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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拼音之父已112岁:上帝糊涂,把我忘掉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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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拼音之父已112岁:上帝糊涂,把我忘掉了(图)
文章来源: 人民网 于 2017-01-12 16:5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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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著名语言学家、文字学家、经济学家,通晓汉、英、法、日四种语言。早年专攻经济,近50岁时“半路出家”,参与设计汉语拼音方案,被誉为“汉语拼音之父”。年龄不是问题,关键在于你是否坚持,他就是证明。今天是周有光先生112岁生日。祝福周老!

【人物详情】

语言学家周有光迎大寿 主导建立汉语拼音系统

周有光周有光,原名周耀平,1906年1月13日生于江苏常州,早年主要从事经济、金融工作,做过经济学教授,1955年开始专职从事语言文字研究,参加并主持拟定《汉语拼音方案》。在他主导下,中国建立了汉语拼音系统。如今的他仍笔耕不辍,百岁过后,周有光又先后出版《百岁新稿》《朝闻道集》等数部新作。

“历史的浪潮把你的计划几乎都打破了”

周家祖籍宜兴,曾祖父做官兼营实业,在常州开办棉纺、织布厂等业。道光年间太平军起,守城将士军饷全部用于周家,曾祖父誓死守城,后因常州失守,投水自尽,周家的万贯家产化作乌有。

十岁时,周有光随全家迁居苏州,进入当时初始兴办的新式学堂读书。1918年,入常州高级中学(江苏省立第五中学)预科,一年后升入中学,与后来同为语言学家的吕叔湘成为同学。1923年,周有光中学毕业,尽管成绩优异,但其时已家道中落,本只能选择免交学费的师范学校,但无意中考上了上海圣约翰大学,后得亲友资助,为周有光凑齐了200元学费,遂入学。

1925年,上海发生“五卅惨案”,周有光改入光华大学继续学习。大学毕业后,他与夫人张允和同往日本留学。因仰慕日本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河上肇,周有光离开原本就读的东京大学,转考入京都大学。

周有光年轻时的经历并不算顺利,甚至有一种隐隐的“错位”。

大学毕业,本可以和其他同学一样去当外交官,他却选择了学经济;圣约翰大学、光华大学的毕业生,都到美国留学,可他由于经济原因去了日本;本想到日本京都大学去向著名经济学家河上肇学经济,河上肇却被捕入狱,周有光只好专攻日语;本来可以在海外享受优裕的生活,他却毅然选择了回国;本来研究经济已经有所成就,他却被指定研究语言;周有光从小接受的是“传统”教育,却研究了大半生“现代”的知识。面对这样的“错位”人生,他却很坦然:“人生很难按照你的计划进行,因为历史的浪潮把你的计划几乎都打破了。”

“我们是‘流水式’的恋爱”

1933年4月30日,周有光与张允和结婚。在随后的近70年中,两人一直相濡以沫。

周有光在其《百岁口述》中,也曾谈起两人长达八年的恋爱过程。他说,与夫人是“慢慢地、慢慢地自然发展,不是像现在‘冲击式’的恋爱,我们是‘流水式’的恋爱,不是大风大浪的恋爱”。

周有光将这八年分成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很普通的往来,主要在苏州;第二个阶段,到了上海开始交朋友,但是还不算是恋爱;第三个阶段,就是恋爱阶段。周有光称,“当时她(张允和)到杭州的之江大学借读,我在杭州教书。在杭州的一段时间,就是恋爱阶段”。

关于两人的婚姻,有一个说法颇为流传,那就是“结婚后从来没有吵过架”。对此,周有光曾在受访时坦言,“其实我们也吵架”。

“我们吵架不会高声谩骂,不会让保姆听到的,也没有闹几个小时的,一般是三两句话就吵完了。还有一点,我们吵架通常不是为了两个人的问题,而是因为其他人的问题。确实,我们的婚姻生活是很和谐的。到了北京后,一直到我老伴去世,我们每天上午10点喝茶,有的时候也喝咖啡。喝茶、喝咖啡的时候,我们两个举杯齐眉,这当然有一点好玩,更是我们互相敬重的一种表达。”

晚年,周有光和夫人张允和合著了散文集《多情人不老》。所谓合著,其实是各写各的,书的正反面互为封面,张允和的文章横排,书页向左翻;周有光的文章竖排,书页向右翻。

经历经济结构推倒重来的时代

结婚后的周有光夫妇同往日本留学。1935年,周有光放弃日本的学业返回上海,任教光华大学,并在上海银行兼职,同时还参加了反日救国会。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正在做银行工作的周有光跟随当时的民国政府迁移到重庆。

抗战中,周有光幼小的女儿患了盲肠炎,因得不到合理的治疗而去世;儿子也曾被流弹在肚子上穿了5个孔,所幸抢救及时。抗战结束后,民国政府派周有光去美国学习。

到了内战即将结束时,自认患有“左倾幼稚病”的周有光在建设国家、照顾老母的焦虑下急忙回到上海。当时他在复旦大学经济研究所教书,同时从事银行工作,却赶上了经济结构推倒重来的时代,最直接的遭遇是薪水骤降。社会主义市场替代资本主义市场,周有光一眼就看出当时苏联的银行制度落后。

此后,深谙西方经济学的周有光,面对正在全国推行的苏联经济学感到格格不入,甚至感到荒谬。多年以后,让周有光最怀念的新政权气氛,是抗战期间在重庆与周恩来接触,当时周恩来非常稔熟地进行统战,召集民主人士开会讨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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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有光近照。

50岁改行:26个字母干三年

早在1920年,周有光就参加过上海的拉丁化新文字运动,改革运动当时受到苏联支持。1955年,他去北京参与文字改革会议,结束后就决定留在北京,改行语文。而在同时期的上海,他的领导、学生纷纷自杀。职业的转换、居住的迁移,使得周有光在陌生环境中躲过了“反右运动”。

1955年10月,时任复旦大学经济学教授的周有光到北京参加全国文字会议,为期一个月的会议结束后,组织上通知他到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工作。

在50岁的时候,周有光扔下经济学,半路出家一头扎进语言学中。他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时曾称,“这真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当时,领导说:你不要回去了。就把我留在文字改革委员会。当时我说:‘我是业余搞语言学、文字学的,我是外行,留下来恐怕不合适。’领导回答说:‘这是一项新的工作,大家都是外行’。那么,我就只好留下来了。就这样,我离开了经济学界,到了语文学界。”

改行之后的周有光到北京中国文字改革委员会参加拟定拼音方案的工作,该方案于1958年正式公布。而这段“改行”的经历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既来之,则安之”。“这个‘安’不是安静的意思,是要认认真真工作。改行要真正改行,就要深入语言学和文字学的研究。一直到今天,我都没有离开这个机构。”

周有光也曾谈及当年拟定方案的细节:“当时拼音方案委员会一共有15个人,由几个大学的语言学家组成,不过主要是开会参加讨论。文改会制定具体工作由三个人来做:叶籁士、陆志伟和我。叶籁士兼秘书长,比较忙;陆志伟要教书,还兼语言所的研究工作。我呢,离开了上海,没有旁的事情,就一心搞这个事情。我们三人就起草了第一个草案:汉语拼音文字方案。我提出三点原则:拉丁化、音素化、口语化。事实上,我们三个人都共同提出要用26个拉丁字母,没有新字母。看法基本一致,没有什么不同的对立思想,只有一些技术性的不同。”

“有人曾给我们讲笑话:你们太笨了,26个字母干三年。”周有光回想起这段往事仍不忘调侃,但他认为,“这三年时间花得还是很值得”。“事实上,直到今天还有人在提意见,而他们提的意见我们都研究过,几乎没有新的意见。今天就得到了这么点安慰。假如当初没研究好,有漏洞,就遗憾了,毕竟要弥补就很麻烦了。”

1958年,周有光开始在北京大学和人民大学讲授汉字改革课程,讲义《汉字改革概论》也于1961年出版。

“文革”时被批为“反动学术权威”

“文革”开始后,周有光即被批为“反动学术权威”,和一群同事被下放到宁夏的五七干校。当时大家也曾被“逼”着宣誓:此生在此扎根,永不回北京。到了1971年林彪出事后,他们还是被送回了北京。

妻子张允和在“文革”前是家庭妇女,避免了单位里的政治斗争,受到的冲击也不大,最严重的也就是被抄家。只是,妻子和孙女在北京,儿子、儿媳妇在湖北,周有光自己在宁夏,难以享受家人团聚之乐。

周有光曾回忆起这段动荡的年代,在他的记忆中,年轻时的照片都在这场浩劫中被“扫光了”。“我当时是反动学术权威,在农村改造,家里没有人,东西都(被)随便扔。现在有的照片也都是亲戚多余或者复印给我们的。”

晚年的周有光谈起“文革”经历时,谈到的似乎更多是对人生的感悟。“我们对财产都看得很淡,觉得是身外之物。许多人都问,你们度量为什么那么大?有人说,你们所以那么大气,因为你们娘家、祖先都是有钱人,钱看惯了就不新鲜了,我想也有道理。佛教里有一句话,你对身外之物看得太重,你的精神就痛苦了。”

回到北京后,周有光继续潜心于他的文字改革研究工作。这一段时间,家门内的生活终于恢复了正常,他在家里看书写文章,妻子在另一个房间里看书写文章。动荡过去后,周有光出版多部著作,除了他在文字学、文字史上的研究学术成果外,还将许多零碎材料写成通俗易懂的文章。

出席国际标准化组织会议:工作颇有外交味道

1979年4月,国际标准化组织在华沙召开文献技术会议。周有光在会上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发言,提议采用“汉语拼音方案”作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1982年国际标准化组织通过国际投票,认定汉语拼音方案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ISO 7098)。

在周有光曾经的叙述中,这段围绕着“拼写汉语国际标准”的故事也极具戏剧性。“1979年,领导上突然派我出席国际标准化组织会议(ISO)。我说我不去,已经几十年了,我跟外国完全隔断了。还有我连衣服都没有,破的。他说,衣服没有关系,你赶快去做最好的,从袜子、皮鞋,到大衣,都重新做。我只好服从命令。”

当时关于汉语的拼音方案多得不得了,法国有法国的方案,英国有英国的方案,西班牙也有自己的方案。周有光说:“(当时)一个鲁迅写成20种写法,应该统一成一个。而我们的汉语拼音方案最好。这个问题对他们(其他国家)来说并不简单。我就要告诉他们为什么这个方案最好。这是第一步,否则你的提案不能成立。”

而接下来的工作在周有光看来,“颇有外交味道”。“当时,法国热心支持我们,日本也支持。日本很有意思,他支持我们的汉语拼音方案,我支持他们的训令式(那是日本关于日语的拼写方案)。不过英美反对我们的拼音方案。美国说,他们本来用英国的拼音方案。一改,我国会图书馆要用2000万美元来修改,我们钱也没有。我就说,没有关系,你可以暂时不修改,你就原则上同意我们,再慢慢地改。一直到20世纪最后三年,他们有了钱就改了。”

外交味道颇浓的工作完成后,就要拟个草案,呈交ISO通过。这时争议又出现了。“法国人认为草案中要将正词法写进去。我们的汉语拼音方案是以音节为单位的拼写法规则。而正词法却是以词语为单位的。对中文和日文来说,正词法是不适用的。我们和日本提的方案中都没有正词法。我就去说服那个法国专家,我说中文和日文有共通性,与法文不一样。最终那个法国专家被我说服了。”

经过长达三年的讨论,1982年,国际投票通过了汉语拼音方案为拼写汉语的国际标准。回来以后,周有光又开始研究以词语为单位的拼音正词法,形成了《汉语拼音正词法规则》。

“语文现代化是中国现代化的一个方面”

在周有光看来,自己50岁之后的主要工作“意义很重要”。“文字改革的意义很重要。解放后,上世纪五十年代制定了‘汉语拼音方案’,现代年轻人都学了。这个拼音方案,用字母表示‘音’,用处很大。首先,使得中国的小孩子、中国的文盲能够利用这个工具认字,走进中国的文化宝库;其次,方便外国人学习中国的文化。所以,汉语拼音一方面是从没有文化到有文化之间的‘桥梁’,另一方面是中外文化交流的‘桥梁’。这个桥梁看似是个小事情,但是缺少了就不方便。比如,我们中国人的名片上印着拼音,这样不懂‘方块字’的外国人也可以认得,可以叫出。我们中国从清朝末年到今天,都处于现代化改革的过程之中,现代化改革,一方面是语言文字的改变。”

或许今天的年轻人无法体会到汉语拼音、文字改革的重大作用,但在“世纪老人”周有光眼中,中国的“语言现代化”让如今的普通话成为了中国人共同的语言。“九十年代以来,教育部领导普及普通话做得很好。设想,一个大的国家,广东人讲粤语,上海人讲上海话,香港人到北京旅游还要找翻译,国人在本国找翻译岂不是笑料?”

“其实外国原来也如此,我三十年代到日本东京读书,我原来以为我学的东京日语可以走遍日本,但是发现就连不远的京都人的语言也完全不一样。可是日本能够推广日语,日本人称之为‘国语’,以东京话为基准,到了现在日本人之间讲话没有一点障碍了。西洋国家的共同语言普及大概三百年之前就实现了,日本大概一百多年之前实现了,我们中国还正在实现之中。”

周有光曾说:“前两年(2005年语),有人在北京做抽样调查,北京人能讲普通话的大概占80%,20%的不一定能讲,所以我们是在逐步改进。一个国家要做到现代化,需要达到很多指标,其中一个指标就是讲话大家都懂,如果讲话都不懂,怎么能算现代化国家?我们这一指标虽然还没有达到,但是逐步在接近之中。我个人的感觉,九十年代我们的语言现代化工作发展得较快,是一个很好的现象。文字改革、语文现代化是中国现代化的一个方面,重要性也就体现在这个地方。”

80岁让生命重新开始

周有光曾有“周百科”的外号,拜其连襟沈从文所赐。1980年开始,他成为翻译《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的中美联合编审委员会和顾问委员会中方三委员之一,另两位委员是刘尊棋和钱伟长。“周百科”的外号也算是“名至实归”。谈到当年翻译《百科全书》的细节时,周有光称,“我们翻译《不列颠百科全书》,不过由于当时国内购买力很差,就压缩成10本,称为《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此后,周有光又曾担任中国大百科全书社科部分总编委。

其实,百科全书的情结几乎贯穿了周有光一生。“我当年在上海圣约翰大学,每门课程完成了,老师会指定学生读课外读物,其中很多都是百科全书。”周有光说,像《不列颠百科全书》有两百多年历史,由四千名学者编写,作为大学生的课外读物最方便。“百科全书任何问题都回答得准确、简明、扼要,是世界上有名的人写的,不是普通人写的。”但他也曾感慨,“中国人向来没有百科全书这个概念。”

80岁时,周有光决定让生命重新开始。他把80岁当作0岁,由此递加计算年龄。92岁那年,收到一份贺卡,上面写着:祝贺12岁的老爷爷新春快乐!至今提起,老先生还乐不可支。1989年,周有光离休,继续在家中研究和著述。

1988年4月,周有光83岁时,日本夏普公司送来一份礼物,是WL—1000C中西文文字处理机。从此,周有光便用它写文章、写信。高龄“换笔”之后,他开始关注汉字在计算机中的输入输出问题。在周有光看来,汉语拼音输入法,不用编码,就可以输出汉字,值得大力推广。“改进电脑输入方法,效率可以提高5倍,这是件大事。”

周有光的重孙周安迪自幼在美国读书,会说汉语,却几乎不会书写。于是,在98岁时,周有光倡导发起了“基础华文”运动。在《提倡“基础华文”缘起》一文中,周有光言辞切切地写道:全世界华侨估计有5000万以上,能否使华文简易一些,方便他们用较少的时间,得到较多的华夏文化享受?可以设计一种简易的华文,作为进入华夏文化宝库的第一个台阶。

“开阔的世界眼光和深邃的历史眼光”,这是后学者对周有光的评价。当世界各地出现了“汉语热”时,一些人推断21世纪将是汉语的世纪,周有光保持了相当的冷静:“汉语的国际地位,应当作恰如其分的正确估计。汉语的国际性最弱,这是很多中国人不愿意承认的,但是,不承认并不能改变事实。要想改变事实,只有改变汉语本身,提高汉语的规范化水平。”

百岁仍有新作

如今的周有光已走过了一个多世纪,但这位“世纪老人”仍然笔耕不辍。百岁过后,周有光又先后出版《百岁新稿》《朝闻道集》等数部新作。

2013年,周有光曾在纪念自己华诞的座谈会上通过视频向大家问好。他在视频中说到读书,称读书要和生活发生关系,如果读了书不能立言,就白读了。他还幽默地说:“上帝太忙,把我忘掉了。”

如今的周有光虽年逾百岁,却仍关心着时下最热门的事情,在看似随性的言谈中,说得最多的也是他对这些新鲜事的看法。

在2013年接受媒体采访时,周有光还提到了新潮的电脑。在他看来,正是因为仰仗着电脑的高效率,自己才能在八十岁高龄之后重新修订了《比较文字学初探》等学术著作,又创作出了《百岁新稿》、《朝闻道集》等新作。他认为,汉字书写能力的退化,并不应当归咎于电脑,毕竟电脑的好处多于坏处,“电脑用来处理文字是好事情。”

2015年,周有光迎来了110岁大寿。在旁人眼中,老人依然在“与时俱进”。文化批评家解玺璋在接受采访时称赞周老“心态很好”。他表示,老人虽然处于高龄但却天天上网,喜欢接触电脑,对外面的事情了解得很清楚,也有自己的看法。

http://www.wenxuecity.com/news/2017/01/12/5922388.html
 
这个要赞,老先生不仅幽默,还与时俱进,更是鹤发童颜啊!他和沈从文好像是连襟?
从背景照片看老先生生活简朴得很
13日生日,14日忌日,真是个传奇,周老先生千古!
 
最后编辑:
112 岁,仍天天上网,对外面的事情了解得很清楚。
 
刚刚知道他仍健在,第二天就报道去世了。本来上帝已经忘记了他,为什么要去提醒呢…周老安息
 
腾讯网上对周老的采访值得一看,100多岁的老先生,思想有很多闪光点,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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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分子本来不算问题的”

  记者:您是1906年出生的,经历了五四运动。五四运动对知识分子影响很大,对您个人有什么影响?

  周有光:不是五四运动影响知识分子,相反,是知识分子影响五四运动,知识分子创造五四运动。

  五四不仅仅是一场北京的学生运动,广大群众都受到影响。我是经过五四运动的人,不过我那时候年纪小,在常州,老师带了学生出去宣传爱国主义,每个人拿个竹条子,一个纸条做旗帜,上面写着四个字“同仇敌忾”。我去茶馆里演讲,人小个子矮,茶馆的客人看不见我。有个客人就把我举起来,放在桌子上演讲,讲的话主要是老师编的。在小地方也能感受到五四运动。我已经感觉到许多地方都在闹,思想在波动。那时已经是新知识的海洋了,虽然这个海洋里面的水很浅。

  记者:20世纪30-40年代,中国知识分子向左转的原因是什么?其中有那些历史教训值得总结?

  周有光:抗日战争的时候,知识分子向左转,我是当中一个。为什么?抗日战争时,国民党成立了一个“政治协商委员会”,就是今天政协的前身,共产党是委员会的成员之一。每次召开座谈会参加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个人,共产党代表周恩来都亲自参加。周恩来的秘书许涤新是搞经济学的,我们原来就是朋友,所以我也经常参加。周恩来每次开会的时候都说,我们共产党是主张民主的,反对国民党专制。为什么我们倾向共产党?因为大家反对国民党的专制,赞成共产党的民主。为什么那时的知识分子向左倾转?因为知识分子都是倾向民主,反对专制的。今天还是这样。

  国民党呢,不会宣传工作,国民党的宣传工作笨得很。国民党是跟着美国、英国走。中国那时候是两条道路,一条就是亲苏,一条就是亲美。国民党取消厘金、收回租界,做了很多好事情。国民党还是有言论自由的,它后来和共产党斗争,有一定的限制,但限制对普通人没有什么影响的,不是普遍地反对知识。

  当时知识分子向左转,也不完全是因为受到了宣传的影响,国民党确实是专制,但国民党是部分专制,后来共产党是“全面专政”。“全面专政”更有强迫性,不是愿意不愿意的事情,必须接受,不接受你就死定了。

  至于历史教训,不是知识分子有思想问题。历史教训就是共产党胜利了,国民党失败了,也就是苏联胜利了、美国失败了。你要明白,中国共产党是苏联共产党的一个支部,在这个意义上,中国不是独立国家。李锐在为别人写的书的序言里说,中国一切灾难都来自俄罗斯。这一点都不错。所以,历史教训并不是知识分子有问题,不是的。

  记者:“知识分子”这个概念来自西方,中国历史上没有“知识分子”这个词汇。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由于受西学影响,朦胧地把知识分子与知识阶层区别开来,如称知识分子为“学界分子”,称知识阶层为“知识界”等。据考证,直至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在党章上才正式用“知识分子”和“知识阶层”两词。1933年中国共产党在革命根据地的中央工农民主政府明确规定知识分子是一个社会阶层,属于“脑力劳动者”。

  周有光:其实,知识分子本来不算问题的。资本主义国家就没有知识分子问题,因为它们要每一个人都要接受高等教育,到处都是知识分子。英国有知识分子问题吗?美国有知识分子问题吗?都没有。我在美国的时候,中产阶级已经占全国的80%,中产阶级都是知识分子,排除知识分子是不可能的事。可以说,美国是一个知识分子国家。比尔盖茨靠什么起家的?他有钱吗?没有钱,是靠知识起家。美国是知识的资本主义,大家都是知识分子。

  可是,共产主义国家都有知识分子问题,知识分子问题是共产主义搞出来的。苏联的一个重要政策就是消灭知识分子。因为苏联把知识分子看成了资产阶级的一部分,要消灭的。共产主义的阶级斗争是要消灭资产阶级阶级,知识分子属于资产阶级,所以也是要消灭的。改造是消灭的方法之一。知识分子是改造不好的,怎么能改造(好)呢?改造(好)是骗人的。把知识分子搞死了,还改造什么?越改造越糟糕。

  “知识分子没有被收买”

  记者:建国以后毛泽东就提出,要改造旧知识分子。

  周有光:改造就是消灭。毛泽东向苏联“一边倒”,当然也要消灭知识分子。

  苏联把旧知识分子赶到北极圈以外,等到赫鲁晓夫来救他们的时候,已经死掉一半了。我也属于要消灭的旧知识分子。“文革”中把我们赶到宁夏的干校劳动改造。从干校回来后,把高级知识分子都集合到国务院训话,说:你们这些人都是“社会的渣滓”,没有用处的。我们是人道主义,所以给你们吃一口饭,都回去吧,不要乱说乱动。没有工作,都回家了。如果不发生林彪事件,我们就回不来了。

  记者:新中国成立后,为什么知识分子遭遇那么多磨难?作为一个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知识分子,您怎么评价那段历史?

  周有光:为什么知识分子遇到磨难呢?因为共产主义否定知识分子,它要消灭知识分子。对那段历史,我没有什么评价。要消灭知识分子,还有什么评价?没有。

  记者:近年来对20世纪80年代评价比较高,有人说是继“五四”之后的“第二次启蒙”。您怎么评价“80年代”?

  周有光:80年代没什么了不起,我根本不觉得80年代有什么值得评价的东西。80年代没有什么新的花样,(就是走常规的道路,承认常识,也)就是(当下的)改革开放,改革开放当然比毛泽东时代好。经过改革开放,经济变了,政治没有改变。外国评论认为,今天中国相当于明治维新时的日本,是半封建半殖民(?半资本主义)社会。

  记者:近年来知识分子的整体形象不佳,有人甚至批评说现在的知识分子,尤其是大学和研究机构里的知识分子被权力和利益“收买了”。您是否认同这个说法?

  周有光:没有这回事。知识分子没有被收买,我就没被收买嘛。什么叫被收买?被收买就是你的思想歪曲了,不会思考了。假如你还会思考,就没有被收买。(当然,知识分子中的少数人确有被收买的,因为他们放弃了科学精神与独立思考,不是去追求真理,而是追逐金钱与权力,变为御用文人,属于权贵集团的当然成员了。所以不能把他们算为知识分子。)现在确实有很多知识分子,心里想的和说的不是一回事。权力不让说真话,只让说假话啊,但这不是什么收买。“反右”不就是让你讲假话吗?你不讲假话你死路一条了。现在许多文章都是讲反右的,这是社会进步。

  许多人都是在体制里面不讲话,并不是不清楚,他们很聪明,不是傻瓜,只是不讲话。古代有句话叫“敢怒而不敢言”,这句话重要的不得了。

  记者:和20世纪80年代比起来,现在能够独立思考的、敢说话的知识分子确实要少些。

  周有光:我想,多数是好的。好多人不讲话,我们就不知道了。

  80年代就是改革开放,引进了自然科学,引进了经济学,因为要发展经济,没有经济学不行。可是许多社会科学还不允许引进来,教育学就没有引进来啊。教育学是一般人文科学,引进来中国教育就改革了。现在开什么教育工作会,开来开去不能改,因为没有引进合理的教育理论。政治学和其他社会科学都没有改,将来会慢慢地改。

  苏联连自然科学都不要,所以它垮掉了。最近《炎黄春秋》刊登了一篇文章,重要的不得了,这篇文章介绍了俄罗斯最新的历史著作《二十世纪俄国史》,说明社会主义在俄罗斯是“理论错误,实践失败”。要明白,现在俄罗斯否定了原来的意识形态,全面否定。叶利钦讲得很清楚,俄罗斯要跟旧的意识形态一刀两断。可笑的是,过去我们说,苏联瓦解了,可是斯大林还是好的。实践证明,苏联失败了。

  记者:苏联虽然解体了,但是苏联至今仍然影响着中国,包括苏联制造出来的所谓的“知识分子问题”。

  周有光:中国的知识分子问题是从苏联继承下来的,一直到今天,因为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啊。

  什么叫社会主义国家?社会主义国家互相指责,我不承认你,你不承认我。搞得历史学家没有办法,就定出一个标准,哪个国家自称社会主义,就是社会主义国家。世界上曾经有40个社会主义国家。现在自称社会主义国家的只剩下了6个:中国、朝鲜、越南、老挝、古巴、利比亚。

  “我非常钦佩胡适”

  记者:有学者认为,从康有为、梁启超开始,中国才有了现代意义上的知识分子。

  周有光:中国的知识分子应该从孔夫子开始算起,孔夫子算一个知识分子,康有为是小人物,孔夫子才算是大人物。

  康有为是政治家不是学问家,他提倡“托古改制”,“托古改制”早就有了,不是他创造出来的。康有为通过改制在中国提倡改革,他是中国近代改革的第一代,虽然失败了,但是地位很高,是政治家。

  记者:康有为是政治家,不是学问家。那么梁启超、陈独秀、鲁迅、王国维呢?

  周有光:梁启超有学问,他是有创造性的。

  陈独秀是革命家,也是政治家。他是开风气之先的,本身没有学术创造,而且他走错道路了,组织的政党是苏联的附庸。陈独秀晚年自己认错了。

  鲁迅是中国的高尔基,高尔基是苏联的“伟大作家”,后来被否定了。现在新闻报道说,教科书里面的鲁迅文章也慢慢被抽掉了。

  王国维是真正有创造的知识分子。他的学术著作数量不多,但是质量非常高。真正能创造的人不一定知识很广博,知识广博和创造是两回事情。王国维感觉不能适应现代社会,就自杀了,可是他的学问是好的。

  学问有两种,一种是把现在的学问传授给别人,像许多大学教授做的就是贩卖?(传授)学问;第二种是创造新的学问。现在国际上的看重的是创造学问的人,不是贩卖(传授)学问的人。贩卖(传授)学问是好的,但是不够,国际上评论一个学者,要看他有没有创造。可能你的知识范围并不大,可是你有创造,就是高等的学问。

  记者:真正称得上创造学问的知识分子就很少了。您对近年来受到学界颂扬的陈寅恪如何评价?

  周有光:陈寅恪的知识非常广博,可惜没有创造什么新学问。陈寅恪属于贩卖(传授)知识商品的,没有什么(有创造性的)学术著作。《柳如是传》是文学,不是学术,文学和学术是两码事。我告诉你,没有文字的国家就有了文学,可是没有学术。学术是以科学为基础的。陈寅恪研究历史“以诗证史”。中国的诗词很发达,从诗词里面可以证明历史,这个方法是好的,可是“以诗证史”可以作为学术研究的一个次要手段,不能作为主要手段。

  记者:《柳如是传》里有许多考证,不是学问吗?

  周有光:考证就是考古,从考古来说,陈寅恪的创造力是很少的,许多考古学家大大超过他了。

  陈寅恪不能和王国维比的。陈寅恪不向权力投降,那是对的,那是知识分子都应当有的人格。可是,有骨气不一定有(开创性的)学问。

  记者:冯友兰、金岳霖呢?

  周有光:冯友兰是一个很有学问的,研究中国哲学是很深入的。我不研究哲学,可是他的书我都看过,他的书水平很高。冯友兰后来被“四人帮”搞进“梁效”写作班子,是在压力之下被迫的,不能怪他。古代罗马法也讲,在压力之下做出的事情,被压迫之后做的坏事情,是没有责任的。从这个原理出发,应当原谅他。

  金岳霖这个人很好,没有参与梁效。他的外语也很好,他对外国哲学懂很多,有学问。

  记者:还有一位钱穆,近些年来他的著作在大陆很流行,您看过吗?

  周有光:他后来到了台湾,他的书我很少看的。我并不是很了解。听说这个人不错的。台湾、国外很看重他。

  记者:您对钱钟书有何评价?

  周有光:钱钟书我是认识的,他的父亲钱基博先生是我的古文老师。钱钟书的毛病跟陈寅恪是一样的,知识非常广阔,创造不多,很可惜。

  真正有创造的是王国维,是胡适。胡适是了不起的,他有创造。他的最大创造就是用西洋的科学方法来研究中国古代的著作。他不是写了半部书《中国哲学史》吗?这半部书比人家一部书还要重要。真是了不起的,这是创造性的。还有,他坚持民主,反对独裁,反对苏联式的共产主义,他一早就看出苏联的道路是错误的。不是有篇文章说“错过胡适一百年”吗,几十年前胡适讲的话,在今天还是对的。

  记者:季羡林怎么样?近年来对他的评价很高啊。

  周有光:我不好意思讲。他有学问,他的学问就是梵文。要研究佛教问题必须懂梵文。懂梵文,在外国是被看重的,到了中国没有用处。他回国后讲的都不是梵文,梵文之外都不(太)懂,一路讲错话,为什么呢?不懂的东西不能乱讲,否则就变成一个没有学问的人了。

  我非常钦佩胡适。还有,我也钦佩王国维。

  “知识分子是不分国家的”

  记者:在您看来,“知识分子”和中国古代的“士”(或者“士大夫”)有什么区别?

  周有光:我想,中国古代的士大夫跟今天的知识分子是有关系的。当然时代不同了,情形是不一样的。中国古代“学而优则仕”,做官是读书的唯一的一条路。现在呢?出路很多,可以做生意,可以做记者,可以做律师。

  记者:知识分子与政治应该保持什么关系?

  周有光:中国古代的知识分子一定要做官,学而优则仕,这是一条道路。现在不同了,道路很多,不一定走当官这条路了。知识分子当官不当官,不是好坏的分别,当官不一定坏,问题是要坚持真理,就是坚持民主,不能投降专制,就这么一点。

  记者:在您看来,中国知识分子与国外的知识分子差别是什么?

  周有光:知识分子是世界性的,不能拿国家来划分的。知识分子不分国家,不能拿东方、西方来划分,也不能拿阶级来划分。科学是统一的,知识分子就是相信科学的人,所以知识分子是统一的。

  我写过一篇文章谈科学的一元性,不仅是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也具有一元性。科学不分东西,不分南北,不分国家,不分阶级。知识分子就是研究科学、相信科学的人。知识分子是不分国家的,不能划分中国知识分子还是外国知识分子。比如我在中国做教授,和我在外国大学里上课,讲的应该是一样的。

  记者:具体到当代中国,知识分子最应该关注什么?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精神?

  周有光:很简单,应当向民主和科学道路推进,应该提倡中国也走民主科学道路,就是胡适他们提倡的科学和民主。今天我们科学走了一半,民主还没有走,所以我们国家还是一个落后的国家。应该具备什么精神?没什么深奥的东西,很容易,知识分子应当具备相信科学、相信民主的精神,教人家别做坏事就是好人。

  记者:但是也很难,真正做到相信科学、相信民主不容易。

  周有光:确实并不容易。我没有坚持,人家已经骂我了。

  记者:坚持相信科学、相信民主的知识分子很少。

  周有光:有些人我们不知道,因为好多的知识分子不愿意自己宣传。

  记者:现在有些知识分子鼓吹“中国模式”,很热闹。

  周有光:什么是“中国模式”?有两种“中国模式”,一种“中国模式”就是作为社会主义国家转型的模式。模式必须得模仿呢,没有人模仿就不是模式了。社会主义国家转型,现在模仿中国的有越南、老挝。中国作为社会主义转型国家还是成功的,虽然这个成功是片面的。还有一种“中国模式”,认为中国代替美国的模式,在世界上找不到一个国家来学我们,有哪个国家学我们代替美国?没有了。没有人学我们,就不成模式了。

  一些知识分子跟着鼓吹“中国模式”之类的东西,他们鼓吹他们的,我们也不能让他们不鼓吹。网上不是有个“毛泽东主义网”吗,有人喜欢就喜欢吧,我们不能不让人家不喜欢。总有一批知识分子要跟着苏联走。

  美国是很厉害的,公开在网络上面说“我相信希特勒”也不算犯罪。美国为什么不怕呢?美国什么都是要看选举,左边的、右边的相互抵消,所以是走中间道路的。许多人认为美国不可能有共产党。改革开放以后我到美国,碰上美国选举总统。我去看了,有五个总统候选人,当中一个是共产党,得票很少,很不成气候。这就算民主,民主之下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不要害怕,因为干坏事的是少数。有人开玩笑说,世界上有的党尽是做坏事,害怕少数人做好事。

  “我等不及,我的子孙能等到”

  周有光:今天中国人读的许多历史都是假历史,假得太多了。当然,许多假历史也在改,慢慢改。苏联瓦解以后,俄罗斯做了一件大好事,就是档案公开,24小时开放。天天都有人去看。

  中国很多的历史档案至今没有公开。中国不需你有常识,有常识你就倒霉了。掌握权力的人自己没有常识,也不允许别人有常识。
改革开放后《北京日报》登出来的,老师问小学生,厨房里面能炼钢铁吗?小学生说不能。为什么不能?温度不够。这就是常识啊。可是,毛泽东就不懂什么叫温度,搞大炼钢铁,不就是没有常识吗?

  所以我提倡应当读两篇文章,一篇是《史记·秦始皇本纪》,一篇是《阿房宫赋》。这两篇文章应该印出来,送给那些参观西安的秦始皇兵马俑的人们读读,明白这不是什么光荣,是专制政权的罪恶。

  记者:直到今天,中国社会还是缺乏常识。

  周有光:改革开放后,新加坡的大学邀请我去讲学。我跟一位英国教授在公园里散步,我问他,许多人都说新加坡搞得很好,是一个奇迹,你怎么看?他说,没有奇迹,只有常规。什么叫常规呢?就是国际成功的先例,第一是要走民主道路,第二是要开放。按照常规来办就会成功。他的话非常深刻。中国是1966年搞文化大革命,新加坡是1965年建国。中国“文化大革命”结束的时候,新加坡已经建设成为一个很好的国家了。我们在国内根本不知道,毛泽东先生恐怕也不知道。

  没有常识,缺乏常识,也不允许有常识。不许人家知道,到今天还是这样子。我的书不是出版好多了吗?把我里面讲到民主的地方都删掉了,也不征求我的意见。更笑话的是,有出版社出版了一本《沈从文家书》,那是60年之前的书了,可是现在出版时把里面讲到民主的地方都删掉了。很悲哀啊。

  我想,中国是必然会走上民主道路的,因为这是当然的道路,是个迟早的问题。

  记者:但是也很难,很困难。

  周有光:是很困难,苏联瓦解容易吗?苏联瓦解,三天就红旗落地了。为什么呢?苏联人不讲话,肚子里面有数,军队都有知识了,骗不下去了。

  记者:但是也有人说,中国这么大,搞民主会天下大乱。

  周有光:民主当然要(会)乱一乱,但民主不怕乱,怕乱就不是民主了。美国每一次选举乱的不得了。

  记者:民主不怕乱?

  周有光:民主不能不乱一下。民主不是武装起义,而是和平过渡。民主是个人可以表达他的主张,当然是会乱一下的,你看许多国家的人在国会里面不是都在打架吗?

  记者:万马齐喑不是民主。

  周有光:专制才怕乱,一乱就垮掉了。民主不怕乱,怕乱就不是民主了。什么叫民主?现在民主最新的东西有八个字“电视辩论,国际观察”。

  逃不过的,中国迟早要走这条路。人家说中国实现民主还需要30年,我说30年不算长。有人说,就中国已经发展到了日本明治维新的水平了,慢了150年。慢了150年也没有关系,我们五千年也等过来了,不在乎这点了。我等不及,我的子孙能等到,没有关系。


  记者:看来,您老并不悲观。

  周有光:为什么不悲观呢?用世界眼光看,没有悲观的理由。假如是国家的眼光,可能是悲观。全球化很重要,全球化必须改变我们的眼光,我们要从世界上来看国家,不能从国家来看世界。从世界看,国家没有什么,历史总归是往前走的,不过有的走在前面,有得人走在后面。

  欧洲以后不可能再发生战争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记者:因为欧洲正在实现一体化。

  周有光:一体化的基础是民主。如果在公路上开汽车,你的规则和我的规则不一样,在一条道路上行驶,就撞车了。可是,欧洲国家都实行民主了,规则一样,就不会撞车了。

  现在,民主思想是国际性的,世界各国都主张民主。世界的道理很简单,就是科学和民主,你说对不对?五四运动提出这个口号完全正确。坚持专制、反对自由的道路走不下去了,迟早要改,不改的话真的要天下大乱。

  2010年11月10日下午;北京朝阳门内周有光寓所

【作者:马国川 】 (编辑:陈君)
 
上帝呀
话没说完。。。刚刚看到他刚过世了
 
肥佬,是不是你到上帝那里告了密?:eek::k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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