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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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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季来临
周六早晨醒来,他躺在床上努力忍住不来回翻动,想让她多睡会儿。
她终于也醒了:今天你想干点什么?
泡妞。
有点晚了,今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亲爱的,明天吧?
好!哪就明天一早。
这个周末,芸和两家朋友约定一起去美国感恩节采购,旅馆已经订了。说好了,除了购物,还要带上游泳衣和游泳裤,和朋友们还有那几个小孩子一起游泳,然后蒸桑拿。突然,大雪加冰雨,等到星期五下班的时候,家里电话留言告知,行程取消了,芸的心里多少有点遗憾。
老莫告诉她说:虽然去不了美国,咱们购物还是照样,我周末两天都陪你去城里逛。桑拿吗,就算了,你在自己家里泡个澡,就算是我泡妞。
眼看各式各样的节日就要到了,老莫想起2000年的圣诞,他们一家三口是去多伦多,在老吴家过的,那一年,他们登陆加拿大不久。女主人瑾想安排他们住在自己的主卧室里,那里有国王的床,和一口大浴盆,她说:泡个澡吧,我们搬进来试过一次,看漏不漏水,后来就没用过。
主人的热情,令他们感动,虽然没好意思在里面泡澡,那句话却一直没有忘掉。他俩还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那个澡盆,当时对他们来说,算是无比奢侈的了。
老莫的儿子宝宝比吴家的女儿贝贝只大了半岁,俩孩子从小在一个幼儿园长大,也有许多年没见面了。十四,五岁的孩子在一起,受不了大人们那些没完没了的絮絮叨叨,那些旧友重逢的无聊话题,就躲在一边看电视。贝贝把头枕到哥哥的肩上,壁炉里投射出来殷红的火光,映照着两张年轻快乐的脸庞。
看到这对幸福的儿女,老莫想起自己从小长大的小城,那里只有一家人民浴池。小城里多数的人家,都要等到过年的时候,才有机会去洗个澡。当时有一位中学里的体育老师,据说是个日本华侨,有一句名言,他说啊:此地人的身体素质如此之差,是因为一年里,只洗了一次澡。老莫记得,他和小城里多数人一致,对这个说法很不以为然。现在想起来,老莫反而觉得,他所说的也不能算是完全都错了,只是那种貌似不屑的口气实在是令人反感。其实,即使是一年里只洗一次澡,当时也只有一小部分的城里人,才能这样奢侈。
终于有一天,老莫也有了一个类似于吴家的澡盆,所谓的soak tub,可以在里面泡一泡了。他接受老吴的经验,搬进新房后,要先检查一下,看看溢水伐门下面的下水管是否接好。他首先彻底清洗了澡盆,接着满满地放了一大盆足以溢出来的热水。看来水管是接好的,然后,顺便让她先在里面泡了一泡。当时,他还给她倒了一玻璃杯的红葡萄酒。可是,接着发生的事,他俩就不太好意思说出来啦。不小心,碰了一下,酒杯滑了下去,掉到地板的瓷砖上,摔得满地玻璃碴儿,红酒还流到了瓷砖接缝的水泥里,颜色就变啦!当时,她对自己新房子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地珍惜,所以,他们俩的心里都觉得不爽。
这只浴盆看上去挺体面,其实多数时间里,却只是个摆设。整个夏天是一点没用,到了冬天,自从她在浴盆的台子上供奉了一盆栀子,上面蓬勃绽放出十二朵洁白的栀子花,就更没人愿意费事去搭理它了。如果哪个周末去滑雪滑累了,但心情还可以,他也不妨费点事,自己在里面泡一泡,手里还拿本破书,也算是一种享受。可是,这种时间对她而言,就少之又少了,按她自己的说法,家里这么多的事儿,我不可能象你一样,有那么多的闲工夫。
老莫早上醒来,没有象平时那样立马起床,想让她多睡一会。人和人不一样,她的磕睡总是比自己多。老莫想,自己的一些生活习惯,一定会令人讨厌。磕睡少,睡的晚起的还早,她这一辈子算是倒霉了。还不光这些,家里大小事,总免不了有些个口角,老莫比较好胜,每次都要努力争取赢。不过呢,输了的话,他会在肚子里咯拧一阵。一旦赢了,转身就忘了,连为什么发生的口角也不用去回想,这可能是由于他自己胜得多输得少的缘故吧。
这会儿,想一想过去的那些胜利,他心里就有点后悔,赢那么多干嘛?于是,他就琢磨着,怎样表现一下,把没有去美国采购的损失给她补尝。老夫老妻了,他俩平时互相不送什么礼物,遇到与她有关的日子,她会让老莫陪着逛商店。一般呢,她总是拿不定主意该给自己买什么东西,不象是给儿子和老莫买,那时候她的主意来的比较坚决。老莫陪她逛商店,也有自己的办法,他专门挑名牌店走,挑贵东西看。这些东西用不着太挑,一般都没错。这样,反而让她自己难以定夺,她会反复琢磨,是不是物有所值。那可就不怪我啦,老莫心里想。后来他却发现,没准儿,这是让她设计了自己。因为,这样一来二去的话,就要转好多次,还要转好几家,直到最后,她才给自己买下小小的一件。至于遇到和老莫有关的日子,他就宁可让她陪着做一些平时自己喜欢,而她不喜欢的事。比如说,让她听自己唱卡拉OK啦。老莫的嗓子比较破锣,但这种时候,她也只能乐呵呵地陪着,然后笑着说:你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啊。
星期六的采购,时间用了不少,成效不大。还是和往常一样,最后,她只买了些家用的东西,和给别人的礼物。期间也是少不了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磨牙,老莫依然所向披靡。
出门的时候,老莫说:我们去河对面卡廷诺的贸吧?
为什么?
那边的贸比这边的大。
还有呢?
我想,顺便去一个叫阿拉丁的咖啡店卖点现炒的咖啡,带回国送人。
不是说好了,买星巴克吗?我弟妹就喜欢这个品牌。
可是星巴克不一定比阿拉丁好。
你怎么知道?
网上看的。
可人家是自己尝出来的。
是吗?如果不尝呢,又怎么能知道?再说呢,星巴克在国内可以买到,只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阿拉丁是现炒货,不管多少钱,国内想买也买不到。
行,行,行... …
这样吧,我们不争了,回头还是给你买星巴克。我先买点阿拉丁试试,如果好呢,就多买几包。
到了阿拉丁咖啡店,里面的精致的陈设和温暖醇厚的咖啡气氛让他们感到开怀。老莫还专门在里里外外照了几张照片;炒咖啡的炉子边,站着一个美丽的法裔咖啡姑娘;芸也顺便站在咖啡炉前照了一张。
哈!美女加咖啡,老莫想。
上了车,芸突然冒出一句:
如果倒回去二十多年,能盘算到我们今天会来这个咖啡店拌嘴吗?
能算到,小概率事件吗,总有小到不能再小的可能发生。
你的意思是几乎不可能啦?
也可以这么说吧。
你昨晚和老吴聊什么,那么起劲?
老吴嫌我好久没给他打电话,说我见色忘友。他还说啦,男人之间的友谊才是永恒的。
你怎么说?
我说,男人之间的友谊,是一个平稳连续的时间函数。
男女之间呢?
是一个充满随机变量的函数,在可测与不可测之间。
包括我们吗?
我们有点不同,因为已经收敛到了家庭关系,就要努力维系成不变的常数。
她笑了:一个常数,在我的空间是一条永远起伏波动的曲线。
这时,她想起了去年冬天,他们一起去夏威夷旅游,纪念银婚25周年。旁晚在鳞次栉比的名牌店里瞎转,老莫还是同样的苦瓜。当时芸笑着说:我喜欢这片夕阳和海滩的宁静,是一条永远起伏波动的银色正弦曲线。老莫则说:在频谱里,这只是一个不变的常数,无论它具有什么样的波长。
老莫也笑了:哈哈,你还学会了傅立叶反变换,而我现在的研究兴趣是随动的小波变换啦。
于是,他回想起了那一时刻接下来的情景:在一面纷扰的沙滩,美丽的夏威夷女郎们跳起奔放的草裙舞,JAVA色的肌肤,滚圆的肚腩,和跳跃的肚脐眼。
你眼睛在盯什么呢?芸当时说。
肚脐眼儿。
嘻嘻,我也是啊 ... ...
星期天起来,趁她正在煮昨天买回来的咖啡的时候,老莫把浴盆里的栀子移开来,把浴盆彻底清洗干净。里面看上去不脏,但一洗,就洗出一层漂浮泥垢。洗完后,他放满了一盆热水,用右手的两只手指轻轻弹弹水面,试试温度,稍微烫了一点点。
她自己从楼下搬上来一个可以折叠的小茶几,上面摆了咖啡,蛋糕和香蕉。还特意给自己拿了一本SUDOKU,平时没事她喜欢画着玩玩。
看来今天,我家老妞是准备要好好泡上一阵子了,老莫心里一边想,一边把栀子端出了浴室,迎面扑来一阵浓郁的栀子花香,小时候熟悉的味道啊。
给我把另外的那块肥皂递一下。
他放下栀子后,才刚刚拿起了一本昨晚没读完的书,听见喊,就去找了她要的肥皂,递过去。
别急着走啊。
干嘛?
干嘛?你自己说,偷着笑什么呢?
没笑。
没笑,你笑什么?
真的没什么。
你是笑我?
你好笑吗?
当然不啦。
所以啊... …
你说不说?
行,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有个小条件。
说来听听看。
我要说出来呢,今天去逛商店,允许我带上这本书,怎样?
好,你说吧。
我刚看到书里一段有关肥皂的对话,挺有趣的,你就喊着要肥皂啦,让我来给你念念:
Where’s the soap?
This is the soap.
The box is different.
Yes, they changed it.
What was wrong with the old box?
Nothing.
Why’d they change it?
Because the soap is better.
The soap is different?
Better.
Nothing wrong with the old soap.
Of course not, but this is better.
Nothing wrong with the old soap. How can it be better?
Well, it cleans better.
Cleaned fine before.
This cleans better-and faster.
Well, I’ll just take a box of the normal soap.
This is the normal soap now.
I can’t get my normal soap?
This is the normal soap; I guarantee it.
Well, I don’t like to try a new soap.
It’s not new.
Just as you say, just as you say.
Well, ma’am, I need another penny.
Another penny? For what?
The soap is a penny more, now that it’s better.
I have to pay a penny more for different soap in a blue box? I’ll take a box of my normal soap.
这是本什么书?
Paul Harding写的第一本书,名字是:“tinkers” 。
这时,他又闻到扑面而来的一股花香,耳边响起了昨晚听过的一首歌:
栀子花开。
[ame="http://www.youtube.com/watch?v=rwEr-tiIS8k"]栀子花开[/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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