓婵玉在对面,见拿了他丈夫,发出一块
五光石来,正中陈奇嘴上,打得唇绽齿落,阿呀一声,掩面而走。婵玉又发一石,
夹後心一下,把後心镜打得粉碎,陈奇只得伏鞍而逃。只见土行孙睁开眼,浑身上
了绳子,笑曰:“倒有趣。”陈奇被邓婵玉打伤,逃回关内,来见邱引。邱引看见
陈奇,鼻青嘴破,袍带皆松,忙间其故?陈奇曰:“只因拿一不堪匹夫,不防对过
有一贱人,用石打伤面门,复一石又打伤脊背,以致失机。”邱引听说,忙令左右:
“将周将拿来。”左右随将土行孙推至阶前,看见土行孙身不满三四尺,便问陈奇
曰:“这样东西,拿他何用?”命左右推出去,斩了号令。土行孙也不慌不忙,来
至关上;左右方欲动手,只见土行孙把身子一扭,杳无踪迹。正是:
 地行道术原无迹,盗宝偷关盖世雄。
 话说左右见土行孙不见了,只吓得目瞪口呆,慌忙报与邱引。邱引听报大惊曰:
“周营中有此异人也,所以屡伐西岐,俱皆失利。今日不见黄天祥尸首,就是此人
盗去,也未可知。”速传令:“早晚各要谨防关隘。”且说土行孙回见黄总兵,共
议取关,忽哨探马报入中军:“有三运粮官郑伦来到,辕门等令。”黄总兵传令令
来。郑伦至帐前行体毕,言曰:“奉姜元帅将令,催粮应付军前听用。”黄飞虎曰:
“多蒙将军,催粮有功,俟上功劳簿。”郑伦曰:“俱是为国效用。”郑伦偶见土
行孙也在此,忙问土行孙曰:“足下是二运官,今到此何干?”土行孙曰:“青龙
关中有一人,名唤陈奇,也与你一样拿人。吾岳丈被他拿去,坏了性命,特奉元帅
将令,来此救援。只他比你不同,他把嘴一张,口内喷出黄气来,其人自倒;比你
那鼻中白气,大不相同,觉他的便宜,昨日我被他拿去走一遭。”郑伦曰:“岂有
此理,当时吾师传我,曾言我之法,盖世无双;难道此关,又有此异人?我必定会
他一阵,看其真实。”且说陈奇恨邓婵玉打伤他的头面,自服了丹药,一夜全愈。
次日出关,竟坐名只要邓婵玉出来,定个雌雄。探马报入中军:“启老爷!陈奇搦
战。”郑伦出而言曰:“末将愿往。”黄飞虎曰:“你督粮亦是要紧的事,原非先
行破敌之职,恐姜丞相见罪。”郑伦曰:“俱为朝廷出力,何害於理?”黄飞虎只
得应允。郑伦上了金睛兽,提降魔杵,领本部三千乌鸦兵,出营来见陈奇,也是金
睛兽,提荡魔杵,也有一队人马,俱穿黄号衣,也拿着挠钩套索。郑伦心下疑惑,
乃至阵前大呼曰:“来者何人?”陈奇曰:“吾乃督粮上将军陈奇是也。你是何人?”
郑伦笑曰:“吾乃三运粮总督官郑伦是也。”郑伦问曰:“闻你有异术,今日特来
会你。”郑伦催开金睛兽,摇手中降魔杵,劈头就打;陈奇手中荡魔杵,迎面交加,
一场大战。怎见得?
 二将阵前寻斗赌,两下交锋谁敢阻;这一个似摇头狮子下山岗,那一个不亚摆
尾狻猊寻猛虎。这一个忠心定要正乾坤,那一个赤胆要把江山辅,天生一对恶星辰,
今朝相遇争旗鼓。
 话说二将大战虎穴龙潭,这一个恶狈狠,图睁二目;那一个格吱吱,咬碎恨牙。
只见土行孙同哪吒出辕门来看二将交兵,连黄飞虎同众将,也在门旗下,都来看厮
杀。郑伦正战之间,自忖此人,当真有此法术,打人不过先下手为妙,把杵在空一
摆;郑伦部下乌鸦兵,行如长蛇阵一般而来。陈奇看郑伦摆杵,士卒把挠钩套索,
似有拿人之状;陈奇摇杵,他那飞虎兵也有套索挠钩,飞奔前来。正是:
 能人自有能人伏,今日哼哈相会时。
 郑伦鼻子 两道白光, 出来有声;陈奇口中黄光,自迸出。陈奇跌了个金冠倒
躅,郑伦跌了个铠甲离鞍;两边兵卒,不敢拿人:各人只顾抢各人主将回营。郑伦
被乌鸦兵抢回,陈奇被飞虎兵抢回,各自上了金睛兽回营。土行孙同众将,笑得腰
软骨酥。郑伦自叹曰:“世间又有此异人,明日定要与他定个雌雄,方肯罢休。”
不表。且说陈奇进关来,见邱引尽言其事;邱引又闻佳梦关失了,心下不安。次日,
郑伦关下搦城:陈奇上骑,出关言曰:“郑伦!大丈夫一言已定,从今不必用术,
各则手上工夫,你我也难得会。”催开坐骑,又杀了一日,未见输蠃。只见黄飞虎
与众将,俱在帐上,共议取关之策。哪吒曰:“如今土行孙也在此,不若今夜我先
进关,斩关落锁,夜 乘其无备取了关为上策。”黄飞虎曰:“全仗先行。”正是:
 哪吒定计施威武,今夜青龙属武王。
 话说邱引在关内,修表进朝歌,遣将来此协同守关,共阻周兵。不觉是一更时
分, 土行孙先进关 来,暗暗在囹圄中,打点放黄天禄、太鸾。二更时分,哪吒登
风火轮,飞进关来,当在城楼上,祭起金砖,把守门军士打散,随撞开拴锁,周兵
呐喊一声,杀进城中;金鼓大作,天翻地覆,城中大乱,百姓只顾逃生。土行孙在
囹圄中,听得呐喊,随放了黄天禄、太鸾,杀出本府来。邱引还不曾睡,慌忙上马,
提枪出府; 只见灯光影 ,火把丛中,见金甲红袍,乃武成王黄飞虎,哪吒登风火
轮,使枪杀来。邓秀、赵升、孙焰红把邱引裹在当中;郑伦杀进城来,正遇陈奇,
二将交兵大战。黄天禄从後面杀出府来,土行孙倒拖 铁棍,往邱引马下举棍打来;
邱引不及堤防,被土行孙一棍,正打着他马七寸。那马便前蹄直竖,把邱引跌下马
来;黄飞虎看见,忙拈枪刺来,邱引已借土遁去了。正是死生有定,不该绝於此关。
且言众将裹住陈奇,被哪吒祭起乾坤圈,打中陈奇,伤了臂膊,往左一闪,被黄飞
虎二枪,刺中胁下,死於非命。杀到天明,黄飞虎收兵查点,只走了邱引。黄飞虎
升厅,出榜安民,查明户口册籍,留将守青龙关。黄总兵回营,先有哪吒报捷,土
行孙仍催粮去了。且说子牙在中军,与众将正议三略六韬,报事官报:“元帅!哪
吒等令。”子牙命传进来,哪吒至中军,备将取了青龙关事,说了一遍,弟子先来
报捷。子牙大悦,谓众将曰:“吾意先取此二关者,欲通吾之粮道;若不得此,倘
纣兵断吾粮道,前不能进,使不能退,我先首尾受敌,此非全胜之道也。故为将先
要察此,今幸俱得,可以无忧。”众将曰:“元帅妙算,真无遣策。”正谈论间,
左右报:“黄飞虎等令。”子牙曰:“令来。”飞虎至中军,打躬行礼。子牙贺过
功,因不见邓九公、黄天祥在前、心中甚是凄楚,叹曰:“可惜忠勇之士,不得享
武王之禄耳。”营中治酒欢饮。次日,子牙差辛甲先下一封战书。话说汜水关韩荣,
见子牙按兵不动,分兵取佳梦关、青龙关,速速差人打探,回报二关已失。韩荣对
众将曰:“今西周已得此二关,军威正盛;我等正当中路,必须协力共守,毋得专
恃力战也。”众将各有不忿之色,愿决一死战;正议间:“报姜元帅遣官下战书。”
韩荣命令来,辛甲至殿前,将书呈上。韩荣接书展开观看,书曰:
 “西周奉夫征讨天宝大元帅姜尚,致书於汜水关主将麾下:常闻天命无常,惟
有德者,永获天眷。今商王纣淫酗肆虐,暴殄下民,天愁於上,民怨於下,海宇分
崩,诸侯叛乱,生民涂炭;惟我周王,特恭行天之罚。所在民心效顺,强梁授首;
所有佳梦关、青龙关逆命,俱已斩将搴旗,万民归顺。今大兵至此,特以尺一之书,
咸使闻知,或战或降,早赐明决,毋得自误。”
 韩荣观看毕,即将原书批回,来日会战。辛甲领书回营,见子牙曰:“奉令下
书,原书批回,明日会兵。”子牙整顿士卒,一夜无词。次日,子牙行营礮响,大
队摆开出辕门,在关下搦战;有报马报入关来:“今有姜元帅关下请战。”韩荣忙
整点人马,放礮呐喊出关;左右大小将官分开,韩荣在马上,见子牙号令森严,一
对对英雄威武。怎见得?有鹧鸪天一词为证:
 杀气腾腾万里长,旌旗戈戟透寒光;雄师手仗一环剑,虎将鞍横丈八枪。军浩
浩,士忙忙,锣鸣鼓响猛如狼;东征大战三十阵,汜水交兵第一场。
 话说韩荣在马上见子牙,口称:“姜元帅请了!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元帅何
故动无名之师, 以下凌上, 甘心作商家之叛臣?吾为元帅不取也!”子牙笑曰:
“将军之言差矣!君正则居其位,君不正则求为匹夫不可得,是天命岂可常哉?惟
有德者能君之。昔夏桀暴虐,成汤伐之,代夏而有天下。今纣王罪过於桀,天下诸
侯叛之,我周特奉天之罚,以讨有罪,安敢有逆天命,厥罪惟钧哉?”韩荣大怒曰:
“姜子牙!我以你为高明之士,你原来是妖言惑众之人;你有多大本领,敢出大言?
那员将与吾拿了?”傍有先行王虎,走马摇刀,飞奔前来,直奔子牙。只见哪吒已
登风火轮,举枪忙迎,轮马相交,刀枪并举;两下喊声不息,鼓角齐鸣。未及数合,
哪吒奋勇一枪,把王虎挑於马下;魏贲见哪吒得胜,把马一磕,摇枪前来,飞取韩
荣。韩荣手中戟,迎面交还,魏贲的枪势如猛虎;韩荣见先折了王虎,心下已自慌
忙。无心恋战。只见子牙挥动兵将,冲杀过来,韩荣抵敌不住,败进关中去了,子
牙得胜回营不表。且说韩荣兵败进关,一面具表,往朝歌告急,一面设计守关。正
在紧急之时,忽报:“七首将军余化等令。”韩荣听得余化来至,大喜,忙传令令
来。余化至殿上行礼,韩荣曰:“自从将军战败去後,反被黄飞虎走出去了。不觉
数载,岂意他养成气力,今反夥同姜尚,三路分兵,取了佳梦关、青龙关,尽为周
有。昨日会兵,不能取胜,如之奈何?”余化曰:“末将被哪吒打伤,败回蓬莱山,
见我师尊,烧炼一件宝物,可以复我前仇,纵周家有千万军将,只叫他片甲无存。”
韩荣大喜,治酒管待。话说次日余化至周营讨战,子牙问:“谁去出马?”哪吒应
声而出:“弟子愿往。”哪吒道罢,登轮提枪,出得营来,一见余化,哪吒认得他,
大叫曰:“余化慢来!”余化见了仇人,把脸红了半边;也不答话,催开金睛兽,
摇戟直取哪吒。哪吒的枪,迎面交还,轮兽相交,戟枪并举,来往冲杀,有二三十
合。哪吒的枪,乃太乙真人传授,有许多机变,余化不是哪吒对手。余化把一口刀,
名曰“化血神刀”,祭起如一道电光,中了刀痕,顷刻即死。怎见得?有诗为证:
 “丹炉曾煅炼,火 用功夫;灵气後先妙,阴阳表 扶。透甲元神丧,沾身性命
无;哪吒逢此刃,眼下血为肤。”
 余化将化血刀祭起,那刀来得甚快,哪吒躲不及,中了一刀。大抵哪吒是莲花
化身,俱是莲花瓣儿,周身纵伤了,他不比凡夫血肉之躯,登时即死,该有凶中得
吉。哪吒着了刀伤,大叫一声,败回营中,走进辕门,跌下风火轮来。哪吒着了刀
伤,只是颤,不能做声。旗门官报与子牙,子牙令扛抬至中军,子牙叫:“哪吒!”
哪吒不答,子牙心下闷闷不乐。不知哪吒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七十五回 土行孙盗骑陷身
 余化特强自丧身,师尊何苦费精神;因烧土行反招祸,为惹惧留致起争。北海
初沈方脱难,捆仙再缚岂能徇;从来数定应难解,已是封神榜内人。
 话说余化得胜回营,至次日,又来周营搦战。探马报入中军,子牙问:“谁人
出马?”有雷震子应曰:“愿往!”提棍出营,见余化黄面赤髯,甚是凶恶,问曰:
“来者可是余化?”余化大骂:“反国逆贼;你不认得我麽?”雷震子大怒,把二
翅飞腾於空中,将黄金棍劈头打来;余化手中戟赴面交还,一个在空中用刀,一个
在兽上施威。雷震子金棍刷来,如泰山一般;余化望上招架费力,略战数合,忙祭
起化血刀来,把雷震子风雷翅伤了一刀。幸而原是两枚仙杏,化成风雷二翅,今中
此刀,尚不致伤命;跌在尘埃,败进行营来见子牙。子牙又见伤了雷震子,心中甚
是不乐。次日有报马报入中军,有余化搦战。子牙曰:“连伤二人,若痴呆一般,
又不做声,只是寒颤,且悬免战牌出去。”军政官将免战牌挂起,余化见周营挂免
战牌,掌鼓回营。只见次日有督粮宫杨戬至辕门,见挂免战二字。杨戬曰:“从三
月十五日, 拜别之後,将近十月,如今还在这 ,尚不曾取商朝寸土,今又何故挂
免战牌?心下甚是疑惑,且见了元帅,再做道理。”探马报入中军:“启元帅!有
督粮官杨戬候令。”子牙曰:“令来。”杨戬上帐,叁谒毕禀曰:“弟子催粮,应
付军需,不曾违限,请令定夺。”子牙曰:“兵粮足矣,其如战不足何?”榻戬曰:
“师叔且将免战牌收了,弟子明日出兵,看其端的,自有处治。”子牙在中军,与
众人正议此事,左右报:“有一道童求见。”子牙曰:“请来。”少时至帐前,那
童儿倒身下拜曰:“弟子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师兄哪吒有危,命弟子背
上山去调理。”子牙即将哪吒交与金霞童儿,背往乾元山去了不表。且说杨戬见雷
震子不做声,只是颤,看刀伤处,血水如墨。杨戬观有了良久,此乃是毒物所伤;
杨戬启子牙去了免战牌,子牙传令,去了免战牌。次日,汜水关哨马报入关中,周
营已去免战牌。 余化听得, 随上了金睛兽,出关来至阵前搦战。哨马报入中军:
“关内有将讨战。”正是:
 常胜不知终有败,周营自有妙人来。
 话说余化至营搦战,杨戬忙提三尖刀,出营见余化光景,是左道邪术之人。杨
戬大叫曰:“来者莫非余化麽?”余化曰:“然也。尔通个名来?”杨戬曰:“吾
乃姜元帅师 杨戬是也。 ”纵马摇三尖刀飞来,直取余化。余化手中戟赴面交还,
两马相交, 一场大战;未及二十回 合,余化祭起化血神刀,如闪电飞来。杨戬运
动八九玄功,将元神遁出,以左臂迎来,伤了一刀;大叫一声,败回行营,看不出
是甚麽的毒物,来见子牙。子牙问曰:“你会余化如何?”杨戬曰:“弟子见他神
刀利害,仗吾师道术,将元神遁出,以左臂迎他一刀,毕竟看不出他的果是何毒物,
弟子且往玉泉山金霞洞去一遭。”子牙许之。杨戬借土遁往玉泉山来,到了金霞洞,
进洞见师父, 拜罢, 玉鼎真人问曰:“杨戬!你此来有甚麽话说?”杨戬对曰:
“弟子同师叔进兵汜水关,与守关将余化对敌;彼有一刀,不知何毒,起先雷震子
被他伤了,只是寒颤,不能做声;弟子也被他伤了一刀,幸赖师父玄功不曾重伤,
然不知果是何毒物?”玉鼎真人忙令杨戬:“将刀痕来看。”真人见此刀痕,便曰:
“此乃是化血刀所伤,但此刀伤了,见血即死,幸雷震子伤的两枚仙杏,你又有玄
功,故尔如此。不然,皆不可活。”杨戬听得,不觉大惊,忙问曰:“似此将何术
解救?”真人曰:“此毒连我也不能解,此刀乃是蓬莱岛一□(上“ ”下四点火)
仙余元之物,当其修炼时,此刀在炉中,有三粒神丹同炼的,要解此毒,非此丹药
不能得济。”真人沈思良久,乃曰:“此事非你不可。”附耳:“如此如此方可。”
杨戬大喜,领了师父之言,离了玉泉山,往蓬莱山而来。正是:
 真人道术非凡品,咫尺蓬莱见大功。
 话说杨戬借土遁往蓬莱岛而来,前至东海,好个海岛;异景奇花,观之不尽。
只见得海水波平,山崖锦砌,正所谓蓬莱景致,与天阙无差。怎见得?有赞为证:
 势镇东南,源流四海;汪洋潮涌作波涛,滂渤山根成碧阙。蜃楼结彩,化为人
世奇观;蛟孽兴风,又是沧溟幻化。丹山碧树,非比玉宇环宫;天外麟凤,优游自
然仙境。灵胎鸾鹤翱翔,岂是人间俗骨?琪花四季吐精英,瑶草千年呈瑞气。且慢
说青松翠柏常春,又道是仙桃仙果;时有修竹沸云留夜月,藤萝映日舞清风。一溪
瀑布时风雪,四面丹崖若列星;正是,百川浍在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恨。
 话说杨戬来至蓬莱山,看罢蓬莱景致;仗八九玄功,将身变成七首将军余化,
迳进蓬莱岛来。 见了一□(上“ ”下四点火)仙余元,倒身下拜。余元见余化到
此,乃问曰:“你来做甚麽?”余化曰:“弟子奉师父之命,去汜水关协同韩总兵,
把守关隘;不意姜尚兵来,弟子见头一阵,刀伤了哪吒,第二阵伤了雷震子,第三
阵恰来了姜子牙师 杨戬, 弟子用刀去伤他,被他一指,反把刀指回来,将弟子伤
了臂肩, 望老师慈悲救援。”一□(上“ ”下四点火)仙余元曰:“有这等事,
他有何能,取指回我的宝刀?但当时炼此宝刀,在炉中分龙虎,定阴阳,同炼了三
粒丹药。我如今将此丹,留在此间也无用,你不若将此丹药取了去,以备不虞。”
余元随将丹药与余化。余化叩头:“谢老师天恩。”忙出洞来回周营不表。有诗单
赞杨戬玄功变化之妙:
 “悟到功成始道精,玄中玄妙有无生;蓬莱枉秘通灵药,汜水徒劳化血兵。计
就腾挪称幻圣,装成奇巧盗英明;多因福助周文武,一任奇谋若浪萍。”
 话说杨戬得了丹药, 迳回周营。且说一□(上“ ”下四点火)仙余元,把药
一时俱与了余化,静坐忖思:“杨戬有多大本领,能指回我的化血刀?若余化被刀
伤了, 他如何还到得这 ,其中定有缘故。”余元掏指一算,大叫曰:“好杨戬匹
夫,敢以变化玄功,盗吾丹药,欺吾太甚!”余元大怒,上了金睛驼来赶杨戬。杨
戬正往前行,只听得後面有风声赶至;杨戬已知余元追来,忙把丹药放在囊中,暗
祭哮天犬放在空中。余元只顾赶杨戬,不知暗算难防,余元被哮天犬夹颈子一口,
此犬正是:
 牙如钢剑伤皮肉,红袍拉下半边来。
 余元不曾堤防暗算,被犬一口,把大红白鹤衣,扯去半边。余元吃了大亏,不
能前进:“吾且回去,再整顿前来,以复此仇。”话说子牙,正在营中纳闷,只见
左右来报:“有杨戬等令。”子牙传令令来,杨戬至帐前,见子牙备言前事,盗丹
而回。子牙大喜,忙取丹药敷雷震子,又遣木吒往乾元山,送此药与哪吒调理。次
日杨戬在关下搦战。探事官报入帅府:“周营中有将搦战。”韩荣令余化出战。余
化上了金睛兽,提戟出关,杨戬大呼曰:“余化!前日你用此化血刀伤我,幸吾炼
有丹药;若无丹药,几中汝之奸计也。”余化暗思:“此丹乃一炉所出,焉能周营
中也有此丹?若此处有这丹,此刀无用。”催开金睛兽,大战杨戬,二马相交,刀
戟并举,二将酣战三十馀合。正杀之间,雷震子得了此丹,即时全好了,心中大怒,
竟飞出周营大喝曰:“好余化!将恶刀伤吾,若非丹药,几至不保。不要走!吃吾
一棍,以泄此恨。”提起黄金棍劈头打来。余化将手中戟架住棍,杨戬三尖刀,来
得又勇,余化被雷震子一棍打来,将身一闪,那棍正中金睛兽,把余化掀翻在地,
被杨戬复一刀,结果了性命。正是:
 一腔左术全无用,枉做商朝梁栋材。
 杨戬斩了余化,掌鼓回营,见子牙报功不题。且说韩荣闻余化阵亡大惊:“此
事怎好?前日遣官往朝歌去,救兵未到;今无人协同守此关隘,如何是好?”正议
间,余元乘了金睛五云驼,至关内下骑,至帅府前,令门官通报。众军官见余元好
凶勇,二目凶光冒出。韩荣降阶而迎,口称:“老师!请上银安殿。”韩荣下拜问
曰:“老师是那座名山?何处洞府?”余元曰:“杨戬欺吾太甚,盗丹杀吾弟子余
化。贫道是蓬莱岛一□(上“ ”下四点火)仙余元是也。今特下山,以报此仇。”
韩荣闻说大喜,治酒管待。次日余元上了五云驼出关,至周营坐名要子牙答话。报
马报入中军,“汜水关有一道人,请元帅答话。”子牙传令,摆队伍出营;左右分
列三山五岳门人,一骑当先。只见一位道人,生的十分凶恶,怎见得?
 鱼尾冠金嵌成,大红服云暗生;面如蓝靛獠牙冒,赤发红髯古怪形。丝绦飘火
焰,麻鞋若水晶;蓬莱岛内修他体,自在逍遥得志清。位在监斋成神道,一□(上
“ ”下四点火)仙名有旧声。
 话说子牙至军前问曰:“道者请了!”余元曰:“姜子牙!你叫出杨戬来兄我。”
子牙曰:“杨戬催粮去了,不在行营。道者你既在蓬莱岛,难道不知天意,自成汤
传位六百馀年,至纣王无道,暴弃天命,肆行凶恶,罪恶贯盈,天怒人怨,天下叛
之。我周应天顺人,克修天道,天下归周。今奉天之罚,以观政於商,尔何得阻逆
天吏,自取灭亡哉?道者你观余化诸人,皆是此例,纵然有道术,岂能扭转天命耶?”
余化大怒曰:“总是你这一番妖言惑众,若不杀你,不足以绝祸根。”催开五云驼,
仗宝剑直取子牙。子牙手中剑,赴面交还;左有李靖,右有韦护,各举兵器,前来
助战。四人只为无名火起,眼前定要雌雄。余元的宝剑,光华灼灼;子牙的剑,彩
色辉辉;李靖刀寒光灿灿,韦护杵杀气腾腾。余元坐在五云驼上,把一尺三寸金光
锉,祭在空中,来打子牙。子牙忙展杏黄旗,现出有千朵金莲,拥护其身。余元忙
收了金光锉,复祭起来打李靖;不防子牙祭起打神鞭,一鞭正中余元背後;只打得
三昧真火,喷出丈馀远近。李靖又把余元腿上一枪,余元着伤,把五云驼顶上一拍,
只见那金睛驼,四足起金光而去。子牙见余元着伤而走,收兵回营不题。且说土行
孙催粮来至,见子牙会兵,他暗暗瞧见余元的五云驼,四足起金光而去;土行孙大
喜:“我若得此战骑催粮,真是便益。”当时子牙回营升帐,忽报:“土行孙等令。”
子牙传令令来。土行孙至帐前,交纳粮数,不误期限。子牙曰:“催粮有功,暂且
下帐少憩。”土行孙下帐来见邓婵玉,夫妻共语,说余化把刀伤哪吒,哪吒往乾元
山养伤痕去了。土行孙至晚,对邓婵玉道:“我方才见余元坐骑,四足旋起金光,
如云霓缥缈而去,妙甚妙甚。我今夜走去,盗了他的,来骑着催粮,有何不可?”
邓婵玉曰:“虽然如此,你若要去,须禀知元帅,方可行事,不得造次。”土行孙
曰:“与他说没用,总是走去便了,何必又多唇舌?”当时夫妇计较停当,将至二
更, 土行孙把身子一扭,迳进汜水关来。到帅府 ,土行孙见余元默运元神;土行
孙在地下往上看他,道人目似垂廉,不敢上去,只得等候。却言余元默运元神,忽
然心血来潮。余元暗暗掏指一算,方知土行孙来盗他的坐骑。余元把阳神出窍,少
刻鼻息之声如雷。土行孙在地下,听见鼻息之声,大喜曰:“今夜定然成功。”将
身子钻了上来,拖着铁棍,又见廊下拴着五云驼。土行孙在地下看见,到丹墀下,
埃着马台扒上去。试验试验,然後又扒将下来,将这 铁棍执在手 ,来打余元:照
余元耳门上一下,只打得七窍中三昧火冒出来,只是不动;复打一棍,打得余元只
不作声。土行孙曰:“这泼道真是顽皮,吾且回去,明日再做道理。”土行孙上了
五云驼,把他顶上拍了一下,那兽四足就起金云,飞在空中,土行孙心中十分欢喜。
正是:
 欢喜未来灾又至,只因盗物惹非殃。
 且说土行孙骑着五云驼, 只在关 ,串不得出关去;土行孙曰:“宝贝你快出
关去。”话犹未了,那五云驼便落将下地来。土行孙骑着五云驼,早被余元一把抓
住头发,提着他,不令他挨地,大叫曰:“拿住偷驼的贼子。”惊动一府大小将官,
掌起火把灯毯,韩荣升了宝殿;只见余元高高的把土行孙提着。韩荣灯光下,见一
矮子,问曰:“老师提着他做甚麽?放下他来罢了。”余元曰:“你不知他会地行
之术,但沿了地,他就去了。”韩荣曰:“将他如何处治?”余元曰:“你把俺蒲
团下一个袋儿取来,装着这孽障,用火烧死他,方绝祸患。”韩荣取了袋儿装起来,
余元叫搬柴来, 少时间架起柴来,把如意乾坤袋烧着。土行孙在火 大叫曰:“烧
死我也。”好火怎见得?有诗为证:
 “细细金蛇遍地明,黑烟滚滚即时生;燧人出世居离位,炎帝腾光号火精。山
石逢时皆赤土,江湖偶遇尽枯平;谁知天意归周主,自有真仙渡此惊。”
 话说余元烧土行孙,命在须臾。也是天数,不该如此。且说惧留孙正坐蒲团,
默养元神,见白鹤童子来曰:“奉师尊玉旨,命师兄去救土行孙。”惧留孙闻命,
与白鹤童子分别, 借着纵地金光法,来至汜水关 ,见余元正烧乾坤袋。惧留孙使
一阵旋窝风,往下一坐,伸下手来,连如意乾坤袋提将去了。余元看见一阵风来,
又见火势有景,余元掏指一算:“好惧留孙,你救你的门人,把我如意乾坤袋也拿
了去,我明日自有处治。”且说惧留孙将土行孙救出火焰之中,土行孙在袋内,觉
得不热,不知何故?惧留孙来至周营,那夜是南宫 巡外营,时至三更尽,南宫 问
曰: “是甚麽人?”惧留孙曰:“是我,快通报子牙,我来了!”南宫 向前看,
知是惧留孙,忙传云板。子牙三更时分起来,外边传入帐中:“有惧留孙在辕门。”
子牙忙出迎接,见惧留孙提着一个袋子,至军前打稽首坐下。子牙曰:“道兄夤夜
至此, 有何见谕? ”惧留孙曰:“土行孙今有火难,特来救之。”子牙大惊曰:
“土行孙昨日催粮方至,其又如何得至?”惧留孙把个如意袋儿打开,放出土行孙
来,问其详细?土行孙把盗五云驼的事,说了一遍。子牙大怒曰:“你要做此事,
也须报我知道,如何背违主帅,暗行辱国之事?今若不正军法,诸将效尤,将来营
规必乱。”传刀斧手:“将土行孙斩首号令。”惧留孙曰:“土行孙不遵军令,暗
行进关,有辱国体,理当斩首。只是用人之际,暂且带罪立功。”子牙曰:“若不
是道兄求免,定当斩首。卜令左右:“且与我放了。”土行孙谢了师父,又谢过子
牙, 一夜周营中未曾安寝。次日,只见一□(上“ ”下四点火)仙余元,出关来
至周营,坐名只要惧留孙。惧留孙曰:“他来只为乾坤如意袋,我不去会他。你只
须如此,自可擒此泼道也。”惧留孙与子牙计较停当,子牙点炮出营,余元一见子
牙,大呼曰:“只叫惧留孙来会我。”子牙曰:“道友你好不知天命,据道友要烧
死土行孙,自无逃躲,岂知有他师父来救他,正所谓有福之人,千方百计,而不能
加害;无福之人,遇沟壑而丧其躯,此岂人力所能哉?”余元大怒曰:“巧言匹夫,
倘敢支吾!”催开五云驼,使宝剑来取。子牙坐下四不象,手中剑赴面相迎,二兽
相交,双剑并举,两家大战一场,怎见得?有词为证:
 “凛凛征云万丈高,军兵擂鼓把旗摇;一个是封神都领袖,一个是监斋名姓标。
这个是正道奉天讨纣王,那个是无福神仙自逞豪;这个是六韬之内称始祖,那个是
性恶凶心怎肯饶?自来有福摘无福,天意循环怎脱逃?”
 话说余元大战子牙,未及十合,被惧留孙祭起捆仙绳在空中,命黄巾力士,半
空将余元拿去,止有五云驼逃进入关中。子牙与惧留孙,将余元拿至中军。余元曰:
“姜尚!你虽然擒我,看你将何法治我?”子牙令李靖快斩讫报来。李靖领令推出
辕门,将宝剑斩之,一声响,把宝剑砍缺,有二指。李靖回报子牙,备言杀不得之
事,说了一遍。子牙亲自至辕门,命韦让祭起降魔杵来,只打得腾腾烟出,烈烈火
来。余元作歌曰:
 “君不见皇天得道将身炼,伤仙鬓道碧游宫?坎虎离龙方出现,五行随我任心
游;四海三江都走遍,顶金顶玉秘修成。曾在炉中仙火炉,你今斩我要分明;自古
一剑还一剑,漫道余言说不灵。”
 余元作歌罢,子牙心中十分不乐,与惧留孙共议:“如今放不得余元,且将他
囚於後营,等取了关,再做区处。”惧留孙曰:“子牙!你可命匠人造一铁柜,将
余元沈於北海,以除後患。”子牙命铁匠,急造铁柜,造成,将余元放在柜内;惧
留孙命黄巾力士抬下去,往北海中一丢,沈於海底,黄巾力士回复惧留孙法旨不表。
且说余元入於北海之中,铁柜亦是五金之物,况又丢在水中,此乃金水相生,反助
了他一臂之力;余元借水遁走了,迳往碧游宫紫芝崖下来。余元被捆仙绳捆住,不
得见截教门人,便与掌教师尊,忽听得一个道童,唱道情而来,词曰:
 “水远山遥, 隔断红尘道;粗袍敞袍,袖 乾坤倒。日月肩挑,乾坤怀抱;常
自把烟霞啸傲,天地逍遥。龙降虎伏道自高,紫雾护新巢;白云做交,长生不老,
只在壶中一觉。”
 话说余元大呼曰:“那一位师兄,来救我之残喘?”水火童儿,见紫芝崖下一
道者, 青面红发,巨口獠牙,捆在那 。童儿问曰:“你是何人,今受此厄?”余
元曰: “我乃是金灵圣母门下蓬莱岛一□(上“ ”下四点火)仙余元是也。今被
姜子牙,将我沈於北海,幸天不绝我,得借水遁,方能到得此间,望师兄与我通报
一声。”水火童儿迳来见金灵圣母,备言余元一事。金灵圣母闻言大怒,急至崖前,
不见还可,越见越怒。金灵圣母迳进宫内,见通天教主行体毕,言曰:“弟子一事
启老师, 人言昆仑门下欺灭吾教,俱是耳闻。今将一□(上“ ”下四点火)仙余
元,他得何罪,立用铁柜,沈於北海?幸不绝生,借水遁逃,至於紫芝崖,望老师
大发慈悲, 救弟子等体面。”通天教主曰:“如今在那 ?”金灵圣母曰:“在紫
芝崖。”通天教主吩咐抬将来。少时将余元抬至宫前,碧游宫多少截教门人,看见
余元,无不动气。只见金钟声响,玉磐齐鸣,掌教师尊来也。到了宫前,一见诸大
弟子。齐言:“阐教门人,欺吾太甚!”教主看见余元,这等光景,教主也觉得离
堪。 先将一道符印, 放余元身上,教主用手一弹,只见捆仙绳吊下来,古语云:
“圣人怒发不上脸。”随命:“余元跟吾进宫。”教主取一物与余元曰:“你去把
惧留孙拿来见我,不许伤他。”余元曰:“弟子知道。”正是:
 圣人赐与穿心锁,只恐皇天不肯从。
 话说余元得了此宝,离了碧游宫,借土遁而来;行得好快,不须臾已至汜水关,
有报事人报入关中:“有余道长到了。”韩荣降阶迎接到殿。欠身言曰:“闻老师
失利,被姜子牙所擒,使末将身心不安。今得观尊颜,韩荣不胜幸甚。”余元曰:
“姜尚用铁柜,把我沈於北海;幸吾借小术,到吾师尊那所在,借得一件东西,可
以成功。可将吾五云驼,收拾打点出关,以报此恨。”余元随上骑,至周营辕门,
坐名只要惧留孙。报马报入中军:“启元帅!余元搦战,只要惧留孙。”幸而惧留
孙不曾回山。子牙大惊,忙请惧留孙商议。惧留孙曰:“余元沈海,毕竟借水遁潜
逃至碧游宫,想通天教主必定借有奇宝,方敢下山。子牙,你还与他说话,待吾再
擒他进来,且救一时燃眉之急。若是他先祭其宝,则吾不能支耳。”子牙曰:“道
兄之言有理。”子牙传令点炮,帅旗展动,子牙至军前,余元大呼曰:“姜子牙!
我与你今日定见雌雄。”催开五云驼,恶狠狠的飞来直取。姜子牙手提剑赴面交还,
只一合,惧留孙祭起捆仙绳,命黄巾力士将余元拿下,只听下一声响,又将余元平
空拿了去。正是:
 秋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
 余元不堤防暗中下手,子牙见拿了余元,其心方安;进营将余元放在帐前,子
牙与惧留孙共议:“若杀余元,不过五行之术,想他俱是会中人如何杀得他?倘若
再走了,如之奈何?”正所谓:“生死有定,大数离逃。”余元正应封神榜上有名
之人,如何逃得?子牙在中军,正无法可施,无筹可展,忽然报:“陆压道人来至。”
子牙同惧留孙出营,相接至中军。余元一见陆压,只吓得仙魂缥缈,面似淡金,余
元悔之不及。余元曰:“陆道兄!你既来,还求你慈悲我。可怜我千年道行,苦尽
工夫,从今知过必改,再不敢干犯西兵。”陆压曰:“你逆天行事,天理难容,况
你是封神榜上之人,我不过代天行罚。”正是:
 不依正理归邪理,仗你胸中道术高;谁知天意扶真主,吾今到此命难逃。
 陆压谓曰:“取香案。”陆压焚香炉中,望昆仑山下拜,花篮中取出一个葫芦,
放在案上,揭开葫芦盖,面一道白光如线,起在空中;现出七寸五分,横在白光顶
上, 有眼有翅。陆压口 道:“宝贝请转身。”那东西在白光之上,连转三匹转,
可怜余元斗大一颗首级,落将下来。有诗单道斩将封神飞刀,有诗为证:
 “先炼真元後运功,此中玄妙配雌雄;惟存一点先天诀,斩怪诛妖自不同。”
 话说陆压用飞刀斩了余元,他一道灵魂,进封神台去了。子牙欲要号令,陆压
曰:“不可,余元原有仙体,若是暴露,则非体矣!用土掩埋。”陆压与惧留孙辞
别归山。且说韩荣打听余元已死,在银安殿,与众将共商曰:“如今余道长已亡,
再无可敌周将者,况兵临城下,左右关隘俱失与周家。子牙麾下,俱是道德术能之
士,终不得取胜;欲要归降,不忍负商朝之爵位,如不归降,料此关难守,终被周
人所掳。为今之计,奈何奈何?”旁有偏将徐忠曰:“主将既不忍有负成汤,决无
献关之理。吾等不如将印绶挂在殿庭,文册留与府库,望朝歌拜谢皇恩,弃官而去,
不失尽人臣之道。”韩荣听说,俱从其言,随传令众军,却将府内资重之物,打点
上车,欲隐迹山林,埋名邱壑。此时众将官,各自去打点起行,韩荣又命家将,搬
运金珠宝玩,扛抬细软衣帛。纷绁喧晔,忽然惊动韩荣二子在後园中,设造奇兵,
欲拒子牙。弟兄二人,听得家中纷纷然哄乱,走出庭来,只见家将扛抬箱笼,问其
缘故?家将把弃关的话,说了一遍。二人听罢曰:“你们且放,我自有道理。”二
人齐来见父亲。不知是何吉凶?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七十六回 郑伦捉将取汜水关
 万刀车凶势莫当, 风狂火骤助强梁;旗 着焰皆逢劫,将士遭殃尽带伤。白昼
已难遮半壁,黄昏安可护三乡;谁知督运能催命,二子逢之刻下亡。
 话说韩荣坐在後厅,吩咐将士乱纷纷的,搬运物件,早惊动长子韩升,次子韩
变。二人见父亲如此举动,忙问左右曰:“这是何说?”左右将韩荣前事,说了一
遍;二人忙至後堂,来见韩荣曰:“父亲何故,欲搬运家私,弃此关隘,意欲何为?”
韩荣曰:“你二人年幼,不知世务,快收拾离此关隘,以避兵燹,不得有误。”韩
升听得此言,不觉失声笑曰:“父亲之言差矣!此言切不可闻於外人,空把父亲一
世英名污了。父亲受国家高爵厚禄,衣紫腰金,封妻荫子,无一事不是皇恩。今主
上以此关,托重於父亲,父亲不思报国酬恩,捐躯尽节,反效儿女子之计;贪生畏
死,遗讥後世,此岂大丈夫举止,有负朝廷倚任大臣之意。古云:『在社稷者死社
稷,在封疆者死封疆。”父亲岂可轻议弃去。孩儿兄弟二人,曾蒙家训,幼习弓马,
遇异人颇习异术,未曾演熟,连日正是习演。今日方完,意欲进兵,不意父亲有弃
关之举,孩儿愿效一死,尽忠於国。”韩荣听罢,点头叹曰:“忠义二字,我岂不
知?但主上昏聩,荒淫无道,天命有归。若守此关,又恐累生民涂炭,不若弃职归
山,救此一方民耳。况姜子牙门下,又多异士,余化、余元,俱罹不测,又何况其
下者乎?此虽是你们兄弟二人,忠肝义胆,我岂不喜?只恐画虎不成,终无补於实
用, 恐徒死无益耳。”韩升曰:“说那 的话来,食人之禄,当分人之忧。若都是
自为之计,则朝廷养士何用?不肖孩儿,愿捐躯报国,万死不辞。父亲请坐,俟我
弟兄二人,取一物来与父亲过目。”韩荣听罢,心中也自暗喜:“吾门也出此忠义
之後。”韩升到书房中,取出一物,乃是纸做的风车儿,当中有一转盘,一只手执
定中间一竿, 周围推听,如推转盘,上则四首 ,上有符有印,又有地、水、火、
风,四字,名为万刃军。韩荣看罢,问曰:“此是孩儿玩耍之物,有何用处?”韩
升曰:“父亲不知其中妙用,父亲如不信,且下教场中,把这纸车儿试验试验,与
老爷看。”韩荣见儿子之言,甚是凿凿有理,随命下教场来,韩升弟兄二人上马,
各披发仗别,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云雾陡生,阴风飒飒,火焰冲天,半空中有百万
刀飞来,把韩荣吓得魂不附体。韩升收了此车,韩荣曰:“这是何人传你的?”韩
升曰:“那年父亲朝觐之时,俺弟兄闲居无事,在府前玩耍,来了一个头陀,叫做
法戒,在我府前化斋。俺弟兄就与了他一斋,他就叫我们拜他为师。我们那时见他
体貌异常,就拜他为师,他说道:『异日姜尚必有兵来,我秘授你此法宝,可破周
兵,可保此关。”今日正应我师之言,定然一阵成功,姜尚可擒也。”韩荣大喜。
随令韩升收了此宝, 又问曰: “我儿还可用人马,你此车约有多少?”韩升曰:
“此车有三千辆,那怕姜尚雄师六十万耶,管教一阵杀他片甲不存。”韩荣忙点三
千精锐之师,与韩升弟兄二人,在教场操演,三千万刃车。正是:
 余元相阻方才了,又是三军屠戮灾。
 话说韩升用三千人马。俱穿皂衣,披发赤足,左手执车,右手仗刀,任意诛军
杀卒。操练有二七日期,军士精熟。那日韩荣父子,统精兵出关搦战。话说子牙只
因破了余元,打点设计取关;只听得关内炮响,少时探马报入中军禀曰:“汜水关
总兵韩荣,领兵出关,请元帅答话。”子牙忙传令,与众门人将士,统大队出营。
子牙会过韩荣一次, 那 知道有这场亏累,去堤防他?子牙问曰:“韩将军!你时
势不知,天命不顺,何以为将?速速倒戈,免致後悔。”韩荣笑曰:“姜子牙你倚
着兵强将勇,不知你等死在咫尺之间,倘敢耀武扬威,数白道黑。”子牙大怒曰:
“谁与我把韩荣拿下!”旁有魏贲急摇枪冲杀过来。韩荣背後有两员小将,乃韩升、
韩变二人, 抢出阵来, 截住了魏贲。魏贲大呼曰:“来者二将何人?”韩升曰:
“吾乃韩总兵长子韩升,次子韩变是也。你等特强,欺君罔上,罪恶滔天,今日乃
尔等绝命之地笑。”魏贲大怒,纵马摇枪飞来,直取韩升、韩变。两骑赴面交还,
未及数合,韩升拨转马,往後就走;魏贲不知是计,往下赶来,韩升回头见魏贲赶
来,把头上冠除了,把枪一摆,三千万刃车杀将出来,势如风火,如何抵当?只见
万刃车卷来,风火齐至,怎见得好万刃车?赞曰:
 云迷世界,雾照乾坤;飒飒阴风沙石滚,腾腾烟焰蟒龙奔。风乘火势,黑气平
吞;风乘火势,戈矛万道怯人魂。黑气平吞,目不难观前後士;魏贲中刃,几乎坠
下马鞍鞒。武吉着刀,险些斩了三寸气;滑喇喇风声卷起无情石,黑暗暗刀痕剁坏
将和兵。人撞人哀声惨戚,马撞马鬼哭神惊;诸将士慌忙乱走,众门人土遁而行。
忙坏了先行元帅, 搅乱了武王行营。那 是青天白日,恍如是黑夜黄昏;子牙今日
兵遭厄,地覆天翻怎太平?
 话说子牙被万刃车一阵,只杀得尸山血海,冲过大阵来,势不可当。韩荣低头
一想,计上心来,忙传令鸣金收军,韩升、韩变听得金声,收回万刃车。子牙方得
收住人马,计伤士卒七八千有馀,子牙升帐,众将官俱在帐内,彼此俱言:“此一
阵利害,风火齐至,势不可当,不知此是何名目?”子牙问众将曰:“一派利刃,
漫空塞地而来,风火助威,势不可当,非若军士,可以力敌也。”子牙心下十分不
乐,纳闷军中不表。且说韩荣父子进关,韩升曰:“今日正宜破周,擒拿姜尚,父
亲为何鸣金收军?”韩荣曰:“今日是青天白日,虽有云寿风火,姜尚门人,俱是
道术之士,自有准备,保护自身,如何得一般尽绝,我有一绝妙计,使他不得准备,
黑夜 仗此道术, 使他片甲不存,岂不更妙?”二人欠身曰:“父亲之计,神鬼莫
测。”正是:
 安心要劫周营寨,只恐高人中道来。
 话说韩荣打点夜劫周营,收拾停当,只等黑夜出关不表。只见子牙在营中纳闷,
想利刃风火,果是何物?来得甚恶,势如山倒,莫可遮拦,此毕竟是截教中之恶物。
当日已晚,子牙因今日不曾打点,致令众将着伤,心下忧烦,不曾堤防,今夜劫寨,
也是合该如此。众将因早间失利,俱去安歇。且说韩荣父子,将至初更,暗暗出关,
将那三千万刃车,雄兵杀至辕门。周营虽有鹿角,其如这万刃车,有风火助威,势
如骤雨,炮声响亮,冲至辕门,谁敢抵当?真是势如破竹。怎见得?正是:
 四下 大炮乱响, 万刃车刀剑如梭;三军踊跃纵征鼍,马踏人身迳过,风起处
遮天迷地。火来时烟飞焰 ,军呐喊天翻地覆,将用法虎下崖坡。着刀军连声叫苦,
伤枪将甲甲难驮;烧着的焦头烂额,绝了命身卧沙窠。姜子牙有法难使,金木二吒
也是难摹; 李靖难使金塔,雷震子正保皇哥。南宫 抱头而走,武成王不顾兵戈;
四贤八俊无用,马死人亡遍地拖。正是:遍地草梢含碧血,满池低陷垒行尸。
 且说韩升、韩变弟兄二人,夜劫子牙行营,喊声连天,冲进辕门。子牙在中军,
忽听得劫营,急自上骑,左右门人,俱来中军护卫。只见黑云密布,风火交加,刀
刃齐下,如山崩地裂之势,灯烛难支。三千火车兵,冲进辕门,如潮奔浪滚,如何
抵当?况且黑夜,彼此不能相顾,只杀得血流成渠,尸骸遍野,那分别人自己,武
王上了逍遥马,毛公遂、周公旦保驾前行。韩荣在阵後擂鼓,催动三军,只杀得周
兵七零八落,君不能顾臣,父不能顾子。只见韩升、韩变趁势赶子牙,幸得子牙执
着杏黄旗,遮护了前面。一段军士将领,一拥奔走,韩升、韩变二人,催着万刃车,
往前紧赶,把子牙赶得上天无路。直杀到天明,韩升、韩变大叫曰:“今日不捉姜
尚,誓不回兵”。前往越赶,吩咐三千兵卒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子牙见
韩升赶至无休,看看至金鸡岭下,只见前面两杆大红旗展,子牙见是催粮官郑伦来
至,其心少安。且说郑伦坐骑出山来,正迎子牙忙问曰:“元帅为何失利?”子牙
曰:“後有追兵,用的是万刃车,又是风火助威,势不可当。此是左道异术,你仔
细且避其锐。”郑伦把坐下金睛兽一磕,往前迎来,只见韩升弟兄,在前紧赶,三
千兵随後,少离半射之地。郑伦与韩升、韩变顶头撞着,郑伦大喝曰:“好匹夫!
怎敢追我元帅?”韩升曰:“你来也替不得他!”把枪摇动来刺。郑伦手中杵赴面
交还,郑伦知他万刃车利害,只见後面一片风火,兵刃拥来,郑伦知其所以,只一
合,忙运功鼻子内两道白光,一声响,对着韩升弟兄,哼了一声。韩升、韩变弟兄
二人,坐不住鞍鞒,翻下马来,被乌鸦兵生擒活捉,上了绳索,弟兄二人,方睁开
眼时,见已被擒捉,呀的一声叹曰:“天亡我也。”後面三千兵,架车前进,见主
将被擒,其法已解,风火兵刃,化为乌有。众兵撒回身,就跑奔回来,正遇韩荣,
任意赶杀周兵。见了三千兵奔回,风火兵刃全无,不见二子回来,忙问曰:“二位
小将军安在?”众兵曰:“二位将军赶姜子牙,至一山边,只有一将出来,与二位
将军交战,未及一合,不知怎麽跌下马来,被他捉去,我等在後,不一时风火兵刃
全无,止有此车而已,只得败回,幸遇老将军,望乞定夺。”韩荣听得二子被擒,
心中惶惶,不敢恋战,只得收兵进关不表。且说郑伦擒了二将,来见子牙。子牙大
喜,押在粮车後同子牙回军。於路遇着武王、毛公遂等,众门人诸将齐集。大抵是
夤夜交兵, 便是有道术的, 也只顾得自己,故此大折一阵。子牙问安,武王曰:
“孤几乎吓杀,幸得毛公遂保孤,方得免难。”子牙曰:“皆是尚之罪也。”彼此
安慰,治酒压惊,一宿不表。次日,整顿虽师,便至汜水关下扎营,放炮呐喊,声
振天地,韩荣听得炮声,才着人探听,来报曰:“启总兵!周兵复至开下安营。”
韩荣大惊:“周兵复至,吾子休矣。”亲自上城,差官打听。且说子牙升帐坐下,
众将叁谒毕,子牙传令,摆五方队伍,吾亲自取关,众将官切齿深恨韩升、韩变,
子牙至关下叫曰:“请韩总兵答话。”韩荣在城楼上大叫曰:“姜子牙!你是败军
之将,焉敢复来至此?”子牙大笑曰:“吾虽误中你的奸计,此关我毕竟要取你的。
你知那得胜将军,今已被吾擒下。”命两边左右:“押过韩升、韩变来。”左右将
二人押过来,在马头前,韩荣见二子篷颈跣足,绳博二臂,押在军前。不觉心痛,
忙大叫曰:“姜元帅!二子无知,冒犯虎威,罪在不赦,望元帅大开慈隐,怜而赦
之,吾愿献汜水关以报大德。”韩升大呼曰:“父亲不可献关,你乃纣王之股肱,
食君之重禄,岂可惜子之命而失臣节也?只宜谨守关隘,俟天子救兵到日,协力同
心,共擒姜尚匹夫,那时碎尸万段,为子报仇,未为晚也,我二人万死无恨。”子
牙听得大怒, 令左右:“斩之。”只见南宫 得令,手起刀落,连斩二将於关下。
韩荣见子受刑,心如刀割,大叫一声,往城下自坠而死。可 父子三个,捐躯尽节,
千古罕及。後人有诗赞之:
 “汜水滔滔日夜流,韩荣志与国同休;父存臣节孤猿泣,子尽忠贞老鹤愁。一
死依稀酬社稷,三魂缥缈傲王侯;如今屈指应无愧,笑杀当年儿女俦。”
 话说韩荣坠城而死,城中百姓,开关迎接。子牙人马进汜水关,父老焚香,迎
接武王进帅府;众将官欢喜,查点府库钱粮停妥,出榜安民。武王命厚葬韩荣父子,
子牙传令,治酒款待有功人员;在关上住了三四日。且说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
在碧游床静坐,忽金霞童儿来报:“有白鹤童子至此。”太乙真人出洞,见白鹤童
子手执玉札降临,言曰:“请师叔下山,同会『诛仙阵。』”太乙真人望昆仑谢恩
毕,白鹤童子回玉虚不表。且说太乙真人,吩咐叫哪吒来,慌忙来至,见师父行礼
毕,真人曰:“你如今养的伤痕全愈,你可先下山,我随後就来,共破诛仙阵也。”
哪吒领师命,方欲下山,真人曰:“你且站住,当日玉虚宫掌教天尊,也曾赠子牙
三杯酒,你今下山,我也赠你三杯如何?”哪吒感谢,真人命金霞童儿,斟酒过来
赠哪吒。头杯酒哪吒谢过,一饮而尽,真人袖内取一枚枣儿,递与哪吒过酒。哪吒
连饮三杯,吃了三枚火枣,真人送哪吒出洞府;看哪吒上了风火轮,真人方进洞去。
哪吒提火尖枪,方欲借土遁前行,只见左边一声响,长出一只臂膊来,哪吒大惊曰:
“怎的了!”还不曾说的完,右边也长出一只臂膊来,哪吒吓得目睁口呆,只听得
左右齐声响,长出六只手来,共是八条臂膊;又长出三个头来。哪吒着慌,无可奈
何,自思:“且回去问我师父来。”只得登回风火轮,方至洞门,只见太乙真人也
至门首,拍掌大笑曰:“奇哉!奇哉!”有诗为证:
 “琼浆三盏透三关,火枣频添壮士颜;八臂已成神妙术,三头莫着等闲看。须
臾变化超凡圣,倾刻风雷任往还;不是西岐多异士,只因天意恶奸谗。”
 话说哪吒回来见太乙真人曰:“弟子长出这些手,丫丫叉叉,怎好用兵?”真
人曰:“子牙营行,有许多奇异之士,有双翼者,有变化者:有地行者,有奇珍者,
有异宝者, 今着你现三头八臂,不负我金光洞 所传。此法进五关,也见周朝人物
稀奇,个个俊杰,这法隐隐现现,但凭你自己心意。”哪吒感谢师尊恩德,太乙真
人传哪吒隐现之法。哪吒大喜,一手执乾坤圈,一手执混天绫,两只手擎两根火尖
枪,一手执金砖,还空三手;真人又将九龙神火罩,又取阴阳剑,共成八件兵器。
哪吒拜辞了师父下山,迳往汜水关来。正是:
 余化刀伤归洞府,今朝变化更神通。
 且说姜元帅在汜水关,计点军将,收拾界牌开,忽然想起师尊偈来:“界牌关
下遇诛仙。”此事不知有何吉凶,且不可妄动。又思若不进兵,恐误了日期,正在
殿上忧虑,忽报:“黄龙真人来至。”子牙迎接至中堂,打稽首分宾主坐下,黄龙
真人曰:“前边就是诛仙阵,非可草率前进。子牙你可吩咐门人,搭起芦篷席殿,
迎接各处真人异士, 伺候掌教师尊,方可前进。”子牙听毕,忙令南宫 、武吉盖
芦篷去了。且说哪吒现了三头八臂,登风火轮,面如蓝靛,发似朱砂,丫丫叉叉,
七八只手,走进关来。军士不知是哪吒现此化身,着忙飞报子牙:“禀元帅!外面
有一个三头八臂的将官,要进关来,请令定夺。”子牙令李靖去探来,李靖出府,
果见三头八臂的人, 甚是凶恶。 李靖问曰:“来者何人?”哪吒见是李靖忙叫:
“父亲!孩儿是三太子哪吒。”李靖大惊问曰:“你如何得此大术?”哪吒把火枣
之事, 说了一遍。李靖进殿,回子牙备言前,南宫 来回报曰:“禀元帅,芦篷俱
已完备。”黄龙真人曰:“如此只是洞府门人去”以下事,子牙大喜,传进来。哪
吒进殿, 拜见元帅,众将观之,无有不悦,俱来称贺不表。且说次日,南宫 来回
报曰:“禀元帅!芦篷俱已完备。”黄龙真人曰:“如此只是洞府门人去得,以下
将官,一概去不得。”子牙传下令来:“诸位将官,保武王紧守关隘,不得擅离。
我同黄龙真人与诸门人弟子前去芦篷伺候,掌教师尊,与列位仙长,会诛仙阵,如
有妄动者,是按军法。”众将领命去讫。子牙进後殿来见武王曰:“臣先去取关,
大王且同众将,住於此处,俟取了界牌关,差官来接圣驾。”武王曰:“相父前途
保重。”子牙感谢毕。复至前殿,与黄龙真人同众门弟子,离了汜水关,行有四十
里,来至芦篷;只见燃灯结彩,叠锦铺毹,黄龙真人同子牙上了芦篷坐下;少时间
只见广成子来至,赤精子随至。次日,惧留孙、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
人、玉鼎真人来至;随後有云中子、太乙真人来至,稽首坐下。陆压曰:“如今诛
仙阵一会,只有万仙阵再会一次。”清虚道德真君、道行天尊、灵宝大法师,俱陆
续来至。子牙一一上下迎接,俱到芦篷坐下,少时又是陆压道人曰:“以後吾等劫
运已满,自此归山,再图精进,以正道果。”众道人曰:“师兄之言,正是如此。”
众皆默坐,专候掌教师尊。不一时,只听得空中有环佩之声,众仙知道是燃灯道人
来了。众道人起身,降阶迎上篷来,行礼坐下,燃灯道人曰:“诛仙阵只在前面,
诸友可曾见麽?”道众曰:“前面不见甚麽光景?”燃灯曰:“那一派红气罩住的
便是。”众道友俱起身,定睛观看不表。且说多宝道人,已知阐教门人来了,用手
发一声掌心雷,把红气展开,现出阵来。芦篷上众仙正看,只见红气闪开,阵图已
现,好利害,杀气腾腾,阴云惨惨,怪雾盘旋,冷风习习,或隐或现,或升或降,
上下反覆不定。内中有黄龙真人曰:“吾等今犯杀戒,该惹红尘,既遇此阵,也当
得一会。”燃灯曰:“自古圣人云:
 “只观善地千千次,莫看人间杀伐临。』”
 内中十二代弟子倒有八九位要去,燃灯道人阻不住,齐起身下了芦篷,诸门人
也随着来看此阵。行至阵前,果然是惊心骇目,怪气冷人;众仙俱不肯就回,只管
贪看。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七回 老子一爇化三清
 一爇三清势更奇,壶中妙法贯须弭;移来一本还生我,运去分身莫浪疑。诛戳
散仙根行浅,完全正果道无私;须知顺逆皆天定,截教门人枉自痴。
 话说众门人来看诛仙阵,只见正东上挂一口诛仙剑,正南上挂一口戳仙剑,正
西上挂一口陷仙剑,正北上挂一口绝仙剑。前後有门有户,杀气森森,阴风飒飒。
众人贪看,只听得面作歌曰:
 “兵戈剑戈,怎脱诛仙祸?情魔意魔,反起无名火。今日难过,死生在我;玉
虚宫招灾惹祸,穿心宝锁,回头才知往事讹。咫尺起风波、这番怎逃躲?自倚才能,
早晚遭折挫。”
 话说多宝道人在阵内作歌,燃灯曰:“众道友!你们听听作的歌声,岂是善良
之辈,我等且各自回芦篷,等掌教师尊来,自有处治。”话犹未了,方欲回身;只
见阵内多宝道人,仗剑一跃而出,大呼曰:“广成子不要走,我来也!”广成子大
怒曰:“多宝道人!如今又是,你碧游宫,倚你人多,再三欺我;你掌教师尊,吩
附过你等,全不遵依,又摆此诛仙阵。我等犯了杀戒,竟休等俱入劫数之内,故摆
此孽阵耳。正所谓:『阎罗注定三更死,怎肯留人到五更?』”广成子仗剑来取多
宝道人,多宝道人手中剑赴面交还。怎见得?
 仙风阵阵滚尘沙,四剑忙迎影乱斜;一个是玉虚宫内真人辈,一个是截教门中
根行差。一个是养成不老神仙体,一个是多宝西方拜释迦;二教只因逢杀运,诛仙
阵上乱如麻。
 话说广成子祭起番天印,多宝道人躲不及,一印正中後心,扑的打了一跌,多
宝道人逃回阵中去了。燃灯曰:“且各自回去,再作商量。”众仙俱上芦篷坐下;
只听得半空中仙乐齐鸣,异常香齐只见如虹;众仙下篷来迎掌教师尊。只见元始天
尊坐九龙沉香辇,馥馥香烟,氤氲偏地。正是:
 提炉对对烟生雾,羽扇分开白鹤朝。
 话说拈灯道人焚香引道,接上芦篷。元始坐下;诸弟子拜毕,元始曰:“今日
诛仙阵上,才分别得彼此。”元始正坐,弟子侍立两边。至正子时,元始顶上现出
庆云,垂珠璎珞,金花万朵,络绎不断,远近照耀;多宝道人正在阵中打点,看见
庆云升起,知是元始降临。自思此阵,必须我师尊来至,方可有为。不然,如何抵
得过他?次日,果见碧游宫通天教主来了,半空中仙音响亮,异香袭袭;随侍有大
小众仙,来的是截教门中师尊。怎见他的好处?有诗为证:
 “鸿钧主化见天开,地丑人寅上法台;炼就金身无量劫,碧游宫内有多才。”
 话说多宝道人见半空中仙乐响亮,如是他师尊来至,忙出阵拜迎,进了阵,士
了八卦台坐下。众门人侍立台下,有上四代弟子,乃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武当圣
母、龟灵圣母,又有金光仙、乌云仙、毗卢仙、灵牙仙、首仙、金箍仙、长耳定光
仙,相从在此。通天教主乃是掌截教之鼻祖,修成五气朝元,三花聚顶:也是万劫
不坏之身。 至子时, 五气冲空,燃灯已知截教师尊来至。次日天明,燃灯启曰:
“老师今日可会『诛仙阵』麽?”元始曰:“此地岂我久居之所?”吩咐弟子排班。
赤精子对广成子,太乙真人对灵宝大法师,清虚道德真君对惧留孙,文殊广法天尊
对普贤真人,云中子对慈航道人,玉鼎真人对道行天尊,黄龙真人对陆压,燃灯同
子牙在後, 金、 木二吒执提炉,韦护与雷震子并列,李靖在後,哪吒先行;只见
“诛仙阵”内金钟响处,一对旗开;只见奎牛上坐的是通天教主,左右立诸代门人。
通天教主见元始天尊打稽首曰:“道兄请了!”元始曰:“贤弟为何设此恶阵?这
是何说?当时在你碧游宫,共议封神榜,当面弭封,立有二等,根行深者,成其仙
道,根行稍次,成其神道,根行浅薄,成其人道,仍堕轮回之劫,此乃天地之生化
也。纣王无道,气数当终;周室仁明,应运当兴;难道不知,反来阻住姜向,有背
上天垂象。且当日封神榜内,应有三百六十五度,分有八部列宿群星,当有这三山
五岳之人在数。 贤弟为何出乎反乎, 自取失信之愆?况此恶阵立名便是可恶!只
『诛仙』二字可是你我道家所为的事?且此剑立有『诛戳陷绝』之名,亦非是你我
道家所用之物。这是何说,你作此祸端?”通天教主曰:“道兄不必问我,只问广
成子便知我的本心。”元始问广成子曰:“这事如何说?”广成子把三谒碧游宫的
事,说了一遍。通天教主曰:“你曾骂我的教下:『不论是非?不分好歹,纵羽毛
禽兽,亦不择而教,一体同观。』想吾师一教传三友,吾与羽毛禽兽相并,道兄难
道与我不是一本相传?”元始曰:“贤弟!你也莫怪广成子,其实你门下胡为乱做,
不知顺逆,一味特强,人言兽行。况贤弟也不择是何根行,一意收留,致有彼此搬
弄是非,令生灵涂炭,休心忍乎?”通天教主曰:“据道兄所说,只是你的门人有
理,连骂我也是应该的,不念一门手足罢了!我已摆设此阵,道兄就破吾此阵,便
见高下。”元始天尊曰:“你要我破此阵,这也不难,待我自来见你此阵。”通天
教主兜回奎牛,进了戮仙阵,众门人随着进去,且看元始进来破此阵。正是:
 截阐道德皆正果,方知两教不虚传。
 话说元始在九龙沉香辇上,扶住飞来辇,徐徐正行至东震地,乃“诛仙门”,
门上挂一口宝剑,名曰:“诛仙剑”。元始把辇一拍,命邬揭谛神撮起辇来,四脚
生有四枝金莲花,花瓣上生光,光上又生花,一时有万朵金莲,照在空中。元始坐
在当中,迳进诛仙阵门来。通天教主发一声掌心雷,震动那一口宝剑一晃,好生利
害; 虽是元始顶上还飘飘落下一朵莲花来, 元始进了诛仙门,边又是一层,名为
“诛仙阙” 。元始从正南上,往 走至正西;又在正北坎地上看了一遍。元始作一
歌以笑之云:
 “好笑通天有厚颜,空将四剑挂中间;枉劳用尽心机术,任我纵横独往还。”
 话说元始依旧还出东门而去,众门人迎接,上了芦篷,燃灯请问曰:“老师!
此阵中有何光景?”元始曰:“看不得。”南极仙翁曰:“老师既入阵中,今日如
何不破了他的;让姜师弟好东行。”元始曰:“先师次长,虽然吾掌此教,况有师
长在前,岂可独自专擅?候大师兄到,自有道理。”话说未了,只听得半空中一派
仙乐之声,异香缥缈,板角青牛上,坐一圣人,有玄都大法帅牵住此牛,飘飘落下
来。元始天尊率领众门人俱来迎接,怎见得?有诗为证:
 “不二门中法更玄,汞铅相见结胎仙;未离母腹头先白,才到神霄气已全。室
内炼丹搀戊己,炉中有药夺先天;生成八景宫中客,不记人间几万年。”
 话说元始见太上老君驾临,同众门人下篷迎接;二人携手上篷坐下,众门人下
侍,拜立两旁。老子曰:“通天教弟摆此诛仙阵,反阻周兵,此是何意?使姜尚不
得东行,吾因此来问他,看他有甚麽言语对我?”元始曰:“昨日贫道自专先进他
阵中走了一遭,未曾与他较量。”老子曰:“你就破了他的罢了,他肯相从就罢;
他若不肯相从,便将他拿上紫霄宫去见老师,看他如何讲?”二位教主坐在篷上,
俱有庆云彩气,上通於天,把界牌关照耀通红。至次日天明,通天教主传下法旨,
令众门人排队出去;大师兄也来了,看他今日如何讲?多宝道人同众门人,击动了
金钟玉磬, 迳出诛仙阵来,请老子答话。哪吒上篷来,少时芦篷 香烟霭霭,瑞彩
翩翩;你看老子骑着青牛而来。怎见得?有诗为证:
 “骑牛远远过前村,短笛仙音隔陇闻;辟地开天为教主,炉中炼出锦乾坤。”
 话说老子至阵前,通天教主打稽首曰:“道兄请了。”老子曰:“贤弟我与你
三人,共立封神榜,乃是体上天应运劫数;你如何反阻周兵,使姜尚有违天命?”
通天教主曰;“道兄!你休要执一偏向;广成子三进碧游宫,面辱吾教,恶语詈骂,
无礼犯上,不守规榘。昨日二兄坚意,只向自己门徒,反灭我等手足,是何道理?
今兄长不责自己弟子。反来怪我,此是何意?如若要我释怨,可将广成子送至碧游
宫,等我发落;我便甘休。若是半字不肯,任凭兄长施为,各存二教本领,以决雌
雄。”老子曰:“似你这等说话,反不偏向的;你偏听门人背後之言,大动无明之
火,摆此恶阵,残害生灵。莫说广成子未必有此言语,便有也罪不致此;你就动此
念头, 悔却初心,有逆大道,不守清规,有犯 痴之戒。你趁早听我之言,速速将
此阵解释,回守碧游宫,改过前愆,尚可容你还掌截教;若不听我言,拿你去紫霄
宫见了师尊,将你贬入轮回,永不能再至碧游宫,那时悔之晚矣:”通天教主听罢,
须弭山红了半边,修行眼双睛烟起,大怒叫曰:“李耳!我和你一体同人,总掌三
教,你如何这等欺灭我,偏心护短,一意遮饰,将我抢白?难道我不如你?吾已摆
下此阵,断不与你甘休!你敢来破我此阵?”老子笑曰:“有何难哉?你不可後悔!”
正是:
 元始大道今舒展,方显玄都不二门。
 老子复又曰:“既然要破我阵,我先让你进此阵,运用停当,我再进来,毋得
令你手慌脚乱。”通天教主大怒曰:“任你进吾阵来,我自有擒你之处。”道罢,
通天教主随兜转奎牛,进陷仙门去,在陷仙阙下等候老子。老子将青牛一拍,往西
方兑地,来至陷仙门下,将青牛催动。只见四足祥光,白雾紫气,红云腾腾而起;
老子又将太极图抖开,化一座金挢,昂然入陷仙门来。老子作歌曰:
 “玄黄世兮拜明师,混沌时兮任我为;五行兮在我掌握,大道兮渡进群贤。清
净兮修成金塔,闲游兮曾出关西;两手包罗天地外,腹安五岳共须弭。”
 话说老子歌罢,迳入阵来。且说通天教主见老子昂然直入,却把手中雷放出,
一声响亮, 震动了陷仙门上的宝剑, 这宝剑一动,任你人仙首落。老子大笑曰:
“通天贤弟!少得无礼,看我扁拐!”劈面打来,通天教主见老子进阵,如入无人
之境;不觉满面通红,偏身火发,将手中剑火速忙迎。正战斗间,老子笑曰:“你
不明至道,何以管立教宗?”又一扁拐照脸打来。通天教主怒曰:“你有何道术,
敢肆诛我的门徒?此恨怎消?”将剑挡拐,二圣人战在诛仙阵内,不分上下,敌斗
数番。正是:
 邪正逞胸中妙诀,水清处方显鱼龙。
 话说二位圣人,战在陷仙门内,人人各自施威;方至半个时辰,只见陷仙门八
卦台下,有许多截教门人,一个个睁睛竖目。那阵内四面八方雷鸣风吼;电光闪灼,
霞气昏迷。怎见得?
 风气呼号,乾坤荡漾;雷声激烈,震动山川。电掣红绡,钻云飞火;迷日月,
天地遮漫。风刮得沙尘掩面,雷惊得虎豹藏形;电闪得飞禽乱舞,雾迷得树木无踪。
那风只搅得通天河波翻浪滚,那雷只震得界牌关地裂山崩;那电只闪得诛仙阵众仙
迷眼,那雾只迷得芦篷下失了门人。这风真有推山转石松篁倒,这雷真是威风凛冽
震人惊;这电真是流天照野金蛇走,这雾真是弭弭漫漫蔽九重。
 话说老子在陷仙门大战,自己顶上现出玲珑宝塔,在空中那怕他雷鸣风吼;老
子自思:他只知仗他道术,不知守己修身,我也显一显玄都紫府手段,与他的门人
看看。把青牛一拍,跳出圈子来,把鱼尾冠一推,只见顶上三道气出,化为三清,
老子复与通天教主来战。只听得正东上一声钟响,来了一位道人,戴九云冠,穿大
红白鹤绛绡衣,骑兽而来,手仗一口宝剑,大呼曰:“李道兄!吾来助你一臂之力!”
通天教主认不得,随声问曰:“那道者是何人?”道者答曰:“吾有诗为证:
 『混元初判道如先,常有常无得自然;紫气东来三万里,函关初度五千年。』”
 道人作罢诗曰:“吾乃上清道人是也。”仗手中剑来取。通天教主不知上清道
人出於何处,慌忙招架,只听得正南上又有钟响,来了一位道者,戴如意冠,穿淡
黄八卦衣,骑天马而来,一手执灵芝如意,大呼曰:“李道兄!我来佐你共伏通天
道人。”把天马一兜,仗如意打来。通天教主曰:“来者何人?”道人曰:“我也
认不得,还称你做截教之主,听我道来。诗曰:
 『函关初出至昆仑,一统华夷属道门;我体本同天地老,须弭山倒性还存。』
 吾乃玉清道人是也。”通天教主不知其故,自古至今,鸿钧一道传三友,上清、
玉清不知从何教而来?手中虽是招架?心中甚是疑惑,正寻思未已,正北上又是一
声玉磬响,来了一位道人;戴九霄冠,穿八宝万寿紫霞衣,一手执龙须扇,一手执
三宝玉如意,骑地狮而来。大呼:“李道兄!贫道来辅你共破陷仙也!”通天教主
又见来了这一位苍颜鹤发道人,心上愈觉不安,忙问曰:“来者何人?”道人曰:
“你听我道来:
 『混沌从来不计年,鸿蒙剖处我居先;叁同先天地玄黄理,任我傍门望眼穿。”
 吾乃太清道人是也。”四位天尊裹住了通天教主,或上或下,或左或右,通天
教主止有招架之功。且说截教门人见来的三位道人,身上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光
婵灿烂,映目射眼;内有长耳定光仙,暗思:好一个阐教,来得毕竟正气,深自羡
慕。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七十八回 三教会破诛仙阵
 诛仙恶阵四门排,黄雾狂风雷火偕;遇劫黄冠遭劫运,堕厅羽士尽沈埋。剑光
徒有吞神骨,符印空劳吐黑霾;纵有通天无上法,时逢圣主自多乖。
 话说老子一□(上“ ”下四点火)化向三清,不过一元□(上“ ”下四点火)
而已;虽然有形有色,裹住了通天教主,也不能伤他,此是老子气化分身之妙,迷
惑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却不认识。老子见一□(上“ ”下四点火)将消,在青牛
上作诗一首,诗曰:
 “先天而老後天生, 借李成形得姓名;曾拜鸿钧修道德,方能一□(上“ ”
下四点火)化三清。”
 话说老子作罢诗,一声钟响,就不见了三位道人;通天教主心下愈加疑惑,不
觉出神,被老子打了二三扁拐。多宝道人见师父受了亏,在八卦台作歌而来:
 “碧游宫内谈玄妙,岂忍吾师扁拐伤;只今舒展胸中术,且与师伯做一场。”
 歌罢,大呼:“师伯我来了!”好多宝道人仗剑飞来,直取老子。老子笑曰:
“米粒之珠, 也放光华! ”把扁拐架剑,随取风火蒲团祭起空中,命黄巾力士:
“将此道人拿去,放在桃园,俟我发落。”黄巾力士将风火蒲团把多宝道人卷去了。
正是:
 从今弃邪归正道,他与西方却有缘。
 且说老子用风火蒲团,把多宝道人拿往玄都去了。老子也不恋战,出了陷仙阵,
来至芦篷,众门人与元始迎接坐下。元始问曰:“今日入阵,道兄见 面光景如何?”
老子笑曰:“他虽摆此恶阵,急切也难破他的,被我打了二三扁拐。多宝道人被我
用风火蒲团拿往玄都去了。”元始曰:“此阵有四门,非得四位有法力的,方能破
阵。”老子曰:“我与你只顾得两处,还有两处,非众门人所敢破之阵。此剑你我
不怕,别人怎经得起?”正议间,忽见广成子禀曰:“二位老师!外面有西方教下
准提道人来至。”老子、元始二人忙下篷迎接,请上篷来,叙礼毕,坐下。老子笑
曰:“道兄此来,无非为破诛仙阵来,收西方有缘;只是贫道正欲借重,不意道兄
先来,正合天数,妙不可言。”准提道人曰:“不瞒道兄说,我那西方花开见人人
见我,因此贫僧来东南两土希遇有缘;又几番见东南二处,有数百道红气冲空,知
是有缘。 贫僧借此而来,渡得有缘,以兴西法;故不辞跋 ,会一会截教门下诸友
也。”老子曰:“今日道兄此来,正应上天垂象之兆。”准提道人问曰:“这阵内
有四口宝剑,俱是先天妙物,不知当初如何落在截教门下?”老子曰:“当时有一
分宝岩,我师分宝镇压各方;後来此四口剑,就是我通天贤弟得去,已知他今日用
此作难。虽然众仙有厄,原是数当如此;如今道兄来的恰好,只是再得一位,方可
破此阵耳。”准提道人曰:“既然如此。总来为渡有缘,待我去请西方教主来;正
应三教会诛仙,分辨玉石。”老子大喜,准提道人辞了老子,往西方来请西方教主
接引道人,共遇有缘。正是:
 佛光出在周王世,兴周明彰释教开。
 且说准提回至西方,见了接引道人,打稽首坐下。接引道人曰:“道友往东土
去,为何回来太速?”准提道人曰:“吾见红光数百道,俱出阐截二教之门,今通
天教主摆一诛仙阵,阵有四门,非四人不能破。如今有了三位,还少一位;贫道特
来请道兄去走一遭,以完善果。”西方教主曰:“但我自未曾离清净之乡,恕不谙
红尘之事,有误所委,反为不美。”准提曰:“道兄!我与你俱是自在无为,岂有
不能破他有象之阵?道兄不必推辞,须当同往。”接引道人如准提道人之言,同往
东土而来,只见足踏祥云,霎时而至芦篷。广成子来禀老子与元始曰:“西方二位
尊师至矣!”老子与元始率领众门人下篷来迎接,见一道人丈六金身,但见:
 大仙赤脚枣梨香,足踏祥云更异常;十二莲台演法宝,八德池边现白光。寿同
天地言非谬,福比洪波说岂狂;修成舍利名胎息,清闲极乐是西方。
 话说老子与元始迎接,接引、准提上了芦篷,打稽首坐下,老子曰:“今日敢
烦就是三教会盟,共完劫运,非我等故作此障孽耳。”接引道人曰:“贫道来此,
会有缘之客,也是欲了冥数。”元始曰:“今日四友俱在,当早破此阵,何故在此
红尘中扰攘也?”老子曰:“你且吩咐众弟子,明日破阵。”元始命玉鼎真人、道
行天尊、 广成子、 赤精子: “你四人伸过手来。”元始各书一道符印在手心 :
“明日你等见阵内雷响,有火光冲起,齐把他四口宝剑摘去,我自有妙用。”四人
领命站过去了。又命燃灯:“你站在空中,若通天教主往上走,你可把定海珠往下
打他,自然着伤,一来也知我阐教道法无边。”元始吩咐毕,各自安息不言。只等
次日黎明, 众门人排班, 击动金钟玉磬,四位教主齐至诛仙阵前:传令命左右:
“报与通天教主:我等来破阵也!”左右飞报进阵。只见通天教主领众门人齐出戮
仙门来,迎着四位教主;通天教主对接引、准提道人曰:“你二位乃是西方教下清
净之乡,至此地意欲何为?”准提道人曰:“俺弟兄二人,虽是西方教主;特往此
处来遇有缘道友,你听我道来:
 “身出莲花清净台,三乘妙典法门开;玲珑舍利超凡俗,璎珞明珠绝世埃。八
德池中生紫焰,七珍妙树长金苔;只因东土多英俊,来遇前绿结圣胎。』”
 话说接引道人说罢,通天教主曰:“你有你西方,我有我东土,如水火不同居,
你为何也来惹此烦恼,你说你莲花化身,清净无为。其如五行变化,立竿见影。你
听我道来:
 “混元正体合先天,万劫千番只自然;渺渺无为传大法,如如不动号初玄。炉
中火炼全非汞,物外长生尽属乾;变化无穷还变化,西方佛事属逃禅。』”
 话说准提道人曰:“通天道友不必夸能斗舌;道如渊海,岂在口言?只今我四
位至此劝化你,忙收了此阵,何如?”通天教主曰:“既是四位至此,毕竟也见个
高下。”通天教主说罢,竟进阵去了。元始对西方教主曰:“道兄!如今我四人各
进一方,以便一齐攻战。”接引道人曰:“吾进离宫。”老子曰:“吾进兑宫。”
准提曰:“吾进坎地。”元始曰:“吾进震方。”四位教主各分方位而进。且说元
始先进震方:坐四不象迳进诛仙门,八卦台上,通天教主手发雷声,震动诛仙宝剑,
那剑晃动,元始顶上庆云迎住,有千朵金花,璎珞垂珠,络绎不绝,那剑如何下得
来?”元始进了诛仙门,立於诛仙阙;只见西方教主进离宫,乃是戮仙门;通天教
主也发雷声震那宝剑;接引道人现出三颗舍利子,射住了戮仙剑,那剑如钉钉一般,
如何下来得?西方教主进了戮仙门,至戮仙阙立住。老子进西方陷仙门,通天教主
又发雷声,震那陷仙剑,只见老子顶上现出玲珑宝塔,万道光华,射住陷仙剑。老
子进了陷仙门,也在陷仙阙立住。准提道人进绝仙门,只见通天教主发一声雷,震
动绝仙剑,准提道人手执七宝妙树,上边放出千朵金莲,射住了绝仙剑,也进了绝
仙门,来到了绝仙阙。四位教主齐进阙前,老子曰:“通天教主!吾等齐进了你诛
仙阵,你竟欲何为?”老子随手发雷,四野震动;诛仙阵内一股黄雾腾起,迷住了
诛仙阵。怎见得?
 腾腾黄雾,艳艳金光;腾腾黄雾,诛仙阵内似云迷;艳艳金光,八卦台前如气
罩。剑戟戈矛,浑如铁桶;东西南北,恰似铜墙。此正是截教神仙施法力,通天教
主显神通;晃眼迷天遮日月,摇风扇火憾江山。四位圣人齐会此,劫数相遭岂易逢?
 且说四位教主齐进四阙之中,通天教主仗剑来取接引道人。接引道人手无寸铁,
只有一拂尘架来,拂尘上有五色莲花,朵朵托剑,老子举扁拐纷纷的打来,元始将
三宝玉如意架剑乱打,只见准提道人把身子摇动,大呼曰:“道友快来!”半空中
又来了孔雀大明王;准提现出法身有二十四头,十八只手,执手了璎珞伞盖,花贯
鱼肠,金弓银戟,架持神杵,宝锉金瓶,把通天教主裹在当中,老子扁拐,来後心
就一扁拐,打的通天教主三昧真火冒出。元始祭三宝玉如意,来打通天教主。通天
教主方才招架玉如意,不防被准提一架持杵,打中通天教主,翻鞍滚下奎牛。教主
就借土遁而起,不知燃灯在空中等侯;才待上来,被燃灯一定海珠,又打下来,阵
内雷声且急,外面四仙家各有符印在身,奔入阵中。广成子摘去诛仙剑,赤精子摘
去戮仙剑,玉鼎真人摘去陷仙剑,道行天尊摘去绝仙剑。四剑既摘去,其阵已破。
通天道人独自逃归,众门人各散去了。且说四位教主破了诛仙阵,元始作诗以笑之。
诗曰:
 “堪笑通天教不明,千年掌道陷群生;仗依党恶污仙教,翻聚邪宗枉横行。宝
剑空悬成底事,元神虚耗竟无名;不知顺逆先遭辱,犹欲鸿钧说反盈。”
 话说四位教主上了芦篷坐下,元始称谢西方教主曰:“为我等门人犯戎,动劳
道兄扶助,得完此劫数,尚欲称谢。”老子曰:“通天教主逆天行事,自然有败而
无胜;你我顺天行事,自然有战必胜,毫无差错,如灯取影耳。今此阵破了,你等
劫数将完,各自有好处:姜尚你去取关,吾等且回出去。”众门人俱别过姜子牙,
随四位教主,各回山去了。子牙送别师尊,自回汜水关来会武王;众将官来见元帅,
至帅府叁见武王。王曰:“相父远破恶阵,谅有众仙,孤不敢差人来问候。”子牙
谢恩毕,对曰:“荷蒙圣恩,仰仗天威,三教圣人亲至,共破了诛仙阵:前至界牌
关了,请大王明日前往。”武王传旨,治酒贺功不表。又说通天教主被老子打了一
扁拐,又被准提道人打了一架持宝杵,吃了一场大亏,又失了四口宝剑;自思有何
面目见诸大弟子,不若往紫芝崖立一坛,拜一恶 ,名曰六魂 。此有六尾,尾上书
接引道人、老子、元始、武王、姜尚、准提道人六人姓名;早晚用符印,俟拜完之
日,将此 摇动,要坏六位的性命。正是:
 左道凶心今不息,枉劳空拜六魂 。
 不表通天道人拜 , 後在万仙阵中用。且说界牌开徐盖,升了银安殿,与众将
商议曰:“方今周兵取了汜水开,驻兵不发;前日来的那多宝道人摆甚麽诛仙阵,
也不知胜败;如今且修本章,往朝歌去取救兵来,共守此关。”只见差官领了本章
往朝歌来,一路无词。渡了黄河,进了朝歌城,至午门下马,到文书房。那日是箕
子看本,见徐盖的本大惊,姜尚进兵汜水关取左右青龙关,佳梦关兵多至界牌关事
有燃眉之急。箕子忙抱本来见纣王,往鹿台来,当驾官奏知:“箕子侯旨。”纣王
曰:“宣来。”箕子上台拜罢,将徐盖本进上,纣王览本惊问箕子曰:“不道姜尚
作反,得夺孤之关隘,必须点将协守,方可诛其大恶。”箕子奏曰:“如今四方不
宁,姜尚自立武王,其志不小。今率兵六十万来寇五关,此心腹大患,不得草草而
已;愿皇上且停饮乐,以国事为本,社稷为重。”箕子下台,纣王闷闷不悦,无心
欢畅;忽妲己、胡喜妹出殿见驾,行礼坐下,妲己曰:“今日圣上双锁眉端,郁郁
不乐,却是为何?”王曰:“御妻不知,今日姜尚兴师侵犯关隘,已占夺三关,实
是心腹之大患。况四方刀兵蜂起,使朕心下不安,为宗庙社稷之虑,故此忧心。”
妲己笑而奏曰:“陛下不知下情,此俱是边庭武将攒刺网利,假言周兵六十万,来
犯关庭;用金贿赂大臣,诬奏陛下,陛下必发钱粮支应,故此守关将官,冒破支消,
空费朝廷钱粮,何尝有兵侵关。正谓外欺君,情实可恨。”纣王闻奏,深信其言有
理,因问妲己曰:“倘守关官复有本章,何以批发?”妲己曰:“不必批发。只将
赍本官斩了一员,以警将来。”纣王大喜,遂传旨将赍本官枭首,号令於朝歌。正
是:
 妖言数句江山失,一统华夷尽属周。
 话说纣王听妲己之言,忙传旨意,将界牌关奏本官即时斩首号令。箕子知之,
忙至内庭来见纣王:“皇上为何而杀使命?”王曰:“皇伯不知边庭攒利,诈言周
兵六十万,无非为冒支府库钱粮之计,此乃内外欺君,理当斩首,以戒将来。”箕
子曰:“姜尚兴兵六十万,自三月十五日登台拜将,天下共知,非是今日之奏。皇
上若杀界牌关走使,岂不失边庭将士之心?”王曰:“料姜尚不过一术士耳,有何
大志?况且还有四关之险,黄河之隔,孟津之阻,彼何能为?皇伯放心,不必忧虑。”
箕子长吁一声而出:看看朝歌宫殿,不觉潸然泪下,嗟叹社稷邱墟。箕子在九间殿,
作诗以叹之:
 “忆昔成汤放桀时,诸侯八百归尽期;谁知六百馀年後,更甚南巢几倍时。”
 话说箕子作罢诗,回府不表。且说姜元帅在汜水关,点人马进征,来辞周王。
子牙见武王曰:“老臣先去取关,差官请驾。”武王曰:“但愿相父早会诸侯,孤
之幸也。”子牙别了武王,一声炮响,人马往界牌关进发。只离八十里,来之甚快,
正行间,只见探马报入中军,已至界牌关下。子牙传令安营,点炮呐喊。话说徐盖
已知关外周兵安营,随同众将上城,来看周兵;一派尽是红旗,鹿角森严,兵威甚
肃。徐盖曰:“子牙乃昆仑羽士,用兵自有调度,只营寨大不相同。”旁有先行官
王豹、彭遵答曰:“主将休夸他人本领,看末将等成功,定拿姜尚解上朝歌,以正
国法。”言罢,各自下城准备厮杀。只见次日,子牙问帐下:“那员将官关下见头
功?”帐下应声而出,乃魏贲也。“末将愿往。”姜子牙许之。魏贲上马提枪出营,
至关下搦战,有报马报入关上曰:“启主帅!阙下有周兵讨战。”徐盖曰:“众将
官在此,我等先议後行。纣王听信谗言,杀了差官,是自取灭亡,非为臣不忠之罪。
今天下已归周武,眼见此关难守,众将不可不知。”彭遵曰:“主将之言差矣!况
我等俱是纣臣,理宜尽忠报国,岂可一旦忘君徇私?古云:『食君禄而献其地,是
不忠也。』末将宁死不为,愿效犬马以报君恩。”言罢,遂上马出关;见魏贲连人
带马,浑如一块乌云,怎见得?
 幛头纯墨染,抹额衬缨红;皂袍如黑漆:铁甲似苍松。钢鞭悬塔影,宝剑插水
锋;人如下山虎,马似出海龙。子牙门下客,骁将魏贲雄。
 话说彭遵一见魏贲大呼曰:“周将通名来!”魏贲答曰:“吾乃岐周大元帅姜
麾下左哨先锋魏贲是也。你乃何人?若是知机,早献关隘,共扶周室。如不倒戈,
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悔之晚矣!”彭遵大怒骂曰:“魏贲你不过马前一匹夫,敢
出大言!”摇枪催马,直取魏贲。魏贲手中枪赴面相迎,两马相交,双枪并举,一
场大战。 好魏贲枪刀勇猛,战有三十回 合,彭遵战不过魏贲,掩一枪往南败走。
魏贲见彭遵败走,纵马赶来;彭遵回头见魏贲赶下阵来,忙挂下枪,囊中取出一物,
往地下撒来,此物名曰:“菡萏阵”,按三才八卦方位,而成一阵;彭遵先进去了,
魏贲不知,将马赶进阵来。彭遵在马上,手发一个雷声,把“菡萏阵”震动,只见
一阵黑烟迸出,一声响,魏贲连人带马震得粉碎。彭遵掌得胜鼓进关。报马报入中
军:“启元帅!魏贲连人带马,震为齑粉。”子牙听罢叹曰:“魏贲忠勇之士,可
怜死於非命,情实可悯。”子牙着实伤悼。彭遵进关来见徐盖,将坏了魏贲得胜事
说了一遍,徐盖权为上了功绩。次日,徐盖对众将曰:“关中粮草不足,朝廷又不
点将协守,昨日虽则胜了他一阵,恐此关终难守耳。”正议之间,报有周将搦战,
王豹曰:“末将愿往。”上马提戟开关,见一员周将,连人带马,纯是一片青色。
王豹曰:“周将何名?”苏护曰:“吾乃冀州侯苏护是也。”王豹曰:“苏护你乃
天下至无情无义之夫,你女受椒房之宠,身为国戚,满门俱受皇家富贵,不思报本,
反助武王叛逆,侵故主之关隘,你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催开马摇戟来取苏护。
苏护手中枪赴面交还,二马相交,枪戟并举,苏护正战王豹,傍有苏全忠、赵丙、
孙子羽三骑一齐上来,把王豹围在垓心。王豹如何敌得住,自料寡不敌众,把马跳
出圈子就走。赵丙随後赶来,正赶之间,被王豹回手一个劈面雷,甚是利害;有雷
就有火,孙子羽被雷火伤了面门,跌下马来,早被王豹一戟一个,皆被刺死。苏家
父子不敢向前,王豹也知机,掌鼓进关。回见徐盖连诛二将,得胜回兵,庆喜不表。
且说苏护父子进营来见子牙,备言损了二将,子牙曰:“你父子久临战场,如何不
知进退,致损二将?”苏全忠曰:“元帅在上,若是马上征战,自然好招架;今王
豹以幻术发手,有雷有火,打在面上,就要烧坏面门,怎经得起?故此二将失利。”
子牙曰:“误伤忠良实为可恨。”次日子牙曰:“众门人谁去关前走一遭?”言未
毕,有雷震子曰:“弟子愿往。”子牙许之。雷震子出营,至关下搦战,报马报入
关中,徐盖问:“谁将何人?”雷震子曰:“吾乃武王之弟,雷震子是也。”彭遵
不如雷震子胁有双翅,摇手中枪,催开马来取雷广子;雷震子就把风雷翅飞起,使
开黄金棍, 劈头来打。彭遵那 招架得住,拨马就走。雷震子见他诈败,忙将翅飞
起,赶来甚急,劈头一棍。彭遵马迟,急架时正中肩窝上,打翻下马,取了首级,
进营来见子牙。子牙上了雷震子头功绩簿。且说探马报入关中:“彭遵阵亡,将首
级号令辕门。”徐盖曰:“此关终是难守,我们早知顺逆,你们只欲特强。”王豹
对曰:“主将不必性急,待我明日战不过时,任凭主将处治。”徐盖默然无语,王
豹竟回私宅去了。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七十九回 穿云关四将被擒
 一关已过一关逢,法宝多端势更凶;法戒引魂成往事,龙安酥骨有来虹。几多
险处仍须吉,若许能时总是空;堪笑徐芳徒丧命,枉劳心思竟何从。
 话说徐盖当晚默默返归後堂不提。只见次日王豹也不来见主将,竟领兵出关,
往周营搦战。报马报入中军,子牙问:“谁人见阵走一遭?”哪吒应曰:“我愿住。”
子牙许之。哪吒登风火轮,提火尖枪,奔出营来;王豹见一将登风火轮而来,忙问
曰:“来者莫非哪吒麽?”哪吒答曰:“然也。”挺枪就刺,王豹的画戟急架忙迎,
王豹知哪吒是阐教门下,自思打人不过先下手,正战间,发一劈面雷来打哪吒,不
知这雷只可打别人,哪吒乃是莲花化身之客,他见雷声至,火焰来,把风火轮一登,
轮起空中,雷发无功。哪吒祭起乾坤圈去,正中王豹顶门,打昏落马,哪吒复一枪
刺死,枭了首级号令回营,来见子牙备言前事,子牙大喜。且说徐盖闻报王豹阵亡,
暗思二将不知时务,自讨杀身之祸,不若差官纳降,以免生民涂炭。正忧疑之际,
忽报:“有一陀头来见。”徐盖命:“请来。”道人进府至殿前打稽首曰:“徐将
军贫道稽首。”徐盖曰:“请了,道者至此,有何见谕?”道人曰:“将军不知,
吾有一门徒名唤彭遵,丧於雷震子之手,特至此为他报仇。”徐盖曰:“道者高姓
大名?”道人曰:“贫道姓法名戒。”徐盖见道人有些仙风道骨,忙请上坐,法戒
不谦,欣然上坐。徐盖曰:“姜子牙乃昆仑道德之士,他帐下有三山五岳门人,恐
不能胜他。”法戒曰:“徐将军放心,我连姜尚俱与你拿了,以作将军之功。”徐
盖曰:“若如此,乃老师莫大之恩。”忙问:“老师是斋是荤?”法戒曰:“吃斋,
我不用甚东西。”一夕无词。次日,法戒提剑在手,迳至周营,坐名要请姜子牙答
话。探马报入中军:“有一头陀请元帅答话?”子牙传令,带众门人出营来会这头
陀,只见对面并无士卒,独自一人,怎见得?有赞为证:
 赤金箍光生灿烂,皂盖服白鹤朝云:丝绦悬水火,顶上焰光生。五遁三除无比
赛,胸藏万象包成;自幼根深成大道,一时应堕红尘,封神榜上没他名,要与子牙
赌胜。
 子牙坐四不象,催至军前,见法戒曰:“道者请了。”法戎曰:“姜子牙久闻
你大名,今日特来会你。”子牙曰:“道者姓甚名谁?”法戒曰:“我乃篷莱岛炼
气士姓法名戒,彭遵是我门下,死於雷震子之手,你只叫他来见我,免得你我反颜。”
雷震子在傍听得舌尖上丢了一个“雷”字,大怒骂曰:“讨死的泼道!我来也!”
把风雷二翅飞在空中, 把黄金棍劈面打来,法戒手中剑急架忙迎,两下 大战,有
四五回 合;法戒跳出圈子,去取出一 ,对着雷震子一晃,那雷震子跌在尘埃,徐
盖左右军士, 将雷震子拿了。 虽然捆缚起来,只是闭目不知人事,法戒大呼曰:
“今番定要拿姜尚。”傍有哪吒大怒骂曰:“妖道用何邪术,敢伤我道兄也?”登
风火轮, 摇火尖枪来战法戒。法戒未及三四回 合,忙把那取出来也晃哪吒;哪吒
乃莲花化身,却无魂魄,如何晃得动他?法戒见哪吒风火轮上安然,不能跌将下来,
已自着急。哪吒见法戎拿一面在手内晃,如是左道之术,不能伤己;忙祭起乾坤圈
打来,法戒躲不及打了一交,哪吒方欲用枪来刺,法戒已借土遁去了。子牙收兵回
营,见折了雷震子,心下甚恼,纳闷在军中。且说法戒被哪吒一乾坤圈,逃回关来,
徐盖见法戒着伤而回;便问:“老师今日初阵如何失机?”法戒曰:“不妨,是我
误用此宝;他原来是灵珠子化身,原无魂魄焉能伤他?”忙取丹药吃了一粒,即时
全愈; 吩附左右把雷震子抬来。法戒对雷震子将 连转两转,雷震子睁开眼一视,
已被擒捉,法戒大怒骂曰:“为你这厮,又被哪吒打了我一圈。”命左右:“拿去
杀了!”徐盖在旁启曰:“老师既来为我末将,且不可斩他,监在囹圄之中,侯解
往朝歌,俟天子发落,表老师莫大之功,亦知末将请老师之微功耳。”看官这是徐
盖有意归周,故假此言遮饰。法戒笑曰:“将军之言,甚是有理。”正是:
 徐盖有意归周主,不怕头陀道术高。
 话说法戒次日出关,又至周营搦战,军政官报与子牙,子牙随即出营会战,大
呼曰:“法戒今日与你定个雌雄!”催开四不象,仗剑直敢,法戒掌中剑劈面迎来,
战未及数合,旁有李靖纵马摇画杆戟来助子牙,子牙祭起打神鞭早来打法戒。不知
此宝只打得神,法戒非封神榜上之人。正是:
 封神榜上无名字,不怕昆仑鞭一条。
 话说子牙祭鞭来打法戒,不意被法戒将鞭接去,子牙着忙。忽然土行孙催粮到
营前,见法戒将打神鞭接去,土行孙大怒,走向前大呼曰:“吾来也!”法戒见个
矮子用条铁棍打来,法戒仗剑迎战,三人正杀在一处,不意杨戬也催粮来至,见土
行孙大战头陀,走马舞三尖刀亦来助战。子牙见杨戬来至,心中大喜,两员运粮官
双战法戒,正是天数不由人;不意郑伦催粮也到,郑伦见土行孙、杨戬双战道人,
郑伦自思曰:“今日四人战这头陀不下,毕竟是左道之人,我也是督粮官,他得成
功,我也得成功。”将金睛兽催开,冲杀过来,就把子牙喜不自胜。子牙兜回四不
象,传令:“军士擂鼓助战。”法戒见三员督粮官裹在垓心,不得落空,纵有法宝,
如何使用? 只见土行孙 铁棍在下三路上,打了几棍,法戒意欲逃走;郑伦见土行
孙成功,恐法戒逃遁,忙将鼻窍中两道白光哼出来,法戒听得,不知是甚麽东西响,
忙抬头一看,看见两道白光。正是:
 眼见白光出鼻窍,三魂七魄去无踪。
 话说法戒跌倒在地,被乌鸦兵生擒活捉绑了。子牙用符印镇住了法戒的泥丸宫,
掌得胜鼓回营。法戒方睁开眼,见浑身上了绳索,叹曰:“岂知今日在此地误遭毒
手,追悔无及。”只见子牙升帐坐下,三运官来见子牙,子牙曰:“三运官得功不
小。”奖谕三运官曰:
 “运督军需,智擒法戒;玄机妙鼻,奇功莫大。”
 子牙赏谕毕。三运官称谢子牙。子牙传令:“推法戒来。”众军卒将法戎推至
中军,法戒大呼曰:“姜尚你不必开言,今日天数合该如此,正所谓大海风波见无
限,谁知小术反擒我?可知是天命了。速将军令施行。”子牙曰:“既知天命,为
何不早降?”命左右:“推出去斩了。”众军士把法戒拥至辕门,方欲行刑,只见
一道人作歌而来:
 “善恶一时忘念,荣枯都不关心;晦明隐见任浮沈,随分饥湌渴饮。静坐蒲团
存想,昏便有魔侵;故将恶念阻明君,何苦红尘受刃。”
 歌罢大呼曰:“刀下留人,不可动手!你与我报知元帅,说:『准提道人来见。』”
杨戬忙报与子牙曰:“有西方准提道人来至。”子牙同众门人迎接至辕门外,请准
提道人进中军,准提曰:“不必进营,贫道有一言奉告,法戒虽然违天助逆,元帅
理宜正法,但封神榜上无名,与我西方有缘,贫道特为此而来,望子牙公慈悲。”
子牙曰:“老师吩咐,尚岂敢违?”传令:“放了。”准提上前扶起法戒曰:“道
友!我那西方绝好景致,请道兄皈依。”
 西方极乐真幽景, 风清月朗天籁定;白云透出引祥光,流水潺 山谷应。猿啸
鹤啼花木奇,菩提路上芝兰胜;松摇岩壁散烟霞,竹拂云霄招彩凤。七宝林内更逍
遥,八德池边多寂静;远列巅峰似插屏,盘旋溪壑如幽境。昙花开放满座香,舍利
玲珑超上乘;昆仑地脉发来龙,更比昆仑无命令。
 话说准提道人说西方景致,法戒只得皈依,同准提辞了众人,同西方去了。後
来法戒舍卫国仳祁它太子,得成正果,归於佛教;至汉明章二帝时,兴教中国,大
阐沙门,此是後事不表。且说界牌关主将见法戒被擒,忙命左右:“将囹圄中雷震
子放下,开关同雷震子至营门纳降。”探马报入中军:“启元帅!雷震子辕门等令。”
子牙大喜,忙命:“令来。”雷震子至帐前对子牙曰:“徐盖久欲归周,屡被众将
阻挠,今特同弟子献关纳降,不敢擅入,在辕门外听令。”子牙传令:“令来。”
徐盖缟素进营,拜倒在地,启曰:“末将有意归周,无奈左右官军不从致羁行旌,
屡获罪戾;纳款已迟,死罪死罪,望元帅恩宥。”子牙曰:“徐将军既知天命归周,
亦不为迟,何罪之有?”忙令:“请起。”徐盖谢过,请子牙进关安抚军民,子牙
传令:“催人马进关。”子牙升银安殿,一面迎请武王,一面清查户口库藏。次日
武王驾进界牌,众将迎接武王上银安殿叁谒毕,王曰:“相父劳心远征,使孤不得
与相交共享升平,孤心不安。”子牙曰:“老臣以天下诸侯为重,民坐水火之中,
故不敢逆天,以固安乐。”子牙令:“徐盖拜见武王。”武王曰:“徐将车献关有
功,命设宴犒赏三军。”一宵已过。次日,子牙传令起兵,前取穿云关,放炮起程,
三军呐喊,不过八十里一关,前哨探马报入中军:“前军已抵穿云关下。”子牙传
令放炮安营,正是:
 战将东征如猛虎,营前小校似贪狼。
 话说穿云关主将徐芳,乃是徐盖兄弟。徐芳闻知兄长归周,只急得三尸神暴跳,
七窍内生烟,大骂:“匹夫!不顾父母妻子,失身反叛,苟图爵位,遗臭万年。”
忙点聚将鼓,众将俱上殿叁谒。徐芳曰:“不幸吾兄忘亲背君,苟图富贵献了关隘,
已降叛臣。但我一门难免戮身之罪,为今之计,必尽擒贼臣,以赎前罪方可。”只
见先行官龙安吉曰:“主将放心,待末将先拿他几员贼将,解往朝歌请罪,然後再
擒渠魁,以赎前愆,以显忠荩,则主将满门良眷,自然无事矣。”徐芳曰:“此言
正合我意,只愿先行与诸将协力同心,以擒叛贼,上报主恩,是我之愿也,其他亦
非所顾忌。”众将商议不表。且说次日子牙升帐问曰:“谁取穿云关去走一遭?”
徐盖应声曰:“启元帅!穿云关主将,乃是末将之弟,不用张弓只箭,末将说舍弟
归周,以为进身之资。”子牙大喜曰:“将军若肯如此,真为不世之奇功,岂止进
身而已。”徐盖上马至关下大呼曰:“左右开关!”守关军卒不敢擅自开关,忙报
入帅府:“启主帅!有大老爷在关下叫关。”徐芳大喜,快令:“开关请来。”把
关军士去了,徐芳吩咐左右,埋伏刀斧手两旁伺候。不一时,左右开关,徐盖不知
亲弟有心拿他,徐盖进关来至府前下马,迳至殿前,徐芳也不动身,问曰:“来者
何人?”徐盖大笑曰:“贤弟何为见我至此,而犹然若不知也?”徐芳大喝一声,
命左右:“拿了!”两边跑出刀斧手,将徐盖拿下绑了。徐芳曰:“辱没祖宗匹夫!
尔降叛贼,也不顾家眷遭殃,今日你自来至此,正是祖宗有灵,下令满门受屠戮也。”
徐盖大骂曰:“你这不知天时的匹夫!天下尽已归周,纣王亡在旦夕,何况你这弹
丸之地;敢抗拒吊民伐罪之师?尔要做忠臣,你比苏护、黄飞虎如何?洪锦、邓九
公何如?我今被你所擒,死固无足惜,但不知何人擒你,以泄吾念也。”徐芳传令:
“把这逆命的匹夫且监侯,俟拿了武王、姜尚,一齐解往朝歌正罪。”左右将徐盖
监了。徐芳问:“谁为国讨头阵走一遭?”一将应声而出,乃正印先行官神烟将军
马忠愿往。徐芳许之。马忠领令开关,炮声响处,杀至周营,报马报入中军,跪而
启曰:“元帅!穿云关有将搦战。”子牙曰:“徐盖休矣!”忙命:“哪吒去取关,
就探徐盖消息。”哪吒领令上了风火轮,出得营来,见马忠金甲红袍,威风凛凛,
哪吒走至军前,马忠曰:“来者莫非哪吒否?”哪吒曰:“然也,亦既知我,为何
不倒戈纳降?”马忠大怒曰:“无知匹夫!你等妄自称主,逆天反叛,不守臣节,
侵王疆土,罪在不赦,不日拿住你等粉骨碎身,倘自不知,犹且巧言饶舌。”哪吒
笑曰:“我看你等好一似土蛀腐鼠,顷刻便为齑粉,何足与言。”马忠怒起,摇手
中枪飞来直取,哪吒的枪闪灼光明,轮马相交,双枪并举,杀至穿云关下。正是:
 马忠神烟无散手,只恐哪吒道德高。
 马忠知哪吒是道德之士,手段高强,自思我若不先下手,恐他先弄手脚,却为
不美。马忠把口一张,只见一道黑烟喷出,连人带马都不见了,哪吒见马忠黑烟喷
出口迷住一块,忙将风火轮登起,把身子一摇,现出八臂三头,蓝脸獠牙,起在空
中。马忠在烟 看不见哪吒,急收神烟,正欲回马,只听得哪吒大叫:“马忠休走,
吾来了!”马忠抬头见哪吒三头八臂,蓝脸獠牙,在空中赶来;马忠吓得魂不附体,
拨马就走。 哪吒祭起九龙神火罩抛来,罩住马忠,复把手一拍,罩 现出九条火龙
围绕,霎时间马忠化为灰烬。怎见得?有诗为证:
 “乾元玄妙授来真,秘有灵符法更神;火枣琼浆原自异,马忠应得化飞尘。”
 话说哪吒烧死马忠,收了神火罩,得胜回营,来见子牙备言烧死了马忠。姜子
牙大喜,庆功不表。只见报马报入关中:“启主帅!马忠被哪吒烧死。”徐芳大怒,
傍边转过韵安吉曰:“马忠不知浅深,自恃一口神烟,故有此失。待末将明日成功,
拿几员反将,解往朝歌请罪。”次日,龙安吉上马出关,前往搦战,哨马报入中军,
子牙问:“谁人出阵?”只见武成王黄飞虎上帐曰:“末将愿往。”子牙许之。黄
飞虎上了五色神牛,提枪出营,龙安吉见一员周将,怎见得?有诗为证:
 “惯战能争气更扬,英雄猛烈性坚强;忠心不改归周主,铁面无回弃纣王。青
史名标真义士,丹台像列是纯钢;至今伐纣称遗迹,留得声名万古香。”
 龙安吉大呼曰: “来者何人? ”飞虎曰:“吾乃武成王是也。”龙安吉曰:
“你就是黄飞虎!反叛成汤,酿祸之根,今日正要擒你。”催开马摇手中斧来取,
黄飞虎手中枪急架忙迎。二将相交,枪斧并举,大战五十馀合,二将真是棋逢敌手,
将遇作家。龙安吉见黄飞虎的枪法毫无渗漏,心不暗思:莫与他卖弄精神,把枪一
挑,锦囊中取出一物,望空中一丢,只听得有叮当之声。龙安吉曰:“黄飞虎看我
宝贝来也!”黄飞虎不知何物,抬头一看,早已跌下鞍鞒,关内人马呐一声喊,将
黄飞虎生擒活捉,绳缚索绑,拿进穿云关去了。报马报入中军,“黄飞虎被擒。”
子牙大惊曰:“是怎麽样拿了去的?”掠阵官回曰:“正战之间,只见龙安吉丢起
一圈在空中,有叮当之声,黄将军便跌下坐骑,因此被擒。”子牙听说不悦,此又
是左道之术。且说龙安吉将黄飞虎拿进云关来见徐芳,黄飞虎站立言曰:“我被邪
术拿来,应以一死报国恩也。”徐芳骂曰:“真是匹夫!舍故主而投反叛,今反说
欲报国恩,何其颠倒耶?且监在监中。”徐盖见黄飞虎来至安慰曰:“不才恶弟不
识天时,恃倚邪术,不意将军亦遭此罗网之厄。”黄飞虎点头无语,惟有咨嗟而已。
话说徐芳治酒与龙安吉贺功。次日,又至周营搦战,子牙问:“谁敢出阵?”只见
洪锦出营来至阵前,看见是龙安吉,龙安吉曾在洪锦帐下为偏将。洪锦曰:“龙安
吉你今见故主,何不下马纳降,尚敢支吾耶?”龙安吉笑曰:“反将洪锦何得多言,
我正欲拿你解进朝歌,以正国法,尔何不知进退,尚敢巧言也?”拨马就杀,刀斧
并举,龙安吉即祭起一圈在空中,不知此圈两个,左右翻覆如太极一般,扣就阴阳
连环双锁,此圈名曰“四肢酥”,此宝有叮当之声,耳听眼见,浑身四肢骨懈筋酥,
手足齐软。当时洪锦听见空中响,抬头一看,便坐不住鞍鞒,跌下马来,又被龙安
吉拿了进关。洪锦自思:此贼昔在吾帐下,我就不知他有这件东西,误陷匹夫之手。
左右将洪锦推至殿前,来见徐芳。徐芳大喝曰:“洪锦!你奉命征讨,如何反降逆
贼?今日将何面目又见商君?”洪锦曰:“天意如此,何必多言,我虽被擒,其志
不屈,有死而已。”徐芳传令且送下监去,黄飞虎见洪锦也至监中,各嗟叹而已。
子牙又听得报马报进营来,言:“洪锦被擒。”子牙心下十分不乐。次日报:“龙
安吉又来搦战。 ”子牙问:“谁去见阵?”只见南宫 出马,与龙安吉战有数合,
被龙安吉仍用“四肢酥”,拿进关来见徐芳。徐芳吩附也送下监中。关外报马,报
与子牙,子牙大惊。傍有正印先行哪吒言曰:“这龙安吉是何等妖术,连擒数将?
那时末将见阵,便知端的。”不知龙安吉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八十回 杨任大破瘟癀阵
 瘟癀伞盖属邪巫,疫疠阎浮尽若屠;列阵凶顽非易破,着人狂燥岂能苏。须臾
偏染家家尽,顷刻传尸户户殂;只为了牙灾未满,穿云关下受崎岖。
 话说哪吒上了风火轮,前来关下搦战,大呼曰:“左右的传与你主将,叫龙安
吉出来见我。”徐芳闻报令:“龙安吉出阵。”龙安吉领命,出得关来,见哪吒在
风火轮上,心下暗思:此人乃是道术之士,不如先祭此宝,易於成功。龙安吉至军
前问曰:“来者可是哪吒麽?”道罢,哪吒未及答应,就是一枪,哪吒的枪赴面相
迎,轮马交还只一合,龙安吉就祭四肢酥,丢在空中,大叫哪吒看我宝贝,哪吒抬
头看时,只见阴阳扣就如太极环一般,有叮当之声,龙安吉不知哪吒是莲花化身,
原无魂魄,焉能落下轮来。忽然此圈落在地下,哪吒见圈落下,不知其故,龙安吉
大惊。正是:
 鞍鞒慌坏龙安吉,岂意哪吒法宝来。
 话说哪吒又现出三头八臂,祭起乾坤圈大呼曰:“你的圈不如我的,也还你一
圈。”龙安吉躲不及,正中顶门,打下马来,哪吒复加上一枪,结果了性命。哪吒
枭了首级,进营来见子牙;取了龙安吉首级,子牙大喜。且说报马报知徐芳。徐芳
大惊,只见左右无将,朝廷又不点官来协守,止得方义真一人而已,如之奈何?忙
修本遣官赍赴朝歌不表。忽见左右来报:“府前有一道人要见老爷。”徐芳忙传令:
“请来。”少时见一道人三只眼,面如蓝靛,赤发獠牙,迳进府来,徐芳降阶迎接,
请上殿,与道人打稽首。徐芳尊道人上坐,徐芳问曰:“老师是那座名山,何处洞
府?”道人曰:“贫道乃九龙岛炼气士,姓吕名岳:吾与姜尚有不世之仇,今特来
至此,借将军之兵,以覆昔日之恨。”徐芳大喜,成汤洪福齐天,又有高人来助,
治酒相待,一宿晚景不提。却说次日,吕岳出关至营前,请子牙答话。报马报入中
军:“启元帅!有一道人请元帅答话。”子牙不知是吕岳,吩附点炮出营,来至营
前,看见对阵内乃是吕岳,不觉大笑。岂意子牙两边众门人一见吕岳,人人切齿,
个个咬牙。子牙曰:“吕道友你不知进退,尚不愧颜,当日既得逃生而去,今日又
为何复投死地也?”吕岳曰:“我今日来时,也不知谁死谁活?”只见雷震子大吼
一声骂曰:“不知死的匹夫!吾来了!”展开两翅,飞在空中,好黄金棍夹头打来,
吕岳手中剑急架忙迎,金吒步行用双剑劈头砍来;木吒厉声大骂:“泼道不要走,
也吃我一剑!”李靖、韦让、哪吒众门人,一齐拥上前来,将吕岳围在垓心。怎见
得?有诗为证:
 “杀气迷空透九重,一干神圣逞英雄;这场大战惊大地,海沸江翻势更凶。”
 话说众门人围住了吕岳,吕岳现出三头六臂,祭起列瘟印,把雷震子打得下来,
众门人齐动手救回。子牙把打神鞭祭超空中,正中吕岳後背。打得三昧火迸出,败
回穿云关来。吕岳进关,徐芳接住安慰曰:“老师今日会战,其实利害?”吕岳曰:
“今日出去早了,等吾一道友来,再出去,便可成功。”话说子牙进营见雷震子着
伤,心下又有些不悦:且自不题。只见吕岳在关上一连住了几日,不一日来了一位
道友,至府前对军政官曰:“你与主将说:『有一道人求见。』”军政官报入,吕
岳曰:“请来。”少时一道人进府,与吕岳打了稽首,与徐芳行礼坐下。徐芳问吕
岳曰:“此位老师高姓大名?”吕岳曰:“此是吾弟陈庚,今日特来助你共破子牙,
并擒武王””徐芳称谢不尽,忙治酒款待。吕岳问陈庚曰:“贤弟前日所炼的那件
宝贝可曾完否?”陈庚答曰:“为等此宝完了:方才赶来,所以来迟。明日可以会
姜尚矣。”正是:
 炼就奇珍行大恶,谁知海内有高明。
 一宿晚景无词,只至次日,吕岳命徐芳选三千人马,出关来会子牙,徐芳亲自
掠阵不表。且说子牙升帐与众门人曰:“今日吕岳又来阻吾之师,你们各要仔细。”
正议间,左右报:“杨戬辕门等令。”子牙传令:“令来。”杨戬来至帐前行礼毕,
曰:“奉命催粮无误。”子牙曰:“如今吕岳又来阻住穿云关。”杨戬曰:“吕岳
乃是失机之士,何敢又阻行旌?”话犹未了,只见军政官来报:“吕岳会战。”子
牙忙传令出营,率领众将与诸门人随子牙至阵前。吕岳曰:“姜子牙吾与你有势不
两立之仇,若论两教作为,莫非如此;且你系元始门下道德之士,吾有一阵摆与你
看,你如认得,吾便保周伐纣。若认不得,我与你立见高低。”子牙曰:“道友你
何不守清规,往往要作此孽障,甚非道者所为。你既摆阵,请摆来我看。”吕岳同
陈庚进阵,有半个时辰摆成一阵,复至军前大呼曰:“姜子牙请看我阵。”子牙同
哪吒、杨戬、韦护、李靖上前来,杨戬曰:“吕道长!吾等看阵,不可发暗器伤人。”
吕岳曰:“尔乃小辈之言,我用堂堂之阵,正正之旗,岂有用暗器伤你之理?”子
牙同众人往前後看了一遍,浑然一阵,又无字迹,如何认得?子牙心中焦燥,此必
是不可攻伐之阵,又是左道之术。子牙忽然想起元始四偈,界牌关下遇诛仙,穿云
关底受瘟癀,此莫非是『瘟癀阵?』乃对杨戬曰:“此正应吾师元始之言,莫非是
『瘟癀阵』麽?”杨戬曰:“待弟子对他说。”二人商议停留,同至阵前,吕岳曰:
“子牙公识此阵否?”杨戬答曰:“吕道长!此乃小术耳,何足为奇?”吕岳曰:
“此阵何名?”杨戬笑曰:“此乃『瘟癀阵』,你还不曾摆全,俟摆全了,吾再来
破你的。”吕岳闻杨戬之言,如石投大海,半响无言。正是:
 炉中玄妙全无用,一片雄心付水流。
 话说杨戬言罢,同众人回营,子牙升帐坐下,众门人齐赞杨戬利齿伶牙。子牙
曰:“虽然一时回答他好看,终不知此阵中玄妙,如何可破?”哪吒曰:“且答应
他一时再作道理。况且十绝恶阵与诛仙阵这样大阵,俱也破了,何况此小小阵图,
不足为虑。”子牙曰:“虽然如此,不可不慎。吉人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岂可因阵小而忽略。”众门人齐曰:『元帅之言甚善。”正议间左右来报:“终南
山云中子来见。”众门人曰:“武王洪福齐天,自有高人来济此阵之急也。”子牙
忙迎出辕门,接住云中子,二人携手行至帐中坐下。子牙曰:“道兄此来,必为姜
尚遇此『瘟癀阵”也。”云中子笑曰:“特为此阵而来。”子牙欠身谢曰:“姜尚
屡遭大难,每劳列位道兄动履,尚何以消受?因请教此阵中有何秘术,当用何人可
破?”云中子曰:“此阵不用别人,乃是子牙公百日之灾,只至灾满,自有一人来
破,吾与你代掌帅印,调督军事,其馀不足为虑。”子牙曰:“但得道兄如此,姜
尚便一死又何足惜?况未必然乎。”子牙欣然,就将剑印付与云中子掌管。只见左
右传与武王,武王闻知云中子说子牙有百日之灾,忙至中军,左右来报,云中子与
子牙迎接上帐,行礼坐下。武王曰:“闻相父破阵,孤心不安,往往争持,致多苦
恼。孤想不若回军,各安疆界,以乐民生,何必如此?”云中子曰:“贤王不知,
上天垂象,天运循环,气数如此,岂是人为?纵欲逃之不能,贤王放心。”武王默
然无语。且不言云中子与子牙商议破敌:且说吕岳进关,同陈庚将二十一把瘟癀伞,
安放在阵内,按九宫八卦方位,摆列停当;中立一土台,安置用度符印,好打点擒
拿周将,正与陈庚在阵内调度,见左右来报:“有一道人要见吕老爷。”吕岳曰:
“是谁? 与我请来。 ”少时那道人飘然而至,吕岳一见李平来至,忙迎至笑曰:
“道兄此来,必是来助我一臂之力,以灭周武、姜尚也。”李平曰:“不然,我特
来劝你。我在中途闻你摆瘟癀阵,以阻周兵。故此特地前来相劝道兄。今纣王无道,
罪恶贯盈,天下共叛,此天之所以灭商伐汤也。武王乃当世有道之君,上配尧舜,
下合人心,是应运而兴之君,非莫泽乘轩之辈。况凤鸣岐山,王气已锺久矣。道兄
安得以一人扭转天命哉?子牙奉天征讨,伐罪吊民,会诸侯於孟津,正应灭纣於甲
子,难道我李平反为武王,不为截教,来逆道兄之意?只为气数难回。道兄若依我
劝,可撤去此阵,但凭武王与子牙征伐取关,我们原系方外闲人,逍遥自在,无束
无拘,又何名强利锁之不能解脱耶?”吕岳笑曰:“李兄差矣!我来诛逆讨叛,正
是应天顺人,你为何自己受惑,反说我所为非也。你看我擒姜尚、武王,令他片甲
不回?”李平曰:“不然,姜尚有七死三灾之厄,他也过了,遇过多少毒恶之人,
十绝,诛仙恶阵。他也经过,也非容易至此。古云:『前车已覆,後车当鉴。』道
兄何苦执迷加此?”李平五次三番劝不醒吕岳。正是:
 三部正神天数尽,李平到此也难逃。
 话说吕岳不听李平之劝,差官下书,知会姜尚来破此阵;使命赍战书至子牙行
营。来至辕门,左右报入中军,子牙命:“令来。”使人至中军朝上见体毕,呈上
战书,子牙拆开展玩。书曰:
 “九龙岛炼气士吕岳,致书於西岐元帅姜子牙麾下:窃闻物极必反,逆天必罚;
尔西岐不守臣节,以臣伐君,以下凌上,有干纲常,得罪天地。况且以党恶之众,
屡抗敌於天兵;仗阐教之术,复屠城而杀将。恶已贯盈,入神愤怒;故上天厌恶,
特假手於吾,设此瘟癀阵,今差使致书,早早批宣,以决胜负。如自揣不德,急早
倒戈,尚待尔不死。战书至日,速乞自裁。”
 且说子牙看书罢,将原书批回,明日决破此阵。来使领书回见吕岳不表。次日,
云中子在中军请子牙上帐,用二道符印,前心一道,冠内一道,又将一粒丹药,与
子牙揣在怀中。打点停当,只听得关外炮响,报马报进营来:“有吕岳在营前搦战。”
子牙上了四不象,武王同众将诸门下,齐至军前掠阵;真好瘟癀阵,怎见得?有赞
为证:
 杀气漫空,悲风四起,杀气漫空,黑暗暗俱是些鬼哭神嚎;悲风四起,昏沈沈
尽是那雷轰电掣。透心寒,怎禁他冷气侵人;解骨酥,难当阴风扑面。远观是飞砂
走石,近看如雾卷云腾;瘟癀气阵阵飞来,水火扇翩翩乱举。瘟癀阵内神仙怕,正
应姜公百日灾。
 话说子牙至阵前曰:“吕岳你今设此毒阵,与你定决雌雄;只怕你祸至难逃,
悔之晚矣!”吕岳忙催开金眼驼,仗枪飞来直取,子牙手中剑急架忙迎,二人战未
及数合,吕岳掩一剑迳入阵去了。子牙催开四不象,随後赶进阵来;吕岳上了八卦
台,将一把瘟癀伞往下一盖,昏昏黑黑,如红沙黑雾罩将下来,势不可当。子牙一
手执定杏黄旗,架往此伞。可怜正是:
 七死三灾扶帝业,万年千载竟留芳。
 话说吕岳将子牙因於阵中,复出阵前大呼曰:“姜尚已绝於我阵,叫姬发早早
受死。”武王在辕门闻吕岳之言,慌问云中子曰:“老师!相父若果绝於阵中,真
痛杀孤家也。”云中子曰:“不妨,此是吕岳谬言,子牙有百日之灾。”只见後边
哪吒、杨戬、金、木二吒、李靖、韦护、雷震子一齐大呼:“拿这妖道,碎尸万段,
以雪我等之恨!”吕岳、陈庚二人向前迎敌,大战在一处,只杀的阴风飒飒,冷云
迷空。怎见得?
 这几个赤胆忠良名誉大,他两个阻周兵心思坏;一低一好两相持,数位正神同
赌赛。降魔杵来得快,正直无私真宝贝;这一边哪吒杨戬善腾挪,那一边吕岳陈庚
多作怪。刀枪剑戟往来施,俱是玄门仙器械;今日穿云关外赌神通,各逞英雄真可
爱。一个凶心不息阻周兵,一个要与武王安世界;若争恶战岂寻常,地惨天昏无可
奈。
 话说众人把吕岳、陈庚困在垓心,哪吒现出了三头八臂,将乾坤圈祭起,正中
陈庚肩窝上。杨戬祭哮天犬,把吕岳头上咬了一口,二人迳败进瘟癀阵去了。众门
人也不赶他,同武王进营,武王不见子牙,心下甚是不乐,问云申子曰:“相父受
困於阵内,几时方能出来?”云中子曰:“大王可记得在红沙阵内也有百日,自然
无事。古云:『有福之人,千方百计,莫能害他。无福之人,遇沟壑也丧性命。』
大王不必牵挂。”且不讲武王纳闷在帐内,度日如年,双眉颦锁。且说吕岳自困住
了子牙,甚是欢喜,每日入阵内三次用伞上之功,将瘟癀来毒子牙,可怜子牙全仗
昆仑杏黄旗掌住瘟癀伞,阵内常放金光千百朵,或隐或现,保护其身。话说吕岳进
关来,徐芳接住曰:“老师今将姜尚困在阵内,不知他何日得死?周兵何日得剿?”
吕岳曰:“吾自有法取之。”徐芳曰:“如今且把擒周将解往朝歌请罪,吾另外再
作一本,称赞老师功德,并请益兵防守。”吕岳曰:“不必言及吾等,你乃纣臣,
理当如此;我是道门,又不受他爵绿:言之无用。只是不可把反臣留在关内,提防
不测,这到是紧要事。并请兵协守,再作理会。”徐芳领命,慌忙把四将各上了囚
车,差方义真押解往朝歌请罪。正是:
 指望成功扶帝业,中途自有异人来。
 且说方义真押解四将往潼关来,算只有八十里,不一日就到,按不下表。话说
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闲暇无事,往桃园中来,见杨任在旁,真君曰:“今
日正该你去穿云关,以解子牙瘟癀阵之厄,并释四将之愆。”杨任曰:“老师!弟
子乃文臣出身,非是兵戈之客。”真君笑曰:“这有何难?学之自然得会,不学虽
会亦疏。”真君随入後洞,取出一根枪,名曰:“飞雷枪”,在桃园传与杨任。有
歌为证:
 “君不见此枪名号为飞雷,穿心透骨不寻常;刺虎降龙真可羡,先天铅汞配雌
雄。炼就坎离相眷恋,也能飞,也能战;变化无穷随意见。今日与你破瘟癀,吕岳
逢之鲜血溅。”
 话说杨任乃是封神榜上之神,自然聪明,一见真君传授,须臾即会。真君曰:
“我把云霞兽与你骑,还有一把五火神焰扇,你带了下山。若进阵中,须是如此如
此,自然破他瘟癀阵,何愁吕岳不灭也。还有黄飞虎四将有难在中途,你先可救他,
在关内以为接应,破阵後外夹攻,定然成功。”杨任拜辞师父下山,上了云霞兽,
把顶上角拍了一拍,那骑四蹄自然生起云彩,望空中飞来。正是:
 莫道此兽无好处,曾赴蟠桃四五番。
 且说杨任霎时已至潼关,离城有三十里之遥,只见方义真解犯官官前进,旗上
大书解岐周反将黄飞虎、 南宫 等名字。杨任落下兽来,阻住去路,大呼曰:“来
将那 去? ”军士一见杨任生得古怪蹊跷,眼眶 生出两只手来,手心 又有两只眼
睛,骑着一匹神兽,五绺长髯,飘扬脑後,军士见之,无不骇然;飞报与方义真:
“启上将军!前边来了个古怪异人,阻住了路。”方义真仗自己胸襟,把马一夹,
走出车前, 见杨任如此行状, 从来也不曾有怎样的相貌,心中也自惊;大呼曰:
“来者何人?”杨任是文官出身,言语自然轻雅,乃应曰:“不须问我,吾乃上大
夫杨任是也。将军!天道已归明主,你又何必逆天行事,自取灭亡也。”方义真曰:
“吾奉主将命令,押解周将往朝歌请功,你为何阻住去路?”杨任曰:“吾奉师命
下山,来破瘟癀阵,今逢将军押解周将,理宜救护。我劝将军不若和我归了武王,
正所谓应天顺人,不失封侯之位,有何不可?”方义真见杨任低言悄语,不把杨任
放在心上,把手中枪一举,大喝曰:“逆贼休走,吃我一枪!”杨任忙用手中枪急
架相还,两家大战,未及数合,杨任恐军士伤了被擒官将!忙用五火神焰扇,照着
方义真一扇扇去,不知杨任此扇利害,一声响,怎见得?有诗为证:
 “烈焰腾空万丈高,金蛇千道逞英豪:黑烟卷地云三尺,煮梅翻波咫尺消。”
 话说杨任把扇子一扇,方义真连人带马,化一阵狂风去了。众军士见了,呐一
声喊,抱头弃兵奔回进关。且说黄飞虎等见杨任这等相貌,知是异人,忙在陷车中
问曰:“来者是那一位尊神?”杨任认得是黄飞虎,俱是一殿之臣,忙下了云霞兽,
口称:“黄将军!我非别人,不才便是上大夫杨任。因纣王失败,起造鹿台,我等
直谏,昏君将我剜去二目,多亏道德真君救我上山,将两粒仙丹放在目中,故此生
出手中之眼耳。今特着我下山来破瘟癀阵,先救将军等,故效此微劳耳。”随放了
四将,四将谢过了杨任,只是咬牙深恨。杨任曰:“四位将军且不必出关,且借住
民家,待我破了瘟癀阵,那时率众出关,公等可作内应。只听炮声为号,不可有误。”
黄、徐等感谢杨任,自投关内民家去了。且说杨任上了云霞兽,出穿云关,来至周
营下了云霞兽,军政官见了大惊,杨任曰:“早报於武王,吾非反臣也。”报马报
入中军:“有异人求见。”云中子知是杨任来了,忙传令:“请进中军。”诸将见
了各自骇然,杨任见云中子下拜曰:“师叔在此,料吕岳何能为患。”云中子安慰
谢毕,请起与众门人相见。杨任来见武王,武王大惊,问其原故。杨任把纣王剜目
之事,又说了一遍。武王大喜,命治酒款待。杨任又将救了四将事表过:“吾师特
命不才来破瘟癀阵耳。”云中子曰:“你来的正好,还差三日,正是百日之厄完满。”
众门人见又添杨任,各有欢喜之色,不觉过了三日。次日清晨,周营炮响,大队齐
出,一干周将与众门人并武王、云中子齐至辕门,看杨任破瘟癀阵。杨任至阵前大
呼曰:“吕岳何不早来见我!”只见阵内吕岳道人现了三头六臂,手提宝剑而出,
见杨任相貌异常, 心下也是惊骇, 忙问曰:“你是何人,通个名来!”杨任曰:
“吾乃道德真君门下杨任是也。 今奉师命下山, 特来破你瘟癀阵。”吕岳笑曰:
“你不过一小童耳,敢出大言?”仗剑来取,杨任飞雷枪急架相迎,二兽相交,枪
剑并举,战未三合,吕岳掩一剑望阵中而走;杨任大呼:“吾来也!”杨任进阵。
不知吉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一回 子牙潼关遇痘神
 痘疹恶疾胜疮伤,不信人间有异力;泡紫毒生追命药,浆清气绝索魂汤。时行
户户多遭难,传染人人尽着伤,不是武王多福荫,枉教军士丧沙场。
 话说吕岳走进阵去,杨任赶来,吕岳上了八卦台,将瘟癀伞撑起,往下一罩。
杨任把五火扇一扇,那伞化作灰烬,扬飘而去。又连扇了数扇,只见那二十把伞尽
飞灰。当有瘟部神李平,进来将言劝解吕岳,不要与周兵作难,也是天数该然,恰
逢其会,常被杨任一扇子扇来,李平怎能脱逃。可怜:
 一点灵心分邪正,反遭一扇丧微躯。
 李平误被杨任一扇子扇成灰烬,陈庚大怒骂曰:“何处来的妖人,敢伤我弟?”
举兵刃飞取杨任,杨任把扇子连扇数扇,莫说是陈庚一人,连地多扇红了。吕岳在
八卦台上,见势头凶险,捏着避火诀指望逃走,不知杨任此扇,乃五火真性攒簇而
成,岂是五行之火,可以趋避。吕岳见火势愈炽,不能镇压,彻身往後便走。杨任
赶上前连扇数扇,把八卦台与吕岳俱成灰烬,三魂赴封神台去了。有诗为证:
 “九龙岛内曾修炼,得道多年根未深;今日遭逢神火扇,可知天意灭真心。”
 话说杨任破了瘟癀阵,只见子牙在四不象上伏定,手执着杏黄旗,左右金花发
现,拥护在身。诸门人看见,齐来搀住。子牙也不言语,面如淡金,只见四不象一
跃而起;武王在辕门见武吉背负子牙而来,武王垂泪言曰:“相父不过为国为民,
受尽苦中之苦。”遂将子牙背至中军,放在卧榻之上;云中子用丹药灌入於子牙口
中,送下丹田。少时,子牙睁目,见众将官立於左右,乃言曰:“有劳列位苦心。”
武王大喜曰:“相父且自安心,仔细调理。”子牙在军中安养了数日,只见云中子
曰:“子牙且自宽心,待後『万仙阵』我等再来助你,今日且奉别。”子牙不敢强
留,云中子回终南山去了。子牙打点来取关,只见杨任上前言曰:“前日不才已暗
放了四将在内, 元帅可作速调遣。”子牙见杨任说有四将在内,须得 外来攻,方
可取关;子牙传令,点众将攻关。且说徐芳又见破了瘟癀阵,左右来报:“方义真
已死,四将不知所往。”心下十分着忙。只见门外杀声振地,锣鼓齐鸣,喊声不止,
如天崩地塌之状;徐芳急上关来守御,只见周兵大队人马,四面驾起云梯火炮,攻
打甚急。有雷震子大怒,飞在空中,一棍刷在城敌楼上,把敌楼打塌了半边;徐芳
禁持不住,急下城来,雷震子已站於城上。哪吒登起风火轮,也上城来。守城军士,
见雷震子这等凶恶,一齐走了;哪吒下城,斩落了锁钥,周兵一拥而入。徐芳见周
营大队人马进关,只得纵马摇枪,前来抵当;被周营大小众将,把徐芳围住在当中,
彼此混战。 且说黄飞虎、南宫 、洪锦、徐盖,听得关外喊杀,知是周兵成功;四
将步行赶至关前,见周兵已将徐芳困住。黄飞虎大叫曰:“徐芳休走!我来也!”
徐芳正在着忙之际,又见黄飞虎等四人冲杀前来;不觉吃了一惊,措手不及,被黄
飞虎一剑砍来,徐芳望後一闪,那剑竟砍落马首,把徐芳撞下鞍鞒,被士卒生擒活
捉,拿缚关下。众将收了军卒,迎姜元帅进关升帐坐下,出榜安民毕;有黄飞虎、
南宫 等来见子牙,子牙曰:“将军等身受陷葬之苦,幸皇天庇 ,转祸为福,此皆
将军等为国忠心,感动天地耳。”众将在穿云关安置已定,子牙吩附:“把徐芳推
来。”左右将徐芳拥至阶前,徐芳立而不跪,子牙骂曰:“徐芳!你已擒兄,总手
足之情,为臣有失边疆之责;你有何颜尚敢抗礼?此乃人之禽兽也!速推出斩了!”
众军士把徐芳推出斩首,号令在穿云关,武王设宴与众将饮酒,犒赏三军。翌日子
牙传令起兵,行有八十里,兵至潼关安营,炮响立下寨栅,子牙升帐,众将官叁谒
毕,商议取关。且言潼关主将余化龙有子五人;乃是余达、余兆、余光、余德,惟
余德一人在海外出家,不在潼关。连余化龙只有父子五人守此关隘;忽听关外炮响,
探事报知周兵抵关下寨。余化龙谓四子曰:“周兵此来,一路屡屡得胜,今日至此,
亦是劲敌,须是要尽一番心力。”四子齐应曰:“父亲放心,料姜尚有多大本领,
不过偶然得胜,谅他何能过得此关?”不言余化龙父子商量;再言子牙次日升帐,
问左右:“谁去取此关见阵一遭?”傍有太鸾应声曰:“末将愿往。”子牙许之。
太鸾出营至关下搦战;哨马报入关中,余化龙命长子余达出关,余达领令出关。太
鸾见潼开内有一将银甲红袍,真个齐整,滚出关来。怎见得?有赞为证:
 紫金冠,名束发,飞凤盔,雉尾插,面如傅粉一般同;大红袍罩连环甲,狮鸾
宝带现玲珑。打将钢鞭如铁塔,银鬃马跑似云飞,白银枪杵鞍下拉;大红旗上书金
字,潼关首将名余达。
 话说太嘱大呼曰:“潼关来将何名?”余达曰:“我乃余元帅长子余达是也。
久闻姜尚大逆不道,兴兵构怨,不守臣节,干犯朝廷关隘,是自取灭亡耳。”太鸾
曰:“吾元帅乃奉天征讨,东进五关。吊民伐罪,会合天下诸侯,观政於商;五关
今已进三,尔尚敢拒逆天兵哉?速宜倒戈,免汝一死。若候关破之日,玉石俱焚,
追悔何及!”余达大怒,摇枪直取。太鸾手中刀赴面来迎,二将大战二三十合,余
达拨马便走,太鸾随後赶来,余达闻脑後马至,挂下枪取出撞心杵,回手一杵,正
中太鸾面上,太鸾翻下鞍鞒,可怜为将官的,正是:
 祸福随身於顷刻,翻身落马项无头。
 余达把太鸾一杵,打下马来,复一枪结果了性命,枭了首级,掌鼓进关,见父
请功,将首级号令於关上。败兵回见子牙报知,子牙闻太鸾已死,心下不乐。次日,
子牙升帐,只见苏护上帐欲去取关,子牙许允之。苏护上马至关下讨战,回马报知,
余化龙命次子余兆出关对敌。苏护问曰:“来者何人?”余兆曰:“我乃余元帅次
子余兆是也。奶是何名?”苏护曰:“我非别人,乃冀州侯苏护是也。”余兆曰:
“老将军,末将不知是老皇亲;老将军身为贵戚,世受国恩,宜当共守王土,以图
报效,何得忘椒房之宠,一旦造反,以助叛逆?窃为将军不取。一旦武王失恃,那
时被擒,身戮国亡,遗议万世,追悔何及,速宜倒戈!尚可转祸为福耳。”苏护大
怒:“天下大势,八九已非商土,岂在一潼关也?”纵马摇枪,直取余兆,余兆手
中枪急架忙迎,二马来往未及数合,余兆取一杏黄旗一展,咫尺似一道金光一晃,
余兆连人带马就不见了。苏护不知其故,急自左右看时,脑後马至,慌忙转马,早
被余兆一枪刺中胁下;苏护翻鞍落马,一灵已往封神台去了。余兆取了首级,进关
来见父报功,将首级号令,庆喜不表。且说子牙又见折了苏护,着实伤悼。苏护长
子苏全忠闻报,痛哭上帐,欲报父仇,子牙不得已许之。苏全忠领令至关下搦战,
哨马报进关来,余化龙令第三子余光出关对敌,苏全忠见关中一少年将来,切齿咬
牙大喝曰:“你可是余兆?快来领死!”余光曰:“非也,吾乃是余元帅三子余光
是也。”苏全忠大怒,纵马摇戟冲杀过来,二马相交,枪戟并举,大战二十馀合。
余光按下枪,取梅花镖回手一镖,有五镖一齐动手,全忠身中三镖,几乎坠於马下,
败回周营。余光得胜进关,见父回令,镖打苏全忠败回;余化龙曰:“明日待吾亲
会姜尚。设谋共破周兵,必取全胜。”次日关中点炮呐喊,余总兵带四子出关,至
周营搦战;哨马报进营来,子牙与众将出营拒敌,左右军威甚齐。余化龙见子牙出
兵,叹曰:“人言子牙善於用兵,果然话不虚传!”余化龙看罢,一骑当先:“姜
子牙请了。”子牙答礼曰:“余元帅!不才甲胄在身,不能全礼;不才奉天征讨独
夫,以除不道,吊民伐罪,所以望风纳降,俱得保全富贵。所有逆命者,随即败亡,
国家尽失,元帅不得以昨日三次侥幸之功。认为必胜之策。倘执迷不悟,一时玉石
俱焚,悔之何及,请自三思,毋贻伊戚!”余化龙曰:“似你出身浅薄,不知天高
地厚之恩;只知妖言惑众,造反叛主,以逞狂妄,今日逢吾,只叫你片甲无存,死
无葬身之地矣!”厉声大叫:“左右,谁与我拿姜尚见头一功?”只见左右四子冲
杀过来,苏全忠战住余达,余兆敌住武吉,邓秀抵住余光,余先战住黄飞虎,余化
龙压住阵脚,四对儿交兵;这场大战,怎见得好杀?有诗为证:
 “两阵上旗 齐磨, 四对将各逞英豪;长枪阔斧并相交,短剑斜挥闪耀。苏全
忠英雄纠纠,余达似猛虎头摇;武吉只叫活拿余兆,邓秀喊捉余光。黄飞虎恨不得
枪挑余先下马,众儿郎助阵似潮波涌涛;咫尺间天昏地暗,杀多时鬼哭神嚎。这一
阵只杀得尸横遍野血凝膏,尚不肯干休罢了。”
 八员战将,各要争先;余达拨马就走,苏全忠随去赶来,被余达回手一杵,正
申护心镜上,将镜打得粉碎,苏全忠翻身落马。余达勒回马挺枪来刺,早有雷震子
展开变翅飞来甚快,使开黄金棍当头刷来,余达只得架棍,周营内早有偏将尹公,
将全忠救回。话说余化龙见雷震子敌住余达,自纵马舞刀来取子牙;旁有哪吒登风
火轮挺枪来战,来往冲突,两军杀在虎穴之中,正酣战间,却有杨戬催粮至营,见
子牙开战交兵,杨戬立马横刀,看十人对敌,不分胜负,杨戬自思曰:“待我暗助
他们一阵。 ”远远将哮天犬祭起,余化龙那 知道,被哮天犬一口,咬了颈子,连
盔都带去了。哪吒见余化龙着伤,急祭起乾坤圈,正中余光肩窝,大败而走。周兵
挥动人马冲杀一阵;只杀得尸横遍野,血淋满地,子牙掌鼓回营。正是:
 眼前得胜欢回寨,只恐飞灾又降临。
 话说余化龙被哮天犬所伤,余光又打伤肩背;父子二人呻吟一夜,府中大小俱
不能安。不一日,余德回家探父,家将报知:“五爷来了。”余化龙尚自呻吟不已。
只见余德走近卧榻之侧,见父亲如此模样,急忙问。余化龙将前事备述一遍;余德
曰:“不妨,这是哮天犬所伤。”忙取丹药用水敷之,即时全愈,又用药调治兄长
余光,当日晚景休题。次日,余德出关,至周营只要姜子牙答话;哨马报入中军,
子牙遂出大营,见一道童,头挽抓髻,麻鞋道服,仗剑而来。子牙曰:“道者从那
来?”余德答曰:“我乃余化龙第五子余德是也。杨戬用哮天犬伤我父亲,哪吒用
圈打伤吾三兄,今日下山,特为父兄报仇:吾与汝等共显胸中道术,以决雌雄。”
纵步仗剑来取,子牙傍有杨戬舞刀忙迎;哪吒提枪显出三头八臂,雷震子、韦护、
金吒、木吒、李靖,一齐上前迎敌;只称:“拿此泼道,休得轻放!”众门人一齐
上前,把余德围在垓心,纵有奇术,不能使用。杨戬见余德浑身一团邪气裹住,知
是左道之术;把马跳出圈子,去取弹弓在手,发出金丸,正中余德,余德大叫一声,
借土遁走了。子牙回营,杨戬见子牙曰:“余德乃左道之士,浑身一团邪气笼罩,
防他暗用妖术。”子牙曰:“吾师有言:『谨防达兆光先德』莫非就是余德也?”
傍有黄飞虎曰:“前日四将轮战四日,果然是余达、余兆、余光、余先、余德。”
子牙大惊,忧容满面,双锁眉梢,正寻思无计。且说余德着伤,败回关上,进府来
用药服了,不一时,身体全愈。余德切齿深恨曰:“我若留你一个,也不是有道之
士!”彼时至晚,余德与四兄曰:“你们今夜沐浴净身,我用一术,使周兵七日内,
叫他片甲无存。”四人依其言,各自沐浴更衣,至一更时分,余德取出五个帕来,
按青、黄、赤、白、黑颜色,铺在地下,余德又取出五个小斗出来,一人拿着一个:
“叫你摭着 ,你就 ,叫你把此斗往下泼,你就往下泼,不张弓只箭,七日内死他
乾乾净净。 ”兄弟五人,俱站在此帕上;余德步罡斗法,用先天一□(上“ ”下
四点火),忙将符印祭起好风。有诗为证:“萧萧飒飒竟无踪,拨树崩山势更凶;
莫道封姨无用处,藏妖影怪作先锋。”
 话说余德祭起五方云, 来至周营,站立空中,将此五斗毒痘,四面八方泼 ,
至四更方回不表。且说周营众人,俱肉体凡胎,如何经得?三军人人发热,众将个
个不宁,子牙在中军也自发热;武王在後殿自觉身疼。六十万人马俱是如此。三日
後,一概门人众将浑身上下,俱长出颗粒,莫能动履,营中烟火断绝,止得哪吒乃
莲花化身,不逢此厄。杨戬知道余德乃是左道之人,故此夜间不在营中,各自运度,
因此上不曾侵染。只见过了五六日,子牙浑身上下俱是黑的,此痘形按五方,青、
黄、赤、白、黑。哪吒与杨戬曰:“今番又是那年吕岳之故事。”杨戬曰:“吕岳
伐西岐,还有城郭可依,如今不过行营寨栅,如何抵当?倘潼关余家父子冲杀过来,
如何济事?”二人心下甚是憔闷。且说余化龙父子六人,在潼关城上来看,周营烟
火全无, 空立旗 寨栅。余达曰:“乘周营诸将有难,吾等领兵下关,一齐杀出,
只此一阵成功,却不为美?”余德曰:“长兄!不必劳师动众,他自然尽绝也。使
傍人知我等妙法无边,不动声色,令周兵六十馀万人自然绝灭。”父子五人齐曰:
“妙哉!妙哉!”看官此正是武王有福,不然依余达之言,则周营兵将,死无噍类。
正是:
 洪福已扶仁圣主,徒令余德逞奇谋。
 话说杨戬见子牙看看病势垂危,心下着慌,与哪吒共议曰:“师叔如此狼狈,
呼吸俱难,如之奈何?”话犹未了,只见半空中黄龙真人跨鹤而来。杨戬、哪吒迎
接黄龙真人至中军坐下,真人曰:“杨戬!你师父可曾来?”杨戬答曰:“不曾来。”
真人曰:“他原说先来,如今该会万仙阵了。”话未绝时,又听得玉鼎真人自空中
来至。杨戬迎迓拜罢,玉鼎真人起身,入内营来看子牙;见子牙如此模样,真人点
头叹曰:“虽是帝王之师,好容易正是你:
 『七死三灾今已满,清名留在简编中。』”
 玉鼎真人叹息不已,遂命杨戬:“你再在火云洞走一遭。”杨戬领命,借着土
遁,往火云洞而来,如风云一样,看看来至山脚下。好山真无限的景致,有奇花馥
馥,异香依依,怎见得?有赋为证:
 势连天界,名号火云;青青翠翠的乔松,龙鳞重叠;倚猗挺挺的秀竹,凤尾交
稍。蒙蒙茸茸的碧草,龙须柔软;古古怪怪的古树,鹿角丫叉。乱石堆山,似大大
小小的伏虎; 老挂壁,似弯臂曲曲的 蛇。丹壁上更有些分分明明的金碧影,低涧
中只见那香香馥馥的瑞莲花;洞府中锁着那氤氤氲氲的雾霭,青峦上笼着烂烂缦缦
的烟霞。对对彩鸾鸣,浑似那咿咿哑哑的律吕;双双丹凤啸,恍疑是嘹嘹 的笙笳。
碧水跳珠点点滴滴,从玉女盘中泄出;虹霓流彩,闪闪灼灼自苍龙岭上飞斜。真个
是福地无如仙境好,火云仙府胜玄都。
 话说杨戬看罢景致,不敢擅入;少时,见一水火童子出来,杨戬上前稽首曰:
“敢烦师兄,借传一语:『杨戬求见。』”童子认得杨戬,忙回礼曰:“师兄少待。”
童子回言毕,进洞府来:“启皇爷:外面有杨戬求见。”伏义圣人曰:“着他进来。”
那童子复至外面,着杨戬进见,杨戬至蒲团前倒身下拜:“弟子杨戬愿皇爷圣寿无
疆!”拜罢,将书呈上,伏羲览玩。书曰:
 “弟子黄龙真人、玉鼎真人薰沐顿首,谨书,上启辟天开地太昊皇上帝宝座下:
弟子仰仗三教,演习灵文,自宜默守蒲团,岂敢冒言渎奏?但弟子等运逢劫数,杀
戒已临;襄应运之天子,伐无道之独夫,路至潼关,突投余德,以左道之幻术,暗
毒害於生灵。兹有元戎姜尚,暨门徒将士兵卒六十馀万,骤染颗粒之疮,莫辨为痈
为毒;恹恹待尽,至呼吸以难通,旦夕垂亡,虽水浆而莫用。自思无奈,仰叩仁慈,
想祈大开恻隐,怜继天立极之圣君,拯无辜被毒之性命,早施雨露,以慰倒悬。临
启不胜感命之至!”
 伏羲看罢书,谓神农曰:“今武王有事於天下,乃是应运之君,数当有此厄难,
我等理宜助一臂之力。”神农曰:“皇兄之言是也。”遂取三粒丹檠付与杨戬,杨
戬得了丹药,跪而启曰:“此丹将用何度?”伏义曰:“此丹一粒可救武王,一粒
可救子牙, 一粒用水化开,只在军前四处 过,此毒气自然消灭。”杨戬又问曰:
“不知此疾何名?”伏义曰:“此疾名为痘疹,乃是传染之病;若救稍迟,俱是死
症。”杨戬又启曰:“倘此疾後日传来人间,将何药能治,求赐指示。”神农曰:
“你随我至紫云崖来。”杨戬随了神农来至崖前,寻了一遍;神农拨一草递与杨戬:
“你往人间传与後世,此药能救痘疹之患也。”杨戬又跪恳曰:“此草何名?”神
农曰:“你听我道来,此草有诗为证:
 『紫梗黄根八瓣花,痘疮发表是升麻;长桑曾说玄中妙,传与人间莫浪夸。』”
 话说杨戬求了丹药,又传下升麻,以济後人;离了火云洞,迳回周营,求见玉
鼎真人,备言求得丹药并升麻之草,可救痘疹之厄。黄龙真人忙将丹药化开,先救
武王, 玉鼎真人来治子牙,杨戬与哪吒用水化开此丹,用杨枝 起四处来;霎时间
痘疹之毒,一时全消。正是:
 痘疹毒害从今起,後人遇着有生亡。
 周营内被杨戬、 哪吒在四面偏 ,只三山五岳门人,与凡夫不同,俱是腹内有
三昧真火的,又是五行之术,不觉俱先好了,人人切齿,个个咬牙。次日子牙见众
门人脸上均有疤痕; 子牙大怒, 与众人共议,取潼关泄恨。众人齐厉声大叫曰:
“今日不取潼关,势不回军!”不知余化龙父子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八十二回 三教大会万仙阵
 万仙恶阵列出隈,飒飒寒风劈颈吹;片片祥光笼斗柄,纷纷杀气透灵台。鱼龙
此际分真伪,玉石从今尽脱胎;多少修持中此劫,三尸斩去五云开。
 话说余化龙与余达等,俱听了余德之言,不以周兵为意,逐日饮酒,只等周营
兵将自己病死;那一日不觉就是第八日。余化龙对诸子言曰:“今日已是八日,不
见探事官来报,我们可上城一看。”五子齐曰:“上城看看才是。”那时离了帅府,
上得城来;只见周营比起初三四日光景不同,起先营中,毫无烟火,今日周营中反
觉腾腾杀气,烈烈威风,人人勇敢,个个精神,旌旗严整,金鼓分明,重重戈戟,
叠叠枪刀?余化龙忙问余德曰:“这几日周营中已有复旧光景,此事如何?”余达
从旁埋怨曰:“兄弟,你不从我言,致有今日;岂有人是自家会死得尽的?”余德
默然不言,暗思:我师傅传我此术,响应随时,岂有不准之理?其中必有原故。乃
对父兄言曰:“事已至此,迟疑无益,此必有人在暗中解了;这他一时身弱,也不
能争战,不若乘其不备,一战可以成功,迟则有变。”余化龙听说,只得领五子杀
出关来,迳奔周营,欺周将身弱,余德穿道服,仗剑在前,如风驰雨骤而来,威声
大震,姜子牙与众门人诸将,正要出营,相逢其时,杨戬曰:“此匹夫特强欺敌,
是自取死也!”子牙坐四不象,哪吒引道,众门人左右拥护,一齐杀出营来。大呼
曰:“余化龙今日是汝父子死期至矣!”金、木二吒气冲牛斗,杨任腹内生烟,雷
震子声如霹雳,韦护咬碎银牙,李靖欲吞他父子,龙须虎足踏水云,奋勇争先。余
家父子迎上前来,周营中众门人裹住了余家父子;未及数合,哪吒现了三头八臂,
登起风火轮,先在潼关城上。军士见哪吒三头八臂,一声喊,跑了个乾净;余化龙
父子见哪吒上关,身子被众人裹住,不得跳出圈子,因此上出了神,被雷震子一棍,
正着余光顶上,翻下马来。余达大呼曰:“匹夫伤我之弟,势不两立!”来战雷震
子,又被韦护祭起降魔杵,把余达打死,倒在尘埃,杨任将扇子一扇,余先、余兆
化作飞灰而散。余德见兄弟四人已死,心中大怒,直奔子牙杀来;子牙身体方好,
谅战不过,急祭起打神鞭於空中,正中余德,打翻在地,早被李靖一戟刺死。雷震
子见哪吒上城,也飞进城来;余化龙见五子阵亡,潼关已归西土,在马上大呼曰:
“纣王!臣不能尽忠扶帝业,为子报深仇,臣今拙之死,而报国恩也!”余化龙仗
剑自刎而亡,後人单道余化龙父子一门死节,有诗吊之:
 “铁骑驰驱血刃红,潼关力战未成功;一门尽节忠商士,万世丹心泣晓风。苟
禄真能惭素位,捐生今始识英虽;清风耿耿留千载,岂在渔樵谈笑中。”
 话说余化龙自杀,子牙驱人马进关,出榜安民,清查库藏;子牙见余化龙父子
一门忠烈,命左右收尸厚葬;凡军士未得平复的,俱在潼关调理。子牙方分拨已定,
只见黄龙真人、玉鼎真人与子牙议曰:“前面就是万仙阵了,可请武王也暂歇在此
关,我等领人马往前面要路上,先命人造起芦篷席殿,迎迓三教师尊。我等只此一
举,以完劫数,了此红尘之杀运也。”子牙不觉大喜,忙命杨戬、李靖去造芦篷,
二人领命去讫。周营众将自从遭痘疹之厄,人人身弱,个个狼狈,俱在关上将息。
又过了数日,只见李靖回令,芦篷均已完备;黄龙真人曰:“芦篷既完,只是众门
人去得,馀者俱离四十里远,扎下围营,俟破阵後,方许起程。”众将得令,就此
驻札不表。且说子牙同二位真人与诸门人弟子,前至芦篷上,但见悬花结彩,香气
氤氲,迎接玉虚门下之客。今日万仙阵,众仙会一面,满其红尘杀戒,再去返本还
元。不一时这三山五岳众道人,齐齐拍手大笑而来;广成子、赤精子、文殊广法天
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清虚道德真君、太乙真人、灵宝大法师、道行大尊、惧
留孙、云中子、燃灯道人,众道人见子牙稽首曰:“今日之会,正完其一千五百年
之劫数。”正是:
 缘满皈依从正道,静心定性诵黄庭。
 子牙迎接上篷坐下,先论破阵原故,燃灯曰:“只等师长来,自有道理。”众
皆默然端坐。且说金灵圣母在万仙阵中,见燃灯道人顶上现了三花,冲上空中,已
知玉虚门下众道者来了。随发一个雷声,震开“万仙阵”一块烟雾彻开,出现万仙
阵来。芦篷上众仙一见,睁目细看数番,见截教中高高下下,攒攒簇簇,俱是五岳
三山四海之中,云游道客,奇奇怪怪之人。燃灯点头,对众门人叹曰:“今日方知
截教有这许多人品,吾教不过屈指可数之人!”正是:
 玄都大法传我辈,方显清虚不二门。
 内中有黄龙真人曰:“众位道友!自元始以来,惟道独尊;但不知截教门中,
一意滥传,遍及匪类。真是可惜工夫,苦劳心力,徒费精神,不知性命双修,枉了
一生作用,不能免生死轮回之苦,良可悲也!”有道行天尊曰:“此一会,正是我
等一千五百年之劫难逢难遇,今我等先下篷看看如何?”燃灯曰:“我等不必去看,
只等师尊来至,自有会期。”广成子曰:“我等又不与他争论,又不破他的阵,远
观何妨?”众道人曰:“广成子言之甚当。”燃灯阻不住,众人只得下篷,一齐来
看“万仙阵”;只见门户重叠,杀气森然。众仙摇首曰:“好利害!人人异样,个
个凶形;全无了道修行意,反有争持杀伐之心。”那燃灯对众人曰:“列位道兄!
你看他们可是神仙了道之品?”众仙看罢,方欲回篷,只听“万仙阵”中一声钟响,
来了一位道人,作歌而出:
 “人笑马遂是痴仙,痴仙腹内有真玄;真玄有路无人走,惟我蟠桃赴几千。”
 马遂歌罢,大呼曰:“玉虚门下,既来偷看我阵,敢与我见个高低?”燃灯曰:
“你们只贪看恶阵,致多生此一段是非。”黄龙真人上前曰:“马遂!你休要这等
自恃;一如今吾不与你论高低,且等掌教圣人来至,自有破阵之时。你何必倚仗强
横,行凶尚气也?”马遂跃步仗剑来取,黄龙真人手中剑急忙来迎,只一合,马遂
祭起金箍,就把黄龙真人的头箍住了;真人头痛不可忍,众仙急救真人,大家回芦
篷上来。真人急除金箍,除又除不下,只箍得三昧真火从眼中冒出,大家闹在一处
不表。且说元始天尊来会“万仙阵”,先着南极仙翁持玉符先行;南极仙翁跨鹤而
来,云光缥缈,马遂抬头见是南极仙翁,急驾云光,至半空中来阻住去路。仙翁笑
曰:“马遂你休要猖獗,掌教师尊来了。”马遂方要争持,只见後面仙乐一派,遍
地异香,马遂知不可争持,按落云头,回归本阵。南极仙翁先至芦篷,率众仙迎銮
接驾,上篷坐下;众门人拜毕,侍立两傍。元始曰:“黄龙真人有金箍之厄,忙叫
过来。”黄龙真人走至面前,元始用手一指,金箍随脱,真人谢毕。元始曰:“今
日你等俱该图满此厄,各回洞府,守性修心,斩却三尸,再不惹红尘之难。”众门
人曰:“愿老师圣寿无疆!”正静坐间,忽听得空中有一阵异香仙乐,飘飘而来,
元始已知老子来至,随同众门人迎侯。老子下了板角青牛,携手上篷,众门人礼拜
毕;老子拍掌曰:“周家不过八百年基业,贫道也到红尘中三番四转,可见运数难
逃,何怕神仙佛祖?”元始曰:“尘世劫运,便是物外神仙,都不能免;况我等门
人又是身犯之者,我等不过来此一番劫数耳。”二位仙尊说过,端然默坐。至二更
时分,只见各圣贤顶上,现有璎珞庆云,祥光缭绕,满空中有无限瑞霭,直冲霄汉。
且不言二位掌教师尊,与众门人默坐芦篷不表。且说金灵圣母在“万仙阵”内,见
瑞霭祥云,如二位师伯已至,自思曰:“今日掌教师伯出来,吾师也要早至方可。”
及至天明,只听得半空中仙乐盈盈,佩环之声不绝;群仙随通天教主离了碧游宫,
亲至万仙阵来。金灵圣母得知,率领众仙迎接教主,进了阵门,上了八卦台坐下。
万仙叩谒毕,金灵圣母曰:“二位师伯俱已至此。”通天教主曰:“罢了!加今是
月缺难圆,摆此万仙阵,必定与他见个雌雄,以定一尊之位。今日是万仙统会,以
完劫数。”随命长耳定光仙:“你且去芦篷上,见你二位师伯,下这一封书。”定
光仙领命,迳至芦篷下,见杨戬等俱在左右站立,哪吒问曰:“来者何人?”长耳
定光仙曰: “吾是奉命下书来见师伯的, 借你通报。”哪吒上前启知,老子曰:
“命来。”哪吒下篷说知,定光仙上得篷来,见左右立着十二代门人,定光仙拜伏
於地,将书呈上,老子看书毕,谓定光仙曰:“吾知道了,明日会破万仙阵也。”
定光仙下篷,至万仙阵回覆通天教主。且说次日,二位教主,领众门人来看万仙阵,
下得篷来,至阵前一见好万仙阵。怎见得?有赞为证:
 一团怪雾,几阵寒风;彩霞笼五色金光,瑞云起千丛艳色。前後排山岳,修行
道士与全真;左右立湖海,云游陀颈并散客。正东上九华巾水合袍,太阿剑梅花鹿,
都是道德清高奇异人;正西上变抓髻,淡黄袍,古定剑,八叉鹿:尽是驾雾腾云清
隐士;正南上大红袍、黄斑鹿,昆吾剑,正是五遁三除截教公;正北上皂色服,莲
子箍,镔铁剑,跨糜鹿,都是移山倒海雄猛客。翠蓝 青云绕绕,素自旗翠凤翩翩;
大红旗火云罩顶,皂盖旗黑气施张。杏黄旗下万千条古怪的金霞,内藏着天上无世
上少,辟天开地无价宝。又是乌云仙,金光仙,首仙,神光纠纠:灵牙仙,毗芦仙,
金箍仙,气概昂昂。七猪车坐金灵圣母,分门列定;八虎叉坐申公豹,总督万仙。
武当圣母法宝随身;龟灵圣母包罗万象。金钟响翻腾宇宙,玉磬敲惊动乾坤;提炉
排袅袅香烟笼雾隐,羽扇摇翩翩翠凤离瑶池。奎牛上坐的是,混沌未分天地玄黄之
外,鸿钧教下,通天截教主;只见长耳仙持定了神书奥妙,德道无穷。兴截灭阐六
魂 , 左右金童随圣驾,紫雾红云离碧游,通天教主身心变。只因一怒结成仇,两
教主克终有损,天翻地覆鬼神愁;昆仑正道扶明主,山河一统属西周。
 话说老子同元始来看万仙阵,老子一见万仙阵与元始曰:“他教下就有这些门
人,据我看来,总是不分品类,一概滥收;那论根器深浅,岂是了道神仙之辈?此
一回 玉石自分, 浅深互见,遭劫者可不枉用功夫,可胜叹息!”话犹未了,只见
通天教主从阵中坐奎牛而出;穿大红白鹤绛绡衣,手执宝剑而来。老子看通天教主
全无道气,一脸凶光,怎见得?有赞为证:
 辟地开天道理明,谈经论法碧游京;五气朝元传妙诀,三花聚顶演无生。顶上
金光分五彩,足下红莲逐万程;八卦仙衣来紫气,三锋宝剑号青苹。伏龙降虎为第
一,擒妖缚怪任纵横;徒众三千分左右,後随万圣尽精英。天花乱坠无穷妙,地拥
金莲长瑞祯; 度尽众生成正果,养成正道属无声。对对 幢前引道,纷纷音乐及时
鸣;奎牛稳坐截教主,仙童前後把香焚。霭霭沈檀云雾起,纷纷杀气自氤氲;白鹤
唳时天地转,青鸾展翅海山登。通天教主离金阙,来聚群仙百万名。
 话说通天教主,见二位教主对面打稽首曰:“二位道兄请了!”老子曰:“贤
弟可谓无赖之极,不思悔过,何能掌截教之主?前日诛仙阵上已见雌雄,只当潜踪
隐迹,自己修过,以忏往愆,方是掌教之主:岂得怙恶不改,又率领群仙,布此恶
阵?你兄待玉石俱焚,生灵戕灭殆尽,你方才罢手,这是何苦?定作此孽障耳?”
通天教主怒曰:“你等谬掌阐教,自恃己长,纵容门人,肆行猖獗,杀戮不道,反
作此巧言惑众;我是那一件不如你,你敢欺我?今日你再请西方准提道人,将架持
杵打我就是了!不知他打我就是打你一般,此恨如何可解?”元始笑曰:“你也不
必口讲,只你既摆此阵,就把你胸申学识舒展一二,我与你共决雌雄。”通天教主
曰:“我如今与你的仇恨难解,除非你我俱不掌教,方才干休。”通天教主道罢,
走进阵去,少时布成一个阵势,乃是一个阵结三个营叠,攒簇而立。通天教主至阵
前问曰:“你二人可识我此阵否?”老子大笑曰:“此乃是吾掌中所出,岂有不知
之理,此是『太极两仪四象之阵耳』,有何难哉?”通天教主曰:“可能破否?”
老子曰:“你且听吾道来:
 『混元初判道为尊,炼就乾坤清浊分;太极两仪生四象,到如今还在掌中存。』”
 老子问曰:“谁去破此『太极阵』走一遭?”赤精子大呼曰:“弟子愿会此阵。”
作歌而出:
 “今朝圆满斩三片,复整菩提在此时,太极阵中遇奇士,回头百事白相宜。”
 赤精子跃身而出,只见“太极阵”中一位道人,长须黑面,身穿皂服,腰束丝
绦,跳出阵前大呼曰:“赤精子你敢来会我阵麽?”赤精子曰:“乌云仙你不可特
强,此处是你的死地了。”乌云仙大怒,仗剑来取,赤精子手中剑迎面交还;未及
三四个回合,乌云仙腰间掣出混元锤就打,一声响,把赤精子打了一跤,乌云仙才
待下手,有广成子大呼曰:“少待!伤吾道兄,吾来了!”仗剑抵住乌云仙,二人
大战,未及数合,乌云仙又是一锤,把广成子打倒在地。广成子爬将起来,往西北
上走了,通天教主命:“乌云仙赶去,定然拿来。”乌云仙领法旨,随後赶来。广
成子正无可奈何,转过了山陂,只见准提道人来至;让过了广成子,准提阻住了乌
云仙,笑容满面,口称:“道友请了!”乌云仙认得是准提道人,大叫曰:“准提
道人!你前日在诛仙阵上,伤了吾师,今又阻吾去路,情殊可恨!”仗宝剑望准提
道人顶上劈来,道人把口一张,有朵青莲托住了剑,言曰:
 “舌上青莲能托剑,吾与乌云有大缘。”
 准提曰:“道友吾与你是有缘之客,特来化你归吾西方,共享极乐,有何不美?”
乌云仙大呼曰:“好泼道!欺吾太甚!”又是一剑,准提用中指一指,一朵白莲托
剑,准提又曰:“道友!
 掌上白莲能托剑,须知极乐是西方;二六莲台生瑞彩,波罗花放满园香。”
 乌云仙大怒曰:“一派胡说,敢来欺吾。”又是一剑,准提将手一指,一朵金
莲托住。准提曰:“乌云仙!吾乃是大慈大悲,不忍你现出真相,若是现时,可不
有辱你平昔修炼功夫,化为乌有?我如今不过要你兴西方教法,故此善善化你,幸
祈急早回头。”乌云仙大怒,又是一剑砍来。准提将拂尘一刷,乌云仙手中剑,只
剩头一个靶儿;乌云仙大怒,提起混元锤打来,准提就跳出圈子去了,乌云仙随後
赶来,准提曰:“徒弟在那 ?”只见了一个童儿来,身穿水合衣,手执竹枝而来。
不知乌云仙吉凶?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八十三回 三大士收伏狮象□犼
 一钓明片半轮秋,三点如星仔细求;狮象有名缘相立,慈航无着借形修。朝元
最忌贪嗔败,脱骨须知挂碍休;总为诸仙逢杀劫,披毛戴角尽皆收。
 话说准提道人命水火童子,将六根清净竹来钓金鳌;童子向空中将竹枝垂下,
那竹枝就有无限光华异彩,裹住了乌云仙,乌云仙此时难逃现身之厄。准提叫曰:
“乌云仙!你此时不现原形,更待何时?”只见乌云仙把头摇了一摇,化作一个金
须鳌鱼,剪尾摇头,士了钓竿,童子上前,按住了乌云仙的头,将身骑上鳌鱼背上,
迳往西方八德池中,受享极乐之福去了。正是:
 八德池中闲戏耍,金莲为伴任逍遥。
 话说准提道人收了金鳌,赶至万仙阵前,通天教主看见准提,怒冲面上,眼角
俱红。大呼曰:“准提道人!你今日又来会吾此阵,吾决不与你干休!”准提道人
曰:“乌云仙与吾有缘,被吾用六恨清净竹,钓去西方八德池边自在追遥,无挂无
碍, 真强如你在此红尘扰攘也。 ”通天教主听罢大怒,正欲与准提厮杀,只听得
“太极阵”中一人作歌而出:
 “大道非凡道,玄中玄更玄;谁能叁悟透,咫尺见先天。”
 话说太极阵中,首仙提剑而出:“谁人敢进吾阵中来,共决雌雄?”准提道人
曰:“文殊广法大尊!借你去会此位有缘之客。”准提道人把文殊广法天尊顶上一
指,泥丸复开,三光迸出,瑞气盘旋,元始天尊递一 与文殊,名曰“盘古 ”,可
破此“太极阵”。文殊广法天尊接 作偈而出:
 “混元一气此为先,万劫修持合太玄;莫道此中多变化,末铅消尽福无边。”
 文殊广法天尊歌罢,首仙大呼曰:“今日之功,各显其教,不必多言。”仗手
中剑砍来,文殊广法天尊手中剑急架相还,未及数合,首仙便往阵中而去。文殊广
法天尊纵步赶来,首仙进阵,便祭起符印,只见阵中如铁壁铜墙一般,兵刃加山;
文殊广法天尊将盘古展动,镇住了太极阵。广法天尊现出一法身来,怎见得?有赞
为证:
 面加蓝靛,赤发红髯;浑身上五彩呈祥,偏体内光拥护。降广杵滚滚红焰飞来,
金莲边腾腾霞光乱舞;正是:太极阵申皈依大法现威光,朵朵祥云笼八面。
 首仙见广法天尊现出一位化身,甚是奇异;只见香风缥缈,璎珞才身,莲花脚
下。首仙无法可治,正回避,文殊忙将捆妖绳祭起,命黄巾力士拿去芦篷下听候发
落。广法天尊收了法像,徐徐出阵,上篷来见元始曰:“弟子已破太极阵矣。”元
始命南极仙翁去芦篷下,将 首仙打出原身。仙翁领命,至篷下见 首仙缚住一团,
南极仙翁对 首仙口中念念有词, 道声:“疾,还不速现原形,更待何时?”只见
首仙把头摇了两摇,就地一滚,乃是一个青毛狮子;剪尾摇头甚是雄伟。南极仙翁
回覆元始命令, 元始吩咐就命广法天尊坐骑;仍於项下挂一牌,上书“ 首仙”名
讳。次日,老子与元始亲临阵前,问:“通天教主何在?”左右报与通天教主,迳
出阵前,老子命文殊骑了青狮,至前面,老子指与通天教主曰:“你的门下,长有
此等之物,你还要自称道德清高?真是可笑。”就把个通天教主羞红满面,大怒曰:
“你再敢破我两仪阵麽?”老手尚未及回言,只见两仪阵内,灵牙仙大呼而出曰:
“谁敢来破两仪阵麽?”正是:
 袖 乾坤分上下,两仪阵内定高低。
 灵牙仙迳出阵来,问:“谁敢来见我此阵?”元始命普贤真人曰:“你去破此
阵走一遭。”遂将太极符印,付与普贤真人。真人至阵前曰:“灵牙仙!你苦修成
形,为何不守本分,又来多此一番事也?只怕你咫尺间,现出了原形,当时悔之晚
矣!”灵牙仙大怒,仗二剑飞来直取。普贤真人仗手中剑火速忙迎,未及数合,灵
牙仙便往两仪阵中而去。普贤真人赶入阵内,灵牙仙祭动两仪妙用,逞截教玄功,
发动雷声,来困普贤真人。只见普贤真人泥丸宫现出化身,甚是凶恶。怎见得?有
赞为证:
 面如紫霞,巨口獠牙;霎时间云笼红顶上,一会儿瑞彩罩金身。璎珞垂珠挂遍
体,莲花托足起祥云;三头六臂持利器,手内降魔杵一根。正是:有福西方成正果,
真人今日已完成。
 话说普贤真人现出法身,镇住灵牙仙,仍用长虹索,命黄巾力士、将灵牙仙拿
去芦篷下听候指挥。普贤真人破了两仪阵,迳至芦篷上,叁见老子。老子命南极仙
翁速现灵牙仙原形。南极仙翁领命,将三宝玉如意,把灵牙仙连击数下,灵牙仙就
地一滚,现出原形,乃是一只白象。老子吩咐将白象颈上也挂一牌,上书“灵牙仙”
名讳,与普贤真人为坐骑。复至阵前,通天教主见青狮在左,白象在右,不觉大怒;
正欲上前,只见四象阵上金光仙大呼曰:“阐教门人不要逞强,吾来也!”乃作歌
而出曰:
 “妙法广无边,身心合汞铅;今领四象阵,道术岂多言。二指降龙虎,双眸运
太玄;谁人来会吾,方是大罗仙。”
 元始见金光仙出得四象阵来,勇猛莫敌,忙吩咐慈航道人曰:“你将如意执定,
进四象阵去,直须如此如此,就变化无穷,何愁此阵不破也。此是你有缘之骑。”
慈航道人作歌而出曰:
 “普陀崖下有名声,了却归根返玉京:今日已完收四象,梦魂犹自怕临兵。”
 慈航歌罢,金光仙跃身而出,大呼曰:“慈航道人!你口出大言,肆行无忌,
好个今日已完收四象,只怕你死於目前,不要走,正要拿你!”仗手中剑飞来直取,
慈航道人手中剑急架忙迎,未及三合,金光仙便入四象阵去了。慈航道人入阵中,
金光仙将四象阵符印发开,内有无穷法宝,来治慈航道人。正是:
 四象阵遇金毛□犼,潮音洞 听谈经。
 话说慈航道人见四象阵中变化无穷,忙将头上一拍,有一朵庆云笼罩,盖住顶
上,听得一声雷响,现出一位化身。怎见得?
 面如傅粉, 三头六臂;二目中火光焰 现金龙,两耳内朵朵金莲生瑞彩。足踏
金鳌,霭霭祥云千万道;手中托杵,巍巍三宝如意擎在手。长毫光灿灿,杨柳在肘
後,有瑞气腾腾。正是:普陀妙法甚庄严,方显慈航道行。
 且说金光仙看见阐教内门人这等化身,自叹曰:“真好一个玉虚门下,果然气
宇不同。”欲待逃回,早被慈航道人祭起三宝玉如意,命黄巾力士把此物拿去芦篷
下,听候发落。少时力士平空把金光仙拿至芦篷下,南极仙翁在篷下等候,忽见空
中丢下金光伯来,南极仙翁见金光仙跌下篷来,遵老子命令,将金光仙颈上达拍几
上道:“孽障,还不速现原形,更待何时?”金光仙情知不能脱逃,就地一滚,现
出原形,乃是一只金毛□犼。仙翁至芦篷下回覆法旨。元始吩咐与他颈上挂一牌,
书“金光仙”名讳,就与慈航为坐骑。仙翁一一领命施为,慈舫骑了,复至阵前,
此乃是三大士收伏狮象□犼,後兴释门,成於佛教;为文殊、普贤、观音,是三位
大士,此是後话,表过不提。且说通天教主见如此光景,心中大怒,方欲仗剑前来,
以决雌雄,忽听复後面一门人大呼曰:“老师不要动怒,吾来也!”通天教主观之,
是龟灵圣母,身穿大红八卦衣,仗手中宝剑作歌而来:
 “炎帝修成大道通,胸藏万象妙无穷;碧游宫内传真诀,特向红尘西破戎。”
 只见龟灵圣母来拿广成子报仇,这壁厢有惧留孙迎上前来曰:“那孽障慢来!”
老子、元始、准提道人,三位教主是慧眼,看见龟灵圣母行相,元始笑曰:“二位
道兄以这样东西,如何也要成正果,真个好笑。”你道他知何出身?有赞为证:
 根源出处号帮泥,水底增光独显威;世隐能知天地性,灵性偏晓鬼神机。藏身
一缩无头尾,展足能行即自飞;苍颉造字须成体,卜筮先知伴伏羲。穿萍透荇千般
俏,戏水翻波把浪吹;条条金线穿成甲,点点装成玳瑁齐。九宫八卦生成定,散碎
铺遮缘羽衣;生来好勇龙王幸,死後还驼三教碑。要知此物名何姓,炎帝得道母乌
龟。
 且说龟灵圣母仗剑出来,与惧留孙大战,未及三五合,祭起日月珠打来,惧留
孙不识此宝,不敢招架,转身往西败走。通天教主大呼曰:“速将惧留孙拿来。”
龟灵圣母飞赶前来。惧留孙是西方有缘之客,久後入於释教,大阐佛法,兴於西汉。
正往西逃走,只见迎头来了一人,头挽双髻,身穿水合道服,徐徐而来,让过惧留
孙,阻住龟灵圣母大呼曰:“不要赶吾道友,你既修成人体,理当守分安居,如何
肆志乱行,作此孽障?若不听我之言,那时追悔不及,你可速回。吾乃西方教主,
大展沙门,今来特遇有缘,非是无端惹事,正是:
 『若是有缘当早会,同上西方极乐天。』”
 龟灵圣母大呼曰:“你是西方,当安你巢穴,如何放在此妖言乱语,惑吾清听
也?”不及交手,急祭日月珠劈面打来,接引道人指上改一白毫光,光上生一朵青
莲, 托住此珠,西方教主曰:“青莲托此物,众生那 得知?”龟灵圣母原非根深
行满之辈,不知进退,依旧用此珠打来。接引道人曰:“既到此间,也免不得行红
尘之事,非是我不慈悲,乃气数使然,我也难为自主;我且将此宝祭起,看他如何。”
西方教主将念珠祭起,龟灵圣母一见,躲身不及,那念珠落下,正打在龟灵圣母背
上,压倒在地,现出原身,乃是个大龟。只见压得头足齐出,惧留孙方欲仗剑斩之,
西方教主急上之曰:“道友不可杀他,若动此念转劫难完,相报不已。”教主呼:
“童子在那 ? ”西方教主言未毕,只见一童走至面前,西方教主曰:“我同此位
道友去会有缘之客,你可将此畜收之。”接引道人同惧留孙赴芦篷来不表。且说西
方白莲童子,将一小小包儿打开,俟收龟灵圣母,不意他走出一件好东西,甚是厉
害,声音细细,映日飞来。怎见得?有诗为证:
 “声若轰雷嘴若雷, 穿衿度幔更难禁;食肉饮血侵人体,畏避烟 集茂林。炎
热愈威偏聒噪,寒风才动便无情;龟灵圣母因逢劫,难免今朝万喙临。”
 话说白莲童子打开包裹,放出蚊虫,那蚊虫闻得血腥气,俱来叮在龟灵圣母头
足之上,及至赶打,如何赶得散,未曾赶得这 ,那 又歇满了?不一时,把龟灵圣
母吃成空壳。白莲童子急至收时,他也自四散飞去,一阵飞往西方,把十二莲台食
了三品,後来西方教主破了万仙阵回来,方能收住,已是少了三品莲台,追悔无及。
正是:
 九品莲台登彼岸,千年之後有沙门。
 不表蚊虫之事,且说西方教主同惧留孙来至万仙阵前,见了紫雾红云,黄光缭
绕,有准提道人见师兄来至,老子与元始忙迎上前打稽首曰:“道友请了!”对面
通天教主看见大呼曰:“接引道人!你前番可恶,破吾诛仙阵,今又来此,我与你
见个高下!”道罢,把奎牛催开,用剑来取,西方教主也不动手,只见泥丸宫舍利
子升起三颗,或上或下,反覆翻腾,偏地俱是金光。通天教主宝剑架隔,不能近身,
通天教主大怒,复用渔鼓打来,准提用手一指,一朵金莲架住,亦不能近身。老子
与元始请曰:“二位道兄暂回,今日且不要与他较量。”赤精子听罢,忙鸣金钟,
广成子又击玉磬,四位教主皆回。通天教主又不能阻拦,心中大怒:“今日让他暂
回,明日决要会你等以见高下。”老子曰:“你且回去,不要性急。”:只见四位
教主回至芦篷上坐下,元始曰:“二位道兄此来,共佐周室,若明日破阵,必尽除
此教,以绝吾之虚妄。只是难为後来访道修真之人,绝此一称耳。”接引道人曰:
“贫道此来,单只为渡有缘之客,据吾观万仙阵中,邪者多而正者少,没奈何只得
随缘相得,不敢勉强耳。”老子曰:“吾等门人今已满戒,明日速破此阵,让他早
早返本还元, 以全此辈根行也, 不失我等解脱一场。”元始随命姜尚过来问曰:
“前日破诛仙阵那四日宝剑在否?”子牙曰:“此剑俱在弟子处。”元始曰:“取
来。”子牙遂取出四口剑献上元始,乃诛戮陷绝之阵,元始乃命广成子、赤精子、
玉鼎真人、 道行天尊四位过来,吩咐曰:“你四人但看明日吾等进阵之时,阵 面
八卦台前,有一座宝塔升起,你四人先冲进重围之中,祭起此剑,原是他的宝贝,
还绝他的门人,非我等故作此恶孽也。”又谓子牙曰:“明日会阵之际,但凡吾门
下来者, 皆可进阵, 以完劫数。”子牙领了法旨,来至芦篷下,吩咐众门人曰:
“明日共破万仙阵,尔等俱入阵中,各见雌雄,以完劫数。”众门人听说,喜不自
胜不表。且说潼开众将听得破万仙阵,俱在关内一个个心痒难抓,恨不得也来看看,
内有洪锦共龙吉公主曰:“我也自截教,况你又是瑶池仙子,理合去会万仙阵,好
何在此不行?”龙吉公主曰:“我们明日早去无妨。”夫妇计当,次日来见武王曰:
“臣辞大王,要去会万仙阵以完劫,特听姜元帅调遣。”武王曰:“卿去固好,当
佐相父破敌也。”武王大喜,奉酒饯行,洪锦夫妇告别起行,也是合该如此。正是:
 万仙阵内夫妇绝,天数安排不得差。
 且说元始次日下篷,吩附众人鸣动金钟玉磬,三教圣人率诸门人共破万仙阵。
只见通天教主吩附长耳定光仙曰:“但吾与你师伯,共西方二位道人会战,吾叫你
将六魂麾动, 你可将 麾动,不得有误。”长耳定光仙曰:“弟子知道。”通天教
主打点会战。且说长耳定仙自思:我前日见师伯左右门人,总只十二代弟子,俱是
道德之士,昨日又见西方教主三颗舍利子顶上光华。真是道法无边,先自行有三分
退怯。正是:
 从来心上修仙道,邪正方知成大宗。
 话说通天教主至阵前,见老子、元始四人一至大呼曰:“今日定要与你等见个
高低,断不草率干休。”话犹未了,只见洪锦与龙吉公主走马至阵前,也不听约束,
举刀直冲杀过去。子牙拦阻不住,看官,此正是这二位星官该绝於此,天数使然,
故不由分说,直杀过去,洪锦把刀一摆,两骑马冲进阵中,万仙阵不曾堤防,有此
冲突之患,被龙吉公主祭起瑶池内白光剑,伤了数位仙家;夫妇二人正冲杀间:只
见乱腾腾杀气迷空,黑霭霭阴风晦昼,正遇金灵圣母在七香车上布阵,忽报龙吉公
主冲进阵来,金灵圣母急下车看时,公主已杀至面前,圣母绰步提飞金剑抵敌,未
及数合,圣母祭起四象塔打来,公主不知此宝,躲不及,一塔正打中顶上,跌下马
来,被众仙斩之。洪锦见公主已绝,大叫一声:“休伤我公主!”把刀来取圣母,
圣母又祭起龙虎如意,正中洪锦顶上,可怜自归周土,屡得奇功,今日夫妻阵亡,
以报武王。二位灵魂,俱往封神台去了。元始正欲与通天教主答话,只见洪锦夫妻
已亡,元始叹谓西方教主曰:“方才绝者,乃是瑶池金母之女,天数合该如此,可
见非人力所为。 ”只见得万仙阵门 ,有一半翠蓝旗摇,隐隐调出四位道者,乃是
按二十八宿之星,正应万仙阵而出。元始见翠蓝旗摇动,来了四位道人,俱穿青色
衣。怎见得?有诗为证:
 “一字青纱脑後飘,道袍水合束丝绦;元神一现群龟灭,斩将封为角木蛟。九
扬纱巾头上盖,腹内玄机无比赛;降龙伏虎似平常,斩将封为斗木豸。三绺髭须一
尺长,炼就三花不老方;篷莱海岛无心恋,斩将封为奎木狼。修成道气精光焕,巨
口獠牙红发乱;碧游宫内有声名,斩将封为井木犴。”
 元始又听得一声钟响,一大红旗摇,又来了四位道人,俱穿大红绛绡衣,好凶
恶,怎见得?有诗为证:
 “碧玉霞冠形容古,双手善把天地补;无心访道学长生,斩将封为尾火虎。截
教传来炼玉枢,玄机两挤用工大;丹砂鼎内龙降虎,斩将封为室火猪。秘授口诀仗
妖邪,顶上灵云天地遮;三花聚顶难成就,斩将封为翼火蛇。不变荣华止自修,降
龙伏虎任悠游;空为数载丹砂力,斩将封为觜火猿。”
 老子见万仙阵中,一枰白 摇动,又有四位道人出来,身穿大白衣;体态凶顽,
各有妖氤气概;因谓元始曰:“似这等孽障,都来枉送性命,你看出的都是如此之
类。”怎见得?有诗为证:
 “五岳三山任意游,访玄叁道守心修;空劳炉内金丹汞,斩将封为斗金牛。腹
内珠玑贯八方,包罗万象道汪洋;只因杀戒难逃躲,斩将封为鬼金羊。难龙坎虎相
匹偶,炼就神丹成不朽;无缘顶上现三花,斩将封为娄金狗。金丹炼就脱樊笼,五
遁三除大道通;未灭三尸夭六气,斩将封为亢金龙。”
 四位教主又见通天教主,把手中剑望东西南北指画前後,又是钟鸣;阵门开处,
又有四位道人出来。真好稀奇,有诗为证:
 “自从修炼玄中妙,不恋金章共紫诰:通天教主是吾帅,斩将封为箕水豹。出
世虔诚悟道言,勤修苦行反离魂;移山倒海随吾意,斩将封为叁水猿。箬冠道服性
聪敏,炼就白气心无损;只因无福了长生,斩将封为轸水蚓。五行妙术体全殊,各
就玄中自丈夫;悟道成仙无造化,斩将封为璧水崳。”
 元始曰:“此是截教门中,并无一人有根行之士,俱是无福修为,该受此劫数
也,为可悲。”又见皂盖 下出来四位道人,怎见得?有诗为证:
 “跨虎登山观鹤鹿,驱邪捉怪神鬼哭;只因无福了仙家,斩将封为女士蝠。顶
上祥光五彩气,包含万象多伶俐;无分无缘成正果,斩将封为胃上雉。炼采阴阳有
异方,五行攒簇配中黄;不归阐教归截教,斩将封为柳士獐。赤发红须情性恶,游
尽三山并五岳;包罗万象枉徒劳,斩将封为氏土貉。”
 元始与老子同西方教主共言曰: “你看这些人,有仙之名,无仙之骨,那 做
得修行悟道之品?”四位教主正谈论之间,只见旗门开处,又来了四位道人,怎见
得?有诗为证:
 “修成大道真潇 , 妙法玄机有真假;不能成道却凡尘,斩将封为星日马。铁
树开花怎能齐,阴阳行乐跨红霓;只因无福为仙侣,斩将封为昴日难。面加蓝靛多
威武,赤发金睛恶如虎;唤风呼雨不寻常,斩将封为虚日鼠。三昧真火空中露,霞
光前後生百步;万仙阵内逞英雄,斩将封为房日兔。”
 话说通天教主在阵中, 调出第七对来,展一杆素白 ,下有四位道者,凶凶恶
恶,凛凛赳赳,手提方楞锏出来。怎见得?有诗为证:
 “道术精奇盖世无,修真炼性握兵符;长生妙诀贪尘劫,斩将封为毕月乌。发
似朱砂面似靛,浑身上下金光现:天机玄妙总休言,斩将封为危月燕。面加赤枣落
腮胡,撒豆成兵盖世无;两足登云如掣电,斩将封为心月狐。腹内玄机修二六,炼
就阴阳超凡俗,谁知五气末朝元,斩将封为张月鹿。”
 话说通天教主把九曜二十八宿调将出来,按定方位;只见四七二十八位道者,
齐齐整整,左右盘旋,簇拥而出。但见了些飞霞红气,紫电清光,有多少着层层密
密,凶凶顽顽,真个是杀气腾腾,愁云漠漠,好生利害。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
分解。



封神演义
      第八十四 回子牙兵取临潼关
 幽魂 下夜猿啼, 壮士纷纷急鼓声;黑榜弥漫人魄散,妖气笼罩将星低。只知
战胜歌刁斗,不识奸邪悔噬脐;屈死英雄遭血刃,至今城下草萋萋。
 话说通天教主率领众仙至阵前,老子曰:“今日与你定决雌雄。可怜万仙遭难,
乃你反覆不定之罪。”通天教主怒曰:“你四人看我今番怎生作用!”遂催开奎牛,
执剑砍来,老子笑曰:“料你今日作用也只如此,只你难免此厄也。”催开青牛,
举起扁拐,急架忙迎,元始天尊对左右门人曰:“今日你等俱满此戒,须当齐人阵
中,以会截教万仙,不得错过。”众门人听此言不觉欢笑,啊一声喊,齐杀入万仙
阵中也。正是:
 万仙阵上施玄妙,都向其中了劫麈。
 文殊广法天尊骑青狮,普贤真人骑白象,慈航道人骑金毛□犼;三位大士各现
出化身, 冲将进去,灵宝大法师仗剑而来 太乙真人持宝锉进阵,惧留孙、黄龙真
人、云中子、燃灯道人,齐往万仙阵来;後面又有姜子牙同哪吒等众门人亦大呼曰:
“吾等今日破万仙阵,以见真伪也。”话未了时,只见陆压道人从空飞来,撞入万
仙阵内,也来助战。看这场大战,正是万劫总归此地,神仙杀运方完。只见:
 老子坐青牛,往来跳跃;通天教主纵奎牛,猛勇来攻;三大士催开了青狮象□
犼,金灵圣母使宝剑飞腾;灵宝大法师面如火热,武当圣母怒气冲空。太乙真人动
了空中三昧,毗芦仙亦显神通;道德真君来完杀戒,云中子宝剑如虹。惧留孙把捆
仙绳祭起,金箍仙用飞剑来攻;阵中玉声铮铮响,台下金钟朗朗鸣。四处起团团黑
雾,八方长飒飒狂风;人人会三除五遁,个个烧倒海移峰。剑对剑红光灿灿,兵迎
宝瑞气溶溶;平地下鸣雷震动,半空中霹雳交轰。这壁厢三教圣人行正道,那璧厢
通天教主涉邪踪;这四位教主也功了嗔痴烦恼,那通天教主竟犯了反覆无终。正克
邪始终还吉,邪逆正到底成凶;急嚷嚷天翻地覆,闹吵吵华岳山崩。姜子牙奉天征
讨,众门人各要立功;杨戬刀犹如电闪雄,李靖戟一似飞龙。金吒纵脚步,木吒宝
剑齐冲;韦护祭起降魔宝杵,哪吒登开风火轮,各自称雄。雷震子二翅半空施勇,
杨任手持五火扇扇风;又来了四仙家,祭起那诛戮陷绝四宝剑,这般兵器难当其锋。
咫尺间斩了二十八宿,顷刻时九曜俱空,通天教主精神灭半,金灵圣母日内喁喁,
毗卢仙已无主意,武当圣母战战兢兢。一时间又来了西方教主,把乾坤袋举在空中;
有缘的须当早进,无缘的任你纵横。霎时间云愁雾惨,一会儿地暗难穷;从今惊破
通天胆,一事无成有愧容。
 话说老子与元始冲入万仙阵内,将通天教主裹住,金灵圣母被三大士围在当中。
只见三大士面份蓝红白,或现三头六臂,或现八臂十头,或现五头八臂;浑身上下,
俱有金灯自莲宝珠璎珞,华光护持。金灵圣母用玉如意招架三大士多时,不觉把顶
上金冠落在尘埃,将头发散了;这圣母披发大战。正战之间,遇着燃灯道人,祭起
定海珠,正中顶门。可怜,正是:
 封神正位为星首,北阙香湮万载存。
 燃灯将定海珠把金灵圣母打死,广成子祭起诛仙剑,赤精子祭起戳仙剑,道行
天尊祭起陷仙剑,玉鼎真人祭起绝仙剑,数道黑气冲空,将万仙阵罩住,凡封神三
上有名者,就如砍瓜切菜一般,但遭杀戳;子牙祭打神鞭,任意施为。万仙阵中,
又被杨任用五人扇扇起烈火,千丈黑烟迷空,可怜万仙遭难,其实难堪。哪吒现三
头八臂往来冲突,玉虚一千门人,如狮子摇头,狻猊舞势,只杀得山崩地塌。通天
教主只见万仙受此屠戮, 心中大怒,急呼曰:“长耳定光仙快取六魂 来!”定光
仙因见接引道人白莲裹体,舍利现光;又见十二代弟子,玄都门人,俱有璎珞金灯,
光华单体,知道他们出身清正,截教毕竟差讹。他将六魂收起,轻轻的走出万仙阵,
迳往芦篷下隐匿。正是:
 根深原是西方客,躲在芦篷献宝 。
 话说通天教主大呼: “定光仙快取 来!”连教数声,连定光仙也不见了;通
天教主已知他去了,大怒,无心恋战。又见万仙受此等狼狈,欲待上前,又有四位
教主阻住;欲要退後,又恐教下门人笑话,只得勉强相持。又被老子打了一拐,通
天教主着了急,祭起紫雷锤来打老子,老子笑曰:“此物怎能近我?”只见顶上现
出玲珑宝塔,此锤焉能下来?通天教主正出神,不妨元始天尊又一如意,打中通天
教主肩窝,几乎落下奎牛,通天教主大怒,奋勇争战。只见二十八宿星官已杀得看
看殆尽,止邱引见势不好了,借土遁就走,被陆压看见,惟恐追不及,急纵至空中,
将葫芦揭开,放出一道白光,中有一物飞出,陆压打了躬命:“宝贝转身!”可怜
邱引头已落地,陆压收了宝贝,复至阵中助战。且说接引道人在万仙阵内,将乾坤
袋打开,尽收那红气,三千之客,有缘往极乐之乡者,俱收了此袋内。准提同孔雀
明王在阵中,现出二十四头,十八只手,执定璎珞伞盖,花贯鱼肠,金弓银戟,白
钺幢,架持神杵,宝锉金瓶等物,来战通天教主。教主看见准提,顿起三昧真火,
大骂曰:“好泼道!焉敢欺吾太甚?又来搅吾此阵也。”纵奎牛冲来,仗剑直取;
准提将七宝妙树架开。正是:
 西方极乐无穷法,俱是莲花一化身。
 且说通天教主用剑砍来,准提将七宝妙树一刷,把通天教主手中剑打得粉碎,
通天教主把奎牛一提,跳出阵去了;准提道人收了法身,老子与元始也不赶他,群
仙共破了万仙阵,鸣动金钟,敌响玉磬,俱回芦篷上来。老子与元始看见定光仙问
曰:“你是截教门人定光仙,为何躲在此处也?”定光仙拜伏在地曰:“师伯在上,
弟子有罪, 敢禀明师伯!吾师盖有六魂 ,欲害二位师伯,并西方教主、武王、子
牙、使弟子执定听用,弟子因见帅伯道正理明,吾师未免偏听逆道,造此孽障;弟
子不忍使用, 故收匿藏身於此处。 今师伯下问,弟子不得不以实告。”元始曰:
“奇哉!你身居截教,心向正宗,自是有根器之人。”随命跟上芦篷。四位教主坐
下,共论今日邪正方分,老子问定光仙曰:“你可取『六魂 』来。”定光仙将 呈
上,西方教主曰:“此 可摘去周武、姜尚名讳,将 展开,以见我等根行如何。”
准提随将六魂 摘去周武、姜尚名讳,命定光仙展布,定光仙依命,将 连展数展,
只见四位教主顶上各现奇珍?元始现庆云,老子现塔,西方二位教主现舍利子,保
护其身。定光仙见了,弃 倒身下拜言曰:“似此吾师妄动嗔念,陷无限生灵也!”
西方教主曰:“吾有一偈,你且听着:
 『极乐之乡客,西方妙术神;莲花为父母,九品立吾身。池边分八德,常临七
宝园;波罗花开後,偏地长金珍。谈讲三乘法,舍利腹中存;有缘生此地,久後幸
沙门。』”
 西方教主曰:“定光仙与吾教有缘。”元始曰:“他今日至此,也是弃邪归正
念头,理当皈依道兄。”定光仙随拜了接引、准提二位教主,子牙在篷下与哪吒等
曰:“今日万仙阵中,许多道者遭殃,无辜受戮,其实决心。”门人之内,个个欢
喜不表。且说通天教主被四位教主破了万仙阵,内中有成神者,有归西方教主者,
有逃去者,有无辜受戮者,彼时武当圣母见阵势难支,先自去了,申公豹也走了,
毗卢仙已归西方教主,後成为毗卢佛,此是千年後才见佛光。当日通天教主领着二
三百名散仙, 走在一座山下少憩片时,自思:“定光仙可恨将六魂 盗去,使吾大
功不能成;今番失利,再有何颜掌碧游宫大教?左右是一不做工不休,如今回宫再
立地水火风,换过世界罢。”左右众仙俱各赞襄,通天教主见左右四个切己门徒俱
丧,切齿深恨,不若往紫霄宫,见吾师先禀过了他,然後再行此事,正与众散仙商
议,忽见正南上祥云万道,瑞气千条,异香袭袭,见一道者手执竹枝而来。作偈曰: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盘古生太极,两仪四
象循;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玄门都领袖,一气化鸿钧。”
 话说鸿钧道人来至, 通天教主知是师尊来了, 慌忙上前迎接,倒身下拜曰:
“弟子愿老师圣寿无疆! 不知老师驾临, 未曾远接,望乞恕罪!”鸿钧道人曰:
“你为何设此一阵,涂炭无限生灵,这是何说?”通天教主曰:“启老师!二位师
兄欺灭吾教,纵门人毁骂弟子,又弃截杀弟子门下,全不念同堂手足,一味欺凌;
分明是欺老师一般,望老师慈悲。”鸿钧道人曰:“你这等欺心,分明是你自已作
孽,致生杀伐,该这些生灵遭此劫运,你不自责,倘云责人,情殊可恨!当日三教
共签封神榜,你何得尽忘之也?名利乃凡夫俗子之所争,嗔怒乃儿女子之所事,纵
是未斩三尸之位,天赴蟠桃之客也。要脱此苦恼,岂意你二人乃是混元大罗金仙,
历万劫不磨之体,为三教元首,乃因小事,生此嗔痴,作此罪孽。他二人原无此意,
都是你作此过恶,他不得不应耳。虽是劫数使然,也都是你约束不严,你的门徒生
事,你的不是多;我若不来,彼此报复何日是了?我特来大发慈悲,与你等解释冤
愆,各掌教宗,毋得生事。”遂吩咐左右散仙:“你等各归洞府,自养天真,以俟
超脱。”众仙叩头而散。鸿钧道人命通天教主,先至芦篷通报。通天教主不敢有违
师命,只得先至芦篷下来,心中自思:如何好见他,他不得已腼面而行。话说韦护
同哪吒等,俱在芦篷下议论万仙阵中那些光景,忽见通天教主先行,後面跟着一个
老道人扶杖而行,只见祥云缭绕,瑞气盘旋,冉冉而来,将至篷下,众门人与哪吒
等,各各惊疑未定;只见通天教主将近篷下大呼曰:“哪吒!可报与老子、元始快
来接老师圣驾!”哪吒忙上篷来报。话说老子在篷上,与西方教主正讲众弟子劫数
之厄,今已圆满,猛抬头,见祥光瑞雾腾跃而来,老子已知老师来至,忙起身谓元
始曰:“师尊来至!”急率众弟子下篷,只见哪吒来报:“通天教主跟一老道人而
来;呼老爷接驾,不知何故。”老子曰:“吾已知之,此是我等老师,想是来此与
我等解释冤愆耳。”乃相奉下篷迎接,在道傍俯伏曰:“不知老师大驾下临,弟子
有失远接,望乞恕罪。”鸿钧道人曰:“只因十二代弟子运逢杀劫,致你两教叁商,
吾今特来与休解释愆尤,各安宗教,毋得自相背逆。”老子与元始声诺曰:“愿闻
师命。”便至篷上与西方教主相见,鸿钧道人称赞:“西方极乐世界,真是福地。”
西方教主应曰:“不敢。”教主请鸿钧道人拜见,鸿钧曰:“吾与道友无有拘束,
这三个是吾门下,当得如此。”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打稽首坐下。後面就是老子、
元始过来拜见毕,又是十二代弟子并众门人俱来拜见毕,俱分两边侍立。通天教主
也一傍站立,鸿钧道人曰:“你三个过来。”老子、元始、通天,三人走近前面,
道人问曰:“当时周家只因国运将兴,商数当尽。神仙逢此杀运,故命你三个共立
封神榜,以观众仙根行深浅,或仙或神,各成其器。不意通天教主轻信门徒、致生
事端,虽是劫数难逃,终是你不守清净,自背盟言,不能善为众仙解脱,以致俱遭
屠戮,罪诚在你。非是我为师的有偏向,这是公论。”接引与准提齐曰:“老师之
言不差。”鸿钧曰:“今日我与你讲明,从此解释,大徒弟,你须让过他罢,俱各
归山阙,毋得戕害生灵。况众弟子厄满,姜尚大功垂成,再毋多言,从此各修宗教。”
鸿钧吩咐:“三人过来跪下。”三位教主齐至面前双膝跪下,道人袖内取出一个葫
芦,倒出三粒丹来,每一位赐他一粒:“你们吞入腹中,吾自有话说。”三位教主
俱谨依师命,各吞一粒。鸿钧道人曰:“此丹非是却病长生之物,你听我道来:
 『此丹炼就有玄功,因你三人各自攻;若是先将念头改,腹中丹发即时薨。』”
 鸿钧道人作罢诗,三位教主叩头拜谢老师慈悲。鸿钧道人起身作辞,命通天三
弟子,你随吾去。通天教主不敢违命,只见接引道人与准提俱起身,同老子、元始,
率众门人齐送至篷下。鸿钧别过西方教主,老子、元始与众门人等又拜伏道傍,俟
鸿钧发驾,鸿钧吩咐:“你等去罢。”众人起立拱候,只见鸿钧与通天教主,冉冉
驾祥云而去。西方教主也作辞回西方去了。老子、元始与子牙曰:“今日来我等与
十二代弟子将回洞府,候你封过神,重新再修身命,方是真仙。”正是:
 重修顶上三花现,返本还原又是仙。
 老子与元始众仙下得芦篷,姜子牙伏於道傍,拜求掌教师尊曰:“弟子姜尚蒙
师曾指示,得进於此地,不知後会诸侯一事如何?”老子曰:“我有一诗,你谨记
有验。诗曰:
 『险处又逢险处过,前程不必问如何;诸侯八百看齐会,安得相逢诉旧缘。』”
 老子道罢,与元始各回玉京去了。广成子与十二代仙人俱来作别曰:“子牙!
我等与你此一别,再不能会面也。”子牙心下甚是不忍分离,在篷下恋恋不舍,子
牙作诗以送之。诗曰:
 “东进临潼会众仙,依依回首甚相怜;从今别後何言会,安得相逢诉旧缘。”
 话说群仙作别而去,惟有陆压握子牙之手曰:“我等此去,会面已难,前途虽
有凶险之处,俱有解释之人;只还有几件难处之事,非此宝不可,我将此葫芦之宝
送你,以为後用。”子牙感谢不已,陆压遂将飞刀付与,也是作别而去。话分两头,
单表元始驾回玉虚,申公豹只因破了万仙阵,希图逃窜他山,岂知他恶贯满盈,跨
虎而遁,只见白鹤童子,看见申公豹在前面似飞云掣电一般奔走,白鹤童子忙启元
始天尊曰:“前面是申公豹逃窜。”元始曰:“他曾发一誓,命黄巾力士:将我的
三宝玉如意,把他拿在麒麟崖伺候。”童子接了如意,递与力士;力士赶上前大呼
曰:“申公豹不要走!奉天尊法旨,拿你去麒鳞崖伺候。”祭起如意平空把申公豹
拿了,往麒麟崖来。且说元始天尊驾至崖前,落下九龙沉香辇。只见黄巾力士将申
公豹拿来,放在天尊面前。元始曰:“你曾发下誓盟,去塞北海眼,今日你也无词。”
申公豹低首无话,元始命:“黄巾力士,将我的蒲团卷起他来,拿去塞了北海眼。”
力士领命,将申公豹塞在北海眼 ,有诗为证:
 “堪笑阐教申公豹,要保成汤灭武王;今日谁知身塞海,不知红日几沧桑。”
 话说黄巾力士将申公豹塞了北海,回元始法旨不表。且说子牙领众门徒回潼关
来见武王,武王曰:“相父今日回来,兵士俱齐,可速进兵,早会诸侯,孤之幸也。”
子牙传令起兵往临潼关来,只八十里,早已来至关下,安下行营。且说临潼关守将
欧阳淳闻报,与副将卞金龙、桂天禄、公孙铎共议曰:“今姜尚兵来,止得一关焉
能阻当周兵?”众将言曰:“主将明日与周兵见一阵,如胜,则以胜而退周兵,如
不胜,然後坚守,修表往朝歌去告急,俟援兵协守,此为上策。”欧阳淳曰:“将
军之言是也。”次日,子牙升帐传下令去:“谁去取临潼关走一遭?”傍有黄飞虎
曰:“末将愿往。”子牙许之。飞虎领本部人马,一声炮响,至关下搦战,报马报
入帅府:“启主帅!有周将搦战。”欧阳淳曰:“谁去走一遭?”只见先行官卞金
龙领命出关,来见黄飞虎大呼曰:“来将何名?”飞虎曰:“吾乃武成王黄飞虎是
也。”卞金龙大骂:“反贼!不思报国,反助叛逆,吾乃临潼开先行卞金龙是也。”
黄飞虎大怒,纵马摇枪,飞来直取;卞金龙手中斧急架忙迎,牛马相交,斧枪并毕,
战未及三十回 , 黄飞虎卖个破绽,吼一声将卞金龙刺下马来,枭了首级,掌鼓回
营。来见姜元帅。子牙大喜,上了黄将军功绩不表。且说报马报入帅府,欧阳淳大
惊,只见卞金龙家将报入本府,卞金龙妻子胥氏闻说,放声大哭;惊动後园长子卞
吉,卞吉问左右:“太太为何啼哭?”左右把先行阵亡事说了一遍,卞吉怒发冲冠,
遂换了披挂,来见母亲曰:“母亲不须啼哭,俟儿为父报仇。”胥氏只是啼哭,也
不管卞吉的事,卞吉上马至帅府,左右报入殿庭:“启元帅!卞先行长子听令。”
欧阳淳命令来,卞吉上殿行礼毕,含泪启曰:“末将父死何人之手?”欧阳淳曰:
“尊翁不幸,被黄飞虎反贼枪挑下马,丧了性命。”卞吉曰:“今日天晚,明日食
仇人为父泄恨。”卞吉回至家中,令家将扛抬一个红柜,遂令军出关,卞吉领军士
至关外, 竖立一根大杵,将红柜打开,提出一根 挂将起来,悬於空中,有四五丈
高,好利害 。怎见得?有诗为证:
 “万骨攒成世罕知,开天辟地最为奇;周王不是多洪福,百万雄师此处危。”
 话说当日卞吉将 杵竖起, 一马迳至周营辕门前搦战,哨马报人中军:“启元
帅! 关内有将请战。”子牙问:“谁人出马?”只见南宫 领命出营,见一员小将
生的面貌凶恶, 手持方天画戟大呼曰:“来者何人?”南宫 笑曰:“似你这等黄
口孺子, 定然不认得我。我是西岐大将南宫 。”卞吉曰:“且饶你一死,回去只
叫黄飞虎出来。他杀我父,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不拿你这将生替死之辈。”
南宫 听罢大怒, 纵马舞刀,直取卞吉。卞吉手中戟急架忙迎,二马相交,刀戟并
举,二将大战,正是棋逢对手,将遇作家。卞吉与南宫战有二三十合,卞吉拨马便
走;南宫 从後赶来,卞吉先往下过去,南宫 不知详细,也往下来,只见马到 前,
早已连人带马跌倒。南宫 不省人事,被左右守 军士,将南宫 绳才索绑,拿出 来。
南宫 方睁开二目,乃知堕入他左道之术。卞吉进关来见欧阳淳,把拿了南宫的话,
说了一遍。欧阳淳命左右推来至殿前,南宫 站立不跪,欧阳淳骂曰:“反国逆贼!
今已被擒,倘敢抗礼?”命:“速斩首号令!”傍有公孙铎曰:“主将在上,目今
奸奸当道,言我等守关将士,俱是假言征战,冒破钱粮,贿买功绩,凡有边报,一
概不准, 倘将赍本人役斩了。依末将愚见,不若将南宫 监候,俟捉获渠魁,解往
朝歌, 以塞奸佞之口, 庶知边关非冒破之名。不知主将意下若何?”欧阳淳曰:
“将军之言正合吾意。 ”遂将南宫送在监中不表。且说子牙闻报南宫 被擒,心中
大惊,闷坐军中。次日卞吉又来搦战,坐名要黄飞虎。飞虎带黄明、周纪出营来见,
卞吉飞马过来大呼曰:“来将何人?”黄飞虎曰:“吾乃武成王黄飞虎是也。”卞
吉闻言大怒骂曰:“反国逆贼!擅杀我父,不共戴天之仇!今日拿你碎尸万段,以
泄吾恨。”展戟来刺,黄飞虎急拨枪来迎,战有三十回 合,卞吉诈败,竟往 下去
了。黄飞虎不知,也赶至 下,亦如南宫 一样被擒。黄明大怒,摇斧赶来欲救黄飞
虎, 不知至 下也跌翻在地,也被擒了。卞吉连擒二将,进关来报功,急欲将黄飞
虎斩首,以报父仇。欧阳淳曰:“小将军!虽要报父之仇,理宜斩首。只他是起祸
渠魁,正当献上朝廷正法,一则以泄尊翁之恨,一则以显小将军之功,恩怨两伸,
岂不为美?且将他监侯。”卞吉不得已,只得含泪而退。且说周纪见黄明又失利,
不敢向前,只得败进营来见子牙,子牙闻黄飞虎被擒大惊,问周纪曰:“他如何擒
去? ”周纪曰:“他於关外立有一 ,俱是人骨头穿成,高有数丈,他允自败走,
竟从 下过去。若是赶他的,亦从 下便连人带马倒了。黄明去救武成王,也被擒去。”
子牙大惊,此又是左道之术;待吾明日亲自临阵、便知端的。次日,子牙与众门人
俱出营来, 看见此 悬於空中,有千条黑气,万道寒烟。哪吒等仔细定睛看那白骨
上,俱有朱砂符印,将子牙曰:“师叔!可曾见上面符印麽?”子牙曰:“吾已见
了。此正是左道之术,你等今後交战,只不往他 下过便了。”只见报马报入关内,
欧阳淳也亲自出关来会子牙, 欧阳淳不往 下过,往旁边走来“子牙看见欧阳淳转
将出来,对门人曰:“你看主将也不从此过。”众将点头会意,子牙迎上前来问曰:
“来将莫非守关主将麽?”欧阳淳曰:“然也。”子牙曰:“将军何不知天命耶?
五关止此一城,倘敢抗拒天兵哉?”欧阳淳大怒,回顾卞吉曰:“与吾擒此叛逆。”
卞吉催开马,摇手中戟飞奔过来,旁有雷震子大呼曰:“贼将慢来,有我在此!”
展开两翅, 举棍打来,卞吉见雷震子凶悍,知是异人,未及回合,就往 下败走。
雷震子自忖此 既是妖术,不若先打碎此 ,再杀卞吉未迟。雷震子把二翅飞起,望
上一棍打来; 不知此 周园有一股妖气迷住,撞着他就是昏迷。雷震子一棍打来,
竟被妖气撞着, 便翻下地来,不省人事。两边守 家将,把雷震子捆绑起来。这壁
厢韦护大怒,急祭起降魔杵来打此 ,此杵虽能压镇邪魔外道之人,不知打不得此 ,
只见那杵竟落 下。正是:
 休言韦护降魔杵,怎敌幽魂白骨 。
 话说韦护见此杵竟落於 下, 不觉大惊,众门人俱面面相觑。只见卞吉复至军
前大呼曰:“姜尚!可早早下马归降,免你一死!”哪吒听得大怒,登开风火轮,
现出三头八臂大喝曰:“匹夫慢来!”摇火尖枪飞来直取,卞吉见哪吒如此形状,
先自吃了一惊,未及数合,被哪吒一乾坤圈,把卞吉几乎打下马来,回身败进关去
了。子牙後有李靖,催马摇戟来战欧阳淳,旁有桂天禄舞手中刀,抵住了李靖,未
及数合,被李靖一戟刺於马下。欧阳淳大怒,摇手中斧来战李靖,子牙命左右擂鼓
助战, 只见阵後冲出辛甲、辛免、四贤毛公遂、周公旦、召公 ,无数周将,把欧
阳淳围在当中,又有周纪,龙环,吴谦,三将也来助战,把欧阳淳杀得只有招架之
功,更无还兵之力。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五回 邓芮二侯归周主
 西山日落景寥寥,大厦将倾借小条;卞吉无辜遭屈死,欧阳热血染霞绡。奸邪
用事民生丧,妖孽频兴社稷摇;可惜殷商先世业,轻轻送入往来潮。
 话说欧阳淳被一干周将, 围在垓心,只杀得盔甲歪斜。汗流 背;自料抵当不
住,把马跳出圈子:败进关中去了,紧闭不出。子牙在辕门,又见折了雷震子,心
下十分不乐。且说欧阳淳败进关来,忙升殿坐下,见卞吉打,吩咐他且往私宅调养;
一面把雷震子且送下监中,修告急文书,往朝歌来。差官在路上,正是春尽夏初时
节,怎见得一路上好光景?有诗为证:
 “清和天气爽,池沼芰荷生;梅逐雨馀熟,麦随风景成。草随花落处,莺老柳
枝轻;江燕携难习,山难哺子鸣。斗南当日永,万物显光明。”
 话说差官在路,不分晓夜,不一日进了朝歌,在馆驿安歇。次日,将本赍进牛
门,至文书房投递。那日是中大夫恶来看本,差官将本呈上,恶来接过手,正看那
本,只见微子启来至;恶来将欧阳淳的本递兴微子启看,微子启大惊道:“姜尚兵
至临潼关,敌兵已临咫尺之地,天子尚高卧不知,奈何!奈何!”遂抱本往内庭见
驾。纣王正在鹿台,与三妖饮宴,当驾官启奏:“有微子启侯旨。”纣王曰:“宣
来。”微子启至三上,见礼毕,王曰:“皇兄有何奏章?”微子启奏曰:“姜尚造
反,自立姬发,兴兵作叛,纠合诸侯,妄生祸乱,侵占疆土,五关已得四关,大兵
见屯临潼关外,损兵杀将,大肆狂暴,真叠卵之危,其祸不小。守关主将,具疏告
急,乞陛下以社稷为重,日亲政事,速赐施行,不胜幸甚。”微子启将表呈上,纣
王接表,看罢大惊曰:“不意姜尚作难肆横,竟克朕之四关也。今不早治,是养痈
成患也。”遂传旨:“上殿。”左右当驾官,施设龙车凤辇:“请陛下发驾。”只
见警跸传呼,天子御驾,早至金銮宝殿;掌殿官与金吾大将,忙将钟鼓齐呜,百官
端肃而进,不觉威仪一新。只因纣王有经年,未曾临朝,今一旦登殿,人心鼓舞如
此。怎见得?有赞为证:
 烟笼凤阁,香霭龙楼;光摇月 动,云拂翠华流。侍臣灯,宫女扇,双双映彩,
孔雀屏,麒麟殿,处处光浮;净鞭三下响,衣冠拜冕旒。金草紫绶垂天象,管取江
山万万秋。
 话说纣王设朝,百官无不庆幸;朝贺毕,王曰:“姜尚肆横,以下凌上,侵犯
关隘,已坏朕四关;加今屯兵於临潼关下,若不大奋朝纲,以惩其侮,国法安在?
众卿有何策可退周兵?”言未毕,左班中闪出一位上大夫李通,出班启奏曰:“臣
闻君为元首,臣为股肱,陛下平昔不以国事为重,听谗远忠,荒淫酒色,屏弃政事,
以致天愁民怨,万姓不保,天下思乱,四海分崩,陛下今日临轩,事已晚矣。况今
朝歌,岂无智能之士,贤俊之人?只因陛下平日不以忠良为重,故今日亦不以陛下
为重耳。即今东有姜文焕,游魂关昼夜毋宁;南有鄂顺,三山关攻打甚急;北有崇
黑虎,陈塘关旦夕将危;西有姬发,兵叩临潼关,指日可破。真如大厦将倾,一木
焉能支得?臣今不避斧钺之诛;直言冒渎天听,乞速加整饬,以救危亡;如不以臣
言为谬,臣举保二臣,可先去临潼关,阻住周兵,再为商议。愿陛下日修德政,去
谗远佞,谏行言听,庶可稍挽天意,犹不失成场之脉耳。”王曰:“卿保举何人?”
李通曰:“臣观众臣之内,止有邓昆、芮吉素有忠良之心,辅国不二,若得此二臣
前去,可保毋庶也。”纣王准奏,随宣邓昆、芮吉二人上殿。不一时宣至岩前,朝
贺毕,王曰:“今有上大夫李通,奏卿忠心为国,特举卿二人前去临潼关协守,朕
加尔黄钺白旄,得专阃外。卿当尽心竭力,务在必退周兵,以擒罪首,卿功在社 ,
朕岂惜茅土以报卿哉,当领朕命。”邓昆、芮吉叩首曰:“臣敢不竭驽骀之力,以
报陛下知遇之恩也。”纣王传旨:“赐二卿筵宴,以见朕宠荣至意。”二臣叩头谢
恩下殿,须臾左右铺上筵席,百官与二侯把盏;微子、箕子二位殿下,也奉酒与二
侯,哽咽言曰:“二位将军!社稷安危,在此一行,全仗将军,扶持国难,则国家
幸甚。”二侯曰:“殿下放心,臣平日之忠肝义胆,正报国恩於今日也。岂敢有负
皇上委托之隆,众大夫保举之恩也?”酒毕,二人谢过二位殿下与众官。次日起兵,
离了朝歌,迳往孟津,渡黄河而来,按下不表。且说土行孙催粮至辕门,看见一首
,下却是韦护的降魔杵,雷震子的黄金棍,土行孙不知其故,自思:他二人兵器,
如何丢在此 下? 我且见了元帅,再来看其真实。报马报入中军:“启元帅!二运
督粮官等令。”子牙传令:“令来”土行孙来至中军,见子牙行礼毕,问曰:“弟
子适才督粮至门外。 见那关前竖一首 ; 那 下却有韦护、雷震子两件兵器,在那
下,不知何故?”子牙把卞吉的事说了一遍。土行孙不信:“岂有此理。”那吒曰:
“卞吉被我打了一圈,这几目俱不曾出来。”土行孙曰:“待我去便知端的。”哪
吒曰: “你不可去,果是那 利害。”土行孙只是不信,那时天色已晚,土行孙迳
出营门,一头往 下来,方至 下,便一交跌倒,不知人事。周营哨马报於子牙,子
牙大惊, 正无可计较。只见关上军士,见 下睡着一个矮子,报与欧阳淳;欧阳淳
曰:“命开关拿来。”不知若要拿人,只是卞吉的家将拿得,其馀别人皆拿不得,
到不得 下去。彼时几个军士,走至 下,俱翻身跌倒不省人事。军士看见,忙报主
将;欧阳淳亦自惊疑,忙叫左右:“去请卞吉来。”卞吉此时调养伤痕,闻主将来
呼唤,只得勉强至府中。欧阳淳将前事告诉一遍,卞吉曰:“此小事耳。”命家将:
“去把那矮子拿来。 ”将众人放了家将出关,将土行孙绑了,把众军士拖出 来;
众人如醉方醒,各各揉眼擦目,一时将土行孙扛进开来,拿至府中,欧阳淳问曰:
“你是何人? ”土行孙曰:“我见 下有一黄金棍,拿去家 耍子,不知就在那 睡
着了。”卞吉在旁边骂曰:“你这匹夫!怎敢以言语来戏弄我?”命左右:“拿去
斩了。”众军士拿出辕门,举刀就斩,只见土行孙一扭,就不见了。正是:
 地行妙术真堪羡,一 全身入土中。
 众军士忙进府中来报曰:“启元帅!异事非常,我等拿此人,方才下手,那矮
子把身一 , 就不见了。”欧阳淳谓卞吉曰:“这个就是土行孙了,须要仔细。”
彼此惊异不表。土行孙回营,来见子牙曰:“果然此 利害;弟子至 下,就跌倒了,
不知人事, 若非地行之术,性命休矣。”次日,卞吉伤痕全愈 领家将出关,至军
前搦战;哨马报入子牙,子牙问:“谁人出马?”哪吒愿往,登风火轮,摇火尖枪,
出营来,卞吉见了仇人,也不答话,摇画杵戟劈面刺来;哪吒火尖枪分心就刺,一
场大战,怎见得?有赞为证:
 战鼓杀声 , 英雄临战场;红旗如烈火,征夫四臂忙。这一个展开银杆战,那
一个发动尖枪;哪吒施威武,卞吉逞刚强,忠心扶社稷,赤胆为君王;相逢难下手,
孰在孰先亡。
 话说卞吉战哪吒, 又恐他先下手把马一拨,预先往 下走来,看官,若论哪吒
要往 下,他也来得,他是莲花化身,却无魂魄,如何来不得?只是哪吒天性乖巧,
他犹恐不妙, 便立住脚,看卞吉往 下过去了,他使登回风火轮,自已回营不表。
且说卞吉进关来见欧阳淳言曰: “不才欲诓哪吒往 下来,他狡猾不来赶我,自己
回营去了。”欧阳淳曰:“似此奈何?”正议间,忽探马报:“邓、芮二侯,奉旨
来助战,请主将迎接。”欧阳淳同众将出府来迎接;二侯忙下马,携手上银安殿,
行礼毕,二侯上坐,欧阳淳下陪。邓昆问曰:“前有将军告急本章进朝歌,天子看
过,特命不才二人,与将军协守此关。今姜尚猖獗,所在授首,军威已挫,是不全
在战之罪也。今临潼开乃朝歌保障,与他关不同,必当重兵把守,方保无虑。连日
将军与周兵交战,胜负如何?”欧阳淳曰:“初次副将卞金龙失利,幸其子有一 ,
名曰:『幽魂白骨 』,全仗此,以阻周兵;一次拿了南宫 ,二次拿了黄飞虎、黄
明,三次拿了雷震子。”邓昆曰:“拿的可是反五关的黄飞虎?”欧阳淳曰:“正
是他。”欧阳淳此回,正是:
 无心说出黄飞虎,咫尺临潼关属子牙。
 话说邓昆问: “可是武成王黄飞虎? ”欧阳淳曰:“正是。”邓昆冷笑曰:
“他今日也被你擒了,此将军莫大之功也。”欧阳淳谦谢不已。邓昆暗记在心。原
来黄飞虎是邓昆两姨丈, 众将那 知道?欧阳淳治酒款待二侯,众将饮罢各散。邓
昆至私宅,默思:黄飞虎今已被擒,如何救他?我想八百诸侯,尽已归周,此关大
势尽失,料此关焉能阻得他?不若归周,此为上策;但不知芮吉如何?且待明日会
过一战,见机而作。次日二侯上殿,众将叁谒,芮吉曰:“吾等奉旨前来,当以忠
心保国,速传将令,把人马调出关,会姜尚早作雌雄,以免无辜涂炭。”欧阳淳等
曰:“将军之言甚善。”令卞吉等关中点炮呐喊,人马一齐出关。邓、芮二侯,出
了关外,见了幽魂白骨,高悬数丈,阻住正道。卞苦在马上曰:“启上二位将军!
把人马从左路上走,不可往 下去;此 不同别样宝贝。”芮吉曰:“既去不得,便
不可走。”军士俱从左路,至子牙营前,对左右探马曰:“请武王、子牙答话。”
子牙曰:“既请武王答话,必有深意。”命中军官:“速请武王临阵。”子牙传令,
点炮呐喊, 宝 旗麾动,辕门开处,鼓角齐鸣,周营中人马齐出。怎见得?有赞为
证:
 红旗闪灼出军中,对对英雄气吐虹;马上将军如猛虎,步下士卒似蛟龙。腾腾
杀气冲霄汉,霭霭威光透九重;金盔凤翅光华吐,银甲鱼鳞瑞彩横。幛头灿烂红抹
额,束发金冠摇雉尾;五岳门人多骁勇,哪吒正即是先锋。保周灭纣元戎至,法令
森严姜太公。
 话说邓、二侯,在马上见子牙出兵,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别是一般光景。又
见那三山五岳门人,一班儿齐齐整整,又见红罗伞下,武王坐逍遥马,左右有四贤
八俊,分於两傍。怎见得武王生成的天子仪表非俗?有诗为证:
 “龙凤丰姿迥出群,神清气旺帝王君;三停匀称金霞绕,五岳朝归紫雾分。仁
慈相继同尧舜,吊伐重光过夏殷:八百馀年开世业,特将时雨救如焚。”
 话说邓、芮二侯在马上呼曰:“来者可是武王、姜子牙麽?”子牙曰:“然也。
二公乃是何人?”邓昆曰:“我乃邓昆、芮吉是也。姜子牙!想你西周不知仁义礼
智为何物,乃擅是潜称王号,收匿叛亡,拒逆天兵,杀军覆将,已罪在不赦;今又
大肆猖獗,欺君周上,忤逆不道,侵占天王疆土,意欲何为?独不思普天之下,莫
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何肆无忌惮,一至於此!”芮吉又指武王曰:“你
先王素称有德, 虽羁囚 里七年,更无一言怨尤,克守臣节,蒙纣王怜赦归国,加
以黄钺白旄,特专征伐,其洪恩德泽,可为厚矣。尔等当世世报酬,尚未尽涓埃之
万一,今父死未久,还听姜尚妄语,寻事干戈,兴无名之师,犯大逆之罪,是自取
覆宗灭祀之祸,悔亦何及?今听吾言,速速退兵,还我关隘,擒献捕逃,自归待罪,
尚待尔以不死。不然,恐天子大奋乾纲,亲率六师,大张天讨,只恐尔等死无噍类
矣。”子牙笑曰:“二位贤侯!只知守常之语,不知时务之宜;古云:『天命无常,
惟有德者居之。』今纣王残虐不道,荒淫酗暴,杀戮大臣,诛妻弃子,郊社不修,
宗庙不享, 臣下化之,朋家作仇,戕害百姓,无辜 天,污德彰闻,罪恶贯盈;皇
天震怒,特命我周,恭行天之讨,故天下诸侯,相率事周,会於孟津,观政於商郊。
二侯尚执迷不悟,犹以口舌相争耶?以吾观之,二侯如寄寓之客,不知谁为之主,
宜速倒戈, 暗弃投明, 亦不失封侯之位耳,请速自裁!”邓昆大怒,便命卞吉:
“拿此野叟。”卞吉纵马摇戟,冲杀过来,旁有赵升使双刃前来抵住;二人正接战
间,芮吉持刀也冲将过来;这边孙焰红使斧抵住,只见武吉催开马冲来助战,旁边
恼了先行哪吒,登开风火轮,现三头八臂,冲杀过来,势不可当。邓昆见哪吒三头
八臂,相貌异常,只吓得魂飞魄散,落荒先走,传令鸣金收兵,众将各架住兵器。
正是:
 人言姬发过尧舜,云集群雄佐圣君。
 话说邓昆回兵进关,至殿前坐下,欧阳淳、卞吉,俱说姜尚用兵有法,将勇兵
骁,门下又有许多三山五岳道术之士,难以取胜,俱各各咨嗟不已。欧阳淳治酒款
待,饮至夜分,各自归於卧所。且说邓昆至更深自思:“如今天时已归周主,纣王
荒淫不道,谅亦不久,况黄飞虎又是两姨,被陷在此,使吾掣肘,如之奈何?且武
王功德日盛,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真是应运之主。子牙又善用兵,门下又是些
道术之客,此关岂能为纣王久守哉?不若归周,以顺天时,只恐芮吉不从奈何?且
俟明日以言挑他,看他意思如何,再作道理。”就思想了半夜。不说邓昆已有意归
周。且说芮吉自与武王见阵,进关虽是吃酒,心下暗自沈吟:“人言武王有德,果
然气宇不同;子牙善能用兵,果然门下俱是异士;今三分天下,周有其二,眼见得
此关,如何可守?不若献关归降,以免兵革之苦;但不知邓昆心上如何?且慢慢将
言语探他, 便知虚贵。”两下 俱各有意归周不题。次日,二侯升殿坐下,众将官
叁谒毕,邓昆曰:“关中将寡兵微,昨日临阵,果然姜尚用兵有法,所助者多是些
道术之士,国事艰难,如之奈何?”卞吉曰:“国家兴隆,自有豪杰来佐,又岂在
人之多寡哉?”邓昆曰:“卞将军之言虽是,但日下难支奈何?”卞吉曰:“今关
外尚有此 , 阻住周兵, 料姜尚不能过此。 ”芮吉听了他二人说话,心中自忖:
“邓昆已有意归周。”不觉至晚,饮了数杯各散。邓昆令心腹人密请芮侯饮酒,芮
吉闻命,欣然而来。二侯执手至密室相叙,左右掌起烛来,二侯对面传杯。正是:
 二位有意归真主,自有高人送信来。
 且不言二侯正在密室中饮酒,欲待要说心事,彼此不好擅出诸口,只说子牙在
营中运筹取关, 只为了那面 阻在路上,欲别寻路径,又不知他关中虚实;黄飞虎
等下落,无计可施;忽然想起土行孙来,遂唤:“土行孙!吩咐你今晚可进关去,
如此如此探听,不得有误。”土行孙得令,把精神抖擞,至一更时分,迳进关来;
先往禁中来看南宫 等三人,土行孙看见守的尚未成睡,不敢妄动,却往别处行走。
不觉来至前面,听得邓、芮二侯在那厢饮酒,土行孙便躲在地下,听他们说些甚麽,
只见邓昆屏退左右,笑谓芮吉曰:“贤弟!我们道句笑话,你说将来,还是周兴,
还是纣兴?你我私议,各出己见,不要藏隐,总无外人知道。”芮侯亦笑曰:“兄
长下问,使弟如何敢尽言?若说我的识见所到,又有所不敢言:若是模糊应答,兄
长又笑小弟是无用之人,这不是来难小弟麽?”邓昆笑曰:“我与你虽为异姓,情
同骨肉, 此时出君之口, 入吾之耳又何本心之不可说哉?贤弟勿疑。”芮吉曰:
“大丈夫,既与同心之友,谈天下政事,若不明目张胆,倾吐一番,又何取其能担
当天下事,为识时务之俊杰哉。据弟愚见,你我如今虽奉旨协同守关,不过强逆天
心而已,是岂人民之所愿也。今主上失德,四海分崩,诸侯叛乱,思得明主,天下
事不卜可知。况周武仁德播布四海,姜尚贤能辅相国务,又有三山五岳道术之士,
为之羽翼,是周日强盛,商日衰弱,将来继商而有天下者,非周武而谁?前日会战,
其 模气宇, 已自不同;但我等受国厚恩,惟以死报,尽其职耳。承兄长下问,故
敢尽以实告,其他非我知也。”邓昆笑曰:“贤弟这一番议论,足见洪谋远识,非
他人所可及者。但可惜生不逢时,遇不得其主耳。後来纣为周掳,吾与贤弟不过徒
然一死而已。愚兄固与草木同朽,只可惜贤弟不能效古人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
择主而仕,以展贤弟之才。”言罢咨嗟不已。芮吉笑曰:“据弟察兄之意,兄已有
意归周,弟愿随鞭镫。”邓昆忙起身慰之曰:“非不才敢蓄此不臣之心,只以天命
人心卜之,终非好消息,而徒死无益耳。既贤弟亦有此心,正所谓二人同心,其利
断金,只吾辈无门可入奈何?”芮吉曰:“慢慢寻思,再乘机会。”二人正在商议,
已被土行孙在地下听得详细,喜不自胜,思想:“不若乘此时会他一会,有何不可?
也是我进关一场,引进二侯归周,也是功绩。”正是:
 世间万事由天数,引得贤侯归武王。
 话说土行孙在黑影 钻将上来, 现出身子,上前言曰:“二位贤侯请了!要归
武王,我与贤侯作引进。”道罢,就把邓、芮二侯吓得半响无言。土行孙曰:“二
侯不要惊恐,吾乃姜元帅麾下,二运督粮军官土行孙是也。”邓、芮二侯听罢,方
才定神,问曰:“将军何为夤夜至此?”土行孙曰:“不瞒贤侯说,奉姜元帅将令,
特来进关,探听虚实。适才在地下,听得二位贤侯有意归周,恨无引进,故敢轻冒,
致惊大驾,幸勿见罪。若果真意归周,不才预为先容,我元帅谦恭下士,决不敢有
辜二侯之美意也。”邓、芮二侯听说不胜幸喜,忙上前行礼曰:“不知将军前来,
有失迎迓,望勿见罪。”邓昆复挽土行孙之手叹曰:“武王大抵仁圣,故有公等高
明之士,为之辅弼耳。不才二人,昨日因在阵上,见武主与姜元帅,俱是盛德之士;
天下不久归周,今日回关,与芮弟商让,不意将军得知,实我二人之幸也。”土行
孙曰:“事不宜迟,将军可修书一封,俟我先报知姜元帅,侯将军乘机献关,以便
我等接应。”邓昆急忙向灯下修书,递与土行孙曰:“烦将军报知姜元帅,设法取
关, 早晚将军还进关来,以便商议。”土行孙领命,把身子一 ,无形无影去了。
二侯看了,目定口呆,咨嗟不已。有诗赞之:
 “暗进临潼察事奇,二侯共议正逢时;行孙引进归明主,不负元戎托所知。”
 话说土行孙来至中军,刚有五鼓时分,子牙还坐在帐中,等土行孙消息。忽见
土行孙立於面前,子牙忙问:“其进关所行事体如何?”土行孙曰:“弟子奉命进
关,三将还在禁中,因看守入不曾睡,不敢下手。复行至邓、芮二侯密室,见二人
共议归周,恨无引进,被弟子现身见他,二侯大悦,有书在此呈上。”子牙接书,
灯下观看,不觉大喜:“此真天子之福也,再行设策,以候消息。”令土行孙回帐
不表。且说邓、芮二侯,次日升殿坐下,众将来见邓昆曰:“吾二人奉旨协守此关,
以退周兵, 昨日会战 未见雌雄,岂是大将之所为?明日整兵,务在一战,以退周
兵;早早班师,以复王命,是吾愿也。”欧阳淳曰:“贤侯之言是也。”当日整顿
兵马,一宿晚景不题。次日。邓昆检点士卒,炮声响处,人马出关,至周营前搦战。
邓昆见幽魂白骨 竖在当道, 就在这 上发挥, 忙令卞吉将此去了。卞吉大惊曰:
“贤侯在上,此 无价之宝。阻周兵全在於此,若去了此 ,临潼关休矣。”芮吉曰:
“我乃是朝廷钦差官,反走小径,你为偏将,反行中道,同兵观之,深为不雅。纵
令得胜,亦为不武,理当去了比 。”卞吉自思:“若是去了此 ,恐无以胜敌人;
若不去,彼为主将,我岂可与之抗礼?今既为父亲报仇,岂惜此一符也。”卞吉马
上欠身曰: “二位贤侯,不必去 ,请回关中一议,自然往返无碍耳。”邓、芮二
侯具进了关, 卞吉忙画了三道灵符,邓、二侯每人一道,放在幛头 面,欧阳淳一
道放在盔,复出关来,数骑往过下,就如寻常,二侯大喜。及至周营,对军政官曰:
“报你主将,出来答话!”探马报入中军,子牙急忙领众将出营,邓、芮大呼曰:
“姜子牙!今日与你共决雌雄也。”拍马杀入阵中来,子牙背後有黄飞彪、黄飞豹
二马冲出,接住邓、芮二侯厮杀,四骑相交,正在酣战之下,卞吉看不过,大呼曰:
“吾来助战!二侯勿惧!”武吉出马接住大战,只见卞吉拨马往下就走,武吉不赶,
子牙见只有邓、 芮二侯相战,忙令鸣金,两边各自回军。子牙看见邓昆四将往 下
迳自去了,心中着实迟疑,进营坐下。沈吟自思:“前日只是卞吉一人行走得,馀
则昏迷, 今日如何他四人俱往 下行得?”土行孙曰:“元帅迟疑,莫不是为着那
下,他四人都走得麽?”子牙曰:“正为此说。”土行孙曰:“这有何难,俟弟子
今日再往关内去走一遭,便知端的。”子牙大喜曰:“事宜速行。”当晚初更,土
行孙进关来,至邓、芮二侯密室。二侯见土行孙来至,不胜大喜曰:“正望公来,
那 名唤幽魂白骨 ,再无法可治,今日被我二人刁难他,他将一道符与我们,顶在
头上, 往 下过,就如平常,安然无恙。足下可持此符,献与姜元帅,速速进兵,
吾自有献关之策也。”土行孙得符,辞了二侯,往大营来见子牙,备言前事。子牙
大喜,取符一看,子牙识得符中妙诀,取朱砂书符,吩咐众将。不知吉凶如何?且
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八十六回 渑池县五岳归天
 渑池小县亦屏藩,主将英雄却异常;吐雾神驹真鲜得,地行妙术更难量。二王
年少因他死,五岳奇谋为尔亡;惟有智多杨督运,腾挪先杀老萱堂。
 话说子牙将所用之符画完,吩咐军政官擂鼓,众将上帐叁见,子牙曰:“你众
将俱各领符一道,藏在盔内,或在发中亦可,明日会战,候他败走,众将先赶去,
抢了他的白骨 , 然後攻他关隘。”众将听毕,领了符命,无不欢喜。次日,子牙
大队而出,遥指关上搦战,探马报知邓、芮二侯,命卞吉出马。卞吉领命出关,可
怜:
 丹心枉作千年计,死到临潼尚不知。
 卞吉上马出关, 往 下来,大呼曰:“今日定拿你成功也。”纵马摇戟,直奔
子牙;只见子牙左右一干大小将官,冲杀过来,把卞吉围在垓心,锣鼓齐鸣,威声
四起,只杀得黑雾迷空。怎见得?有诗为证:
 “杀气漫漫锁太华,戈声响亮乱交加;五关今属西岐主,万截名垂赞子牙。”
 话说卞吉被众将困在垓心,不能得出,忽然一戟,剌中武吉肩窝;武吉闪开,
卞吉乘空跳出阵来, 迳往 下逃去。周、营一干众将,随後赶来,卞吉那知已暗漏
消息, 尚自妄想拿人。卞吉复兜回马,伺候家将拿人,只见数将赶过 下,迳杀奔
前来。卞吉大惊曰:“此是天丧商朝社稷,如何此宝无灵也。”不敢复战,遂败进
关来, 闭门不出。子牙也不追赶他,命诸将先将此 收了;韦护取了降魔杵,又将
雷震子黄金棍取了,堂鼓回营。且说卞吉进营,来见邓、芮二侯,不知二侯早已自
归周,就要寻事处治卞吉。忽报:“卞吉回见。”行至阶下,芮吉曰:“想今日卞
将军擒有几个周将?”卞吉曰:“今日末将之会战,周营有十数员大将,围裹当中,
末将刺中一将, 乘空败走,引入 下,以便擒拿他几员。不知何故,他众将一拥前
来, 俱往 下过来。此乃天丧商朝,非末将不胜之罪也。”芮吉笑曰:“前日擒三
将,此 就灵验,今日如何此 就不灵了?”邓昆曰:“此无他说,卞吉见关内兵微
将寡,周兵势大,此关难以久守,故与周营私通假输一阵,众将一拥而入,以献此
关耳。幸军士速即紧闭,未遂贼计,不然吾等皆为虏矣。此等逆贼,留之终属後患。”
喝令两边刀斧手:“拿下枭首示众。”可怜正是:
 一点丹心成画饼,怨魂空逐杜鹃啼。
 卞吉不及分辩,被左右手下,拥出帅府,即时斩了首级号令。欧阳淳不知其故,
见斩了卞吉,目瞪口呆,心下茫然。邓、芮二侯谓欧阳淳曰:“卞吉不知天命,故
意逗遛军机,理宜斩首。我二人实对将军说,方今商朝气数将终,荒淫不道,人心
已离,天命不保,天下诸侯,久已归周,只有此关之隔耳。今关中又无大将,足抵
周兵,终是不能拒守,不若我等与将军将此关献於周武,共伐无道,正所谓:『顺
天者昌,逆天者亡。』且周营俱是道术之士,我等皆非他的对手,我固然与你俱当
死君之难,但无道之君,天下共弃之,你我徒死无益耳。愿将军思之。”欧阳淳大
怒,骂曰:“食君之禄,不思报本,反欲献关,甘心降贼,屈杀卞吉,此真狗彘之
不若也!我欧阳淳其首可断,其身可碎,而此心决不负商朝之恩,甘效辜恩负义之
贼也!”邓、芮二侯大喝曰:“今天下诸侯,尽已归周,难道都是负商朝之恩者?
止不过为独夫残虐生灵,万民涂炭,周武兴吊民伐罪之师,汝安得以叛逆目之,真
不识天时之匹夫。”欧阳淳大呼曰:“陛下误用奸邪,反卖国求荣,我先杀此逆贼,
以报君恩。”仗剑来杀邓、芮二侯,二侯亦仗剑来迎;杀在殿上,双战欧阳淳。欧
阳淳如何战得过,被芮吉吼一声,一剑砍倒欧阳淳,枭了首级。正是:
 为国亡身全大节,二侯察理顺天心。
 话说二侯杀了欧阳淳,监中放出三将,黄飞虎上殿来,见是姨丈邓昆,二人相
会大喜,各诉衷肠。芮吉传令,速行开关,先放三将来大营报信。三将至辕门,军
政官报入中军,子牙大喜,忙命进帐来。三将至中军见礼毕,子牙问其详细,只见
左右报:“邓昆、芮吉至辕门听令。”子牙传令:“令来。”二侯至中军,子牙迎
下座来,二侯下拜,子牙搀住安慰曰:“今日贤良归周,真不失贤臣择主而仕之智。”
二侯曰:“请元帅进关安民。”子牙传令,催人马进关,武王亦起驾随行。大军莫
不欢呼,人心大悦;武王来至帅府,查过户口册籍,关中人民父老,俱牵羊担酒,
以迎王师。武王命殿前治宴,款待东征大小众将,犒赏三军,住了数日。子牙传令
起兵,往渑池县来。好人马一路上,怎见得?有诗赞之云:
 “杀气迷空千里长,旌旗招展日无光;层层铁钺锋如雪,对对钢刀刃似霜。人
胜登山豹虎猛,马过出水蟒龙钢;渑池此际交兵日,五岳齐遭剑下亡。”
 话说子牙人马在路前行,不一日探马报曰:“启元帅!前至渑池县了,请令定
夺。”子牙传令安营,点炮呐喊。话说渑池县总兵官张奎,听得周兵来至,忙升帅
府坐下,左右有二位先行官,乃是王佐、郑桩,上厅来见张奎,张奎曰:“今日周
兵进了五关,与帝都止有一河之隔,幸赖我在此,尚可支撑。”不说张奎打点御敌,
且说姜元帅次日升帐,命将出军,忽报:“有东伯侯官差下书。”子牙传令:“令
来。”差官至军前行营华,将书呈上,子牙拆书观之,看毕,问左右曰:“如今东
伯侯姜文焕, 求借救兵,我这 必定发兵才是。”傍有黄飞虎答曰:“天下诸侯,
皆仰望我周,岂有坐视不救之理?元帅当得发兵救援,以安天下诸侯之心。”子牙
传令问:“谁去取游魂关走一遭?”傍有金、木二吒,欠身曰:“弟子不才,愿去
取游魂关。”子牙许之。分一枝人马,与二人去了不表。且说子牙吩咐:“谁去渑
池县取头一功。 ”南宫 应声愿往,领令出营,至城下搦战。张奎闻报,问左右先
行: “谁人出马?”有王佐愿往,领兵开放城门,来至军前。南宫 大呼曰:“五
关皆为周有,止此弹丸之地,何不早献,以免诛身之祸?”王佐骂曰:“无知匹夫!
你等叛逆不道, 罪恶贯盈,今日自来送死也!”纵马舞刀,来取南宫 。手中刀劈
面交还, 战有二三十回 合,被南宫 手起刀落,早把王佐挥为两段。南宫 得胜回
营报功,子牙大喜。只见报马报进城来,张奎闻报王佐失机,心下十分不快。次日
又报:“周将黄飞虎搦战。”郑桩出马,与黄飞虎大战二十合,被黄飞虎一枪刺於
马下,枭了首级回营,子牙大喜。话说张奎又见郑桩失利,着实烦恼。子牙见连日
斩他两将,命左右军士,一齐攻城。众将卒领军士,放炮呐喊,前来攻城;城上士
卒来报张奎,张奎在後厅闻报,与夫人高兰英商议:“如今孤城难守,连折二将,
如之奈何?”高兰英曰:“将军有此道术,况且又有坐骑,可以成功,何惧贼兵哉?”
张奎曰:“夫人不知五关之内,多少英雄,俱不能阻逆,一旦至此,天意可知。今
主上犹荒淫如故,为臣岂能安於枕席。”夫妻正议,又报:“周兵攻城甚急。”张
奎即时上马提刀,夫人掠阵,开放城门,一骑当先;只见子牙门下众将,左右分开,
张奎大呼曰:“姜元帅慢来!”子牙上前曰:“张将军你可知天意?速速早降,不
失封侯之位。若自执迷不悟,与五关为例。”张奎笑曰:“你逆天罔上,徼幸至此,
量你今日死无葬身之地笑。”子牙笑曰:“天时人事,不问可知。只足下迷而不悟
耳,此去朝歌,不过数百里,一河之隔,四面八方,天下诸侯云集,谅区区弹丸之
地,何敢抗吾师哉?此正所谓大厦将倾,非一木所能支撑,徒自取灭亡耳。”张奎
大怒,催开马,使手中刀,直取子牙;後面姬叔明、姬叔升二殿下纵马大呼:“休
冲我阵!”两条枪急架忙迎,张奎使开刀,力战二将。有诗为证:
 “臂膊轮开好用兵,空中各自下无情;吹毛利刃分先後,刺骨尖锋定死生。恶
战止图麟阁姓,苦争只为史篇名;张奎刀法真无比,到处成功定太平。”
 话说姬叔明等二将,见战张奎不下,二位殿下掩一枪,诈败而走;止望回马枪
挑张奎,不知张奎的坐骑甚奇,名为“独角乌烟兽”,其快如神,张奎让二将去有
三匹箭之地,他把兽上角一拍,那兽如一阵乌烟,似飞云掣电而来。姬叔明听得有
人追赶以为得计,不意张奎出至背後,措手不及,被张奎之刀,挥於马下。姬叔升
见其兄落马,及至回马,又被张奎顺手一刀,也是两段。可怜金枝玉叶,一旦遭殃。
子牙大惊, 急鸣金收军,张奎也掌鼓进城。子牙见折了二位殿下,收军回营 心下
不乐。武王闻知,丧了二弟,掩面而哭,进後营去了。张奎连斩二将,心中甚喜,
夫妻二人商议,俱表进朝歌不题。且言子牙闷坐帐上,谓诸将曰:“料渑池不过一
小县,反伤了二位殿下?”只见众将齐说:“张奎的坐骑,有些奇异,其快如风,
故此二位殿下,措手不及,以致丧身。”众将正猜疑时,忽报:“北伯侯崇黑虎至
辕门求见。”子牙传令:“请来。”崇黑虎同闻聘、崔英、蒋雄上帐来,叁谒子牙。
子牙忙下帐迎接, 上帐各叙礼毕, 子牙曰:“君侯兵至孟津几时了?”黑虎曰:
“不才自起兵收了陈塘关,人马已至孟津,札营数月矣。今闻元帅大兵至此,特来
大营奉谒,愿元帅早会诸侯,共伐无道。”子牙大喜,有武成王与崇黑虎相见,感
谢黑虎曰:“昔日蒙君侯相助,擒斩高继能,此德尚未图报,时刻不敢有忘,铭刻
五内。”彼此逊谢毕,子牙吩附营中,治酒款待崇黑虎等。正是:
 死生有数天生定,五岳相逢绝渑池。
 当日酒散,次日子牙升帐,众将叁谒,忽报:“张奎搦战。”哨马报入中军,
子牙问:“今日谁人战张奎走一遭?”崇黑虎曰:“末将今日来至,当得效劳,请
与闻聘、崔英、蒋雄三人,发兵同去。”子牙大喜,四将同出大营,领本部人马摆
开,崇黑虎催开了金睛兽举双板斧,飞临阵前大呼曰;“张奎!天兵已至,何不早
降,尚敢逆天,自取灭亡哉?”张奎大怒骂曰:“无义匹夫!你乃是杀兄图位,天
下不仁之贼,焉敢口出大言?”催开马。使手中刀飞来直取。崇黑虎举双斧急架忙
迎,闻聘大怒,拍马摇叉冲杀过来;崔英八楞锤,一似流星;蒋雄的抓绒绳飞起,
一齐上前,把张奎裹在当中。却说子牙在帐上,见黄飞虎站立在傍,子牙曰:“黄
将军!崇侯今日会战,你可去掠阵助他,也不负昔日崇侯曾为将军郎君报仇。”黄
飞虎领令出营,见四将与张奎大战,黄飞虎自思:“我在此掠战,不见我之情分,
不若走骑成功,何为不美。”黄飞虎将五色神牛催开,大呼曰:“崇君侯吾来也!”
此正是五岳逢七杀,大抵天数已定,毕竟难逃。只见五将裹住张奎,这场大战,怎
见得?有诗为证:
 “只杀得愁云惨淡,旭日昏尘,征夫马上抖精神。号带飘杨,千条瑞彩满空飞,
剑戟叁差,三冬白雪漫阵舞。崇黑虎双板斧,纷绁上下;闻聘的托天叉,左右交加。
崔英的八楞锤,如流星荡漾;蒋雄的五爪抓,似蒺藜飞扬。黄飞虎长枪如大蟒,虎
翻腾刀;架斧,斧劈刀,叮当响,出穴好;张奎战五将,似猛虎,叉迎刃,刀架叉,
有叱吒之声,锤打刀,刀架锤,不离其身。抓分顶,刀掠处,全凭心力;枪刺来,
刀隔架,纯是精神。五员将,鞍鞒上,各施巧妙;只杀得刮地寒风声拉杂,荡起征
尘飞镫甲。渑池城下立功勋,数定五岳逢七煞。”
 话说五将把张奎围在垓心, 战有三四十回 合,未分胜负;崇黑虎暗思:“既
来立功,又何必与他恋战?”把坐下金睛兽一兜,跳出圈子,诈败就走,好放神鹰。
四将知机,也便拨马跟黑虎败走。他不知张奎坐骑,其快加风,也是五岳命该如此。
只见张奎等五将,去有二三箭之地,把兽顶角一拍,一阵乌烟,即时在闻聘背後,
手起一刀,把闻聘挥於马下。崇黑虎急用手去揭芦盖,已是不及,早被张奎一刀,
砍为两段。崔英勒马回来时,张奎使开刀,又战三将,忽然桃花马上,一员女将,
用两口日月刀,飞出阵来,乃是高兰英来助张奎。这妇人取出个红葫芦来,祭出四
十九根太阳神针,射住三将眼目,观看不明,早被张奎连斩了三将下马。可怜五将
一阵而亡。有诗为证:
 “五将东征会渑池,时逢七煞数应奇;忠肝化碧犹啼血,义胆成灰永不移。千
古英风垂泰岳,万年烟祀祝嵩尸;五方帝位多隆宠,报国孤思史册垂。”
 张奎连诛五将,探马报与子牙。子牙惊问:“如何就诛了五将?”掠阵官备言
张奎的坐骑,有些利害,故此五将,俱措手不及,以致失利。子牙见折了黄飞虎,
着实伤悼,正寻思间,忽报:“杨戬催粮至辕门等令。”子牙传令:“令来。”至
中军叁谒毕,禀曰:“弟子督粮,已进五开,今愿缴督粮印,随军征伐立功。”子
牙曰:“此时将会孟津,也要你等在中军协助。”杨戬立在一傍,听得武成王黄将
军已死,杨戬叹曰:“黄氏一门忠烈,父子捐躯,以为王室,不过留清芬於简编耳。”
又问:“张奎有何本领?先行为何不去会他?”哪吒曰:“崇君侯意欲见功,不才
只得让他,岂好占越?不意俱遭其害。”正言间,只见左右来报:“张奎搦战。”
有黄飞彪愿为长兄报仇,子牙许之。杨戬掠战,黄飞彪出营,见张奎也不答话,挺
枪直取;张奎的刀急架忙迎,两马相交,一场大战。约有二三十合,黄飞彪是急於
为兄报仇,其力量非张奎对手,枪法渐乱,被张奎一刀,挥於马下。杨戬掠阵、见
张奎把黄飞彪斩於马下;又只见他的马项上有角,就知此马有些原故,待我除之。
杨戬纵马摇刀大呼曰:“张奎休走!吾来也!”张奎问曰:“你是何人,也自来取
死?”杨戬答曰:“你这匹夫,属以邪术坏我大将,吾特来拿你,碎尸万段,以泄
众将之恨。”举三尖刀劈面砍来,张奎手中刀急架相还;二马相交,变方并举,怎
见得一场大战?有赞为证:
 二将棋逢敌手,阵前各逞英豪;翻来覆去岂寻常,真似一对虎狼形状。这一个
会驱挪变化,那一个会搅海翻江;刀来刀架两无妨,两个将军一样。
 话说张奎与杨戬大战,有三四十合,杨戬故意卖个破绽,被张奎撞个满怀,伸
出手抓住杨戬腰带,提过鞍鞒。正是,
 张奎今目擒杨戬,眼前丧了乌烟驹。
 张奎活捉了杨戬,掌鼓进城,升厅坐下,令:“将周将推来。”左右将杨戬拥
至厅前,杨戬站立,张奎大喝曰:“既被吾擒,为何不跪?”杨戬曰:“无知匹夫!
我与你既为救国,今日被擒,有死而已,何必多言?”张奎大怒,命左右:“推去
斩首号令。”只见左右将杨戬斩讫,持首号令。张奎方欲坐下,不一时只见管马的
来报,“启老爷得知,祸事不小。”张奎大惊,问:“甚祸事。”管马的曰:“老
爷的马,好好的吊下头来。”张奎听得此言,不觉失色顿足曰:“吾成大功,全仗
此乌烟兽,岂知今日无故吊下头来?”正在厅上,急得三尸神咆跳,七窍内生烟,
忽报:“方才被擒的周将,又来搦战。”张奎顿然醒悟:“吾中了此贼奸计。”随
即换马,提刀在手,复出城来,一见杨戬,大骂:“逆贼!擅坏我龙驹,气杀我也!
怎肯干休!”杨戬笑曰:“你仗此马,伤了我大将,我先杀此马,後再杀你的驴头。”
张奎切齿大骂曰:“不要走!吃我一刀!”使开手中刀来取,杨戬的刀急架忙迎,
又战二十合。杨戬又卖个破绽,被张奎又抓住腰内丝绦,轻轻提将过去,二次擒来。
张奎大怒曰:“这番看你怎能脱去?”正是:
 张奎二次擒杨戬,只恐萱堂血染衣。
 张奎捉了杨戬进城,坐在厅上,忽报:“後边夫人高兰英来至面前。”因问其
故,张奎长吁叹曰:“夫人!我为官多年,得许大功劳,全仗此乌烟兽。今日周将
杨戬,用邪术坏我龙驹,这次又被我擒来,还是将何法治之?”夫人曰:“推来我
看。”传令:“将杨戬推来。”少时推至厅前,高兰英一见笑曰:“吾自有处治。
将乌鸡黑犬血取来,再用尿粪和匀,先穿起他的琵琶骨,将血浇在他的头上,又用
符印镇住,然後斩之。”张奎如法制度,夫妻二人齐出府前,着左右一一如此施行。
高兰英用符印毕,先将血粪往杨戬头上一浇,手起一刀,将首级砍落在地,夫妻大
喜。 方才进府来到厅前,忽听得後边丫 飞报出厅来哭禀曰:“启老爷,夫人不好
了, 老太太正在香房,不知是那 污秽血粪,把太太浇了一头,随即吊下头来,真
是异事惊人。”张奎大叫曰:“又中了杨戬妖术。”放声大哭,如醉如痴一般,自
思:“老母养育之恩未报,今因为国,反将吾母丧命,真个痛杀我也!”忙取棺椁
盛殓不表。且说杨戬迳进中军,来见子牙,备言先斩乌马,後杀其母,先惑乱其心,
然後擒之不难矣。子牙大喜曰:“此皆是你不世之功。”张奎思报母仇,上马提刀,
来周营搦战。不知吉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八十七回 土行孙夫妻阵亡
 地行妙术法应玄,谁识张奎更占先;猛兽崖前身已死,渑池城上妇归泉。许多
功业成何用,几度勋名亦枉然;留得两行青史在,後来成败总由天。
 话说子牙在中军,正议进兵之策,忽报:“张奎搦战。”哪吒曰:“弟子愿往。”
登风火轮而出,现出八臂三头,来战张奎,大呼曰:“张奎,若不早降,悔之晚矣!”
张奎大怒,催开马,使手中刀来取;哪吒使手中枪劈面迎来,未及三五合,哪吒将
九龙神火罩祭起,去把张奎连人带马罩住,用手一拍,只见九条火龙,一滚吐出烟
火,遍地烧来。不知张奎会地行之术,如土行孙一般;彼时张奎见罩落将下来,知
道不好,他先滚下马,就地行去了。哪吒不曾留心看,几乎误了大事,只见烧死他
一匹马,哪吒掌鼓回营,见子牙说张奎已被烧死,子牙大喜不表。且说张奎进城,
对妻子曰:“今日与哪吒接战,果然利害,被他祭起火龙罩,将我罩住,若不是我
有地行之术,几乎被他烧死。”高兰英曰:“将军今夜何不地行进他营寨,刺杀武
王君臣,不是一计成功,大事已定,又何必与他争能较胜耶?”张奎深悟曰:“夫
人之言,甚是有理。只因那杨戬可恶,暗害我老母,惑乱吾心,连日神思不定,几
乎忘了,今夜必定成功。”张奎打点收拾,暗带利刀,由地下进周营来。正是:
 武王洪福过尧舜,自有高人守大营。
 话说子牙在帐中,闻得张奎已死,议取城池;至晚发令箭,点练士卒,至三更
造饭,四更整饬,五更登程,一鼓成功。子牙吩附已毕,这也是天意,恰好是杨任
巡外营。那时将近二更时分:张奎把身子一扭,迳往周营而来;将至辕门,适遇杨
任巡营, 张奎不知杨任眼眶长出来的两只手,手心 有两只眼,此眼上看天庭,下
观地底,中看人间千里。彼时杨任忽见地下有张奎,提一口刀,迳进辕门,杨任曰:
“地下的张奎慢来,有吾在此!”张奎大惊:“周营中有此等异人,如何是好?”
自思:“吾在地下行得快,待吾进中军,杀了姜尚,他就来也是迟了。”张奎仗刀
径入,杨任一时着急,将云霞兽一磕,至三层圈子内,击云板大呼曰:“有刺客进
营,各哨仔细!”不一时合营齐起,子牙急忙升帐,众将官弓上弦,刀出鞘,两边
火把灯球照耀如同白昼。 子牙问曰:“刺客从那 来?”杨任进帐启曰:“是张奎
提刀在地下,迳进辕门,弟子故敢击云板报知。”子牙大惊曰:“昨日哪吒已把张
奎烧死,今夜如何又有个张奎?”杨任曰:“此人还在此,听元帅讲话。”子牙惊
疑未定, 旁有杨戬曰:“候弟子天明,再作道理。”就把周营 乱了半夜,张奎情
知不得成功,只得回去;杨任一只眼,只看着地下,张奎走出辕门,杨任也出辕门,
直送张奎至城下方回。当时张奎进城,来至府中,高兰英问曰:“功业如何?”张
奎只是摇头道:“利害!利害!周营中有许多高人,所以五关势如破竹,不能阻抗。”
遂将进营的事,细细说了一遍。夫人曰:“既然如此,可急修本章,往朝歌请兵协
守。不然孤城岂能阻挡周兵?”张奎从其言,忙修本差官往朝歌不表。且说天明杨
戬往城下来,坐名叫:“张奎出来见我!”张奎闻报,上马提刀,开放城门,正是
仇人见了仇人,大骂曰:“好匹夫!暗害我母,与你不共戴天!”杨戬曰:“你这
逆天之贼,若不杀你母,你也不知周营中利害。”张奎大叫:“我不杀杨戬此恨怎
休?”举刀直取杨戬。杨戬手中刀赴面交还,两马相交,双刀并举,未及数合,杨
戬祭起哮天犬来伤张奎, 张奎见此犬奔来 忙下马即时就不见了。杨戬观之,不觉
咨嗟。正是:
 张奎道术真伶俐,赛过周营土行孙。
 话说杨戬回营来见,子牙问曰:“今日会张奎如何?”杨戬把张奎会地行道术,
说了一遍,真好似土行孙。夜来杨任之功莫大焉。子牙大喜,传令以後,只令杨任
巡督内外,防守营门。彼时张奎进城,与夫人议曰:“今会杨戬,十分利害,周营
道术之士甚多,吾夫妻不能守此城也。依我愚见,不若弃了渑池,且回朝歌,再作
商议。你的意下如何?”夫人曰:“将军之言差矣!俺夫妻在此,镇守多年,名扬
四方,岂可一旦弃城而去。况此城关系非浅,乃朝歌屏障,今若一弃此城,则黄河
之险,与周兵共之,这个断然不可。明日待我出去,自然成功。”次日高兰英出城,
至营前搦战,子牙正坐,忽报:“有一女将请战。”子牙问:“谁可出马?”有邓
婵玉应声曰:“末将愿住。”子牙曰:“须要小心。”邓婵玉曰:“末将知道。”
言罢上马,一声炮响,展两杆大红旗,出营大呼曰:“来将何人?快通名来。”高
兰英一看,见是一员女将,心下疑惑,忙应曰:“吾非别人,乃镇守渑池张将军夫
人高兰英是也。你是谁人?”邓婵玉曰:“吾乃是督运粮储土将军夫人邓婵玉是也。”
高兰英听说,大骂:“贱人!你父子奉敕征讨,如何苟就成婚,今日有何面目归见
故乡也?”邓婵玉大怒,舞双刀来取高兰英,高兰英一身缟素,将手中双刀,急来
架迎。二员女将,一红一白,杀在城下。怎见得?有诗为证:
 “这一个顶上金盔耀日光,那一个束发银冠列凤凰;这一个黄金锁子连环铠,
那一个是白雪初施玉琢娘。这一个似向阳红杏枝,那一个似月下梨花带露香;这一
个似五月榴花红似火, 那一个似雪 梅花靠粉墙;这一个腰肢袅娜在鞍鞒上,那一
个体态风流十指长。这一个双刃晃晃如闪电,那一个二刀如锋劈面扬;分明是广寒
仙子临凡世,月 嫦娥降下方。两员女将天下少,红似银朱白似霜。”
 话说邓婵玉大战高兰英有二十回 合, 拨马就逃,不知邓婵玉诈败,便随後赶
来。婵玉闻脑後鸾铃响处,忙取五光石回手一下,正中高兰英面上,只打得嘴唇青
肿,掩面而回。邓婵玉得胜进营,来见姜元帅,说:“高兰英被五光石打败进城。”
子牙方上功劳簿,只见左右官报:“二运官土行孙辕门等令。”子牙传令来,土行
孙上帐叁谒:“弟子运粮已完,缴督粮印,愿随军征伐。”子牙曰:“今进五关,
军粮有天下诸侯应付,不消你等督运,俱随军征进罢了。”土行孙下帐,来见众将,
独不见黄将军,忙问哪吒。哪吒曰:“今渑池不过一小县,反将黄将军、崇君侯五
人一阵而亡。且张奎善有地行之术,比你分外精奇,前日进营,欲来行刺,多亏杨
任救之,故此阻住吾师,不能前进。”土行孙听罢:“有这样事,当时吾师傅吾此
术,可称盖世无双。谁知此处,又有异人也。待吾明日会他。”至後帐来问邓婵玉:
“此事可真?”邓婵玉曰:“果是不差。”土行孙踌躇一夜,次早上帐,来见姜元
帅,愿去会张奎。子牙许之。旁有杨戬、哪吒、邓婵玉俱欲去掠阵,土行孙许之,
来至城下搦战。哨马报与张奎,张奎出城,一见矮子问曰:“你是何人?”土行孙
曰:“吾乃土行孙是也。”道罢举手中棍滚将来,劈头就打;张奎手中刀急忙架迎,
二人大战,往往来来,未及数合,哪吒、杨戬齐出来助战,哪吒忙祭起乾坤圈来打
张奎,张奎看见,滚下马来就不见了。土行孙也把身子一扭,来赶张奎,张奎一见
大惊,周营中也有此妙术之人,随在地下,二人又复大战。大抵张奎身子长大,不
好转换,土行孙身子矮小,转换伶俐,故此或前或後,张奎反不济事,只得败去。
土行孙赶了一程,赶不上,也自回来。那张奎地行术,一日可行一千五百里,土行
孙止得一千里,因此赶不上他,只得回营,来见子牙。言:“张奎果然好地行之术。
此人若是阻住此间,深为不便。”子牙曰:“昔日你师父擒你,用指地成钢法,今
欲治张奎,非此法不可;你务须学得此法,以治之。”土行孙曰:“元帅可修书一
封,待弟子去夹龙山见吾师,取此符印,来破了渑池县,方得早会诸侯。”子牙大
喜,忙修书付与土行孙。土行孙别了妻子,往夹龙山来。可怜正是:
 丹心欲佐真明主,首级高悬在渑池。
 土行孙迳往夹龙山去。且说张奎被土行孙战败,回来见高兰英,双眉紧皱,长
吁曰:“周营中有许多异人,如何是好?”夫人曰:“谁为异人?”张奎曰:“有
一土行孙,也是地行之术,如之奈何?”高兰英曰:“如今再修告急本章,速往朝
歌取救,俺夫妻二人死守此县,不必交兵,只等救兵前来,再为商议破敌。”夫妻
正议,忽然一阵怪风飘来,甚是奇异。怎见得好风?有诗为证:
 “走石飞砂势更凶,推云拥雾乱行踪;暗藏妖孽来窥户,又送孤帆过楚峰。”
 风过一阵, 把府前宝 ,一折两段,夫妻大惊曰:“此不祥之兆也。”高兰英
随排香席,忙取金钱排卜一封,已解其意。高兰英曰:“将军可速为之;土行孙往
来龙山,取指地成钢之术,来破你也,不可迟误。”张奎大惊,忙忙收拾,结束停
当,迳往夹龙山去了。土行孙一日止行千里,张奎一日行一千五百里,张奎先到夹
龙山,到得崖畔,潜等土行孙。等了一日,土行孙方至猛兽崖,远远望见飞云洞,
满心欢喜,今日又至故土也。不知张奎预在崖傍,侧身躲匿,把刀提起,只等他来。
土行孙那 知道, 只是往前走,也是数该加此,看看至面前,张奎大叫曰:“土行
孙不要走!”土行孙及至抬头时,刀已落下,可怜砍了个连肩带背。张奎取了首级,
迳回渑池县来号令。後人有诗叹土行孙归周,末受茅土之封,可怜无辜死於此地。
 “忆昔西岐归顺时,辅君督运未愆期;进关盗宝功为首,劫寒偷营世所奇。名
播诸侯空啧啧,声扬宇宙恨绵绵;夹龙山下亡身处,反本还元正在兹。”
 话说张奎非止一日,来至渑池县,夫妻相见,将杀死土行孙一事,说了一遍。
夫妻大喜,随把土行孙的首级,悬挂在城上。只见周营中探马,见渑池县城头悬起
头来;近前看时,却是土行孙的首级,忙报入军中:“启元帅!渑池县城上号令了
土行孙首级,不知何故,请令定夺。”子牙曰:“他往夹龙山去了,不在行营,又
未出阵,如何被害?”子牙蹈指一算,拍案大叫曰:“土行孙死於无辜,是吾之过
也!”子牙甚是伤感。不意帐後惊动了邓婵玉,闻知丈夫已死,哭上帐来,愿与夫
主报仇。 子牙曰:“你还斟酌,不可造次。”邓婵玉那 肯住,啼泣上马,来至城
下,只叫:“张奎出来见我!”哨马报入城:“有女将搦战。”高兰英曰:“这贱
人我正欲报一石之恨,今日合该死於此地。”高兰英上马提刀,先将一红葫芦执在
手中, 放出四十九根太阳神针,先在城 提出。邓婵玉只听得马响,二目被神针射
住,观看不明,早被高兰英手起一刀,挥於马下。可怜正是:
 孟津未会诸侯面,今日夫妻丧渑池。
 话说高兰英先祭太阳神针,射住婵玉双目,因此上斩了邓婵玉,进城号令了。
哨马报入中军,备言前事,子牙着实伤悼,对众门人曰:“今高兰英有太阳神针,
射入二目非同小可,诸将俱要防备。故此按兵不动,再设法以取此县。”南宫 曰:
“料一小县,今损无限大将,请元帅着人马四面攻打此县,可以踏为平地。”子牙
传令,命三军四面攻打,架起云梯大炮,三军呐喊,攻打甚急。张奎夫妻,千方百
计,看守此城,一连攻打两昼夜,不能得下,子牙心中甚恼,且命暂退,再为设计,
不然徒令军士劳苦无益耳。众将鸣金收军,回营。且说张奎又修本往朝歌城来,差
官渡了黄河,前至孟津,有四百镇诸侯,驻札人马差官潜踪隐迹,一路无词,至馆
驿中歇了一宵。次日将本至文书房投递,那日看本乃是微子。微子接本看了,忙入
内庭,只见纣王在鹿台上宴乐,微子至台下侯旨,纣王宣上鹿台,微子行礼称臣毕,
王曰:“皇伯有何奏章?”徵子曰:“张奎有本,言武王兵进五关,已至渑池县,
损兵折将,莫可支撑,危在旦夕,请陛下速发援兵,早来协守。不然臣惟一死,以
报君恩耳。况此县离都城不过四五百里之远,陛下还在此台宴乐,全不以社稷为重。
孟津现有南方、北方四百诸侯驻兵,侯西伯共至商郊,事有燃眉之急,今见此报,
使臣身心加焚,莫知所措,愿陛下早求贤士,以治国事;拜大将以剿反叛,改过恶
而训军民,修仁政以回天变,庶不失成汤之宗庙也。”纣王闻奏大惊曰:“姬发反
叛,侵陷关隘,覆军杀将,兵至渑池,情殊可恨。孤当御驾亲征,以除大恶。”中
大夫飞廉奏曰:“陛下不可,今孟津有四百诸侯驻兵,一闻陛下出军,他让过陛下,
阻住後路,首尾受敌,非万全之道也。陛下可出榜招贤,大悬赏格,自有高明之士,
应求而至。古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又何劳升下亲御六师,与叛臣较胜於
行伍哉?”纣王曰:“依卿所奏,速传旨悬立赏格,张挂於朝歌四门,招选豪杰,
才堪御敌者,不次铨除。”四方哄动,就把个朝歌城内万民,日受数次惊慌。只见
一日来了三个豪杰, 来揭榜文,守榜军士,随同三人,先往飞廉府 来叁谒:门官
报入中堂,飞廉道:“有请。”三人进府,与飞廉见礼毕,言曰:“闻天子招募天
下贤士,愚下三人,自知菲丁,但君父有事,愿捐驱敢效犬马。”飞廉见三人气宇
清奇,就命赐坐,三人曰:“吾等俱是闾阎子民,大夫在上,下民焉敢坐?”飞廉
曰:“求贤定国,聘杰安邦,虽高爵重禄,直受不辞。又何妨於一坐耶?”三人告
过,方才坐下。飞廉曰:“三位姓甚名谁?住居何所?”三人将手本呈上,飞廉观
看,原来是梅山人氏,一名袁洪,一名吴龙,一名常昊,此乃梅山七圣,先是三人
投见,以下俱陆续而来。袁洪者,乃白猿精也;吴龙者,乃蜈蚣精也;常昊者,乃
长蛇精也;俱借袁吴常三字取之为姓也。飞廉看了姓名,随带入朝门,来朝见纣王。
飞廉入内庭,天子在显庆殿,与恶来奕棋,当驾官启奏:“中大夫飞廉候旨。”王
曰:“宣来。”飞廉见驾,奏曰:“臣启陛下!今有梅山三个杰士,应陛下求贤之
诏,在午门侯旨。”纣王大悦,传旨:“宣来。”少时见三人来至殿下,山呼拜毕,
纣王赐三人平身,三人谢恩毕,侍立两傍。王曰:“卿等此来,有何妙策,可擒姜
尚?”袁洪奏曰:“姜尚以虚言巧语,纠合大下诸侯。鼓惑黎庶作反。依臣愚见,
先破西岐,拿了姜尚,则八百诸侯”望升下降诏招安,赦免前罪,天下不战而自平
也。”纣王闻奏,龙心大悦,封袁洪为大将军,吴龙、常昊为先行,命殷破败为叁
军。雷开为五军都督,使殷成秀、雷鹍、雷鹏、鲁仁杰等,俱随军征伐。纣王传旨:
“嘉庆殿排宴,庆赏诸臣。”内有鲁仁杰自幼多智,广识英雄,见袁洪行事不按礼
节,暗思曰:“观此人行事,不是大将之才,且看他操演人马,便知端的。”当日
宴散。次日谢恩,三日後下教场操演三军。鲁仁杰看袁洪举动措置,俱不如法,谅
非姜子牙敌手。但此时是用人之际,鲁仁杰也只得将机就计而已。次日,袁洪朝见
纣王,王曰:“元帅可先领一枝人马,往渑池县,佐张奎以阻西兵,元帅意下如何?”
袁洪曰:“以臣观之,都中之兵,不宜远出。”纣王曰:“如何不宜远出。”袁洪
奏曰:“今孟津已有南北两路诸侯驻札,以窥其後;臣若往渑池,此二路诸侯,拒
守孟津,阻臣粮道,那时使臣前後受敌,此不战自败之道;况粮为三军生命,是军
未行而先需者也。依臣之计,不若调三十万人马,阻住孟津之咽喉,使诸侯不能侵
扰朝歌,一战成功,大事定矣。”纣王大悦:“卿言甚善,真乃社稷之臣,使卿所
奏施行。”袁洪随调兵三十万,吴龙、常昊为先行,殷破败为叁赞,雷开为五军都
督,使殷成秀、雷鹍、雷鹏、鲁仁杰随军征伐,往孟津而来。不知胜负如何?且看
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八十八回 武王白鱼跳龙舟
 白鱼吉兆喜非常,预兆周家瑞应昌:八百诸侯称硕德,千年师帅赖匡襄。堂堂
阵演三三叠,正正旗开六六行;时雨师临民甚悦,商朝基业已消亡。
 话说袁洪调兵往孟津驻札,以阻诸侯咽喉不表。且说渑池县张奎,日夕望朝歌
救兵,忽有报马报入府来:“天子招了新元帅袁洪,调兵三十万,驻札孟津,以阻
诸侯,未见发兵,来救渑池。”张奎闻报大惊曰:“天子不发救兵,此城如何拒守?
况前有周兵,後有孟津四百诸候,前後合攻,此取败之道。今反舍此不放,奈何!”
忙与夫人高兰英共议,夫人曰:“料吾二人,也可阻住周兵,今袁洪拒住孟津,则
南北诸侯,也不能抄我之後。只打听袁洪得胜,若破了南北二侯,我再与你去合兵,
共破周武,无有不胜之理。俺门如今只设法守城,不要与周将对敌,待他粮尽兵疲,
一战成功,无有不克,此万全之道也。”张奎心下狐疑不定。且说子牙见渑池一个
小县,攻打不下,反阵亡了许多军将;纳闷在中军,暗暗点首嗟叹。可怜这些扶王
定国英雄,沥胆披肝,止落得遗言在此,身皆化为乌有。子牙正在那伤悼,忽辕门
官来报: “有一道童来见。 ”子牙传令请来。少时只见一道童,至帐下行礼曰:
“弟子乃夹龙山飞云洞惧留孙的门人,因师兄土行孙,在夹龙山猛兽崖,被张奎所
害,家师已知,应上天之数,这是救不得的;只是过渑池须有原故。家师特着弟子
来此下书,师叔便知端的。”子牙接上书,展开观看。书曰:
 “道末惧留孙,致书放大元帅子牙公麾下:前者土行孙,合该在猛兽崖死於张
奎之手,理数难逃;贫道只有望崖垂泣而已,言之不胜於悒。今张奎善於守城,急
切难下,但他数亦当终;子牙公不可迟误,可令杨戬将贫道符印,先在黄河岸边:
等杨任、韦护追赶至此擒之,取城只用哪吒、雷震子足矣。子牙公须是亲自用调虎
离山计,一战成功,此去自然坦夷。只俟封神之後,再图会晤不宣。”
 子牙看罢书,打发童子回山,当日子牙传令:“哪吒领令箭,雷震子领令箭,
前去如此而行。杨戬、杨任领柬帖,前去如此。韦护领柬帖,前去如此。”子牙俱
吩咐出毕,至晚周营中炮响,三军呐喊,杀奔城下而来。张奎忙急上城,设法守护,
百计千方,防御急切难下。子牙知张奎善於守城,且暂鸣金收兵。次日,午末未初,
请武王上帐相见:“今日请大王同老臣出营,看看渑池县城池,好去攻取。”武王
乃忠厚君子。随应曰:“孤愿往。”即时同子牙出营,至城下周围看了,用手指曰:
“大王若破此城,须用轰天大炮,方能攻打此城,一时可破也。”子牙与武王指画
攻城,只见渑池城上,哨探士卒,报与张奎:“启老爷!姜子牙同一穿红袍的,在
城下探看城池。”张奎听报,便上城来看时。果是子牙同武王,在城下周围指画。
张奎自思曰:“姜尚欺吾太甚,只因连日吾坚守此城,不与他会战,他便欺我,至
吾城下,肆行无忌,藐视吾人物也。”随下城与夫人曰:“你可用心坚守此城,待
我出城,走去杀来,以除大患。”夫人上城观战,张奎上马提刀,开了城门,一马
飞来天呼曰:“姬发!姜尚!今日你命难逃也。”正是:
 计就月中擒玉兔,谋成日 捉金乌。
 子牙同武王拨马向西而走,张奎赶来,周营中一将也不出来接应。张奎放心赶
来,看看赶有二十里,只听得金鼓齐鸣,炮声响亮,三军呐喊,震动天地;周营中
大小将官,齐出营来,杀奔城下。高兰英在城上,全装甲胄,守护城池,忽听周营
中,又是炮响,不知其故。忽城上落下哪吒来,现三头八臂,脚踏风火轮,摇火尖
枪杀来,高兰英急上马,用双刀,抵住了哪吒。二人在城上不便争持,高兰英走马
下城,哪吒随後赶来;雷震子又早展开二翅,飞上城来,使开黄金棍,把城上军士
打散,随斩关落锁,周兵进城。高兰英见事不好,正欲取葫芦,放太阳神针,早已,
不及,被哪吒一乾坤圈,打中顶上,翻下马来;又是一枪,死於非命,。早往封神
台去了。有诗为证:
 “孤城死守为殷商,今日身亡实可伤;全节全忠不朽,女中贞烈万年扬。”
 话说雷震子、 哪吒进了渑池县, 军士见打死了主母,俱伏地请降。哪吒曰:
“俱免你死,候元帅来安民。”哪吒复谓雷震子曰:“道兄!你且在城上拒住,吾
还去接应师叔与武王,恐怕惊了主公。”雷震子曰:“道兄不可迟疑,当速行为是。”
哪吒把风火轮登开,往正西上赶来,只见张奎正赶子牙,有二十里远近;只听得炮
声四起,喊声大振,心下甚是惊疑,也不去赶子牙,子牙在後面大呼曰:“张奎!
你渑池已失,何不归降?”张奎心慌,情知中计,勒转马望旧路而来;天色又黑,
正遇哪吒,现三头八臂迎来。哪吒大骂曰:“逆贼!你今日还不下马受死,更待何
时?”张奎大怒,提刀直取。哪吒手中枪急架相还,未及数合,哪吒复祭起九龙神
火罩罩来;张奎知此宝利害,把身子一扭,往地下去了。哪吒见张奎预先走了,因
想起土行孙的光景,心上不觉悲悼,往前来迎武王。张奎急走至城下,雷震子立於
城上,知渑池已陷,天人不知存亡;自思不若往朝歌,与袁洪合兵一处,再作道理。
话说哪吒上前,迎接武王与子牙,一同回渑池县,来将大军进城屯札,又将城上各
首级收殓, 安葬於高阜之处,设祭祀之不表。且说张奎全装甲 ,纵地行之术,往
黄河大道而走;如风一般,飞云掣电而来。杨任远远望见张奎从地底下来了,杨任
知会韦护曰:“道兄!张奎来了,你须是仔细些,不要走了他。你看我手往那 指,
你就往那边祭降魔杵镇之。”韦护曰:“谨领尊命。”再说张奎正走,远远看见杨
任骑云霞兽, 手心 那两只眼,神光射耀往下看,着地大呼曰:“张奎不要走!今
日你难逃此厄也!”张奎听得魂不附体,不敢停滞纵着地行法,刷的一声,须臾就
走有数十百里远。杨任在地上催着云霞兽,紧紧追赶,韦护在上头,只看看杨任;
杨任只看着张奎在地下,如今三处看着好赶。正是:
 上边韦护观杨任,杨任穷追七煞神。
 话说张奎在地下,见杨任紧紧跟随,在他头上;如张奎往左,杨任也往左边来
赶,张奎往右,杨任也往右边来赶。张奎无法,只是往前飞去;看看行至黄河岸边,
前有杨戬,奉柬帖在黄河岸边,专等杨任,只见远远杨任追赶来了,杨任也看见了
杨戬,乃大呼曰:“杨道兄!张奎来了!”杨戬听得,忙将三昧火烧了惧留孙指地
成钢的符篆,立在黄河岸边。张奎正行,方至黄河,只见四处加同铁桶一般,半步
莫动;左撞左不能通,右撞右不能通,抽身回来,後风犹如铁壁。张奎正慌忙无措,
杨任用手往下一指,半空中韦护把降魔杵往下打来;此宝乃镇压邪魔,护三教大法
之物,可怜张奎怎禁得起?有诗为证:
 “金光一道起空中,五彩云霞协用功;鬼怪逢时皆绝迹,邪魔遇此尽成空。皈
依三教称慈善,镇压诸天护法雄;今目黄河除七煞,千年英雄贯长虹。
 话说韦护祭起降魔杵,把张奎打成齑粉,一灵也往封神台去了。三位门人得胜,
齐来见子牙,备言打死张奎,追赶至黄河之事,说了一遍。子牙大喜,在渑池县住
了数日,择日起兵。那日整顿人马,离了渑池县,前往黄河而来。时近隆冬天气,
众将官重重铁铠,叠叠征衣,寒气甚深。怎见得好冷?有诗为证:
 “重衾无暖气,袖手似揣冰;败叶垂霜蕊,苍松挂冻铃。地裂因寒甚,池平为
水凝;鱼舟空钓线,仙观没人行。樵子愁柴少,王孙喜炭增;征人须似铁,诗客笔
如零。皮袄犹嫌薄,貂裘尚恨轻;蒲团僵老纸,衲帐旅魂惊。莫讶寒威重,兵行令
若霆。”
 话说子牙人马来至黄河左右,报知中军。子牙吩附:“借办民舟,每只俱有工
食银五钱,并不白用民船一只。”万民乐业,无不欢呼感德,真所谓时雨之师。子
牙传令:“另备龙舟一只,装载武王。”子牙与武王驾坐中舱,左右鼓棹,向中流
进发; 只听得黄河内,白浪滔天,风声大作,把武王龙舟推在浪 颠播。武王曰:
“相父!此舟为何这等掀播?”子牙曰:“黄河水急,平昔浪发,也是不小的;况
今日有风,又是龙舟,故此颠播。”武王推开舱门:“俟孤看一看何如?”子牙同
武王推舱一看,好大浪,怎见得?有诗为证:
 “洋洋光浸月,浩浩影浮天;灵派吞华岳,长流贯百川。千层凶浪滚,万叠峻
波颠;岸口无渔火,沙头有鹭眠。茫茫浑似海,一望更无边。”
 话说武王一见黄河白浪滔天, 一望无际,惊得面如土色;那龙舟只在浪 ,或
上或下, 忽然有一旋窝,水势分开,一声响亮,有一尾白鱼,跳在船舱 来,就把
武王吓了一跳。那鱼在舟中,左迸右跳,跳有四五尺高。武王问子牙曰:“此鱼入
舟,主何吉凶?”子牙曰:“恭喜大王!贺喜大王!鱼入王舟者,主纣王该灭,同
室当兴,正应大王继汤而有天下也。”子牙传令:“命庖人将此鱼烹来与大王食之。”
武王曰:“不可,仍命掷之河中。”子牙曰:“既入王舟,岂可舍此?正谓天赐不
取,反受其咎,理宜食之,不可轻弃。”左右领子牙令,速命庖人烹来,不一时献
上。子牙命赐诸将,少顷风恬浪静,龙舟已渡黄河;只见四百诸侯,知周兵已至,
打点前来迎接武王。子牙知武王乃仁德之主,岂肯欺君,恐众诸侯尊称武王以致中
馁,则大事去矣。须是预先吩附过,然後相见、庶几不露出圭角。俟破纣之後,再
作区处。乃对武王曰:“今日虽抵岸,大王还在舟中,俟老臣先上岸,陈设器械,
严整军威,以示武於诸侯;立定营寨,然後来请大王。”武王曰:“听凭相父设施。”
子牙先上了岸,率大队人马,至孟津立下营塞;众诸侯齐至中军,来见子牙。子牙
迎接上帐,相叙礼毕,子牙曰:“列位贤侯!见武王不必深言其伐君吊民之故,只
以观政於商为辞;候破纣之後,再作商议。”众诸侯大喜,但依子牙之言。子牙令
军政官,与哪吒、杨戬前去,迎请武王。後面又有西方二百诸侯,随後过黄河,同
武王车驾而进。真个是天子诸侯会合,自是不同。怎见得?有诗为证:
 “八百诸侯会孟津,纷纷杀气满江尘;旌旗向日飞龙凤,剑戟迎霜泣鬼神。士
卒纠纠歌化日,军民济济度仁人;应知世运当亨泰,四海讴吟总是春。”
 且说武王同西方二百诸侯,来至孟津大营,探马报入中军帐;子牙率领东南北
三方,六百诸侯,又有八百小诸侯,齐来迎接武王;迳进中军,先有:
 东伯侯姜文焕、东南扬州侯锺志明、南伯侯鄂顺、西南豫州侯姚楚亮、北伯侯
崇应鸾、东北衮州侯彭祖寿、西伯侯姬发、夷门伯武高逵、左伯宗智明、右伯姚庶
良、远伯常信仁、近伯曹宗、州伯丁建吉。
 众诸侯进营,止有东伯侯姜文焕,未曾进游魂关。乃请武王升帐,武王不肯,
彼此固逊多时,武王同众诸侯,交相下拜。众诸侯俯伏曰:“今大王大驾,特临此
地,使众诸侯得观天颜,仰观威德,早救民於水火之中,天下幸甚,万民幸甚。”
武王深自谦让曰:“予小子发,嗣位先生,孤德寡闻,惟恐有负前烈,谬蒙天下诸
侯,传檄相邀,特拜相父,东会列位贤侯,观政於商。若谓予小子统率诸侯,则予
岂敢?惟望列位贤侯教之。”内有豫州侯姚楚亮对曰:“纣王无道,杀妻诛子,焚
炙忠良,杀戮大臣,沈湎酒色,弗敬上天,郊庙下祀,播弃黎老,昵比罪人,皇天
震怒,绝命於商。予等奉大王恭行天之罚,伐罪吊民,拯万姓於水火;正应天顺人
之举,泄人神之愤,天下无不感悦。若予等与大王,坐观不理,厥罪惟均,望大王
裁之。”武王曰:“纣王虽不行正道,俱臣下蔽惑之耳。今只观政於商,擒其襞幸,
令纣王改其敝政,则天下自平矣。”彭祖寿曰:“天命靡常,惟有德者居之。昔尧
有天下,亦因其子不肖,而禅位於舜。舜有天下,亦因其子之不肖,而禅位於禹。
禹之子贤、能承继父业,於是相传至桀而德衰;暴虐夏政,天人怨之。故汤得行天
之罚,放桀於南巢,代夏而有天下。贤圣之君六七作,至於纣罪恶贯盈,毁弃善政,
戕贼不道,皇天震怒,降灾於商。爰命大王,以伐殷暴,大王幸毋固辞,以灰诸侯
之心。”武王谦让未遑,子牙曰:“列位贤侯!今日亦非商议正事之时,候至商郊,
再有话说。”众诸侯佥曰:“丞相之言是也。”武王命营中治酒,大宴诸侯不表。
且说袁洪在营中,只见报马启曰:“今有武王兵至孟津下寨,大会诸侯,请元帅定
夺。”殷破败听得,上前言曰;“周武乃天下叛逆元首,自兴兵至此,所在获捷,
军威甚锐。元帅不可轻忽,务要严兵以待?”袁洪曰:“将军之言固善。料姜尚不
过 溪一村夫, 有何本领,此皆诸关将士不用心,以致彼侥幸成功。将军放心,看
我一阵,令他片甲不回。”次日子牙升帐,众诸侯上帐叁见,有夷门伯武高逵言曰:
“启元帅!六百诸侯,驻兵於此,俱未敢擅於用兵,止在此拒住;只候武王大驾来
临,以凭裁夺。今日若不先擒袁洪,则匹天尚自逞强,犹不知天使之不可战也,望
元帅早赐施行。”子牙曰:“贤侯之言甚善,吾必先下战书,然後会兵孟津未为晚
也。”众皆大喜。子牙忙修书,差杨戬往商营内来下战书,杨戬领命,往商营前下
马大呼曰:“奉姜元帅将令,来下战书。”探事小校,报与中军;袁洪听得周营来
下战书,忙令左右令来。只见军政官来至营门,令杨戬进见,杨戬至中军帐,见袁
洪呈上战书,袁洪看毕,乃曰:“吾不修回书,约定明日会兵便了。”杨戬回至中
军,见子牙言:“明日会兵。”子牙传令,与众诸侯,明早会兵,俱各各准备去了。
次日,周营炮响,子牙调出大队人马,有八百诸侯齐出;当中是子牙人马,俱是火
红旗; 左是南伯侯鄂顺;右是北伯侯崇应鸾,尽是五色 憧。真若盔山甲海,威势
如彪,英雄似虎;布成阵势,三军呐喊,冲至军前,哨马报与袁洪。袁洪与众将出
营观看,子牙大兵队伍;只见天下诸侯,雁翅排开,分於左右,当中是元帅姜尚,
左有鄂顺,右有崇应鸾。有诗为证:
 “诸侯共计破朝歌,正是神仙遇劫魔;百万雄师兴宇宙,奇功立在孟津河。姜
尚东征除虐政,诸侯拱手尊号令;妖氛滚滚各争先,杨戬梅山收七圣。”
 话说袁洪在马上,见姜子牙身穿道服,乘四不象,来至军前,左右排列有众位
门人;次後武王乘逍遥马,南北分列众位诸侯;只见袁洪银盔素铠,坐下白马,使
一条 铁棍,拦住鞍鞒,英雄凛凛。怎见得袁洪好处?有赞为证:
 银盔素铠甲。 缨络大红凝;左插狼牙箭,右悬宝剑锋。横担 铁棍。白马似神
行;幼长梅山下,成功古洞中。曾受阴阳诀,又得天地灵;善能多变化,玄妙似人
形。梅山称第一,保纣灭周兵。
 话说子牙向前问曰:“来者莫非商朝元帅袁洪麽?”袁洪曰:“你可就是姜尚?”
子牙曰:“然也,方今天下归周,商纣无道,天下离心离德,只在旦夕受缚,料你
一杯之水,安能救车薪之火哉?汝若早早倒戈纳降,尚待汝以不死;如若支吾,一
朝兵败, 玉石俱焚, 虽欲求其独生,何可得哉!休执迷徒贻伊戚!”袁洪笑曰:
“姜尚! 你只知 溪捕鱼,水有浅深。今幸五关无有将才,让你深入重地;你敢以
巧言令色,惑吾众听耶!”回顾左右先行曰:“谁与吾拿此鄙夫,以泄天下之愤。”
旁有一人大呼曰:“元帅放心,待我成功。”走马飞临阵前,摇中枪来取姜子牙。
旁有右伯姚庶良,纵马摇手中斧,大呼曰:“匹夫慢来!有吾在此也!”也不答话,
两马相交,枪斧并举,一场大战。怎见得?有诗为证:
 “征云荡荡透虚空,剑戟兵戈扰攘申;今日姜尚头一战,孟津血溅竹梢红。”
话说姚庶良手中斧转换如飞,不知常昊乃是梅山一个蛇精,姚庶良乃是真实本领,
那 知道, 只要成功。常昊不觉败下阵去,姚庶良便催马赶来。不知性命如何?且
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九回 纣王敲骨剖孕妇
 纣王酷虐古今无,淫酗贪婪听美妹;孕妇无辜遭恶劫,行人有难罹凶途。遗讥
简册称残贼,留与人间骂独夫;大道悠悠难究竟,且将浊酒对花奴。
 话说姚庶良随後赶来,常昊乃是蛇精,纵马脚下起一阵旋风,卷起一团黑雾,
连人带马罩住,方现出他原形。乃是一条大蟒蛇,把口张开,吐出一阵毒气,姚庶
良禁不起,随昏於马下,常昊便下马取了首级,大呼曰:“今拿姜尚,如姚庶良为
例。”众诸侯之内,不知他是妖精,有衮州伯彭祖寿。纵马摇枪大呼曰:“匹夫敢
伤吾大臣。”时有吴龙在袁洪右边,见常昊立功,忍不住使两口双刀,催开马飞奔
前来曰:“不要冲吾阵脚!”也不答话,两骑相交;刀枪并举,杀在阵前。六百镇
诸侯,俱在左右,看看二将交兵。战未数合,吴龙掩一刀败走,彭祖寿随後赶来;
吴龙乃是蜈蚣精,见彭祖寿将近,随现了原形;只见一阵风起,黑云卷来,妖气迷
人,彭祖寿已不知人事,被吴龙一刀斩为两断。众诸侯不知何故,只见将官追下去,
就是一块黑云罩住,将官随即绝命。子牙旁边有杨戬对哪吒曰:“此二将俱不是正
经人,似有些妖气。我与道兄一往何如?”只见吴龙跃马舞刀,飞奔军前大呼曰:
“谁来先啖吾双刀? ” 哪吒登开风火轮,使火尖枪,现三头八臂迎来。吴龙曰:
“来者是谁?”哪吒曰:“吾乃哪吒是也。你这孽畜!怎敢将妖术伤吾诸侯?”把
枪一摆,直刺吴龙。吴龙手中刀急架交还。未及三四合,被哪吒祭起九龙神火罩,
响一声, 吴龙罩在 面,吴龙已化道清风去了。哪吒用手一拍,及至军中,现出九
条火龙时,吴龙去之久矣。常昊见哪吒用火龙罩罩住吴龙,心中大怒,纵马持枪大
呼曰:“哪吒不要走!吾来也!”只见杨戬使三尖刀,纵银合马,同哪吒双战常昊。
常昊见势不好,便败下阵去;杨戬也不赶他,取弹弓在手,随手发出金丸,照常昊
打来。只见那金丸不知落於何处,哪吒复祭起神火罩,将常昊罩住,也似吴龙化一
道赤光而去。袁洪见二将好此精奇,心下甚是欢喜,传令三军擂鼓,袁洪纵马仲杀
过来,大呼曰:“姜子牙!我与你见个雌雄!”旁有杨任,见袁洪冲来,急催开了
云霞兽,使开飞雷枪,敌住袁洪。战有五七回 合,杨任取出五火扇,照袁洪一扇,
袁洪已预先走了,止烧死他马一匹。子牙鸣金收队,同营升帐,坐下叹曰:“可惜
伤了二路话侯,心下不乐。”杨戬上帐曰:“今日弟子看他三人,俱是妖怪之柏,
不似人。杨任用神火扇,弟子用金丸,俱不曾伤他,竟化清光而去。”只见众话侯
也都议论常昊、吴龙之术,纷纷不一。且说袁洪回营,升帐坐下,见常昊、吴龙齐
来叁谒,袁洪曰:“哪吒罩儿,杨任的扇子,俱好利害。”吴龙笑曰:“他那罩与
扇子, 只好降别人,那 降得我们来?只是今日指望拿了姜尚,谁知只坏了他两个
诸侯,也不算成功。”袁洪一面修本往朝歌报捷,宽免天子忧心。且说鲁仁杰对殷
成秀、雷鹏、雷鹍曰:“贤弟!今日你等见袁洪、吴龙、常昊,与子牙会兵的光景
麽?”众人曰:“不知所以。”鲁仁杰曰:“此正所谓:『国家将兴,必有祯祥,
国家将亡,必有妖孽。』不以人形。今天下诸侯,会兵此处,正是大敌,岂有这些
妖邪,能拒敌成功耶?”殷成秀曰:“长兄且莫说破,看他後来如何。”鲁仁杰曰:
“总来吾受成汤三世之恩,岂敢有负国恩之理?惟一死以报国耳。”话说差官往朝
歌,来至文书房内,飞廉接本观看,见是袁洪报捷,连诛大镇叛逆诸侯彭祖寿、姚
庶良等,心中大喜,忙持本上鹿台来见纣王。当驾官上台启曰:“有中大天飞廉候
旨。”纣王曰:“宣来。”左右将飞廉宣至殿前,叁拜毕,拜伏奏曰:“今有元帅
袁洪,领敕镇守孟津,以御下诸侯;初阵斩衮州侯彭祖寿、右伯姚庶良,军威已振,
大挫周兵锋锐。自兴师以来,未有今日之捷,此乃陛下洪福齐天,得此大帅,可计
日奏功,以安社稷者也,特具本齐奏。”纣王闻奏大悦:“元帅袁洪连斩二逆,足
破敌人之胆, 其功莫大焉;传朕旨意,特敕奖谕,赐以锦袍金帛 以励其功,仍以
蜀锦百疋,宝钞万贯,羊酒等件,以犒将士勤劳,务要用心料理,剿灭叛逆,另行
分列茅土,朕不食言,钦哉特谕!”飞廉顿首谢恩,领旨打点,解犒赏往孟津去不
表。且言妲己闻飞廉奏袁洪得胜奏捷,来见纣王曰:“妾苏氏恭喜陛下,又得社稷
之臣也。袁洪实有大将之才,永堪重任,似此奏捷,叛逆指日可平,臣妾不胜庆幸,
实皇上无疆之福,以启之耳。今特具觞,为陛下称贺。”纣王曰:“御妻之言,正
合朕意。”命当驾官於鹿台上,治九龙席,三妖同纣王共饮。此时正值仲冬天气,
严威凛冽,寒气侵人;正饮之间,不觉肜云四起,飞舞梨花,当驾官启奏曰:“上
天落雪了。 ”纣王大喜曰:“此时正好赏雪。”命左右暖注金樽,重斟杯 ,酣饮
交欢。怎见得好的雪?有赞为证:
 肜云密布,冷雾缤纷;肜云密布,朔风凛凛号空中。冷雾缤纷,大雪漫漫铺地
下;真个是六花片片飞琼,千树株株倚玉。须臾积粉,顷刻成盐;白鹦浑失素,皓
鹤竟无形。平添四海三江水,压倒东西几树松;却便似战败玉龙三百万,果然是退
残鳞甲满空飞。但只见几家村舍如银砌,万里江山似玉图;好雪真个是柳絮满挢,
梨花盖舍, 柳絮满挢。挢逢渔叟挂衣,梨花盖舍;舍下老贫煨 ,客子难沽酒。苍
头苦觅梅,潇潇裁蝶翅;飘飘荡荡剪鹅衣,团团滚滚随风势,飕飕冷气透幽帏。丰
年祥瑞从天降,堪贺人间好事宜。
 话说纣王与妲已共饮,又见大雪纷纷,忙传旨命:“卷起毡帘,待朕同御妻美
人看雪。”侍驾官卷起帘幔,打扫积雪,纣王同妲己、胡喜媚、王贵人在台上,看
朝歌城内外,似银装世界,粉砌乾坤。王曰:“御妻!你自幼习学歌声曲韵,何不
把按雪景的曲儿,唱一套,俟朕慢饮三杯。”妲己领旨,款启朱唇,轻舒莺舌,在
鹿台上,唱一个曲儿;真是婉转莺声飞柳外,笙簧嘹亮自大来。曲曰:
 “才飞燕寨边, 又 向城门外;轻盈过玉挢去,虚飘临阆苑来。攘攘挨挨,颠
倒把乾坤玉载;冻的长江上,鱼沈雁杳。空林中虎啸猿哀,凭天降冷祸胎;六花飘
堕难禁耐。 砌漫了白玉阶,宫帏 冷侵衣袂,那一时暖烘烘红日当头晒,扫肜云四
开;现天大一派,瑞气祥光拥出来。”
 妲己唱罢,馀韵悠扬,袅袅不绝;纣王大喜,连饮三杯。不一时雪俱止了,肜
云渐散,日色复开。纣王同妲己凭栏看朝歌积雪。忽见西门外,有一小河,此河不
是活水河;因纣王造鹿台,挑取泥土,致成小河。适才雪水注积,因此行人不便,
必跣足过河。只见有一老人,跣足渡水,不甚惧冷,而行步且快。又有一少年人,
亦跣足渡水,惧冷行缓,有惊怯之状。纣王在高处观之,尽得其态,问於妲己曰:
“怪哉!怪哉!有这等异事?你看那老者渡水,反不怕冷,行步且快。这少年的反
怕冷,行走甚慢,这不是反其事了?”妲己曰:“陛下不知,老者不甚怕冷,乃是
少年父母精血正旺之时, 交 成胎,所秉甚厚,故精血充满,骨髓皆盈;虽至末年
遇寒气,独不甚畏怯也。至若少年怕冷,乃是末年父母气血已衰,偶尔精成孕,所
秉甚薄,精血既亏,髓皆不满,虽是少年,形同老迈,故过寒冷而先畏怯也。”纣
王笑曰:“此惑朕之言也,人秉父精母血而生,自然少壮老衰,岂有反其事之理?”
妲己又曰:“陛下何不差官去拿来,便知端的。”纣王传旨:“命当驾官至西门,
将渡水老者少者俱拿来。”当驾官领旨,忙出朝,赶至西门,不分老少,即一时一
并拿到。老少民人曰:“你拿我们怎麽?”侍臣曰:“天子要你去见。”老少民人
曰:“吾等奉公守法,不欠钱粮,为何拿我们?”那侍臣曰:“只怕当今天子有好
处到你们,也不可知。”正是:
 平白行来因过水,谁知敲骨丧其生?
 纣王在鹿台上,专等渡水人民;却说侍驾官将二民拿至台下回旨:“启陛下!
将老少二民,拿至台下。”纣王命:“将斧砍开二民胫骨,取来看验。”左右把老
者少者腿俱砍断,拿上台看,果然老者髓满,少者髓浅,纣王大喜,命左右把尸拖
出。可怜无辜百姓,受此惨刑。後人有诗叹曰:
 “败叶飘飘落故宫,至今犹自起悲风;独夫只听谗言妇,目下朝歌社 空。”
 话说纣王见妲己加此神异,抚其背而言曰:“御妻真是神人,何灵异若此?”
妲己曰:“妾虽系女流,少得阴符之术,其勘验阴阳,无不奇中。适才断胫验髓,
此犹其易者也;至如妇女怀孕,一见便知他腹内有几月,是男是女,面在腹内,或
朝东南西北,无不周至。”纣王曰:“方才老少人民,断胫断髓,如神朕异,朕得
闻命矣。至如孕妇,再无有不妙之理。”命当驾官传旨民间:“搜取孕妇见朕。”
奉御官往朝歌城来。正是:
 天降大祸临孕妇,成汤社稷尽归周。
 话说奉御官在朝歌满城寻访有三名孕妇,一齐拿往午门来。只见他夫妻难舍,
抢地呼天,哀声痛惨大呼曰:“我等百姓,又不犯天子法,又不拖欠钱粮,为何拿
我等有孕之妇?”子不舍母,母不舍女,悲悲泣泣,前遮後拥,扯进午门来。只见
箕子在文书房,共微子启、微子衍、上大夫孙荣,正议袁洪为将,退天下诸侯之兵。
不知如何,只听得九龙挢闹闹攘攘,呼天呼地,哀声不绝,众人大惊。齐出文书房
来,问其情由,见奉御官扯着两三个妇女而来。箕子问曰:“这是何故?”民妇泣
曰:“吾等俱是女流,又不犯天子之法,为何拿我女人做甚麽?老爷是天子大臣,
应当为国为民,救我等蚁命。”言罢哭声不绝。箕子忙问奉御官答曰:“皇上夜来
听娘娘言语,将老少二民,骨验髓,分别深浅,知其老少生育,皇上大喜。娘娘又
奏,尚有剖腹验胎,知道阴阳;皇上听信斯言,特命臣等,取此孕妇看验。”箕子
听罢,大骂:“昏君!方今兵临城下,将至濠边。社稷不久邱墟,还听妖妇之言,
造此无端罪孽。左右且住!待吾面君谏止。”箕子怒气不息,後随着微子等,俱往
鹿台来见驾。且说纣王在鹿台,专等孕妇来看验,只见当驾官启曰:“有箕子等候
旨。”王曰:“宣来。”箕子至台上;俯伏大哭曰:“不意成汤相传数十世之天下,
一旦丧於今日。而尚不知警戒修省,犹造此无辜恶孽,你将何面目见先王在天之灵
也?”纣王怒曰:“周武叛逆,今已有元帅袁洪,足可御敌,斩将覆军,不日奏凯,
朕偶因观雪,见朝涉者有老少之分,行步之异。幸皇后分别甚明,朕得以决其疑,
於理何害?今朕欲剖孕妇,以验阴阳,有甚大事,你敢当面侮君,而妄言先王也。”
箕子泣谏曰:“臣闻人秉大地之灵气以生,分别五官,为天地宣猷赞化,作民父母,
未闻荼毒生灵,称为民父母者也。且人死不能复生,谁不受此血躯,而轻弃以死耶?
今陛下不敬上天,不修德政,天怒民怨,人日思乱,陛下尚不自省,犹杀此无辜妇
女,臣恐八百诸侯,屯兵孟津,旦夕不保。一旦兵临城下,又谁为陛下守此都城哉?
只可惜商家宗裔,为他人所掳,宗庙被他人所毁,宫殿为他人所居,百姓为他人之
民,府库为他人所有,陛下还不自悔,犹听妇女之言,敲民骨,剖孕妇。臣恐周武
人马一到,不用攻城,朝歌之民,自然献之矣。军民与陛下作雠,只恨周武不能早
至,军民欲箪食壶浆以迎之耳。虽陛下被掳,理之当然,只可怜二十八代神主,尽
被天下诸屋所毁,陛下此心忍之乎?”纣王大怒曰;“老匹夫!焉敢觌面侮君,以
亡国视朕,不敬孰大於此?”命武士:“拿去打死。”箕子大呼曰:“死不足惜,
你昏君败国,遗讥万世,纵孝子慈孙,不能改也。”只见左右武士,扶箕子方欲下
台,只见台下有人大呼:“不可!”微子、微子启、微子衍三人上台,见纣王俯伏,
呜咽不能成语,泣而奏曰:“箕子忠良,有功社稷;今日之谏,虽别过激,皆是为
国之言,陛下幸察之。陛下昔日剖比干之心,今又诛忠谏之口,社稷危在旦夕,而
陛下不知悟。臣恐万姓怨愤,祸不旋踵也,幸陛下怜赦箕子,褒忠谏之名,庶几人
心可挽,天意可回耳。”纣王见微子等齐来谏诤,不得已乃曰:“听皇伯、皇兄之
谏,将箕子废为庶民。”妲己在後殿,出而奏曰:“陛下不可,箕子当面辱君,已
无人臣礼, 今若放之在外,必生怨望。倘与周武构谋,致生祸乱,那时表 受敌,
为患不小。”纣王曰:“将何处治?”妲己曰:“依臣妾愚见。且将箕子剃发,囚
禁为奴,以示国法,使人民不敢妄为,臣下亦不敢渎奏矣。”纣王闻奏大喜,将箕
子禁囚之为奴。微子见如此光景,料天命终无挽救之日,随即下台,与微子启、微
子衍大哭曰:“我成汤继统,六百年来,今日一旦被嗣君所失,是天亡我商也,奈
之何哉? ”微子与微子启兄弟二人商议曰:“我与你兄弟 可将太庙中二十八代神
主, 负往他州外郡、隐姓埋名,以存商代 祀,不令同日绝灭可也。”微子启含泪
应曰: “敢不如命。 ”於时二人,打点收拾,投他州自隐。後孔子称他三人曰:
“徵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谓殷有三仁是也。”後人有诗叹之:
 “莺啭商郊百草新, 成汤宫殿已成尘;为奴岂是延商祀,去国应知接子 。剖
腹丹心成往事,割胎民妇又遭 ;朝歌不日归周主,战血郊原已化磷。”
 话说微子三人收拾行囊,投他州去了。纣王将三妇人拿上鹿台,妲己指一妇人
腹中是男,面朝左胁;一妇人也是男,面朝右胁,命武士用刀剖开,毫厘不爽。又
指一妇人腹中是女,面朝後背;用刀剖开,果然不差。纣王大悦道:“御妻妙术如
神,虽龟筮莫敌。”自此毫无忌惮,横行不道,惨恶异常,万民切齿。当日有诗为
证:
 “大雪纷纷宴鹿台,独夫何苦降飞灾;三贤远遁全宗庙,孕妇身亡实可哀。”
 话说当日刳剖孕妇,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次日,有报事军报上台来:“有微
子等三位殿下,封了府门,不知往何处去了。”纣王曰:“微子年迈,就在此也是
没用之人。微子启兄弟两人,就留在朝歌,也做不得朕之事业,他去了反省朕许多
烦絮。即今元帅袁洪屡建大功,料周兵不能做得甚事。”遂日日荒淫宴乐,全不以
国事为重。在朝文武,不过具数而已,并无可否。那日招贤榜篷下,来了二人,生
得相貌甚是凶恶,一个面如蓝靛,眼似金灯,巨口獠牙,身躯伟岸;一个面似瓜皮,
口如血盆,牙如短剑,容似朱砂,顶生双角,甚是怪异,往中大夫府来,谒见飞廉。
一见甚是畏惧,行礼毕,飞廉问曰:“二位杰士是那人氏。高姓何名?”二人欠身
曰:“某二人乃大夫之子民,商朝之百姓,闻姜尚欺罔,侵天子关隘,吾兄弟二人,
愿投麾下,以报国恩,决不敢望爵禄之荣,愿破周兵,以洗王耻。子民姓高名明,
弟乃高觉。”通罢姓名,飞廉领二人往朝内,拜见纣王。进午门竟往鹿台见驾,纣
王问曰:“大天有何奏章?”飞廉曰:“今有二贤高明、高觉,愿求报效,不图爵
禄,敢破周兵。”纣王闻奏大悦:“宣上台来。”二人倒身下拜,俯称臣;王赐平
身,二人立起,纣王一见,相貌奇异,甚是骇然。便道:“朕观二士,真乃英雄也。”
随在鹿台上,俱封为神武上将军。二人谢恩,王曰:“大夫与朕陪宴。”二人下台
冠带了,显庆殿待宴,至晚谢恩出朝。次日,旨意下,命高明、高觉同钦差,解汤
羊御酒,往孟津来。不知凶吉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九十回 子牙捉神荼郁垒
 眼有明兮耳有聪,能於千里决雌雄;神机才动情先泄,密计方行事已空。轩庙
借灵凭鬼使,棋山毓秀仗桃丛;安知名载封神榜,难免降魔杵下红。
 话说高明、高觉同钦差官往孟津来,行至辕门,旗牌官报入中军。袁洪与众将
官接旨,进中军帐,开读诏曰:
 “尝闻将者乃三军之司令,系社稷之安危,将得其人,国有攸赖,苟非其才,
祸遂莫测,则国家又何望焉?兹尔元帅袁洪,才兼文武,学冠天人;屡建奇功,真
国家之柱石,当代之人龙也。今特遣大夫陈友,解汤羊御酒金帛锦袍,用酬戌外之
劳, 慰朕当宇之望。尔当克勤忠荩,扑灭巨逆,早安边疆,以靖海 ;朕不惜茅土
重爵,以待有功,尔其钦哉!”
 袁洪谢恩毕,款待天使、又令高明、高觉进见。高明、高觉上帐叁谒,袁洪行
礼毕,袁洪认得他是棋盘山桃精柳鬼,高明、高觉也认得袁洪是梅山白猿,彼此大
笑,各相温慰,深喜是一气同枝。正是:
 不是武王洪福天,焉能七圣死梅山。
 高明、高觉在营申,与众将相见,各各致意。次日,袁洪修谢恩本,打发天使
回朝歌不表。次日,袁洪命高明、高觉二将往周营搦战。二人慨然出营,至周营大
呼曰:“着姜尚来兄我!”哨马报入中军,子牙问左右:“谁去走一遭?”旁有哪
吒曰:“弟子愿往。”子牙许之。哪吒领令出营,忽见二人步行而来,好凶恶。怎
见得?
 一个面如蓝靛,眼如灯;一个脸似青松,口血盆。一面獠牙凸暴如钢剑,一个
海下胡须似赤绳;一个方天戟上悬豹尾,一个纯钢板斧似车轮。一个棋盘山上称柳
鬼,一个得手人间叫高明。正是:
 神荼郁垒诚如此,要阻周兵闹孟津。
 话说哪吒大呼曰:“来者何人?”高明答曰:“吾乃高明、高觉是也。今奉袁
大将军命令,特来擒拿反叛姜尚。你是何人敢来见我?”哪吒大喝曰:“好孽畜敢
出大言!”提手中火尖枪直取二将,二将举戟斧劈面迎来。三将交兵,大战在龙潭
虎穴,哪吒早现出三头八臂,祭起乾坤圈,正中高觉顶门下,打得个一派金光散漫
於地。哪吒复祭起九龙神火罩,把高明等二人罩住,高明、高觉早已化清风逃进营,
来见袁洪曰:“姜尚所仗无他,俱倚的是三山五岳门人,故此所在,侥幸成功。不
曾遇着我等奥妙之人,莫说是姜尚几个门人何怕,你有通天彻地手段,岂能脱得吾
辈之手也? ” 众人俱各欢喜。次日高明、高觉,又往周营搦战。哨马报入中军:
“启元帅!高明、高觉请元帅答话。”子牙问哪吒曰:“你昨日回我,灭了二将,
今日又来何也?”哪吒曰:“想必高明二人有潜身小术,请师叔亲临,吾等便知真
实。”子牙传令,六百诸侯齐出,看子牙用兵。高明对弟高觉曰:“哪吒言吾等有
潜身小术,俱出来看我等真实。”言未了,只听炮响,见周营大队排开,似盔山甲
海,射目光华。子牙乘四不象,来至军前,看见二将,相貌凶恶丑陋不堪,大喝曰:
“高明、 高觉不顺天时, 敢勉强而阻逆王师,自取杀身之祸也。”高明大笑曰:
“子牙!我知你是昆仑之客,你也不曾会我等这样高人,今日成败,定在此举也。”
说罢二将使战斧冲杀过来,这边李靖、杨任二骑冲出,也不答话,四般兵器交加。
正是四将赌门,怎见得?有诗为证:
 “四将交锋在孟津,人神仙鬼孰虚真:从来劫运皆天定,纵有奇谋尽堕尘。”
 话说杨戬在旁,见高明、高觉一派妖气,不是正人。仔细观看,以备不虑。只
见杨任取出五火扇来扇高明,一扇只听得呼的一声,化道黑光而去。李靖也祭起黄
金塔来, 把高觉罩在 面,一时也不见了。袁洪同众将正在辕门看高明兄弟二人大
战周兵,见杨任用五火扇子扇高明,又见李靖用塔罩高觉,忙命吴龙、常昊接战。
二将大叫曰:“周将不必逞强,吾来!”哪吒登风火轮来战吴龙,杨戬使三尖刀战
住常昊,四将大战。袁洪心下自思曰:“今日定要成功,不可错过。”把白马催开,
使一条 铁棍来战,子牙旁有雷震子、韦护二人截住衰洪相杀。怎见得?有赞为证:
 凛凛寒风起,森森杀气生;白猿施钤桩,雷震棍更精。韦护降魔杵,来往势犹
凶;舍命安天下,拚生定太平。
 话说雷震子展风雷翅,飞在空中,那棍从顶上打来;韦护祭起降魔杵,此杵岂
同小可,如须弭山一般,打将下来。袁洪虽是得道白猿,也经不起这一杵,袁洪化
白光而去,止将匹马打得如泥。杨戬祭哮天犬咬常昊,常昊乃是蛇精,狗也不能伤
他。常昊知是仙犬,先借黑气走了。哪吒祭起神火罩罩住吴龙,吴龙也化青气走了。
总是一场虚语。子牙鸣金回营,杨戬上帐曰:“今日会此一阵,俱为无用。当时弟
子别尊时,师父曾有一言,吩附弟子说:『若到孟津,谨防梅山七圣阻隘。』教弟
子留心,今日观之,奈实不能成功,俱化青黑之气而走。元帅宜当设计处治,方可
成功,若是死战,终是无用。”子牙曰:“吾自有道理。”当日至晚,子牙帐中鼓
响,众将官上帐听令。子牙曰:“李靖领柬帖。你在八卦阵正东上,按震方,画有
符印,用桃桩上用犬血,如此而行。”又命:“雷震子领柬帖。你在正南上,按离
方,亦有符印,也用桃桩上用犬血,如此而行。”命:“哪吒领柬帖。在正西上,
按兑方,也用桃桩上用犬血,如此而行。”又命:“杨任往正北上,按坎方,也用
桃桩上用犬血, 如此而行。 ”“杨戬你可引战,用五雷法,望桃桩上打下来。”
“韦护你用瓶盛乌鸡黑狗血,女人屎尿和匀,装在瓶内,如见高明、高觉赶入我阵
中,你可将瓶打下:此污秽浊物压住他妖气,自然不能逃走,此一阵可以擒二子也。”
各门人听命而去。子牙先出营布开八卦,暗合九宫,将桃桩钉下。正是:
 设计要擒桃柳鬼,这场心苦枉劳神。
 却说姜子牙安置停当了。且说高明听着子牙命令,安八卦方位,用乌鸡黑狗血,
钉桃桩拿他兄弟,二人大笑不止:“空费心机,看你怎样捉我二人。”次日,子牙
亲临辕门搦战,袁洪命高明、高觉出营大呼曰:“姜子牙!你自称扫荡成汤大元帅。
据吾看你,不过一匹天耳。你既是昆仑之士,理当遣将调兵,共决雌雄,为何钉桃
桩?安排符印,周围布八卦,按九宫,用门人将乌鸡黑狗秽浊之物,压我二人?吾
非鬼魅精邪,岂惧你左道之术也?”二人道罢,放步摇斧举戟,直取子牙。子牙左
右, 有武吉、南宫 二马齐出,急架忙迎,四将交兵,枪刀并举。高明逞精神,如
同猛虎;南宫 使气力,一似蛟龙。高觉戟剌摆长 ,武吉枪来生杀气。四将酣战,
子牙催四不象仗剑,也来助战。未及数合,便往阵中败走。高明笑曰:“不要走!
吾岂惧你安排?吾来也!”兄弟二人,随後赶入阵来。刚入得八卦方位,东有李靖,
南有雷震子,西有哪吒,北有杨任,四面发起符印,处处雷鸣。韦护在空中,将一
瓶秽污之物,往下打来。那些鸡犬秽血,溅着满地,高明、高觉化阵青光,早去不
见了。众门人亲自观见莫知去向。子牙收兵回营,升帐坐下大怒曰:“岂知今日本
营,先有奸细,私透营内之情,如此何日成功也?将吾机密之事,尽被高明知道,
此是何说?”杨戬在旁曰:“师叔在上,料左右将官自在西岐,共起义兵,经过三
十六路伐征。今进五关,经过数百场大战,苦死多少忠良。今日至此,克成汤只在
目下,有这样之理?据弟子观之,此二人非是正人,定有些妖气,那光景大小相同,
望师叔详察。 今弟子往一所在去来,自知虚实。”子牙曰:“你往那 去?”杨戬
曰:“机不可泄,泄则不能成功也。”子牙许之。杨戬当晚别子牙去讫。且说高明、
高觉来见袁洪,言子牙用八卦阵,将钉桃桩的事,说了一遍。袁洪具表往朝歌报捷。
高觉听得周营,子牙与杨戬共议,杨戬要往一所在去,又听见杨戬不肯说。兄弟二
人曰: “凭你怎样寻吾跟脚,料你也不能知道。”二人大笑一回 不表。且说杨戬
离了周营,借土遁往玉泉山金霞洞来。正是:
 遁中道术真玄妙,咫尺清风万里程。
 话说杨戬来至金霞洞,见洞门紧闭;杨戬洞外敲门多时,一童子出来,见是师
兄,忙问曰:“师兄何来。”杨戬曰:“烦贤弟通报。”童子进洞内,见玉鼎真人
启曰:“师兄杨戬在洞府外求见。”真人起身吩咐曰:“着他进来。”杨戬来至碧
游牀前下拜,真人曰:“你今到此为何?”杨戬把孟津事说了一遍,真人曰:“此
孽障是棋盘山桃精柳鬼,桃柳根盘三十里,采天地之灵气,受日月之精华,成气有
年。今棋盘山有轩辕庙,庙内有泥塑鬼使,名曰:『千里眼,顺风耳』二怪,托其
灵气,目能观看千里,耳能详听千里,千里之外,不能视听也。你可与姜子牙,着
人往棋盘山去,将桃柳根盘掘挖,用火焚尽,将轩辕庙二鬼泥身打碎,以绝其灵气
之根。再用一重雾,常锁营寨,如此如此,则二鬼自然绝也。”杨戬受命,离了玉
泉山,复往周营而来。军政官报与子牙,子牙令入中军,问杨戬曰:“你去如何?”
杨戬摇头不语,由恐泄机。子牙曰:“你今日为何如此?”杨戬曰:“弟子今日不
敢言,且随弟子行之。”子牙并依杨戬,不去阻挡。杨戬执定令旗下帐,把後队大
红旗令二千枰,令三军麾旗,又令一千名军士擂鼓鸣金,恍然有惊天动地之势,子
牙见杨戬加此,不知其故,杨戬力来对子牙曰:“高明、高觉二人,乃是棋盘山桃
精柳鬼,他将把轩辕庙二鬼之灵,名曰千里眼,顺风耳,如今须用旗招展不住,使
千里眼,不能观看,锣鼓齐鸣,使顺风耳不能听察。请元帅命将往棋盘山,掘挖此
根, 用火焚之;再令将把轩辕庙 二鬼打碎,然後出大雾一重,常锁行营,此怪方
能除也。”子牙听说:“既然如此,吾自有治度。”子牙令李靖领三千人马,速往
棋盘山去,挖绝其根。又令雷震子去打碎、泥塑鬼使。後人有诗叹之。诗曰:
 “虎斗深山渊斗龙,高明高觉逞邪踪;当时不遇仙师指,难灭轩辕二鬼踪。”
 话说子牙安排已定,只等二门人来回令。且说高明、高觉只听得周营中鼓响鸣
不住, 高觉曰:“长兄你看看怎样?”高明曰:“一派尽是红旗招展,连眼都 花
了。兄弟你可听听看。”高觉曰:“锣鼓齐鸣,把耳朵都震袭了,如何听得见一些
儿?”二人急燥不表。只见李靖人马,去掘桃柳的根盘,雷震子去打泥塑的鬼使。
子牙在帐内,望二人回来,方可用计破之。次日,子牙在中军,忽报雷震子回来,
子牙令至中军,问其打泥鬼如何。雷震子曰:“奉令去打碎了二鬼,放火烧了庙宇,
以绝其根,恐再为祟。待周王伐纣成功,再重修殿宇未迟。”子牙大悦,随在帐前,
令哪吒、武吉在营,布起一坛,设下五行方位,当中放一坛,四面八方俱镇压符印。
安治停当,只见李靖掘桃柳鬼根盘已毕:来至中军回话。子牙大喜。正是:
 李靖掘根方至此,袁洪举意劫周营。
 话说子牙在中军,共议东伯侯还不见来,忽报:“三运督粮官郑伦来至。”子
牙令至帐前。郑伦回令毕,交纳粮印,郑伦听得土行孙已死,着实伤悼不表。且说
袁洪在营中自思:今与周兵大战,未见胜负,枉费精神,虚费日月,令左右:“暗
传与常昊、吴龙,令高明、高觉冲头阵,今夜劫姜尚的营。又令叁军殷破败、雷开
为左右救应,殷成秀、鲁仁杰为断後,务要此夜成功。”众将听令,只等黄昏行事。
话说子牙在中军,忽见一阵风从地而起,卷至帐前,子牙见风色异怪,掏指一算,
早知其意。子牙大喜,传令中军帐,钉下桃桩,上压符印,下布地网,上盖天罗,
黑雾迷漫。中军令各营,俱不可轻动。李靖拒住东方,杨任拒住西方,哪吒拒住南
方, 雷震子拒住北方,杨戬、韦护在将台左右保护子牙,令南宫 、武吉、郑伦、
龙须虎等各防守武王营寨,众将得令而去。子牙沐浴上台,等候袁洪来劫营寨。诗
曰:
 “子牙妙算世无双,动天惊地势莫当;二鬼有心施密计,三妖无计展疆场。遭
殃杨任归神去,逃死袁洪免丧亡;莫说孟津多恶阵,连逢劫杀损忠良。”
 话说袁洪当晚,打点人马劫营,大破子牙,以成全功。才至二更时分,高明、
高觉为头一队,袁洪为二队。鲁仁杰对殷成秀曰;“贤弟!依我愚见,今夜劫营,
不但不能取胜,定有败亡之祸。况姜子牙善於用兵,知玄机变化,且目下俱多道德
之士,此行岂无准备?我和你且在後队,见机而作。”殷成秀曰:“长兄之言甚善。”
不说他二人各自准备。且说高明、高觉来至周营,呐一声喊,杀进营来。袁洪同常
昊、 吴龙从後接应。子牙在将台上,披发仗剑,踏罡步斗,霎时四下 风云齐起。
这回子牙正是借昆仑之妙术,取神荼郁垒。不知吉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九十一回 蟠龙岭烧邬文化
 力大排山气吐虹,手拖扒木快加风;行舟陆地谁堪及,破敌营门孰敢同?擒虎
英名成往事,食牛全气化崆峒;总来天意归周主,空作蟠龙岭下洪。
 话说子牙在将台上作法,只见风云四气,黑雾弥漫;上有天罗,下有地网,昏
天惨地,罩住了周营。霹雳交加,电光驰骤,火光灼灼,冷气森森,雷响不止,喊
声大震。各营内鼓角齐鸣,若天崩地塌之状。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
 “风雾蒙蒙电火烧,雷声响亮镇邪妖;桃精柳鬼难逃躲,早把封神名姓标。”
 话说高明、高觉闯进周营,杀进中军,只见鼓声大振,三军呐喊。一声炮响,
东有李靖,西有杨任,南有哪吒,北有雷震子,左有杨戬,右有韦护,一齐冲将出
来,把高明等围住。台上有子牙作法,台下四个门人齐把桃桩震动,上有天罗,下
有地网,上下交合。子牙祭起打神鞭打将下来,高明、高觉难逃此难,只打得脑浆
迸流,二灵已往封神台去了。且说袁洪同常昊、吴龙在後面,催军杀进周营,被哪
吒等接住大战。此时夤夜交兵,两军混战,韦护祭起降魔件来打吴龙,吴龙早化青
光去了。哪吒也祭起九龙神火罩来罩常昊,常昊化一道青气不见了。袁洪乃是白猿,
得道变化多端,把元神从头上现出。杨任正欲取五火扇扇袁洪,不意袁洪顶上白光
中元神,手举一棍打来;杨任及至躲时,已是不及,早被袁洪一棍打中顶门,可怜
自穿云关归周,才至孟津,未受封爵而死,後人有请叹之。诗曰:
 “自离成汤归紫阳,穿云关下破瘟癀;孟津尽节身先丧,俱是南柯梦一场。”
 话说杨任被袁洪打死,两军混战至大明,子牙鸣金,两下收兵。子牙升帐,点
视军将,已知杨任阵亡,着实伤悼不已。杨戬上帐言曰:“今夜大战,虽然斩了高
明、高觉,反折杨任一员大将。据弟子见袁洪等,俱是精灵所化,急切不能成功,
大兵阻於此地,何日结局?弟子今往终南山,借了照妖鉴来,照定他的原身,方可
擒此妖魅也。不然终无了期。”子牙许之。杨戬离了周营,借土遁往终南山而来。
不多时至玉柱洞前,按落遁光,至洞门听候。杨戬少时,只见金霞童子出来,杨戬
上前稽首曰:“师兄借烦通报,有杨戬要见师伯。”童子忙还礼曰:“师兄少待,
容吾通报。”童子进洞,对云中子曰:“有杨戬在外面侯见。”云中子命童子着他
进来。童子出洞云:“师父请见。”杨戬见云中子行礼毕。禀曰:“弟子今到此,
欲求师伯照妖鉴一用。目今兵至孟津,有几个妖魅阻住周兵,不能前进,虽大战数
场,法宝难治,因此上奉姜元帅将令,特地至此,拜求师伯。”云中子曰:“此乃
梅山七怪也,只你可以擒获。”忙取赏鉴付与杨戬。杨戬辞了终南,借土遁迳往周
营内来,见子牙备言:“此是梅山七怪,明日俟弟子擒他。”话说袁洪在营中,与
常昊、吴龙众将议退诸侯之策,殷破败曰,“明日元戎不大杀一场以树威,使天下
诸侯知道利害,则彼皆不能善解。与他迁延日月,师老军疲,其中有变,那时反为
不美。”袁洪从其言。次日,整顿军马,炮声大振,来至军前。子牙亦带领众诸侯
出营,两下列成阵势。袁洪一马当先,子牙谓袁洪曰:“足下不知天命久已归周,
尔何阻逆王师,令生民涂炭耶!速早归降,不失封侯之位,如若不识时务,悔无及
矣。 ”袁洪大笑曰:“料尔不过是 溪一钓叟耳,有何本领敢出此大言?”回顾常
昊曰:“与吾将姜尚擒了。”常昊纵马挺枪飞来,直取子牙。傍有杨戬催马舞刀,
抵住厮杀;二马往来,刀枪并举,只杀得凛凛寒风,腾腾杀气。怎见得?有诗为证:
 “杀气腾腾锁孟津,梅山妖魅乱红尘;须臾难遁终南鉴,取次摧残作鬼磷。”
 话说两人大战,未及十五合,常昊拨马便走;杨戬随後赶来,取出照反鉴来照,
原来是条大白蛇。杨戬已知此怪,看他怎样腾挪?只见常昊在马上忽现原身,有一
阵怪风卷起,播土扬尘,秋云霭霭,冷气森森,现出一条大蛇。怎见得?有诗为证:
 “黑雾漫漫天地遮,身如雪练弄妖邪;神光闪灼凶顽性。久住梅山是旧家。”
 话说杨戬看见白蛇, 隐在黑雾 面,来伤杨戬。杨戬摇身一变,化作一条大蜈
蚣,身生两翅,飞来钳如利刃。怎见得他的模样?有诗为证:
 “二翅翩翩似片云,黑身黄足气加焚;双钳树起浑双剑,先斩顽蛇建首勋。”
 杨戬变做一条大蜈蚣,飞在白蛇头上,一剪两段,那蛇在地上挺折挺滚。杨戬
复了本相, 将此蛇斩做数段,发一个五雷诀,只见雷声一响,此怪 作飞灰。袁洪
知白蛇已死,大怒,纵马使一根棍大呼曰:“好杨戬!敢伤吾大将?”傍有哪吒登
风水轮,现三头八臂,使火尖枪,抵住了袁洪。轮马相交,未及数合,哪吒祭起九
龙神火罩,将袁洪连人带马罩住;哪吒用手一拍,现出九条火龙,将袁洪盘旋回绕
焚烧。不知袁洪有七十二变玄功,焉能烧的着他?袁洪即借火光去了。吴龙见哪吒
施勇,使两口双刀来战哪吒。哪吒翻身复来接战吴龙。杨戬在傍,忙取照妖鉴照看,
原来是一条蜈蚣。杨戬纵马舞刀,双战吴龙,吴龙料战不过,拨马便走。哪吒登风
火轮就赶,杨戬曰:“道兄休赶!让吾来也!”哪吒听说,便立住了风火轮,让杨
戬催马追赶。吴龙见杨戬赶来,即现原形,就马脚下卷起一阵黑雾,罩住自己。怎
见得?有诗为证:
 “黑雾阴风布满大,梅山睛怪法无边;谁知治克难相恕,千岁蜈蚣化罔然。”
 吴龙见杨戬追赶,即现原形,据在黑榜之中,来伤杨戬。杨戬见此怪飞来,随
即摇身一变,化作一只五色雄鸡。怎见得?诗曰:
 “绿耳金睛五色毛,翅加钢剑嘴如刀;蜈蚣今遇无穷妙,即现原身怎脱逃?”
 杨戬化作一只金鸡,飞入黑雾之中,将蜈蚣一嘴,啄作数断。又除一怪,子牙
与众将掌鼓进营不表。却说殷破败、雷开与诸将,亲自看见今日光景,不觉叹曰:
“国家不祥,妖孽方兴;今日我们两员副将,岂知俱是白蛇、蜈蚣成精,来此惑人,
此岂是好消息?不若进营,与主将商议何如?”随进营来,见袁洪在中军闷坐,俱
至帐前叁谒。袁洪见众将来见,也觉没趣,乃对众将曰:“吾就不知常昊、吴龙,
乃是两个精灵,几乎被他误了大事。”众将曰:“姜子牙乃昆仑道德之士,麾下又
有这三山五岳门人相随,料吾兵不能固守此地;请元帅早定大策,或战或守,可以
预谋;毋令临渴掘井,一时何及?眼见我兵微将寡,力敌不能;不若依不才等愚见,
不如退兵,固守都城,设防御之法,以老其师,此不战能屈人之兵者。不知元帅尊
意如何?”袁洪曰:“叁军之言差矣!奉命守此地方,则此地为重;今舍此不守,
反欲退拒都城,此为临门御寇,未有不败者也。今姜尚虽有辅佐之人,而深入重地,
亦不能用武。看吾此地破敌,吾自有妙策,诸将勿得多言。”各人下帐,鲁仁杰兴
殷成秀曰:“方今时势也都变了,料成汤社稷,终属西岐。况今日朝廷不明,妄用
妖精为将,安有能成功之理?但我与贤弟,受国恩数代,岂可不尽忠於国?然而就
死,也须是死朝歌,见吾辈之忠义;不可枉死於此地,与妖孽同腐朽也。不若乘机
讨差遣,往而不返可也。”二将议定,忽有总督粮储官上帐来禀袁洪曰:“军中止
有五日行粮,不支足用,特启元帅定夺。”袁洪命军政司修本往朝歌催粮,傍有鲁
仁杰曰:“末将愿往。”袁洪许之。鲁仁杰领令往朝歌去催粮不表。且说朝歌城来
了一个大汉,身高数丈,力能陆地行舟,能食只牛,用一恨排扒木,姓邬名文化,
揭招贤榜投军。朝廷差官送邬文化至孟津营听用,来至辕门,左右报与袁洪。袁洪
命令来,邬文化同差官至中军,见礼毕,通名站立。袁洪见邬文化一表非俗,恍似
金刚一般, 撑住半天 ,果是惊人。袁洪曰:“将军此来必怀妙策?今将何计以退
周兵?”邬文化曰:“末将乃一勇鄙夫,奉圣旨赍送元帅帐下调用,听凭指挥。”
袁洪大喜:“将军此来,必定首建大功,何愁姜尚不授首也?”邬文化次日清晨上
帐,领令出营搦战;倒拖排扒木,行至周营大呼曰:“传与逆叛姜尚,早至辕门:
洗颈受戮。”话说子牙在中军帐,猛听战鼓声响,抬头观看,见一大汉,竖在半大
, 惊问众将曰:“那 来了一个大汉子?”众人齐来观看,果是好个大汉子,众皆
大惊。正欲前问,只见军政官报入中军来:“有一大汉,口出大言,请令定夺。”
有龙须虎出曰:“弟子愿往。”子牙许之。吩咐曰:“你须仔细。”龙须虎领令出
营,邬文化低头往下一看,大笑不止:“那来了一个虾精?”龙须虎抬头看邬文化,
怎生凶恶?但见有诗为证:
 “身高数丈骼榔头,口似□(摇字去提手旁,上加“穴”)门两眼抠;丈二苍
须加拂线,尺三草履似行舟。生成大力排山岳,食尽全牛赛虎彪,陆地行舟人罕见,
蟠龙岭上火光愁。”
 邬文化大呼曰:“周营中来的是个甚麽东西?”龙须虎大怒骂曰:“好匹夫!
把吾当做甚麽东西,吾乃姜元帅第二门徒龙须虎是也。”邬文化笑曰:“你是一个
畜生,全无一些人相,难道也是姜尚门徒?”龙须虎曰:“匹夫快通名来,杀你也
好上功劳簿!”邬文化骂曰:“不识好歹逆畜,吾乃纣王御前袁元帅麾下,威武大
将军邬文化是也。你快回去,叫姜尚来受死,饶你一命。”龙须虎大怒骂曰:“今
奉令特来擒你,尚敢多言!”发手一石打来,邬文化一排扒木打下来,龙须虎闪过
其钉,打入土有三四尺深,急自拽起排扒来;到被龙须虎来大腿连腰上打了七八石
头,再转身又打了五六石头。只打得是下三路,邬文化身大,转身不活。不上一个
时辰,被龙须虎连腿带腰打了七八十下,打得邬文化疼痛难当,倒拖着排扒木,望
正东上走了。龙须虎得胜回营,来见子牙,备言其事。众将俱以为大而无用,子牙
也不深究所以,彼此相安不表。且说邬文化败走二十里,坐在一山崖上,擦腿摸腰,
有一个时辰;乃缓缓来至辕门,左右报入中军曰:“启元帅!邬文化在辕门等令。”
袁洪吩附令来,邬文化来帐下叁谒袁洪。袁洪责之曰:“你今初会战,便自失利,
挫动锋锐,如何不自小心?”邬文化曰:“元帅放心,末将今夜劫营,教他片甲不
存,上报朝廷,下泄吾恨。”袁洪曰:“你今夜劫营,吾当助尔。”邬文化收拾打
点,今夜去劫周营。此是子牙军士有难,故有此失。正是:
 一时不察军情事,断送无辜填孟津。
 话说子牙不意邬文化今夜劫营, 至二更时分,成汤营 一声炮响,喊声齐起;
邬文化当头撞进辕门,那时黑夜,谁人抵敌,冲开七层鹿角,撞翻四方木棚挡牌。
邬文化把排扒木只是撞扫两边,也是周营军士有难,可怜被他冲杀得尸横遍野;血
流成池,六十万人马,在军中呼兄唤弟,觅子寻爷。又有袁洪协同,黑夜中袁洪放
出妖气笼罩在营中,惊多少大小将官。子牙听得大汉劫营,急上了四不象,手执杏
黄旗,护定身子;只听得杀声大振,心下着忙。又见大汉二目如两盏红灯,众门人
各不相顾,只杀得孟津血水成渠。有诗为证:
 “姜帅提兵会列侯,袁洪睹智未能周;朝歌遣将能摧敌,周寨无谋是自休。军
士有灾皆在劫,元戎遇难更何尤;可惜英雄徒浪死,贤愚无辞丧荒 。”
 话说邬文化夤夜劫周营,後有袁洪助战,周将熟睡,被邬文化将排扒木两边乱
扫;可怜为国捐躯,名利何在?袁洪骑马仗邪术,冲杀进营,不辨贤愚;尽是些少
肩无臂之人,都做了破腹无头之鬼。武王有四贤保驾奔逃;子牙落荒而走;六七门
徒,借五遁逃去。只是执披坚锐之士,怎免一场大厄?该绝者难逃天数,有生者躲
脱灾残。且说邬文化直冲杀至後营,来到粮草堆跟前,此处乃杨戬守护之所,忽听
得大汉劫营,姜元帅失利。杨戬急上马看时,见邬文化来得势头凶恶,欲要迎敌,
又顾粮草。心生一计,且救眼下之危,忙下马念念有词,将一草竖立在手,吹口气,
叫声“变!”化了一个大汉,头撑天,脚踏地。怎见得?有赞为证:
 头有城门大,二目似水缸;鼻孔如水桶,门牙扁搅长。胡鬓似标□(上“竹”
下“尹”),口内吐金光;大呼邬文化,与吾战一场。
 话说邬文化正尽力冲杀, 灯光影 ,见一大汉,比他更觉长大,大呼曰:“那
匹夫慢来,吾来也!”邬文化抬头看见,吓得魂不附体:“我的爷来了!”倒拖排
扒木回头就走,也不管好歹,只是飞跑。杨戬化身,随後赶来一程,正遇袁洪;杨
戬大呼曰:“好妖怪,怎敢如此?”使开三尖刀,飞奔杀来。袁洪使棍抵住,大战
一回 , 杨戬祭哮天犬,袁洪看见,化一道白光脱身回营。且说孟津众诸侯,闻袁
洪劫姜元帅的大营,惊起南北二镇诸侯,齐来救应,两下混战,只杀到天明。子牙
会集诸门人,寻见武王,收集败残人马,点算损折军兵,有二十馀万;帐下折了将
官三十四员,龙须虎被邬文化排扒木绝其性命。军士有见龙须虚的尸首,钉在排扒
木上,特此报知。子牙闻龙须虎被乱军中杀死,子牙伤悼不已。众诸侯上帐问武王
安,杨戬来见子牙,备言邬文化冲杀,是弟子如此治之,方救得行粮无虑。子牙曰:
“一时误於检点,故遭此厄,无非是天数耳。”心下郁郁不乐,纳闷中军。且说袁
洪得胜回营,其本往朝歌报捷;邬文化大胜,周兵尸塞孟津,其水为之不流。群臣
具贺,自征伐西岐,从未有此大胜。纣王大喜,日日饮乐,全不以周兵为事。且说
杨戬来见子牙曰:“如今先将大汉邬文化治了,然後可破袁洪。”子牙曰:“须得
如此,方可绝得此人。”杨戬领令去到孟津,哨探路径,走有六十里,见一所在,
地名蟠龙岭,此山弯环,如蟠龙之势,中有空阔一条路,两岭可以出兵。杨戬看罢
心下大喜曰:“此处正好行此计也。”忙回见子牙。备言蟠龙岭地方,可以行计。
子牙听说大喜,在杨戬耳边,备说如此如此,可以成功。杨戬自去了。正是:
 计烧大将邬文化,须得姜公用此谋。
 话说子牙令: “武吉、南宫 领二千人马,往蟠龙岭去埋伏;引火之物,中用
竹筒引线。暗埋火炮、火箭各项等物;岭上俱用柴薪,引火乾燥物件。预备停当,
只等邬文化来至,便可行之。”二将领命去讫。话说邬文化得了大功,纣王命官赍
袍带表礼等物,奖谕邬文化、袁洪;二将谢恩,打发天使回朝歌不题。袁洪对邬文
化曰:“荷蒙天子恩宠奖谕,邬将军,我等得尽忠竭力,以报国恩,不负吾辈名扬
於天下也。”邬文化曰:“末将明日使姜尚无备,再教他个片甲无存,早早奏凯。”
袁洪大喜,设宴庆贺。正谈笑间,探事马报入中军,“启元帅!今有姜子牙与武王
在辕门闲看吾营,不知有何原故,请令定夺。”袁洪听报,即令邬文化暗出大营,
抄出子牙之後,擒之如探囊取物耳。邬文化领令,忙出後营门,撒开大步,拖排扒
木,如飞云掣电而来,大呼曰:“姜尚休走!今番吾定擒你成功也。速速下骑受死,
免吾费力!”子牙与武王见邬文化追来,拨转坐骑;望西南而逃。邬文化见子牙、
武王落荒而走,放心走来。子牙回顾诱邬文化曰:“邬将军!你放我君臣回营,得
归故国,再不敢有犯边界,吾君臣感将军大恩不浅矣!”邬文化曰:“今番错过,
千载难逢。”拚命赶来,那 肯舍?望前赶了一个时辰,姜子牙与武王是有脚力的,
邬文化步行,又当得他是急急追赶,一气赶了五六十里,邬文化气力自乏,立住脚
不赶了。子牙回顾看时,见邬文化不赶,子牙勒转坐骑,大呼曰:“邬文化你敢来
与吾战三合麽?”邬文化大怒曰:“有何不敢?”回身又望前赶来,子牙勒转四不
象又走,看看赶至蟠龙岭了,子牙君臣进山口去了。邬文化大喜:“姜尚!你今似
鱼游釜中,肉在几上。”随後追进山口。不知邬文化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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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二回 杨戬哪吒收七怪
 梅山七怪阻周兵,逞异夸能苦战;狗窦虽凶谁独死,牛黄纵恶自将生。朱真伏
地先无填,杨戬纵横後亦薨;堪笑白猿多惹事,千年道行等闲倾。
 话说武吉、 南宫 望见子牙,引邬文化进山,先让过子牙与武王,用木石叠断
前山。只见邬文化追进山口,不见了子牙、武王,住了脚迟疑四望,竟无踪迹。正
欲回身出山,只听得两边炮响,杀声振地,山上用滚木大石叠断山口,军士用火弓、
火箭、 火炮、乾柴等物,山下抛放,只见四下 火起,满谷烟生。怎见得好火?赞
曰:
 腾腾烈焰,滚滚烟生。一会儿地塌山崩,霎时间雷轰电掣;须臾绿树尽占红,
倾刻青山皆带赤。那怕你铜墙铁壁,说甚麽海阔河宽?任凭他烁百流金,遇着时枯
泉涸辙。风乘火势逞雄威,火借风高真恶毒;休说邬文化血肉身躯,就是满山中披
毛戴角的,皆逢其劫。
 话说邬文化见後面火起,截断归路,抽身转奔进山来;那山脚下地雷、地炮腾
作,望上打来,可怜顶天立地大汉,陆地行舟的英雄,只落得顷刻化为灰尘。後人
有诗叹之:
 “夜劫周营立大功,孟津河下逞英雄;姜公妙算驱杨戬,火化蟠龙一阵风。”
 话说杨戬、武吉、南宫 见烧死了邬文化俱回来见子牙,备言前事。子牙大喜,
又谓杨戬曰:“只是袁洪此怪末除,如之奈何?”杨戬曰:“此怪乃梅山得道白猿,
最是精灵,俟徐徐除之。”子牙曰:“且等东伯侯来至,诸侯方可进兵。”话说袁
洪闻报,知道烧了邬文化,心中不乐;正独坐纳闷,忽报:“营门外有一陀头求见。”
袁洪传令请来。 少时陀头至中军, 打稽首曰:“元帅!贫道稽首了!”袁洪曰:
“道者请了!道者从何处来,有何见谕?”陀头曰:“吾亦在梅山地方居住,与元
帅相隔不远,姓朱名子真。今知元帅为纣王出力,特来助一臂之力,不识元帅肯容
衲否?”袁洪听说大喜,邀请陀头上坐。朱子真再三议让,就筵而坐。傍有叁军殷
破败、雷开二将,又是梅山之士,乃相谓叹曰:“此又是常昊、吴龙一党。”袁洪
命治酒管待朱子真,一宵不表。次日,朱子真提宝剑在手,率左右行至周营,坐名
请子牙答话。军政官报入中军,子牙听见有道者,忙传令南北二处诸侯,齐出辕门,
排开队伍;自己亲率诸弟子,出营门列成阵势。见成汤旗门脚下,来一头陀,怎见
得?有赞为证:
 面如黑漆甚蹊跷,海下髭须一剪齐;长唇大耳真凶恶,眼露光华扫帚眉。皂服
绿绦飘荡荡,浑身冷气侵人肌;梅山诸怪逢杨戬,不入周营现此躯。
 话说朱子真步行至前,见子牙簇拥而至,子牙曰:“道者何人?”朱子真曰:
“吾乃梅山炼气士朱子真是也。”姜子牙曰:“你不守分安居,来此何干?是自寻
死亡也。”朱子真大笑曰:“成汤相传数十世,尔等世受国恩,无故造反侵夺关隘,
反言天命人心,真是妖言惑众,不忠不孝之夫。吾今日到此,快快下马纳降,各还
故土,尚待你等以不死。如有半字不然,那时拿住,定碎尸万段,悔无及矣!”子
牙大骂曰:“无知匹夫!你死在目前,尚不自知,犹自饶舌也!”朱子真仗剑来取
子牙。傍有南伯侯麾下副将余忠,此人不信道术,使狼牙棍,面如紫枣,三绺长髯,
飞马大呼曰:“此功留与我来取!”子牙见左哨来了余忠,一马当先,也不答话,
使开棒夹头就打。朱子真手中剑劈面交还,步马相交,剑锋并举,未及二十合,朱
子真转身就走。余忠随後赶来,子牙传令,擂鼓呐喊,以助军威。余忠追来,未及
一里之路,朱子真乃是妖魅,足下阴风簇拥,一派寒雾笼罩,故马亦追之不上。朱
子真把身子立住,余忠马看看至近,子真回头把口一张,一道黑烟喷出,笼罩其身,
现出本相,一口把余忠咬了半段。余忠尸骸倒於马下,朱子真复现原身,回奔而来
大呼曰:“姜子牙敢与吾立见雌雄麽?”杨戬在傍,用照妖鉴一照,原来是一个大
猪。杨戬把马催开,使三尖刀,从後面大喝曰:“好孽障少来!有吾在此!”使开
刀分顶门砍来。朱子真手中剑急架忙迎,步马相交,刀剑并举,未及数合,朱子真
抽身就走;杨戬随後赶来,朱子真加前复现原身,将杨戬一口吃去。子牙见杨戬如
此,传令回兵进营。朱子真得胜,来见袁洪;袁洪大喜,治酒款待朱子真贺功。正
饮之间,忽报:“营门有一杰士求见。”袁洪传令:“令来。”少时见一人面如傅
粉,海下长髯,顶生两角,戴一顶束发冠,至帐下行礼毕,袁洪问曰:“杰士何方
人氏?”其人答曰:“末将姓杨名显,祖居梅山人氏。”此杰士乃是羊精也。借羊
成姓,也是梅山七怪,俱是袁洪一起;只恐旁人看破,故此陆绩而来,托姓借名,
以掩众人耳目。当日袁洪留在军中,赐坐饮酒,杨显与朱子真各自夸能斗胜,哓哓
不休。殷破败自思:此又是袁洪等一党妖孽耳,默对雷开不语。只见大小将官正饮
酒,方到二更时分,听得朱子真内有人言曰:“朱道人!你可知道吾是谁?”朱子
真吓得魂不附体, 忙问曰:“你是谁?你实在那 ?”杨戬在复内答曰:“吾乃玉
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徒杨戬是也。今已在你腹内,你只知贪吃血食,不知在梅山
吃了多少众生;今日你这孽障,罪恶贯盈,我把你的肝肠弄一抓。”把手在他心肝
上一抓,朱子真大叫一声:“痛杀我也!”口称:“大仙饶了小畜罢!”杨戬曰:
“你是欲生欲死?”朱子真曰:“望大仙慈悲,小畜在梅山也不知费几许辛苦,采
天地灵气,收日月精华,方能见成人形。今不知分量,干冒天威,望乞恕饶,真再
生之德也!”杨戬曰:“你既要全生,你可速现原身,跪伏周营,吾当饶你性命。
如不依吾言,我把你的心肝肺腑,都摘下你的来。”朱子真没奈何,有法也无处使,
只得苦苦哀告。杨戬大叫曰:“如若迟了,吾就动手!”朱子真只得随现原形,是
一个大猪;荡荡,走出辕门,就把袁洪急得抓耳挠腮。杨显恼得一天火发,有力也
无有用处, 只得听之而出。话说猪精走至周营,辕门前跪伏,此时南宫 巡营,刚
才四更,巡至营门,只见一猪伏着。南宫 曰:“此是民间家养的,怎走至此间来?
等到天明,叫原人领去。”杨戬在猪腹内大呼曰:“南将军报与姜元帅得知,此是
梅山猪怪, 今早见阵,是吾钻入他腹 ,特来擒伏至此,快请元帅来辕门发落。”
南宫方悟, 如是杨戬变化在他肚 ,不觉大喜;忙进营门内,中军帐外,将云板敲
响, 请元帅升帐议事。内使传与子牙,子牙忙升帐,南宫 上帐启元帅曰:“杨戬
收伏梅山猪精,已在营门,请元帅发落。”子牙传令,命众将掌上灯球火把出营。
不一时一声炮响,子牙率领众诸侯,齐出营门看时,果是一只大猪,跪伏在地。子
牙问曰:“你这孽障没来由,何苦自取杀身之祸?”杨戬在腹内应曰:“请元帅施
行斩除此怪,以绝後患。”子牙传令:“命南宫 行刑。”南宫 手起一刀,将猪头
斩落在地。杨戬借血光而出,现了自己真身,众诸侯无不欣羡。子牙命将猪头挂在
营门号令,俱回营寨不表。只见袁洪谓杨显曰:“似此露出本相,成何体面?把吾
辈在梅山千年道术,一代英名,俱成画饼,岂不愧哉?誓不与姜尚干休!”杨显曰:
“杨戬他恃自己有变化之术,不意朱子真误中奸计,若不复此仇,岂能再立於人世?”
二人正彼此痛恨,忽辕门官报入中军:“启元帅!有天使至,请令定夺。”袁洪忙
出辕门,迎接天使。天使曰:“奉天子敕令,送一贤士至军前听用。”袁洪接了旨
意,打发天使去了,复至中军坐下,命左右令来叁谒。来将至中军叁拜毕,袁洪亦
问曰:“将军何名?”来者答曰:“末将姓戴名礼,梅山人氏。闻纣王招贤,故不
辞千里之远,特来效劳於麾下。”此怪也是梅山之狗精,恐怕被人识破,故此陆续
而来,若为不知耳。袁洪与众将曰:“今目又添一贤士,定然与他决一雌雄。”传
令放炮呐喊,三军排队伍出营,请子牙答话。周营军政司报入中军:“启元帅!有
袁洪搦战。”子牙随带诸将出营,见袁洪走马*
 顶上金冠生杀气,柳叶甲挂龙鳞砌;头生双角气峥嵘,白面长须声更细。梅山
妖孽号羊精,也至孟津将身毙;从来邪正到头分,何苦身投罗网地?
 话说杨显走马摇戟,冲杀过来。杨戬在旗门下,用照妖鉴一照,却是一只羊精。
杨戬收鉴,走马舞三尖刀,也不答话,接住厮杀。刀戟并举,杀在虎穴龙潭;二将
正战之间, 又只见汤营 一将,使两口刀,飞奔前来大叫曰:“杨兄弟,吾来助尔
一臂之力!”子牙傍有哪吒,登风火轮。使开火尖枪迎来。怎见得此怪?有诗为证:
 “嘴尖耳大最蹊跷,遍体妖光透九霄;七怪之中他是首,千年得道一神獒”。
 话说哪吒用枪架住大呼曰: “匹夫慢来! 通名来好记功劳簿!”来将答曰:
“吾乃袁洪副将戴礼是也。”哪吒使开枪劈面就刺,戴礼双刀急架相还,轮马相交,
刀枪并举,大战在一处。且说杨戬战杨显有二三十合,杨显拨马便走,如杨戬赶来;
杨显在马上,吐出一道白光,连马罩住,现原身来伤杨戬,杨戬化一只白额斑斓虎。
杨显见杨戬变了一只猛虎,已克治了他,急欲逃走,被杨戬一刀,砍为两段。杨戬
割下杨显,大呼曰:“启元帅!弟子又杀了梅山一怪也。”戴礼与哪吒正酣战间,
戴礼口内吐出一粒红珠,有碗口大小,望哪吒顶门打来;哪吒见势头凶恶,谅不能
治伏,只得闪一枪,败下阵来。杨戬见哪吒失机,走马大呼曰:“孽障不得无礼,
吾来也!”使开三尖刀来战戴礼。二人大战二十馀合,戴礼拨马便走;杨戬纵马赶
来;戴礼又吐出一颗红珠,现在金光,来伤杨戬。杨戬祭起哮天犬,飞在空中;此
犬乃是仙犬,看见此珠十分凶恶,竟让过他的珠,来奔戴礼。戴礼见仙犬奔来,正
欲抽身逃走,早被哮犬大一口咬住,不能挣脱;杨戬手起一刀,挥於马下。有诗为
证:
 “梅山狗怪逞猖狂,炼宝伤人势莫当:岂意仙犬能伏怪,红尘血染命空亡。”
 话说杨戬杀了狗怪,掌鼓回营。子牙升帐,见杨戬属破诸怪,大喜庆贺杨戬不
表。且说袁洪回至中军,又见戴礼被戮,现出原形,心下甚是不乐。众将交头接耳,
纷纷议论,十分没趣。忽辕门官来报,“启元帅!辕门外有一大将来见。”袁洪传
令:“令来。”少时令至帐前,见一人身高一丈六尺,顶上双角,卷嘴尖耳,金甲
红袍,全身甲胄,十分轩昂;戴紫金冠,近前施礼。袁深问曰:“将军高姓大名?”。
来将答曰:“末将姓金,双名大升,祖贯梅山人氏。”此来者又是牛怪,用三尖刀,
力大无穷;今来助袁洪,俱是梅山七怪之数,袁洪故问,以遮众人耳目。袁洪乃设
酒款待。次日,金大升上了独角兽,提三尖刀,至周营搦战。哨马报入中军:“启
元帅!成汤营有一大将请战!”子牙对众将问曰:“谁见阵走一遭?”言未毕,旁
有郑伦出而言曰:“末将愿往。”子牙许之。郑伦上了金睛兽,提降魔杵,出了营
门,见对面一将,生的异怪雄伟。郑伦问曰:“来者何人?”金大升答曰:“吾乃
袁洪帐下副将金大升是也。尔是何人?快通名来!”郑伦答曰:“吾乃总督五军上
将军郑伦是也。吾观你异相非人,焉敢阻时雨之师,有逆天之罪。早早归周,共破
独夫,以诛无道。如不知机,自取辱身之祸。”金大升大怒,催开独角兽,使三尖
刀砍来。郑伦手中杵劈面相迎,二兽相交,大戟数合。金大升乃是牛怪,腹内炼成
一块牛黄。有碗口大小,喷出来如火雷一般。郑伦不及提防,正中面上,打伤鼻孔,
腮绽唇裂,倒撞下兽去,被金大升手起一刀,挥为两段。可怜正是:
 胸中奇术成何用?只趣名垂在史篇。
 话说金大升斩了郑伦,掌鼓回营。报马报入中军:“启元帅!郑伦被汤营大将
金大升所伤,请令定夺。”子牙闻报,着实伤悼,叹曰:“郑伦屡建大功,自从苏
护归周,一路督粮有功王室,岂知至此,丧於无名下将之手?情实可伤。”子牙泪
下如雨,有诗以吊之。诗曰:
 “胸中妙术孰虽班,岂意遭逢丧此间?惟有清风常作伴,忠魂依旧返家山。”
 话说子牙次日令:“谁为郑伦报恨走一遭?”傍有杨戬应声答曰:“弟子愿往。”
子牙许之。杨戬随即上马提刀。至成汤营前,坐名要金大升出来答话。少时见成汤
营内,炮声响处,只见金大升坐独角兽,来至军前大呼曰:“来者通名!”“杨戬
是也。你就是金大升麽?”大升曰:“然也。”杨戬舞刀直取,金大升手中三尖刀
赴面来迎。二将俱是三尖刀,往来冲突,一场大战,有三十馀合。杨戬先未曾用照
妖鉴照他,不防金大升喷出一黄。此宝由如火块飞来,杨戬见来得太急,化一道金
光,往正南而走;金大升随後赶来。大升独角兽来的快,杨戬忙取照妖鉴出来照时,
却原来是个水牛。杨戬回身,正欲变化食他,忽然前面一阵香风缥渺,异味芳馨氤
氲, 遍地有五彩祥云,隐隐中一对黄 飘荡,当中有一位道姑,跨青鸾而至。旁有
女童三四对,应声叫曰:“杨戬早来见娘娘圣驾!”杨戬听说,乃向前抄手施礼曰:
“弟子杨戬,叁见娘娘。”那道姑曰:“杨戬!吾非别神,乃女娲娘娘是也。今见
成汤数尽,周室当兴,吾特来助你降伏梅山之怪。”令杨戬立於一旁,乃命青云女
童:“将此宝去,把那孽障牵来。”青云童儿接宝在手,只见金大升足踏阴云,提
刀赶来。青云童儿上前拦住大呼曰:“孽障,娘娘圣驾在此,休得无礼!今奉娘娘
法旨,特来擒你。”金大升大怒,将刀往上一举、劈面砍来。青云女童将伏妖索祭
起空中, 只见黄巾力士,将金大升穿起鼻子来 用铜锤把金大升背脊上,打了三匹
锤;一声雷响,金大升现出原身,乃是一匹水牛。杨戬向前倒身下拜:“弟子杨戬,
愿娘娘圣寿无疆!”女娲曰:“杨戬!你且将牛怪带回周营发落,我还助你收伏白
猿精怪也。”杨戬别了女娲娘娘,把牛牵着回来。且说子牙在中军,听报到杨戬化
一道金光,往正南上去了;这大将赶去,不知凶吉如何?子牙惊疑不定;哪吒曰:
“杨戬自有运用,元帅何必惊疑?”子牙曰:“方今东伯侯人马未至,况有梅山话
怪阻住吾师,使吾心下不能安然。”言未毕,只见报马来报:“启元帅!杨戬回来。”
子牙令至帐前,问其原故?杨 把女娲娘娘收伏牛怪之事,说了一遍:“今至辕门,
请元帅发落。”子牙传令:“请众诸侯齐至大营门,看吾号令此怪。”少时众诸侯
齐至辕门,子牙命牵过牛怪,用缚妖绳将此怪缚在地下,命南宫 行刑。南宫 手起
一刀,将牛头斩下,孟津河八十万人马,齐声喝采。子牙命将牛头,挂在旗竿上号
令,掌鼓回营。却说袁洪自知梅山众弟兄,俱被子牙所灭,欲前而不能进,欲退而
不能退,着实无计,事属两难,心下甚是忧疑不表。只见子牙回营升帐,问杨戬曰:
“梅山绝了几怪?”杨戬屈指一算:“启元帅!已灭了六怪。”子牙曰:“今日晚
与众诸侯,三更时分齐劫成汤大营。”又令杨戬:“你可单劫袁洪此怪,取巧降伏,
大事可定。”杨戬启曰:“弟子同哪吒共去建功,更觉易於为力。”子牙许之。仍
将众将分派已定不表,却说袁洪在营中、与叁军殷破败、雷开二将议曰:“今主上
命吾等在此,守御此处,周兵虽少,能者甚多。况连日朝歌不曾见吾捷报,恐天子
忧心,深属不便。命中军具疏往朝歌,请天子速发援兵,前来接应。”中军官具表
求救。 且说子牙亲乘坐骑, 时至二更,一声炮响,周兵呐一声喊,齐杀进成汤营
去。正是:
 黑衣冲营无准备,三军无故受灾殃。
 话说南伯侯鄂顺,领二百诸侯,一齐奋勇当先;北伯侯崇应鸾,冲杀进左营;
李靖、韦护、雷震子冲杀进右营;杨戬、哪吒杀入大营,进中军来软袁洪。且说袁
洪听得周将劫营,忙上马使一根铁棍,方出中军,恰逢杨戬,也不答话,二马相交,
只杀得愁云荡荡,惨雾纷纷。怎见得?有诗为证:
 “夜劫汤营神鬼惊,喊声齐发鼓锣鸣;军兵奋勇谁堪敌,将士施威孰敢撄。破
败无心贪恋战,雷开有意奔途程;梅山七怪从今灭,扫荡妖氛宇宙清。”
 话说众诸侯齐杀入成汤营 , 只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渠,哀声惨切,不堪听
闻。只见杨戬大战袁洪,袁洪现出原身,起在半空,将杨戬劈头一棍,打得火星迸
出。杨戬有七十二变,随化一道金光,起在空中,也照袁洪顶上一刀,劈将下来。
这袁洪也有八九工夫,随刀化一遭白气,护住其身。杨戬大喝曰:“梅山猿头!焉
敢弄术?拿住你定要剥皮抽筋!”袁洪大怒曰:“你有多大本领,敢将吾兄弟尽行
杀害?我与你势不两立,必擒你碎片万段,以报其恨!”他二人各使神通,变化无
穷,相生相克,各穷其技;凡人世外之禽兽,无不变化尽使其巧,俱不见上下。袁
洪暗想:此时其兵已攻破大营,料不能支,且将他诓上梅山,入吾巢穴,使他不能
舒展,那时再擒他不难。须弃了大营,往梅山逃去不表。且说众诸侯追杀袁洪败残
人马,杀到天明,子牙鸣金收兵,众诸侯各自回营。正是:
 百万雄兵齐唱凯,子牙全胜进辕门。
 话说杨戬见袁洪纵祥光而去,乃弃了马,亦纵步借土遁,紧紧追赶;只见袁洪
随变一块怪石,立在路傍。杨戬正赶,忽然不见了袁洪,即运神光,定睛观看,已
知袁洪化为怪石。随即变化一石匠,手执锤钻,上前锤他;袁洪知他识破,化阵清
风上前去了。如此两家各使神通,看看赶上梅山,忽然又不见了袁洪;杨戬上得梅
山来,果然好景。怎见得?有诗为证:
 “梅山形势路羊肠,古柏乔松两岸傍。”
 话说杨戬上了梅山,四面观望一遍,忽听得崖下一声响,窜出千百小猴;都手
执棍棒,齐来乱打杨戬。杨戬见众小猢猴,左右乱打,情知不能取胜,不若脱身下
山,杨戬化道金光去了?方才转过一坡,只听一派仙乐之音,满地祥云缭绕,又见
女娲娘娘驾临。杨戬俯伏山下,叩首曰:“弟子杨戬,不知降伏此怪。”娘娘曰:
“吾将此宝授你,可以收伏此恶怪也。”杨戬叩首拜谢,女娲娘娘自回宫去了。杨
戬将此宝展开看时,心中甚是欢喜,此宝乃山河社稷图。杨戬一一依法行之,悬於
一大树。 杨戬复上梅山, 依旧找寻原路。话说袁洪见杨戬复上梅山,乃大呼曰:
“杨戬你此来,是自送死也!”杨戬大笑曰:“你今日谅无生理?”使开刀直取袁
洪。袁洪也使开棍迎面交还,二人大战一曾,杨戬转身就走,袁洪随後赶来。杨戬
下了梅山,往前又走,忽见前面一座高山。杨戬迳上了山,袁洪随赶上山来。不知
此山,乃女娲娘娘赐的山河社稷图变化的,袁洪赶上山来,即入於圈套,再不能下
山。杨戬将身一纵,下了山河社稷图,只见袁洪在山上左跑右跳。不知性命如何?
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三回 金吒智取游魂关
 斗柄看看又向东,窦荣枉自逞英雄;金吒设智开周业,彻地多谋弄女红;总为
浮云遮晓日,故教杀气锁崆峒;须知王霸终归主,枉使生灵泣路穷。
 话说袁洪上了山河社稷图,如四象变化,有无穷之妙;思山即山,思水即水,
想前即前,想後即後。袁洪不觉现了原形身,忽然一阵香风扑鼻,异样甜美;这猴
儿抓上树去,一望,见一颗桃树,绿叶森森,下坠一枝红滴滴仙桃,颜色鲜润,娇
嫩可爱。白猿不觉欣羡,遂攀枝穿叶,摘取仙桃下来,闲一闻扑鼻馨香,心中大喜,
一口吞而食之 方才倚松靠石而坐。 未及片时,忽然见杨戬仗剑而来,白猿正欲待
起身,竟不能起;不知食了此桃,将腰坠下,早被杨戬一把抓住头皮,用缚妖的索
捆住,收了山河社稷图,望正南谢了女娲娘娘,将白猿擒着,迳回周营而来。有诗
单赞女娲娘娘授杨戬秘法,伏梅山七怪。有诗为证:
 “悟道投师在玉泉,秘投九转妙玄中;离龙坎虎分南北,地户大门列後先。变
化无端还变化,乾坤颠倒合乾坤;女娲秘授真奇异,任你精灵骨已穿。”
 话说杨戬擒白猿至辕门,军政官报入中军:“启元帅!杨戬等令。”子牙命令
来。杨戬来至中军,见子牙曰:“弟子追赶白猿至梅山,仰仗女娲娘娘秘授一术,
即将白猿擒至辕门,请元帅发落。”子牙大喜:“命将白猿牵来见我。”少时杨戬
将白猿拥至中军帐,子牙观之,见是一个白猿,乃曰:“是此恶怪害人无厌,情殊
痛恨。”令:“推出斩之!”众将把白猿拥至辕门,杨戬将白猿一刀,只见猿头落
下地来; 他颈上无血,有一道青气,冲出颈子 ,长出一朵白莲花来。只见花一放
一收,又是一个猴头;杨戬连砍数刀,一样如此,忙来报与子牙,子牙急出营来看,
果然如此。子牙曰:“这猿猴既能采天地之灵气,便会炼日月之精华,故有此变化
耳!这也无难。”忙令左右排香案於中,子牙取出一个红葫芦,放在香几之上,方
揭开葫芦盖,只见其面升出一道白线光,高三丈有馀。子牙打一躬,请宝贝现身,
须臾间有一物现於其上;长七寸五分,有眉有眼,眼中射出两道白光,将白猿钉住
身形。子牙又打一躬,请法宝转身;那宝物在空中将身转有两三转,只见白猿头已
落地,鲜血直流,众皆骇然。有诗赞之:
 “此宝昆仑陆压传,秘藏玄理合先天;诛妖杀怪无穷妙,一助周朝八百年。”
 话说子牙斩了白猿,收了法宝,众门人问曰:“如何此宝能治此巨怪也?”子
牙对众人曰:“此宝乃在破万仙阵时,蒙陆压老师传授与我,言後有用他处,今日
果然。 大抵此宝,乃用 铁修炼,采日月精华,夺天地秀气,颠倒五行。至工夫图
满, 如黄芽白雪,结成此宝,名曰飞刀。此物有头有眼,眼 有两道白光,能钉人
仙妖魅泥丸宫的元神,纵有变化,不能逃走;那白光顶上,如风轮转一般,只一二
转,其头自然落地。前次斩余元,即此宝也。”众人无不惊叹,乃武王之洪福,故
有此宝来克治之耳。不言子牙斩了白猿。且说殷破败、雷开败回朝歌,面见纣王,
备言梅山七怪,化成人形,与周兵屡战,俱被陆续诛灭,复现原形,大失朝廷体面,
全军覆没,臣等只得逃回。今天下诸侯,齐集孟津,旌旗蔽日,杀气笼罩数百里;
望陛下早安社稷为重,不可令诸侯一至城下,那时救解迟矣。”纣王着忙,急急设
朝,问两班文武曰:“今周兵猖獗,如何救解?”众官钳口不言,有中大夫飞廉出
班奏曰:“今陛下颁行旨意,张挂朝歌四门,如能破得周兵,能斩将夺旗者,官封
一品。又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况鲁仁杰才兼文武,令彼调围营人马,训
练精锐,以待敌军,严备守城之具,坚守勿战,以老其师。今诸侯远来,利在速战,
一不与战,以待彼粮尽,彼不战自走,乘其乱以破之,天下诸侯虽众,未有不败者
也,此为上策。”纣王曰:“卿言甚善。”随传旨忘,张挂各门,一面令鲁仁杰操
渔士卒,修理攻守之具不表。且说金吒、木吒,别了子牙,兄弟二人在路商议。金
吒曰:“我二人奉姜元帅将令,来救东伯侯姜文焕进关。若与窦荣大战,恐不利也;
我和你假扮道者, 诈进游魂关,反去协切窦荣,於中用事,使彼不疑;然後 应外
合,一阵成功,何为不美?”木吒曰:“长兄言得甚善。”二人呀咐使命,领人马
先去报知姜文焕:“我兄弟二人,随後就来。”使命领人马去讫。金、木二吒,随
借土遁,落在关内,迳至帅府前。金吒曰:“门上的,传与你元帅得知,海外有炼
气士求见。”门官不敢隐讳,急至殿前启曰:“府外有二道者,口称海外之士,要
见老爷。”窦荣听说,传令请来。二人迳至檐前,打稽首曰:“老将军!贫道稽首
了。”窦荣曰:“道者请了!道者此来,有何见谕?”金吒曰:“贫道二人,乃东
海蓬莱岛炼气散人孙德、徐仁是也。方才我兄弟,偶尔闲游湖海,从此经过,因见
姜文焕欲进此关, 同孟津会合天下诸家, 以伐当今天子。此是姜尚大逆不道,以
惑之言,挑衅二天下诸侯,致生民海宇腾沸;此天下之叛臣,人人得而诛之者也。
我弟兄昨观乾象,汤气正旺,姜尚等徒苦生灵耳。我兄弟愿助一臂之力,助将军先
拾姜文焕,解往朝歌,然後以得胜之兵,掩诸侯之後;出其不意,彼前後受敌,一
战乃可擒耳。正所谓迅雷不及掩耳,成此不世之功也。但贫道出家之人,故不当以
兵戈为事,因偶然不平,故向将军道之,幸毋以未同之言见诮可也;乞将军思之。”
窦荣听罢,沈吟不语,傍有副将姚忠厉声大呼曰,“主将切不可信此术士之言,姜
尚门下,方士甚多,是非何足以辨?前日闻报孟津有六百诸侯,助那姬发;今见主
将阻住来兵, 不能会合孟津。姜尚故将此二人,假作云游之士,诈投麾下,为 应
外合之计;主将不可不察,毋得轻信,以堕其计。”金吒听罢,大笑不止,回首谓
木吒曰:“道友!不出汝之所料。”金吒复向窦荣曰:“此位将军之言甚是。此时
龙蛇混杂,是非莫辨,安知我辈不是姜尚之所使耳?在将军不得不疑。贫道此来,
虽是云游,其中尚有缘因;吾师叔在万仙阵,死於姜尚之手,屡欲思报此恨,为独
力难持,不能向前。今此来特假将军之兵,上为朝廷立功,下以报天伦私怨,中为
将军效一臂之劳,岂有他心?既将军有猜疑之念,贫道又何必在此琐屑也?但剖明
我等一点血诚,自当告退。”道罢抽身就走,抚掌大笑而出。窦荣听罢金吒之言,
见如此光景,天下该多少道者,乃自沈思曰:“伐西岐,姜尚门下虽多,海外高人
不少,岂得恰好这两个,就是姜尚门人?况我关内之兵将甚多,若只是这两个,也
做不得甚麽事,如何反疑惑他。据吾看他意思,是个有道之士;况且来意至诚,不
可错过。这军政官赶去,速请道者回来。”正是:
 武王洪福摧无道,致令金吒建大功。
 话说军政官赶上金、木二吒,大叫曰:“二位师父!我老爷有请。”金吒回头,
看见有人来请,对使者正色言曰:“皇天后土,实鉴我心,我将天下诸侯之首,送
与你家老爷;你老爷辞而不受,信偏将之疑,使我蒙不智之耻,如今我断不回去。”
军政官苦苦一把不放, 言曰: “师父若不回去,我也不敢去见老爷。”木吒曰:
“道兄!窦将军既来请俺回去,看他怎样待我们?若重我等,我们就替他行事;如
不重我等,我们再去不迟。”金吒方勉强应允,二人回至府前。军政官先进府通报,
窦荣命快请来,二人进府,复见窦荣。窦荣忙降阶迎接,慰之曰:“不才与师父,
素无一面,况兵戈相竟,关防难稽,在不才副将不得不疑;只不才见识浅薄,不能
立决,多有得罪於长者,幸毋过责,不胜顶戴。今姜尚众兵孟津,人心摇撼,姜文
焕在城下,日夜攻打,不识将何计可解天下之倒悬,擒其渠魁,殄其羽党?令万姓
安堵,望老师明以教我,不才无不听命。”金吒曰:“据贫道愚见,今姜尚拒敌孟
津:虽有诸候数百,不过乌合之众,人各一心,久自离敖。只姜文焕兵临城下,不
必以力战,当以计擒之,其协从诸侯,不战而自走也。然後以得胜之师,掩孟津之
後,姜尚虽能,安得预为之计哉?彼所侍者,天下诸侯,而众诸侯一闻姜文焕东路
被擒,挫其锋锐,彼众人自然瓦解;乘其离而战之,此万全之功也。”窦荣闻言大
喜,慌忙请坐,命左右:“排酒上来。”金、木二吒曰:“贫道持斋,并不用酒食。”
随在殿前蒲团而坐,窦荣亦不敢强,一夕晚景已过。次日,窦荣升殿,与众将议事。
忽报:“东伯侯遣将搦战。”窦荣对金、木二吒曰:“今东伯侯在城下搦战,不识
二位师父,作何计以破之?”金吒曰:“贫道既来,今日先出去见一阵,看其何如,
然後以计擒之。”道罢,忙起身提剑在手,对窦荣曰:“借老将军捆绑手随吾压阵,
好去拿人。 ”窦荣听罢大喜,忙传令摆队伍,吾自去压阵。关内炮声响 ,三军呐
喊,开放关门,一对旗摇,金吒提剑而来。怎见得?正是:
 窦荣错认三山客,咫尺游魂关属周。
 话说金吒出关,见东伯侯旗门脚下,一员大将,金甲红袍,走马军前大呼曰:
“来此道者, 先试吾利刃也上” 金吒曰:“尔是何人,早通名来?”来者答曰:
“吾乃东伯侯麾下总兵官马兆是也。道者何人?”金吒曰:“贫道是东海散人孙德,
因见成汤旺气正盛,天下诸侯,无故造反。吾偶闲游东土,见姜文焕屡战,多年涂
炭,吾心不忍,特发慈悲,擒拿渠魁,剿灭群虏,以救众生;汝等知命,可倒戈纳
降,倘馆待汝等以不死。如若半字含糊,你立成齑粉。”言罢纵步绰剑,来取马兆。
马兆手中刀急架来迎,怎见金吒与马兆一场大战?有诗为证。诗曰:
 “纷纷戈甲向金城,文焕专征正未平;不是金吒施妙策,游魂安得渡东兵?”
 话说金吒大战马兆,步马相交,有二三十合,金吒祭起遁龙桩,一声响将马兆
遁住。窦荣挥动干戈,一齐冲杀,东兵力战不住,大败而走。金吒命左右将马兆拿
下,与窦荣掌得胜鼓进关。窦荣升殿坐下,金吒坐在一傍,窦荣命左右:“将马兆
推来。”众军士把马兆拥至殿前,马兆立而不跪。窦荣喝曰:“匹夫!既被吾擒,
如何尚自抗礼?”马兆大怒骂曰:“吾被妖道邪术遭擒,岂有屈膝於你无名鼠辈?
一死何足惜,当速正典刑,不必多说。”窦荣喝令推出斩之。金吒曰:“不可,待
吾擒了姜文焕,一齐解往朝歌,以法归朝廷,足见老将军不世之功,非虚冒之绩,
不成两美哉?又何必责此偏将耳。”窦荣见金吒如此手段,说话有理,便倚为腹心,
随传令将马兆囚在府内不表。且说东伯侯姜文焕闻报金吒将马兆拿去,姜文焕大喜,
进关只在咫尺耳。次日,姜文焕布开大队,排列三军,鼓声大振,杀气迷空,来关
下搦战。哨马报入关中,窦荣忙问金、本二吒曰:“二位老师!姜文焕亲自临阵,
将何计以擒之?则功劳不小。”金、木二吒慨然应曰:“贫道此来,单为将军早定
东兵,不负俺兄弟下山一场。”随即提剑在手,出关来迎敌。只见东伯侯姜文焕一
马当先,左右分大小众将,怎生打扮?有赞为证:
 顶上盔攒六瓣,黄金甲锁子绊;大红袍团龙贯,护心镜精光焕。白玉带玲花献,
勒甲绦飘红焕; 虎眼鞭龙尾伴,方楞锏 铁煅。胭脂马毛如彪,斩将刀如飞电;千
战千蠃东伯侯,文焕姓姜千古赞。
 话说金、木二吒大呼曰:“反臣慢来!”姜文焕曰:“妖道通名!”金吒答曰:
“吾乃东海散人孙德、徐仁是也。尔等不守臣节,妄生事端,欺主反叛,戕害生灵,
是自取覆宗灭祀之祸;可速倒戈,免使後悔。”姜文焕大骂曰:“泼道无知,仗妖
术擒吾大将;今又巧言惑众,这番拿你,定碎尸以泄马兆之恨。”催开马使手中刀,
飞来直取金吒,手中剑劈面交还,步马相交,有七八回 合。姜文焕拨马便走,金、
木二吒,随後赶来;约有一箭之地,金吒对东伯侯曰:“今夜二更,贤侯可引兵杀
至关外,吾等乘机献关便了。”姜文焕谢毕,挂下钢刀,回马一箭射来;金、木二
吒把手中剑,往上一挑,将箭拨落在地。金吒大骂曰:“奸贼敢暗放吾一箭也,吾
且暂回,明日定拿你,以报一箭之恨。”金、木二吒回关,来见窦荣。窦荣问曰:
“老师为何不用宝贝伏之?”金吒答曰:“贫道方欲祭此宝,不意那匹夫拨马就走。
贫道赶去擒之,反被他射了一箭,待贫道明日以法除之。”三人正在後面议论,忽
报:“後面夫人上殿。”金、木二吒,一见夫人上殿,忙向前稽首。夫人问窦荣曰:
“此二位道者何来?”窦荣曰:“此二位道者,乃东海散人孙德、徐仁是也。今特
来助吾,共破姜文焕:前日临阵,擒获马兆,待明日用法宝擒获姜文焕等,以得胜
之师,掩袭姜尚之後,此长驱莫能御之策,成不世之功也。”夫人笑曰:“老将军
事不可不虑,谋不可不周,不可以一朝之言,倾心相信,倘事生不测,急切难防,
其事不小,望将军当慎重其事。古云:『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愿将军详察。”
金、木二吒曰:“窦将军在上,夫人之疑,大似有理;我二人又何必在此,多生此
一番枝节耶?即此告辞。”金、木二吒言毕,转身就走。窦荣扯住金、木二吒曰:
“老师休怪,我夫人虽系女流,亦善於用兵,颇知兵法;他不知老师实心为纣,乃
以方士目之,恐其中有误耳。老师幸无嗔怪,合不才陪罪,俟破敌之日,不才自有
重报。”金吒正色言曰:“贫道一点为纣真心,惟天地可表;今夫人相疑,吾兄弟
飘然而去,又难禁老将军一段热心相待。只等明日擒了姜文焕,方知吾等一段血诚,
只恐夫人难与贫道相见耳。”夫人不觉惭谢而退。窦荣与金吒议曰:“不知老师将
何法,明日擒此反臣,以释群疑,以畅众怀?”金、木二吒曰:“明日交兵,当祭
吾宝,定擒姜文焕。文焕被擒,馀者自然瓦解;然後往孟津会兵,以擒姜子牙,可
解诸侯之兵。”窦荣听说大喜,回内室安息。金、木二吒静坐殿上,将至二更,只
听关外喊声大振,炮响连天,金鼓大作,杀至关下,架炮攻打;有中军官敲云板,
急报窦荣。窦荣忙出殿,聚众将上关,有夫人撒地娘子,披挂提刀而出。金吒对窦
荣曰:“今姜文焕恃勇,乘夜提兵攻城,出我等之不意;我等不若将计就计,齐出
掩杀,待贫道用法宝擒之,可以一阵成功,早早奏捷。夫人可与吾道弟谨守城池,
毋使他虞。”夫人听罢,满口应允:“道者之言甚是有理,我与此位守关,你与此
位出敌;我自料理城上,乘此黑夜,可以成功也。”正是:
 文焕攻关归吕望,金吒设计灭成汤。
 话说窦荣听金吒之言,整顿众将士,方欲出关,有夫人言曰:“夤夜交兵,须
要谨慎,毋得贪战,务要见机,不得落他圈套,将军谨记谨记!”看官,这是彻地
夫人留心防之,恐此位道者有变,故此叮咛嘱附耳。金吒见夫人言语真切,乃以目
送情与木吒,木吒已解其意,只在临机应变而已;亦以目两相关会,随同彻地夫人,
在关上驻札防卫。 只见窦荣开门,把人马冲出,窦荣在门 脚下,见姜文焕冲至军
前:窦荣大喝曰:“反臣今日休矣!”姜文焕也不答话,仗手中刀,直取窦荣。窦
荣以手中刀赴面交还,二马相交,双刀并举。怎见得?有诗为证:
 “杀气腾腾烛九天,将军血战苦相煎;扶王心血垂千古,为国丹心敕万年。文
焕归周扶帝业,窦荣尽节丧黄泉;谁知运际风云会,八百昌期兆已先。”
 话说窦荣挥动众将, 两军混战,只杀得天愁地暗,鬼哭神嚎,刀枪响 ,斧剑
齐鸣;喊杀之声振地,灯笼火把,如同白昼,人马凶勇,似海翻江沸。且言金吒纵
鞭,在军中混战,看见东伯侯,带领二百镇诸侯,围将上来;金吒急祭起遁龙桩,
一声响,先将窦荣遁住。不知老将军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九十四回 文焕怒斩殷破败
 兵马临城却讲和,诸侯岂肯罢干戈;成汤德业八荒尽,周武仁风四海歌。大厦
将倾谁可负,溃痈已破孰能何;荒淫到底成何事,尽付东流入海波。
 话说金吒祭起遁龙桩,将窦荣遁住,早被姜文焕一刀,挥为两段。可怜守关二
十年,身经数百战,善守关防,不曾失利,今日被金吒智取杀身。正是:
 争名树叶随流水,为国孤忠若浪萍。
 话说姜文焕斩了窦荣,三军呐喊;只见木吒在关上,见东伯侯率领诸将鉴战声
势大振,在城敌楼上,暗暗祭起吴钩剑去,此剑升於空中。木吒暗曰:“请宝贝转
身!”那剑在空中如风轮一般,连转三转,可怜彻地夫人,一命呜呼。正是:
 油头粉面成虚话,广智多谋一旦休。
 话说木吒暗祭剑斩了彻地夫人,在关上大呼曰:“吾是木吒在此。奉姜元帅将
令,来取此关!今主将皆已伏诛,降者免死,逆者无生!”众皆拜伏於地。今吒已
知兄弟献关,同东伯侯姜文焕,杀至关下。木吒令左右:“开关。”迎接人马进了
关,姜文焕查盘府库,安抚百姓,放了被禁马兆,感谢金、木二吒。金吒曰:“贤
侯速行,吾当先往孟津,报与姜元帅;贤侯不可迟误戊午之辰,以应上天垂象之兆。”
姜文焕曰:“谨如二位师父大教。”今、木二吒,辞了姜文焕,驾土遁往孟津前来。
且说子牙在孟津大营,与二路诸侯共议:“三月初九日,乃是戊半之辰,看看至近,
如何东伯侯尚未见来,奈何奈何?”正商议间,忽报:“金、木二吒,在辕门等令。”
子牙传令来,金、木二吒来至中军,行礼毕,乃曰:“奉元帅将令,往游魂关,诈
为云游之士,乘机进关。”把前事如此如彼,道了一遍。令:“弟子先来报与元帅,
东伯侯随後大兵至矣。”子牙闻说大喜,深羡二人用计,乃曰:“天意响应,不到
戊午日,天下诸侯不能齐集。”话说东伯侯大兵,那一日来至孟津,哨马报入中军:
“启元帅!东伯侯至辕门等令。”子牙传令:“请来。”姜文焕率领二百镇诸侯,
进中军叁谒子牙,子牙忙迎下座来,彼此温慰一番。姜文焕又曰:“烦元帅引见武
王一面。”子牙同姜文焕进後营,拜见武王不表。此时天下诸侯,共有八百,各处
小诸侯不计,共合人马一百六十万,子牙在孟津,祭了宝 旗 ,一声炮响,整人马,
望朝歌而来。怎见得?有诗为证:
 “征云迷远谷,杀气振遐方;刀枪如白雪,剑戟似堆霜。旌旗遮绿野,金鼓震
空桑;刁斗传新令,时雨庆壶浆。军行如骤雨,马走似奔狼。”正是:吊民伐罪兵
戈胜,压碎群凶福祚长。
 话说天下诸侯领人马正行,只见哨马报人中军曰:“启元帅!人马已至朝歌,
请元帅军令定夺。”子牙传令,安下大营,三军呐喊,放定营大炮,只见守城军士,
报入午门,当驾官启奏曰:“今天下诸侯,兵至城下,扎下行营,人马共有一百六
十万,其锋不可当,请陛下定夺。”纣王听罢大惊,随命众官保驾,上城看天下诸
侯人马。怎见得?有赞为证:
 行营方正,还地兵山;刁斗传呼,威严整肃。长枪列千条柳叶:短剑排万斤冰
鱼。 瑞彩飘摇,旗 色似朝霞;寒光闪灼,刀斧影如飞电。竹节鞭悬豹尾,方楞锏
挂龙梢;弓弩排两行秋月,抓锤列数队寒星。鼓进金退,交锋士卒若神威;癸呼庚
应,递传粮饷如鬼运。画角幽幽,人声寂寂。正是:堂堂正正之师,吊民伐罪之旅。
 话说纣王看罢子牙行营,忙下城登殿,坐问两班文武,言曰:“方今天下诸侯,
会兵至此,众卿有何良策,以辞此厄?”鲁仁杰奏曰:“臣闻大厦将倾,一木难扶”
目今库藏空虚,民自生怨,军心俱离,纵有良将,其如人心未顺何?虽与之战,臣
知具不胜也。不若遣一能言之士,陈说君臣大义,顺逆之理,令其罢兵,庶几可解
此厄。”纣王听罢,沈吟半响,只见中大夫飞廉出班奏曰:“臣闻重赏之下,必有
勇夫,况都城之内,环堵百里,其中岂无豪杰之士,隐踪潜迹於其间?愿陛下急急
求之,加以重爵高禄,而显荣之,彼必出死力,以解此厄。况城中尚有甲兵十数万,
粮饷颇足;即不然,令鲁仁杰督其师,背城一战,雌雄尚在未定之天,岂得骤以讲
和示弱耶?”纣王曰:“此言甚是有理。”一面将圣谕张挂各门,一面整顿军马不
表。且说朝歌城外,离三十里地方有一人姓丁名策,乃是高明隐士,正在家中闲坐,
忽听周兵来至。丁策叹曰:“纣王失德,荒淫无道,杀忠信佞,残害生灵,天愁人
怨,故贤者退位,奸佞满廷。今天下诸侯,合兵至此,眼见灭亡,无人代天子出力,
束手待毙而已。平日所以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者安在?想吾丁策,曾访昔日高贤,
传授兵法,深明战守,意欲出去,舒展生平所负,以报君父之恩;其如天命不眷,
万姓离心,大厦将倾,一木如何支持?可怜成汤当时如何德业,拜伊尹,放桀於南
巢,相传六百馀年,圣贤之君六七作;今一旦至纣而丧亡,令人目击时艰,不胜嗟
叹。”丁策乃作一诗以叹之。诗曰:
 “伊尹成汤德业优,南巢放桀冠诸侯;谁知三九逢辛纣,一统华夷尽属周。”
 话说丁策作诗方毕,只见大门外有人进来,却是结盟弟兄郭宸。二人相见,施
礼坐下,丁策问曰:“贤弟何来?”郭宸答曰:“小弟有一事,特来与兄长商议。”
丁策曰:“有何事??请贤弟见教。”郭宸曰:“今天下都已聚集於此,将朝歌围
困,天子出有招贤榜文,小弟特请长兄出来,共扶王室。况长兄抱经济之才,知战
守之术,一出仕於朝,上可以报效於朝廷,显亲扬名,下不负胸中所学。”丁策乃
笑曰:“贤弟之言,虽则有理;但纣王失政,荒淫无道,天下离心,诸侯叛乱,已
非一日;如大痈既溃,命亦随之,虽有善者,亦末如之何矣。你我多大学识,敢以
一杯之水,救一车薪之火哉?况姜子牙乃昆仑道德之士,又有这三山五岳门人,徒
送了性命,不为可惜耶?”郭宸曰:“兄言差矣!吾辈乃纣王之子民,食其毛而践
其土,谁不沐其恩泽?国存与存,国亡与亡,此正当报效之时,便一死可惜,为何
说此不智之言? 况吾辈堂堂丈夫,一腔热血,更不向此处一 ,又何待也?若论俺
兄弟所学,讲甚麽昆仑之士?理当出去,解天子之忧耳。”丁策曰:“贤弟!事关
利害,非同小可,岂得造次,再用商量。”二人辩论间,忽门外马响,有一大汉进
来,此人姓董名忠,慌忙而入。丁策看董忠人来,问曰:“贤弟何来?”董忠曰:
“小弟特来请兄,同佐纣王,以退周兵。昨日小弟在朝歌城,见招贤榜文;小弟天
明,将兄名讳,连郭兄小弟,共是三人,齐投入飞廉府内。飞廉具奏纣王,令明早
朝见,今特来约兄,明早朝见。古云:『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况君父有难,
为臣子者,忍坐视之耶?”丁策曰:“贤弟也不问我一声,就将我名字投上去,此
事干系重大,岂得草率如此?”董忠曰:“吾料兄必定出身报国,岂是守株待兔之
辈耶?”郭宸欢然大笑曰:“董贤弟所举不差,我正在此劝丁兄,不意你先报了名。”
丁策只得治酒款待,三人饮了一宵。次早往朝歌而来,正是:
 痴心要想成栋梁,天意扶周怎奈何?
 话说丁策三人,次日来到午门候旨,午门官至殿上奏曰:“今有三贤士,在午
门候旨。”纣王命:“宣三人进殿。”午门官至外面传旨,三人闻命,进殿见驾,
进礼称臣。王曰:“今飞廉荐卿等高才,三卿必有良策,可退周兵;保朕之社稷,
以分朕忧。朕自当分茅列土,以爵卿等,朕决不食言。”丁策奏曰:“臣闻战,危
事也,圣王不得已而用之。今周兵至此,社稷有累卵之危;我等虽学习兵书,固知
战守之宜,臣等不过尽此心,报效於陛下耳。其成败利钝,非臣等所逆料也。愿陛
下敕所可以供臣取用,无令有掣肘之虞,臣等不胜幸甚。”纣王大喜。封丁策为神
策上将军,郭宸、董忠为威武上将军,随赐袍带,当殿腰金衣紫,赐宴偏殿,三人
谢恩。次早叁见鲁仁杰,鲁仁杰调人马出朝歌城来。有诗为证:
 “御林军卒出朝歌,壮士纷纷击鼓鼍;千里愁云遮日色,几重杀气障山窝。被
铠甲胄荷干戈,人人踊跃似奔波;诸侯八百暂离纣,枉使儿郎陷网罗。”
 话说鲁仁杰调人马出城安营,只见探马报入中军:“启元帅!成汤遣大兵在城
外,立下营寨,请令施行。”子牙传令,命众将出营,至成汤营前搦战。只见探马
报入中军: “有周营大队人马讨战。”鲁仁杰闻 ,亲自领众将出辕门,见子牙乘
异兽,两边排列三山五岳门人;只见哪吒登风火轮,提火尖枪,立於左手。杨戬仗
三尖刀, 深黄袍,骑白马,立於右手。雷震子、金吒、木吒、李靖、南宦 、武吉
等,一班排立,众诸侯济济师师,大是不同。正是:
 扶周灭纣姜元帅,五岳三山得道人。
 话说鲁仁杰一马当先,大呼曰:“姜子牙请了!”子牙在四不象上,欠背打躬
曰:“来者何人?”鲁仁杰道:“吾乃纣王驾下,总督兵权大将军鲁仁杰是也。姜
子牙你既昆仑道德之士,如何不遵王化,构合诸侯,肆行猖獗,以臣伐君,屠城陷
邑,诛军杀将,进逼都城,意欲何为?千古之下,安能逃叛逆之名,欺君之罪也?
今天子已赦尔往愆,不行深究。尔等撤回人马,速速倒戈,各安疆土,另行修贡:
天子亦以礼相看。如若执迷,那时天子震怒,必亲率六师,定入其穴,上成齑粉,
悔之何及?”子牙笑曰:“你为纣王重臣,为何不识时务,不知兴亡?今纣王罪恶
满盈,人神共怒。今天下诸侯,会兵驻此,亡在旦夕,子尚欲强言以惑众也:昔日
成汤德业隆盛,夏桀暴虐,成汤放於南巢,伐夏而有天下。至今六百馀年,至纣之
恶,过於夏桀:吾今奉天征讨,而诛独夫,公何得尚执迷如此,以违天命哉?今天
下诸侯,会兵在此,止弹丸一城,势如累卵,犹欲以言词相尚,公何不智如此?”
鲁仁杰大怒曰:“利口匹夫!吾以你为老成有德之人,故以理相论,汝等特强妄谈,
此短彼长哉?独不思以臣伐君,遣讥万世。”即回顾左右曰:“谁为吾擒此逆贼?”
後有一将大呼曰:“吾来也!”纵马舞刀,直取子牙。子牙傍有南宫 ,冲将过来,
与郭宸截住厮杀;二马相交,双刀并举,两下擂鼓,杀声大振,丁策在马上,也摇
枪冲杀过来助战。这壁厢武吉走马敌交锋,战未有二十馀合,有两伯侯鄂顺,纵马
直冲过来截杀,那边有董忠敌住。子牙营右边恼了一路诸侯,乃是东伯侯姜文焕,
磕开紫骅骝,走马刀劈了董忠,使发钢锋好凶恶。怎见得好刀?有诗为证:
 “怒发冲冠射碧空,钢刀闪闪快如风;旗开拱手姜文焕,一怒横行劈董忠。”
 且说东伯侯走马刀劈董忠,在成汤阵前,凶如猛虎,恶似豺狼。子牙左有哪吒
大叫曰:“吾等进五关,不曾见大功;今日至都城大战,难道束手,坐观成败耶?”
言罢随登开风火轮,摇火尖枪,冲杀过来。杨戬也纵马摇刀,直杀过阵内,这壁厢
鲁仁杰纵马摇枪敌住。两家混战,只杀得天愁地暗,鬼哭神嚎;哪吒大战丁策,郭
宸也来助战。只听得鼓振天地,旗遮旭日,哪吒祭起乾坤圈,正中丁策。可怜正是:
 明知昏主倾邦国,冥下含冤怨董忠。
 话说哪吒打死了丁策,郭宸落荒,被杨戬一刀,挥於马下。鲁仁杰料不能取胜,
随败进行营,子牙鸣金收军。却说鲁仁杰报入城中,连折三将,大败一阵。纣王闻
报,心中甚闷,与众臣共议曰:“今周兵驻军城外,兵败将亡,不能取胜,国内无
人,为之奈何?”殷破败奏曰:“今社稷有累卵之危,万姓有倒悬之急,朝野无人,
旦夕莫待。臣与姜子牙有半面之识,舍死至周营,晓以君臣大义,劝其罢兵,令天
下诸侯解散,各安本土,或未可知。如其不然,臣愿骂贼而死。”纣王从其言,使
殷破败往周营说之。殷破败领旨出城,来至周营,命左右通报。只见中军官进营,
来见子牙启曰:“成汤差官至辕门,请令定夺。”子牙传令进来,殷破败随令而入,
进了大营,只见两边列坐天下诸侯,中军帐上坐姜子牙。殷破败上帐曰:“姜元帅!
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体。”子牙忙欠身言曰:“殷老将军此来,有何见谕?”殷
破败曰:“末将别元帅已久,不意元帅,总六师之长,为诸侯之表率,真荣宠崇耀,
令人敬羡。今特来叁谒,有一言奉告,但不知元帅肯容纳否?”子牙曰:“老将军
有何事见教?但有可听者,无不如命。如不可行者,亦不必言,幸老将军谅之。”
子牙命赐坐,殷破败逊谢,坐而言曰:“末将尝闻天子之尊,上等於天,天可灭乎?
又法典所载,有违天子之制,而擅专征伐者,是为乱臣;乱臣者杀无赦。有构会群
党,谋为不轨,犯上无君者,此为逆臣;逆臣者则伏诛,天下人人得而讨之。昔成
汤以至德,沐雨栉风,伐夏以有天下,相传至今;则天下之诸侯百姓,世受国恩,
何人不是纣之臣民哉?今不思报本,反倡为乱,首率天下诸侯,相为叛乱,残踏生
灵,侵王之疆土;覆军杀将,侵王之都城;为乱臣逆臣之尤,罪在不赦。千古之下,
欲逃篡弑之名,岂可得乎?末将深为元帅不敢也。依末将愚见,元帅当屏退诸侯,
各返本国,自修德业,毋令生民涂炭,天子亦不加尔等之罪;惟修厥政事,以乐天
年,则天下受无疆之福矣。不识元帅意下如何?”子牙笑曰:“老将军之言差矣!
尚闻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故天无常,惟眷有德者。尧帝有天
下,而让於虞,舜帝复让於禹;禹相传至桀,而荒怠朝政,不修德业,遂坠夏统。
成汤以大德,得承天命,於是放桀而有天下,传於至今;岂意纣王罪甚於桀,荒淫
不道,杀妻诛子,剖贤臣之心,炮烙将官,虿盆宫女,囚奴正士,醢戮大臣,朝涉
之胫,刳剔孕妇。三纲已绝,五伦有乖;天怒於上,民怨於下,自古及今,罪恶昭
着,未有若此之甚者。语云:“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
一夫,乃天下所共弃者,又安得谓之君哉?今天下诸侯,共伐无道,正为天下戮此
凶残,救民於水火耳。实有光於成汤,故奉天之罚者,谓之天吏,岂得尚拘之以臣
伐君之名耶?”殷破败见子牙一番言语,凿凿有理,知不可解,自思:不若明目张
胆,慷慨痛言一番,以尽臣节而已。乃大言曰:“元帅所说,乃一偏之言,岂至公
之语?吾闻君父有过,为臣子者,必委曲周全谏诤之,终引其君父於当道。如甚不
得已,亦尽心苦谏,虽触君父之怒,或死或辱,或缄默以去,总不失忠臣孝子之令
名。未闻暴君之过,扬父之恶,尚称为臣子者也。元帅以至德称周,以至恶归君,
而尚谓之至德者乎? 昔汝先王,被囚 里七年,蒙赦归国,愈自修德,以报君父知
遇之恩,未闻有一怨言及君,至今天下共以大德称之。不意传至汝君臣,构合天下
诸侯,妄称君父之过,大肆猖獗,屠城陷邑,覆军杀将,白骨遍野,碧血成流;致
民不聊生,四方废业,天下荒乱,父子不保,夫妻各散。此皆汝辈造这等罪孽,遗
羞先王,得罪於天下後世,虽有孝子慈孙,乌能盖篡弑之名哉?况我都城甲兵,尚
有十馀万,将不下数百员,倘背城一战,胜负尚未可知。汝等就藐视天子,妄恃己
能耶?”左右诸侯,听殷破败之言,俱各大怒,子牙未及回言,只见东伯侯姜文焕,
带剑上帐,指殷破败大言曰:“汝为国家大臣,不能匡正其君,使之当道,今已陷
之於丧亡,尚不知耻;犹敢鼓唇弄舌,於众诸侯之前耶?真狗彘不若,死有馀辜,
还不速退,免汝一死!”子牙急止之曰:“两国相争,不禁来使,况为其主,何得
与之相争耶?”姜文焕尚有怒色,殷破败被姜文焕数语,骂得勃然大怒,立起骂曰:
“汝父构通皇后,谋逆天子,诛之宜也。汝尚不克修德业,以盖父愆;反逞强恃众,
肆行叛乱,真逆子有种。吾虽不能为君讨贼,即死为厉鬼,定杀汝等耳。”文焕被
殷破败一骂,一腔火起,满面生烟,执剑大骂曰:“老匹夫!我思吾父被醢,国母
遭害,又是你这一班贼,播弄国政,欺君罔上,造此祸端。不杀你这老贼,吾父何
日得泄此沈冤於地下也? ”骂罢手起一刀,挥为两段;及至子牙止之 已无济矣。
众诸侯皆曰:“东伯侯姜君斩此利口匹夫,大快人意。”子牙曰:“不然,殷破败
乃天子大臣,彼以礼来请好,岂得擅行杀害,反成彼之名也?”姜文焕曰:“这匹
夫敢於众诸侯之前,鼓唇摇舌,说短论长,又叱辱不才,情殊可恨;若不杀之,心
下郁闷。”子牙曰:“事已至此,悔之无及。”命左右:“将破败之尸抬出,以礼
厚葬,打点攻城。”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九十五回 子牙暴纣王十罪
 纣王无道类穷奇,十罪传闻万世知;敌骨剖胎黎庶惨,虿盆炮烙鬼神惊。西风
夜吼啼玄鸟,暮雨朝垂泣子规;无限伤心啼往事,至今青史不容私。
 话说子牙命左右将殷破败尸首,抬出营去,於高阜处,以礼安葬毕,令众将攻
城。只见纣王在殿上,与众文武议事,忽午门官来启奏:“殷破败因言触忤姜尚,
被害,请旨定夺。”纣王大惊,旁有殷破败之子,哭而奏曰:“两国相争,不斩来
使,岂有擅杀天使?欺逆之罪,莫此为甚。臣愿舍死,以报君父之仇。”纣王慰之
曰:“卿虽忠荩可嘉,须要小心用事。”殷成秀领人马出城,杀至周营搦战。子牙
在营中,正议攻城,只见报马报入中军,有将讨战。子牙问:“谁去见阵走一遭?”
有东伯侯出班曰:“末将愿往。”子牙许之。姜文焕调本部人马,出了辕门,见是
殷成秀。姜文焕乃曰:“来者乃是殷成秀!你父不知时务,鼓唇摇舌,触忤姜元帅,
吾已诛之,你今又来取死地。”殷成秀大怒骂曰:“大胆匹夫!两国相争,不斩来
使:吾父奉天子之命,通两国之好,反遭你这匹夫所害,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定
拿你碎片万段,以泄此恨!”骂毕,纵马舞刀飞来,直取姜文焕。手中刀劈面交还,
二马相交,双刀并举。有赞为证:
 二将交锋势莫当,征云片片起霞光;这一个生心要保真命主,那一个立志还从
侠烈王。这一个刀来恍似三冬雪,那一个利刃犹如九秋霜:这一个丹心碧血扶周主,
那一个赤胆忠肝扶纣王。自来恶战皆如此,怎似将军万古扬?
 话说二将大战三十馀合,姜文焕乃东方有名之士,殷成秀岂是文焕敌手,早被
文焕一刀,挥於马下,可怜父子俱尽忠於国。姜文焕下马,将殷成秀首级,枭回营
来,见子牙备言前事,子牙大喜。且说报入午门,至殿前,奏:“殷成秀被姜文焕
枭了首级,号令辕门,请旨定夺。”纣王闻言,心魂不定,忙问左右:“事已急矣,
如之奈何?”左右又报:“周兵四门攻打,各架云梯火炮,围城甚急,十分难支,
望陛下早定守城之计。”纣王未及开言,旁有鲁仁杰出班奏曰:“臣亲自上城,设
法防守,保护城池,且救拈眉,再作商议。”纣王许之。鲁仁杰出朝上城守御不表。
且说子牙见守城有法,一时难下,随鸣金收兵回营;子牙与众将商议曰:“鲁仁杰
乃忠烈之士,尽心守城,急切难下。况京师城垣坚固,若以力攻,徒费心力,当以
计取可也。”众门人齐曰:“我等各遁进城,应外合,一举成功,又何必与他较胜
负於城下哉?”子牙曰:“不然,令众人进城,未免有杀伤之苦,百姓岂可遭此屠
戮哉?况都城百姓,尽在辇毂之下,被纣王残虐,犹其惨毒备尝;今再加之杀戮,
非所以救民,实所以害民也。”众门人齐曰:“元帅之言甚善。”子牙曰:“今百
姓被纣王敲骨剖胎,广施土木,负累百姓,痛入骨髓,恨不能食其内,而寝其皮。
不若先写一告示,射入城中,晓谕众人,使百姓自相离析,人心散乱,不日其城可
得矣。”众将曰:“元帅之言,乃万全之策。”子牙乃援笔作稿,後人有诗,单道
子牙妙计。诗曰:
 “告示传宣免甲戈,军民日夜受煎磨;若非妙计离心膂,安得军民唱凯歌?”
 话说子牙作稿,命中军官写了告示数十张,四面射入城中,或射於城上,或射
於房室之上,或射於道路之中。军民人等,或拾此告示,打开观看,只见告示上写
得甚是明白。怎见得?只见书上写道:
 “扫荡成汤天保大元帅,晓谕朝歌万民知悉:天爱下民,笃生圣主、为民父母,
所以保毓乾元,统御万国。岂意纣王,荒淫不道,苦虐生灵,不修郊社,绝灭纲纪,
杀忠拒谏,炮烙虿盆,淫刑惨恶,人神共怒。孰意纣王,稔恶不梭,惨毒性成,敲
骨剖胎,取童子肾命,言之痛心切骨,民命何辜?遭此荼毒,今某奉天讨罪,大会
诸侯,伐此独夫,解万民之倒悬,救群生之性命。况我周武王,仁德素着,海内通
知,本欲进兵攻城,念尔等万姓久困大火之中,望拯如渴;恐一时城破,玉石俱焚,
甚非我等吊民伐罪之意。尔等宜当体此,速献都城,庶免杀戮之虑,早解涂炭之苦;
尔等当速议施行,毋贻後悔,特示。”
 话说众军民父老人等看罢,议曰:“周王仁德,着於海内。姜元帅吊伐,诚为
至公。吾等遭昏君凌虐,深入骨髓,若不献城,是逆民也。”满城哄然,真是民变
难治,合城居民,果俱要如此。直等至三更时分,一声喊起,朝歌城四门大开,父
老军民人等,齐出大呼曰:“吾等俱系军民百姓,愿献朝歌,迎迓真主。”喊声动
地。 且说子牙在寝帐中静坐, 忽闻外面云板响,子牙忙令人探问?左右回报曰:
“军民人等,已献朝歌,请元帅定夺。”子牙大喜,忙传众将,令:“各门止许进
兵五万,其馀在城外驻扎,不可入城挤扰。如入城者,不可妄行杀戮,擅取民间物
用,违者定按军法枭首!”子牙令人马夜进朝歌,俱按次而行,各按方位,立於东
南西北,虽然杀声大振,百姓安堵如故。子牙将兵马屯在午门,诸侯俱各依了次序
扎寨。话说纣王在宫内,正与妲己饮宴,忽听得一片杀声振天,纣王大惊,忙问官
官曰: “是那 喊杀之声?真惊破朕心也!”少时宫官报人宫中:“启陛下!朝歌
军民人等,已献了城池,天下诸侯之兵,俱扎在午门了!”纣王忙整衣出殿,聚文
武共议大事。纣王曰:“不意军民人等如此背逆,竟将朝歌献了,如之奈何?”鲁
仁杰等齐曰:“都城已破,兵临禁地,其实难支。若不背城,决一死战,雌雄尚在
未定。不然,纵束手待毙,无用也。”纣王曰:“卿言正合朕意。”纣王吩附整点
御林人马不表。且言子牙在军中,聚众商议曰:“今大兵进城,须当与纣王一战,
早定大事;列位贤侯,并大小众将,汝其哉!”众诸侯齐声曰:“敢不竭股肱之力,
以诛无道昏君耶?但凭元帅所委,虽死不辞。”子牙传令众将,依次而出,不可紊
乱,违者按军法从事。只见周营炮响,喊声大振,金鼓齐鸣,如天翻地覆之势。纣
王在九间殿,听得如此,忙问侍臣?只见午门官启奏:“天下诸侯,请陛下答话。”
纣王听罢,忙传旨意,自己结束甲胄,命排仪仗,率御林军,鲁仁杰为保驾,雷鹍、
雷鹏为左右翼, 纣王上逍遥马,提金背刀,日月龙凤 开,锵锵戈战,整顿銮驾,
排出午门。 只见周营内一声炮响,排展两杆大红 ,一对对循序而出,甚是整齐。
纣王见子牙排五方队伍,甚是森严,兵戈整肃,左右分列大小诸侯,何止千数:又
见门人众将,一对对侍立两旁,威风凛凛,器宇轩昂,左右又列有二十四对,穿大
红的军政官,雁翅排开。正中央大红伞下,才是姜子牙乘四不象而出。怎见得?有
赞姜元帅一词:
 四八悟道,修身炼性;仙道难成,人间福度。奉旨下山,辅相国政;窘迫八年,
安於义命。收怪有功,仕纣为令;妲士献谗,弃官习静。渭水持竿,溪隐性;八十
时来,飞熊入梦。龙虎欣逢,西岐兆圣;先为相父,托孤事定。纣恶巨盈,周德隆
盛;三十六路,纷纷相竞。九三拜将,金台盟证;捧毂推轮,古今难定。会合诸侯,
天人相应;东进五关,吉凶互订。三死七灾,缘期果证;夜进朝歌,君臣诸胜。灭
纣兴周,武功永咏。正是:六韬留下成王业,妙算玄机不可穷;出将入相千秋业,
伐罪吊民万古功。运筹帷幄超风后,燮理阴阳压老彭:旦古军师为第一,声名直并
泰山隆。
 话说纣王见子牙,皓首苍颜,全装甲胄,手执宝剑,十分精彩;又见东伯侯姜
文焕、南伯侯鄂顺、北伯侯崇应鸾,当中乃武王姬发,总督诸侯,俱张红罗伞,齐
齐整整,立在子牙後面。子牙见纣王,戴冲天凤翅盔,赭黄锁子甲,甚是勇猛。有
赞纣王一词:
 冲大盔盘龙交结,吞兽头锁子连环;滚龙袍猩猩血染,蓝宝带紧束腰间。打将
鞭悬如铁挤, 斩将枪光吐霞斑;坐下马如同獬豸,金背刀闪烁心寒。会诸侯 开拱
手,逢众将力战多般:论膂力托梁换柱,讲辩难舌战群谈。自古为君多孟浪,可怜
总赖化凶顽。
 话说子牙见纣王,忙欠身言曰:“陛下!老臣姜尚,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纣王曰:“尔是姜尚麽?”子牙答曰:“然也。”纣王曰:“尔曾为朕臣,为何逃
避西岐,纵恶反叛,累辱王师?今又会天下诸侯,犯朕关隘,恃凶逞强,不守国法,
大逆不道,孰甚於此?又擅杀天使,罪在不赦。今朕亲临阵前,尚不倒戈悔过,犹
是抗拒不理,情殊可恨!朕今日不杀你这贼臣,誓不回兵!”子牙答曰:“陛下居
天子之尊,诸侯守其四方,万姓供其力役;锦衣玉食,贡出航海,何莫非陛下之所
有也?古云:『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讵敢与陛下抗礼哉?今陛下不敬上天,肆
行不道,残虐百姓,杀戮大臣,惟妇言是用,淫酗沈湎,臣下化之,朋家作仇,陛
下无君道久矣。其诸侯臣民,叉安得以君道待陛下也?陛下之恶,贯盈宇宙,天愁
民怨,天下叛之:吾今奉天明命,行天之罚,陛下幸毋以臣叛君自居也。”纣王曰:
“朕有何罪,称为大恶乎?”子牙曰:“天下诸侯,静听吾道纣王大恶,素表着放
天下者。”众诸侯听得,齐王前听子牙道纣王十大罪。子牙曰:
 “陛下身为天子,继天立极,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今陛下沈湎酒色,
弗敬上天;谓宗庙不足祀,社稷不足守,动曰我有民有臣。远君子,亲小人,败伦
丧德,极古今未有之恶,罪之一也。皇后为万国母仪,未闻有失德,陛下乃听信妲
己之谗言,断恩绝害。剜剔其目,炮烙其手,致皇后死於非命,废元配而妄立妖妃,
纵淫败度,大坏彝伦,罪之二也。太子为国之储,或承祧宗社,乃万民所仰望者也;
轻信谗言,命晁雷、晁田,封赐尚方,立刻赐死。轻弃国本,不顾嗣胤,忘祖绝宗,
得罪宗社, 罪之三也。黄 大臣,乃国之枝干;陛下乃播弃荼毒之,炮烙杀戮之,
因奴幽辱之,如杜元铣、梅伯、商容、胶鬲、微子、箕子、比干是也。诸君子不过
去君之非,引君於道。而遭此惨毒;废股肱而昵此罪人,君臣之道绝矣,罪之四也。
信者人之大本,又为天子,号召四方者也,不得以一字增损。今陛下听妲己之阴谋,
宵小之奸计,诳诈诸侯入朝,将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不分皂白,碎醢其
尸,身首异处,失信於天下,四维不张,罪之五也。法者非一己之私,刑者乃持平
之用,未有过用之者也。今陛下悉听妲己惨恶之言,造炮烙阻忠谏之口,设虿盆吞
宫人之肉;冤魂啼号於白昼,毒焰遮蔽於青天,天地伤心,人神共愤,罪之六也。
天地之生财有数,岂得妄用奢靡,穷财之力,拥为己有,竭民之生?今陛下惟污池
台榭是崇,酒池肉林是用,残宫人之命,造鹿台广施土木;积天下之财,穷民物之
力。又纵崇侯虎剥削贫民,有钱者三丁免抽,无钱者独子赴役;民生日促,颓薄成
风,皆陛下贪剥有以唱之,罪之七也。廉耻者,乃风顽惩钝之防,况人君为万民之
主者。今陛下听妲己狐媚之言,诳贾氏上摘星楼,君欺臣妻,致贞妇死节。西宫黄
贵妃直谏,反遭掼下摘星楼,死於非命,三纲已绝,廉耻全无,罪之八也。举错乃
人君之大礼,岂得妄自施为?今陛下以玩赏之娱。残虐生命。朝涉之胫,以验民生
之老少;刳剔孕妇之胎,试反背之阴阳,庶民何辜,遭此荼毒?罪之九也。人君之
宴乐有常,未闻流连忘返。今陛下夤夜暗纳妖妇喜媚,共妲己在鹿台,日夜宣淫,
酗酒肆乐,信妲己以黄男割炙肾命以作羹,绝万姓之嗣脉,残忍惨毒,极今古之冤,
罪之十也。
 臣虽能言之陛下,决不能悔过迁善,肆行荼毒,累军民於万死,暴白骨於青天;
独不思臣民生斯世者,竟遭陛下无辜之杀戮?今臣特表天之明命,助周王恭行天之
罚,陛下毋得以臣逆君而目之也。”纣王听子牙暴其十罪,只气得目瞪口呆;只见
八百诸侯听罢,齐呐喊一声:“愿诛此无道昏君!”众人方欲上前,有东伯侯姜文
焕大呼曰:“殷受不得回马,吾来也!”纣王见一员大将,金甲红袍,白马大刀。
怎见得?有赞为证:
 顶上盔珠媖灿,鱼鳞甲金光烂;大红袍上绣团龙,护心宝镜光华现。腰间宝带
扣丝,蛮鞍旁箭插如云雁;打将鞭,吴钩剑,杀人如草心无间。马上横担斩将刀,
坐下龙驹追紫电;铜心铁胆东伯侯,保周灭纣姜文焕。
 话说东伯侯走马至军前大呼曰:“吾父姜桓楚,被你醢尸,吾姊姜后,被你剜
目烙手,俱死於非命;今日借武王仁义之师,仗姜元帅之力,诛此无道,以泄吾无
穷之恨!”只见南伯侯青鬃马冲出,厉声大呼曰:“无道昏君!杀父之仇,不共戴
天,姜皇兄留功与我。”鄂顺马至军前叱曰:“你行无道,吾父王未曾犯罪,无故
而诛大臣,情实难容也!”把手中刀一幌,劈胸就刺;纣王手中刀劈面交还,姜文
焕手中刀使开,冲杀过来,二侯与纣王大战在午门。怎见得?有诗为证:
 “龙虎相争起战场,三军擂鼓列刀枪;红 招展如赤焰,素带飘 似雪霜。纣王
江山风烛短,周家福祚海天长;从今一战雌雄定,留得声名万古扬。”
 北伯侯崇应鸾,见东南二侯大战纣王,也把马催开,来助二侯。纣王又见来了
一路诸侯,抖擞神威,力战三路诸侯;一口刀抵住他三般兵器,又杀得天昏地暗,
旭日无光。武王在逍遥马上叹曰:“只因天子无道,致使天下诸侯会集於此,不分
君臣,互相争战,冠履倒置,成何体统,真是天翻地覆之时。”忙将逍遥马催上前,
与子牙曰: “三侯还该善化天子, 如何与天子抗礼?甚无君臣体面。”子牙曰:
“方才大王听老臣言纣王十罪,乃获罪於天地人神者,天下之人,皆可讨之。此正
是奉天命而灭无道,老臣岂敢有违天命耶?”武王曰:“当今虽是失政,吾是臣子,
岂有君臣相对敌之理?元帅可解此危。”子牙曰:“大王既有此意,传令命军士擂
鼓。”子牙传令擂鼓。天下诸侯听的鼓响,左右有三十五骑,纷纷杀出,把纣王围
在垓心。不知纣王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
      第九十六回 子牙发柬擒妲
 己从来巧笑号倾城,狐媚君王眼用情;袅娜腰肢催命剑,轻盈体态引魂兵。雉
鸡有意能歌月,玉石无心解鼓声;断送殷汤成底事,依然都带血痕薨。
 话说武王是仁德之君, 一时那 想起鼓进金止之意?可见众将听的鼓响,各要
争先,枪刀剑戟,鞭锏抓锤,钩镰钺斧,拐子流星,一齐上前,将纣王裹在垓心。
鲁仁杰对雷鹍、雷鹏曰:“主忧臣辱,我等正此时尽忠报国,舍一死以决雌雄:岂
得令反臣扬威逞武哉!”雷鹍曰:“兄言是也!吾等当舍死以报先帝。”三将纵马,
杀进重围。怎见得纣王大战天下诸侯?有赞为证:
 杀气迷空锁地,烟尘遮岭漫山;排列诸侯八百,一时地沸天翻。花腔鼓擂如雷
震, 御林军展动 ;罪纣王摧残渐渐,众门人猛虎出山。这也是天下遭逢杀运,午
门外撼动天关;众诸侯各分方位,空中剑战如攒。东伯侯姜文焕,施威仗勇,南伯
侯鄂顺, 抖擞如彪;北伯侯崇应鸾横拖雪刃,武王下南宫 似猛虎争飧。正东上青
下, 众诸侯犹如靛染,正西上白下,骁勇将恍若冰岩:正南上红 下,众门徒浑如
火块, 正北上皂 下,牙关将恰似乌云。这纣王神威天纵,鲁仁杰一片丹心;雷鹍
左遮右架,雷鹏右护左拦。众诸侯齐动,那分上下,殷纣王共三员将,前後胡戡;
顶上吹这兵器, 似飕飕冰块,胁下剌那剑枪,如蟒龙齐翻。只听得叮叮当当响 ,
乒乒乓乓循环。鞭来打,锏来敲,斧来劈,剑来剁,左左右右吸人魂;勾开鞭,拨
去锏,去架,斧开剑,上上下下心惊颤。正是那纣王力如三春茂草,越战越有精神;
众诸侯怒发恍似迅雷,喊杀声闻斗柄。纣王初时节精神足备,次後来气力难挣;为
社稷何必贪生,好功名焉能惜命。存亡只在今朝,死生就此目下;殷纣王毕竟勇猛,
众诸侯终欠调停。喝声着将官落马,叫声中翻下鞍鞒;纣王刀摆似飞龙,砍将伤军
如雪月,劈诸侯如同儿戏,斩大将鬼哭神惊。当此时恼了哪吒殿下,那杨戬怒气冲
冲,大喝道:“恶纣王不要逃走,等我来与你见个雌雄!”可怜是惊天动地哭声悲,
嚎山泣岭三军汩;英雄为国尽亡生,血水滔滔红满地。马撞人死口难开,将劈三军
无躲避;只杀得哀声小校乱奔驰,破鼓折枪多抛弃。多少良才带血回,无数军兵拖
伤去;纣王胆战将心惊,雷氏兄弟无主意。这是君王无道丧家邦,谋臣枉用千条计:
这一阵只杀得雪消春水世无双,风卷夕红铺满地。
 话说纣王被众诸侯困在垓心,全然不惧,使发了手中刀,一声响,将南伯一刀,
挥於马下。鲁仁杰枪挑林善,恼了哪吒登开风火轮,大喝曰:“不得猖獗,吾来也!”
傍有雷震子、杨戬、韦护、金、木二吒一齐大呼曰:“今日大会天下诸侯,难道我
等不如他们?”齐杀入重围。杨戬刀劈了雷鹍,哪吒祭起乾坤圈,把鲁仁杰打下鞍
鞒,丧了性命。雷震子一棍,结果雷鹏。东伯侯姜文焕见哪吒众人立功,将刀放下,
取鞭在手,照纣王打来;纣王及至看时,鞭已来得太急,闪不及,早已打中後背,
几乎落马,逃至午门,众诸侯方回。子牙鸣金收军。升帐坐下,众诸侯来见子牙,
子牙查点大小将官,损了二十六员。又见南伯侯鄂顺被纣王所害,姜文焕等着实伤
悼。武王对众诸侯曰:“今日这场恶战,大失君臣名分;姜君侯又伤王上一鞭,使
孤心甚是不忍!”姜文焕曰:“大王言之差矣!纣王暴虐,人神共怒,便杀之於市
曹,犹不足尽其辜,大王又何必为彼惜哉!”话说纣王被姜文焕一鞭,打伤後背,
败回午门;至九间殿下,低首不语。自己沈吟叹曰:“悔不听忠谏之言,果有今日
之辱!可惜鲁仁杰、雷鹍兄弟皆遭此难!”旁有中大夫飞廉、恶来奏曰:“今陛下
神威天纵,虽与千万人之中,犹能刀劈数名反臣;只是误被姜文焕鞭伤龙体,只须
保养数日,再来会战,必定胜其反叛也。古云:『吉人天相。』胜负乃兵家之常,
陛下又何须过虑?”纣王曰:“忠良已尽,文武萧条,俱已着伤,何能再举?又有
何颜与彼争敌哉?”随卸甲胄入内宫不表。且说飞廉谓恶来曰:“兵因午门,内无
应兵,外无救援,眼见旦夕必休,吾等何以居之?倘或兵入皇城,荆出失火,玉石
俱焚;可惜百万家资,竟被他人所有!”恶来笑曰:“兄长此语,竟不知时务!凡
为丈夫者, 当见机而 ;眼见纣王做不得事,即退不得天下诸侯,亡在旦夕,我和
你乘机弃纣归周,原不缺了自己富贵。况武王仁德,姜子牙英明,见我等归周,必
不加罪,如此方是。”飞廉喜曰:“贤弟此言,使我如梦中唤醒,只是还有一说,
以找愚意,侯他攻破皇城之日,我和你入内庭,将传国符玺盗出,隐藏於家。待诸
侯议定,吾想继汤者必周,等武王入内庭,吾等方去朝见,献此国玺符;武王必定
用我等,系忠心为国,欣然不疑,必加爵禄,此不是一举两得?”恶来又曰:“自
後世必以我等为知机,而不失良禽择木,贤臣择主之智。”二人言罢大笑,自谓得
计。正是:
 痴心妄想居周室,斩首西岐谢将台。
 话说飞廉与恶来商议弃纣归周不表。且说纣王入内宫,有妲己、胡喜媚、王贵
人三个前来接驾;纣王一见三人,不觉心头酸楚,语言悲泣。对妲己曰:“朕每以
姬发小视,不曾留心料理,岂知彼纠合天下诸侯,会兵於此。今日朕亲与姜尚会兵,
势孤莫敌;虽然斩了数个反臣,到被姜文焕这厮鞭伤後背,致鲁仁杰阵亡,雷鹍兄
弟死节。朕静坐自思,料此不能自守,亡在旦夕。想成汤传位二十八世,今一旦有
失,朕将何面目见先王在天之灵也?朕已追悔莫及,只三位美人,与朕久处,一旦
分别,朕心不忍,为之奈何?倘武王兵入内庭,岂朕肯为彼所据?朕当先为自尽。
但朕死之後,卿等必归姬发,只朕与卿等一番恩爱,竟如此结局,言之痛心!”道
罢泪下如雨。三妖闻纣王之言,齐齐跪下,泣对纣王曰:“妾等蒙陛下眷爱,铭心
刻骨,没世不忘;今不幸遭此逆乱,陛下欲舍妾身何往?”纣王泣曰:“朕恐被姜
尚所掳,有辱我万乘之尊;朕今别你三人,自有去向。”妲己俯伏纣王膝上泣曰:
“妾听陛下之言,心如刀割;陛下何遽忍舍妾等而他往耶?”随抱住纣王袍服,泪
流遍面,柔声娇语,哭在一处,甚难割舍。纣王亦无可奈河,遂命左右治酒,与三
美人畅饮作别;纣王把盏,作诗一首,歌之以劝酒:
 “忆昔欢娱在鹿台,孰知姜尚会兵来;分开鸾凤惟今日,再会鸳鸯已隔垓。烈
士尽随烟焰消,贤臣方际运弘开;一杯别酒心如醉,醒後沧桑变几回。”
 话说纣王作诗毕,遂连饮数杯,妲己又捧一盏为寿,纣王曰:“此酒甚是难饮,
真所谓不能下咽者也。”妲己曰:“陛下且省愁烦,妾身生长将门,昔日曾学刀马,
颇能厮杀;况喜媚、王贵人善知道术,皆通战法。陛下放心,今晚看妾等三人一阵
成功,解陛下之忧闷耳。”纣王闻言大悦:“若是御妻果能破贼,真百世之功!朕
又何忧也?”妲己又奉纣王数杯,乃与王贵人、喜媚结束停当,议定今晚去劫周营。
纣王见三人甲胄整齐,心中大喜,只看今晚成功不表。且说子牙在营中,筹算甲子
届期,纣王当灭,心中大喜,不觉着意;就未曾提防三妖来劫营,故此几乎失利。
只见将至二更,只听得半空中风响。怎见得?有赋为证:
 冷冷飕飕,惊人清况;飒飒萧萧,沙扬尘障。透壁穿牖,寻波逐浪;聚怪藏妖,
兴魔伏魍。也会去助火张威,会去从龙俯仰;起初时都是些悠悠荡荡淅沥声,次後
来劫尽时 滂湃湃呼吼响。且休言摧残月 婆罗尽,道是刮倒峰顶叠障;推开了积绿
重云,吹折了兰桡画浆。苍松翠竹尽道殃,采阁丹楼俱扫荡;这一阵风,可吹得鬼
哭与神惊,八百诸侯俱丧胆。
 话说妲己与胡喜媚等三人,俱全装甲胄,甚是停当。妲己用双刀,胡喜媚用两
口宝剑, 王贵人用一口 鸾刀,俱乘桃花马,发一声响,杀入周营;各架妖风,播
土扬尘,飞沙走石,冲进周营内来。只见周营中军士,咫尺间不分南北东西,守营
小校尽奔驰;巡逻兵卒皆束手,真个是层围木栅,撞得东倒西歪,铁骑连车,冲得
七横八竖。惊动了大小众将,急报子牙。子牙忙起身,出帐观看;只见一派妖风怪
雾,滚将进来。子牙忙传令,命众门人齐去,将妖怪获来。哪吒听得,急登风火轮,
摇火尖枪;杨戬纵马使三尖刀;雷震子使黄金棍;韦护用降魔杵;李靖用方天戟;
金、 木二吒用四口宝剑,齐杀出中军帐来,迎敌三妖。只见三妖全身甲 ,横冲直
撞,左右厮杀,杨戬大呼曰:“好孽障不要猖獗,敢来此自送死也。”哪吒登轮,
夺勇当先;众门人将三妖困在垓心。子牙在中军,用五雷正法,镇压邪氛,把手一
放,半空中一声霹雳,只震得三妖胆战心惊。三妖见来的势头不好,知是道术之士,
料难取胜,不敢恋战,借一阵怪风,连人带马冲出周营,往午门逃回。三妖自一更
入周营,直至四更方才逃回来,也伤了些士卒不表。且说纣王在午门外,看三妃今
夜劫营成功,洗自以待。忽见三妃来至:纣王问曰:“三卿劫营,胜负如何?”妲
己曰:“姜子牙俱有准备,故此不能成功,几乎被他众门人,困在垓心,险不能见
陛下也。 ” 纣王闻言大惊,低首不言,进了午门,上了大殿。纣王不觉泪下曰:
“不期天意丧吾,莫可救解。”妲已亦泣曰:“妾身指望今日成功,平定反臣,而
安社稷;不料天心不顺,力不能支,如之奈何?”纣王曰:“朕已知天意难回,非
人力可解;从今与你三人一别,各自投生,免使彼此牵绊。”把袍袖一摆,迳往摘
星楼去了,三妖也挽留不住。後人有诗叹之曰:
 “大厦将倾止一茎,尚思劫寨破周兵;孰知天意归周主,犹向三妖诉别情。”
 话说三妖见纣王自往摘星楼去了,妲己谓二妖曰:“今日纣王此去,必寻自尽;
兄我等数年已来, 把成汤一个天下,送得干干净净,如今我们却往那 去好?”九
头雉难精曰:“我等只好迷惑纣王,他人皆不听也。此时无处可栖,不若还往轩辕
坟去,依然自家巢穴,尚可安身,再为之计。”玉石琵琶精曰:“姐姐之言甚善。”
三妖共议,还往旧巢不表。且说子牙被三妖劫营,杀至营前,三妖逃遁;子牙收军,
升帐坐下,众诸侯上帐叁谒。子牙曰:“一时未曾防此妖孽,被他劫寨;幸得众门
人俱是道术之徒,不然几为所算,失了锐气。若不早除,後必为患。”子牙言罢,
命排香案;左右闻命,即将香案施设停当。子牙视毕,金钱排下,乃大惊曰:“原
来如此,若再迟延,几被三妖逃去。”忙传命令:“杨戬领柬帖,你去把九头雉难
精拿来,如走了,定按军法。”杨戬领令去了,子牙又令:“雷震子领柬帖,你去
把千年狐狸精拿来,如若所失,定依军法。”又令:“韦护领柬帖,你去将玉石琵
琶精拿来,如违令,定按军法。”三个门人,领令出了辕门,议曰:“我三人去拿
此三妖,不知从何处下手,那 去寻他?”杨戬曰:“三妖此时料纣王已不济事了,
必定从宫中逃出。吾等借土遁在空中等他,看他从何处逃走?吾等务要小心擒拿,
不得卤莽,恐有疏虞不便。”雷震子曰:“杨师兄言之有理。”道罢各架土遁,往
空中等候三妖来至。有诗赞之:
 “一道光华隐法身,修成幻化合天真,降龙伏虎生来妙,今日三妖怎脱神?”
 话说妲己与胡喜媚、王贵人在宫中,还吃了几个宫人,方才起身;一阵风响,
三妖起在空中,往前要走。只见杨戬看见风响,随与雷震子、韦护曰:“这怪来也,
各要小心。”杨戬执宝剑大呼曰:“怪物休走!吾来也!”九头雉鸡精见杨戬仗剑
赶来,举手中剑骂道:“我们姊妹,断送了成汤天下,与你们做功名;你反来辱我
等,何无天理也?”杨戬曰:“孽畜休得多言,早早受缚!吾奉姜元帅将令,特来
拿你,不要走,吃吾一剑。”雉鸡精举剑来迎,雷震子黄金棍打来,早有千年狐狸
精双刀架住。韦护降魔杵打来,玉石琵琶精用绣鸾刀敌住;三妖与杨戬等三人,战
未及三五回 合, 三妖借妖光逃走。杨戬与雷震子、韦护,情恐有失,紧紧赶来。
怎见得?有赞为证:
 妖光荡荡,冷气飕飕。妖光荡荡,旭日无光;冷气飕飕,乾坤黑暗。黄沙漠漠
怪尘飞,黑雾漫漫妖惨气。雉鸡精、狐狸精,往前逃,似电光飞闪;雷震子与杨戬,
并韦护,紧追赶,如骤雨狂风。三妖要命,恍如弩箭离弦;那问东西南北?三圣争
功,恰似叶落随风,岂知流行坎止?雷震性起,追得狐狸,有穴难寻;杨戬心忙,
赶得雉鸡,上天无路。琵琶性巧欲腾挪,韦护英明欲压定。这也是三妖作过罪孽多,
故遇着三圣立功能取命。
 话说那杨戬追赶九头雉鸡精,见杨戬仗剑赶来,看看赶上,取出哮天犬;那犬
乃天犬修成灵性,见妖精舞爪张牙,赶上前一口,将雉鸡头咬吊了一个。那妖精也
顾不得疼痛,带血逃走;杨戬见犬伤了他一头,依旧走了,心下着忙,急架土遁紧
赶。 雷震子追狐狸,韦护追琵琶精,紧紧不舍;只见前面两首黄 ,空中飘荡,香
烟蔼蔼,遍地氤氲。不知是谁来了?且看下回分解。
 
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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