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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泪的瓶子

思怡

皇室家族--虞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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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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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天蓝色的床单上,一边抽烟,一边絮絮叨叨地跟怀里的瓶子说话,罗嗦得像娘们。从前没这么罗嗦,从前是瓶子的话很多。我一边看着她皎洁的面孔一边抽烟,可以无所事事地打发掉整个无聊的夜晚,那时瓶子说顾越你真沉默,越越你的沉默让我窒息。我还是不说话,只是继续认真地让青烟穿透我的胸腔再呼出,或者只进不出,又或者什么都不做,只对她敷衍一笑,瓶子便不理我,继续着她的婆婆妈妈。她知道我不爱说话,也知道我是听着的。

                 

  我只是偶尔才会厌倦,我血液里有点无聊的因子,所以耐心一般很好,对女人尤其如此。而且瓶子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在每天穿过那条充斥着大娘大婶吆喝声的菜市街,并经过办公室里八小时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压抑之后,听瓶子微雨飘落般的娓娓道来的确是一种享受。

                 

  瓶子躺在这张床上已经很久了,从去年秋天她睡眼惺忪地给我开门起,迄今已是两个春秋。其间这床上留下了无数人的味道。我的,她的,我女朋友的,她未婚夫的,我哥们的,还有我哥们的女朋友的。这张常常嘎吱嘎吱的床默默忍受着一切,正如瓶子默默忍受着我的存在和我所做过的一切。瓶子是有轻度的洁癖的,我已不记得她给这张床换了多少的床单。令我感激的是每条床单都是天蓝的,天蓝是我喜欢的颜色。

                 

  我在九九年的秋天出现在这间屋子里。那时侯瓶子对我说:“我要去S市了,你也来S市吧,这里的环境好得多,机会也多得多。我们合租一间房子,我可以把你的生活起居照顾得很好,有你我也不会那么闷那么怕。”我犹豫了两个月。S市是我一直向往着的,对自己的境遇我也十分的不满。我从来就没闹明白当初也算优秀的我就怎么去了这么一个烂地方挑了这么一个烂单位。十月底的时候我对自己说,现在再不下决心,怕你一辈子就在这鬼地方窝囊着了,十一月初我就提着皮箱出现在瓶子眼前。

                 

  瓶子是知道我来的,她是原本该接我的。那天我却在绵绵的秋日冷雨中熬了半小时不见她的踪影,她的手机也无人应答。我惶恐起来,疑心这是一个骗局,疑心自己匆忙辞职不做任何准备来到这个城市的正确。那一刻无数的想法铺天盖地漫过我的脑海。最后我拦了一辆桑塔那,按瓶子给我的这个地址艰难敲开了这扇门。看见了长发散乱的瓶子。

                 

  这是我与瓶子的第一次见面。此前的瓶子只是我的网友,我们互相交换过照片。瓶子立刻认出了我,我的皮箱还在我的手中,她就已经抱住了我哭泣。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于是拍拍她的肩膀摩挲着她的秀发:“怎么了,宝贝?”

                 

  瓶子说:“顾越,我好想你。”

                 

  我和瓶子在网上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这恋情像我其他的网恋一样不了了之泡沫般消散,我在身边有了女朋友,她也有了新男友。但我们的联系从未中断,正如我们之间的默契从未结束。瓶子说她打算与我住在一起的时候我问:“你不怕我会把持不住自己?”瓶子说:“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再说真那样了也没什么,你又不是旁人。”我大笑,想起《黄金时代》中王二与陈清扬之间伟大的革命友谊。我一边与她泡电话一边思考,在兜里的一包烟烧柴火一样地点完后,我终于判定我们之间不是余情未了,我们之间确实是纯真无暇的朋友关系。

                 

  于是瓶子在S市租了套房子等我辞职过去。并因为我的举棋不定白交了一个月的房租。作为惩罚,瓶子没在那个细雨连绵的秋日出现在火车站。我因为没有看到瓶子异常慌乱与沉重。我在S市举目无亲,我还没与S市的任何一家公司达成工作意向,更糟糕的是刚工作就辞职了的我,并无一文钱积蓄。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突然发现自己的年轻与秩嫩,发现自己原来那样的单薄与无助。我想一切的一切或许不过是这从未谋面的女人的一个恶意玩笑,又或许她根本不曾存在,我却天真地只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都市,在萧萧的风中悲哀地淋这陌生的冷雨,我甚至设想了一下自己沦落街头的悲惨结局。我又想瓶子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在半道堵了车,又也许她在最后的一瞬间改变了主意,不想见我。我踌躇着,无数的人在我身边夹着大衣与脑袋匆匆而过,无数的出租车司机向我招呼。我茫然的看着天空与脚下,又或焦切地四处张望。最后我终于拿定主意,给了那个失望的司机一个惊喜。

                 

  我在给瓶子擦脸上的泪水的时候,除了她口中浓重的酒气,还发现她滚烫的体温。我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简单的药品我是永远随身携带的,我庆幸来到这个陌生城市的第一天不用东走西奔。我把瓶子扶上床像喂小孩子一样地给她板兰根喝。瓶子喝到一半剧烈地咳嗽起来,药水喷了我一身。我放下杯子擦她嘴角,瓶子突然抱住了我哭着吻我。

                 

  我僵硬地坐在瓶子的床边,一切对我而言都是突如其来。我想象过无数个与瓶子相遇的场景,没有一个与现在的雷同。我开始回吻瓶子,是因为瓶子一边热烈的吻我,一边流着泪说对不起。我莫名地难过起来,许多不相干的事情都涌上心头,我忘情地吻她,卸落她的胸衣,我们忘情地做爱,一次又一次。直到彼此都不再流泪,默默地相互拥抱依偎,我发现早已熟悉却如此陌生的她,原来是天生地应与我融为一体。

                 

  我的颓废生涯从此开始。我曾希望自己活得很神气,或者很优雅,后来才发现那样并不容易,我只好希望自己颓废些,后来又发现这年头颓废也是要资本。我充其量是个无聊的人,在碌碌的白日中工作或寻找工作,在漫漫的黑夜中对着天花板抽烟。我过着潦倒的生活,如果不是因为瓶子,我会更加凄凉。在我的钱袋里只剩几个蹦儿的时候,瓶子常常会偷偷在我的口袋里塞上一些票子。而我从未动用过它们,即便是中午饿着。早饭和晚饭是不用担心的,瓶子的手艺真是不错。晚饭后瓶子又将我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搅拌,在瓶子一件件将我的衣服晾起的时候我突然想笑:顾越啊顾越,你一直想做个男人,现在却吃着女人的,住着女人的,用的是女人的,到头还还要女人照顾。你当初的玩笑现在一一成真了,你终于成了女人养着的小白脸,更可笑的是养你的居还不是你的女朋友。

                 

  那晚我躺在沙发上默默抽烟。不抽烟的瓶子总是为我默默准备了香烟,虽然她一直劝我戒了。瓶子为我买过的烟名目繁多,都是好烟。那晚抽的是极品云烟。我一边点烟一边想这一支烟的价值就超出了我今日全部开销,今天只花了两块钱买公交车票。我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颓废着的,而且颓废得如此彻底。我轻轻走进瓶子的房间里吻她的额头,才发现原来她从来就没有睡着。我们又一次地做爱,又一次地不再压抑自己的情感与欲望。我从此不再拒绝花瓶子给我的钱,我默默地看着她把钱塞到我的钱包里,心里想着下次发工资或稿费到了的时候,给瓶子买件漂亮点的旗袍,或者一枚戒指,又或者,只是一束鲜花,一盒糖果。但我从没给她送过玫瑰,也没有买过巧克力。

                 

  其实瓶子是漂亮的,她的长发在风中起扬的时候,你会忍不住想要将它抚平,瓶子的身体也是玲珑剔透美好的,这是我叫她瓶子的原因。瓶子喜欢温温柔柔地在我耳边说话,或者听我说话。有时我们什么都不说,只用心感受着那份默契。瓶子说有你在身边真好,我也觉得真好,能拥有那么纯真无瑕的友谊。我们谈起那些不能遗忘的过去,谈起那时侯险些做了恋人,谈起他的未婚夫,我的女朋友,谈起我们的现在。我们的话题肆无忌惮,有着肆无忌惮的欢乐忧伤与感慨。瓶子说,顾越你这流氓。瓶子说这话的时候有一千种语气与表情,瓶子也是这样说他未婚夫的,我女朋友,也是这样说我的。

                 

  瓶子说我第一次吻她的时候她有些惊讶,因为此前我一直标榜自己很纯情,然接吻抚摩都俨然调情老手。我说我女朋友在我第一次吻她的时候也是惊讶,并且感到气愤,直到做爱的时候她发现我原来真是菜鸟,这才心理平衡。瓶子大笑起来,顾越你流氓得都很有天分。

                 

  瓶子喜欢叫我顾越,这是我认识她时用的网名和笔名,瓶子说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那个顾越了,无论是怎样的熟识,她对我的印象永远停留在顾越的名字上。其实我也很怀念我的顾越时代,但那已经一去不返了,如今我颓废在S市的角落里,颓废得乐不思蜀,甚至懒得想起我的女友。这一天我又一次的失业了,我找不出不颓废的理由,我温柔的抚摩瓶子的身体吮着她的嘴唇,瓶子却轻轻地叹息,我知道瓶子又念起她的未婚夫了,我说瓶子一切会好起来的,他会回来找你的,倘若他不来找你,又哪值得你叹气。瓶子便紧紧抱住了我的肩膀,很久,无声地落泪。

                 

  第二天我送瓶子上课,在补习班的外面邂逅了久未谋面的老猫,老猫看着我们暧昧的笑,我就揽住了瓶子的肩膀:“这是我第二十三任女朋友。”瓶子突然红了脸,老猫走后她说颜料你可太流氓了,她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转身进了教室。我在教室的外面抽起烟来,抽得太狠了,咳嗽起来。我掐了烟,很是惆怅了一下,掏出手机给女友打电话。

                 

  上次通话是来S市之前的事情了,我们在电话里激烈地争吵,随后我来到了S市,她不知道我在这里的号码。女友听见我的声音立刻哭了起来,把我的心情一下就发配到冰点。我听她抽噎着谈起这几个月的思念与懊悔,听她说她跑到了我以前工作的那个城市,却找不见我。她甚至来过S市,只是仍寻不到我的身影。顾越你太狠心了,顾越我想见你了。

                 

  女人都是没完没了的动物,我女友比瓶子更甚。瓶子从学校里出来的时候我还在通话,听见我说我挂了,你要是想我就来S市吧,带够钱,我现在养不起你。我挂上电话又点烟,回头正见瓶子眯着的笑眼。我们默默地走过那条长长的黑街。走到头上三个台阶开门,在钥匙转动发出轻轻的喀嚓声时瓶子说:“她来了我暂时搬出去。”

                 

  我女友在S市住了两个星期。这两个星期里我每次看见她我都会想起瓶子的话,我觉得现在身边这个躺着的女人是鸠占雀巢。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又和以前一样没完没了的争吵,吵完了她又抱着我哭泣。这半个月是我最烦乱的日子,许多的时候我想发作都找不着对象,我只好给瓶子打电话,瓶子我们出来喝茶吧,瓶子我很郁闷。

                 

  我见了瓶子却无话可说了,还能说些什么呢。看来我只是想在这样的时候,见一见瓶子而已。瓶子是善解人意的,对我更是了解得太多,瓶子说的对,她永远是我最好的红颜知己。

                 

  瓶子说你早些回去吧,她会出来找你,会胡思乱想。我说我没有瞒她,瓶子叹道:“许诺,许诺,你这个人……”

                 

  女友走后,瓶子也没有回来,她去了南方的城市寻找她的未婚夫,与她的爱情。在这个喧嚣纷扰的世界里,我们的身和我们的心从来都是心无定所。瓶子和女友走后,我常常会坐在阳台从太阳彤彤地升起,到滴血的落下。我现在的工作终于安定了,终于有了请老猫喝茶的钱,老猫有时也主动来看我。老猫安慰我:“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终将忘记。”我拍拍老猫的脑袋:“傻孩子,我比你还想得开。我只是郁闷现在没人给我洗衣服做饭了,瞧,我都瘦了。”

                 

  我和老猫一起叫鸡,把小姐带到家里。老猫在屋子里,我在外面的沙发上,小姐一丝不挂地裸呈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看着她那尚有些稚嫩的脸庞突然没了兴致,我说小朋友,你给我按按摩算了。

                 

  在被揉捏了十分钟后我还是翻身压在了她身上。我还是一俗人,我在她体内偾张怒射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是女友和瓶子两个人的面容,我这才知道,做爱也可以做得如此悲哀。

                 

  我已经半年多没有瓶子的消息了,我联系不到她,她也不曾找我联系。瓶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于人海,虽有她在照片中甜甜的笑,我还是觉得恍然如梦,所有的未来、现在与明天都似乎那样的不真实,我甚至怀疑瓶子在我生命中的来去,怀疑瓶子的存在。人生的一切看起来那么像一出戏剧,我们都是不起眼的角色,瓶子则是编剧突然忘记了的人。

                 

  我开始学会正常人的生活,学会忍受一个人孤独,学会每天在十一点之后就上床睡觉,学会每天吃三顿饭,我甚至学会了做两道小菜。我西装革履地坐于宽敞明亮的写字楼里办公,看起来像个有点钱途的上进青年,我每周给四个编辑打两个电话,用那些曾经不屑的笔法炮制换钱的东西。瓶子和女友认识的那个散漫而清高的顾越,已然死去。还健在的是一个S市十大杰出青年类型的好小伙,社会主义的栋梁之材。

                 

  我以为我已经将一切忘记。

                 

  有一天我带了一个同事回家,却看见瓶子慵懒的躺在我床上。我向同事介绍:“是我以前的女朋友。虽然她总不承认。”

  瓶子盛情地打招呼:“你来得正好,一起吃饭吧。我都收拾好了。”

  同事知趣地告退,我也没傻逼地强留。关上门的时候,瓶子默默地抱住我,我捧着她的脸,看她的憔悴与疲倦。只是短短的几个月,二十四岁的瓶子就老了那么多。瓶子说:“我们都是容易苍老的人。”

                 

  我没有问及瓶子的未婚夫,许多的事情,她不说,我也知道,正如许多的心情我不倾诉,她也晓得。瓶子的话从来没有这么少过,正如我的话从来不曾这么多。我说瓶子,老猫死了,脑痉挛,我很难过。

  我说瓶子,我外公病了,他很想我,我却看不了他,我很难过。

  我说瓶子,我女朋友结婚了,刚结婚就要离婚,她不爱她的丈夫,我很难过。

  瓶子默默地听着,我说我女朋友怀孕了,是我的孩子,她偷偷怀了的。

  我说瓶子,他丈夫真的很爱她,她是知道自己怀孕了要离婚,他却不肯,反要和她一起将这孩子抚养长大。

  我说瓶子,我不知道自己爱不爱她。

  我说瓶子,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我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你。我只知道我会念着你。

  我说瓶子,对她,对你,我都是有罪的人。

  我说瓶子,我们结婚吧。

  瓶子放开我的肩膀,什么也不说,眸子却分明是晶莹起来。我凝视着她,直到她深深埋在我的胸口,把眼泪藏进我的怀里。
 
这是我最喜欢的另一位作家,在qq里曾和他聊过,感觉和他的思想很象,他的网名叫燃烧的蝴蝶
把蝴蝶的生命描绘的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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