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转载]爱情来过这个世界

[暖暖的午後]

一.
我是1996年认识的程旭，原因是－－我开车把他撞了，被男朋友甩了的我，在马路上撒
气，把他撞成了重伤。
几乎是奇迹的是，他被我时速120公里的宝马撞了，虽然在鬼门关绕了一圈，但没有留
下任何后遗症，并且康复得极其顺利。
〖你还真是好运〗我喜形于色。
〖好运的是你吧？！被你撞了还得谢谢你是不是？〗他反驳我。他环视着四周，这是给
他包下的单人高级病房。

当我第一眼仔细看他时，神经几乎一紧，这小子长得真是不错，轮廓清晰的脸，鼻梁又
直又挺，眼睛黑白分明，眼神却总是飘忽迷离的，不知道是忧郁还是反叛，总之很复杂
似的；他的头发长过了耳朵，那感觉气质很像那个日本偶像木村拓哉，但比他的五官柔
和精致些。尤其是嘴唇线条敏感－有时候还有一点脆弱－－就这点脆弱让我想到了－－
性感。他实在是非常帅的，绝对让人过目不忘。

他看上去很年轻，我刻意地问：
〖你多大了？〗
〖28〗他头也不抬。
〖骗人吧，说你18我也信〗
〖你这话要是跟女孩讲，一定算是好话。〗
〖对你讲就不算好话了？〗
〖说一个男的幼稚你觉得算好话吗？〗
他爱叫板，虽然我没跟他说过几次话，这一点却体会得尤其明显。
〖你有什么要求吗？〗这是正事，看他如何狮子大开口，只要他不追究，交通队好办多
了。
〖什么要求？〗他抬眼看我。
装傻！
〖我不能白白撞了你吧。〗
〖我.....〗他琢磨着什么，突然问〖你挺有钱的吧？〗但那表情明显是告诉我有钱没
什么了不起。
〖对！〗我还是趾高气昂，财大气粗吗。〖你要多少？〗
他翻我一眼，明显的反感。
哼，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小姐！〗他说。〖你开车把人撞了！我差点被你撞死！你还这么傲干吗！〗
〖你想怎么样？〗
〖这么多天了！打从我睁开眼有意识开始，你好象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对不起！现在还问
我要多少钱，你买过多少条人命了？〗
〖喂！我撞你也不是故意的。再说我也很紧张啊，天天守着你，对我爸我都没这样过
！〗
〖那你爸真倒霉！〗
〖哎你什么意思啊？我用不着你来教训。〗
〖谁爱教训你，最讨厌那种以为有钱就了不起的人。〗他针锋相对。
〖你也少废话，说吧，有什么要求？〗
〖那三个字你会不会说？〗
他盯着我，满脸挑衅，我几乎要急了，哪里有人这么跟我讲话。可是当看到他还裹着纱
布的头，打着石膏的腿，苍白的脸，他还那么年轻却差点因为我的撒气送了命，说什么
也是我的不对，我尽力平心静气地说〖对不起。如果这段时间住院对你生活有什么影
响，我会补偿〗
他的脸色似是缓和了，但还是说了句〖你只说前三个字就够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虽然你在病床躺了一阵子，可也因祸得福啊，你只要一张嘴，我
保证你好几年钱都赚回来。〗
他翻我一眼，有点厌恶。〖你让我撞一回成吗？〗
这男孩好象特别扭，可对我来讲又挺新鲜，我没接触过这样的，不答理我，翻我白眼，
我见的都是被骂的狗血喷头都还乐着的。
我决定赔给他10万块钱，想他应该也满意，他一句句地同我对付不过也就是为了这个目
的，虽然他表面不说，但我几乎可以想到他接过钱去窃喜的样子，没准还会庆幸有这么
个被撞的机会呢。
谁知，他竟无声无息地出了院，我极其挺意外，他竟然没顺便讹我一笔？我总觉得他不
会这么罢休，但三个月过去了，没有一点他的消息。况且，他对我可能还一无所知，难
道他真的就这么算了？对他，我还真有点另眼相看了。
他真的这么消失了，我还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但我只知道他的名字，要找他也真是不容
易。

申建国肯定自己臭美呢，靠着我爸的关系发了财，公司越做越大，就想甩开我们，哼，
白痴，没有我爸的关系谁会卖他面子，看着吧，总有一天他又会回来找我，到时再出一
口气也不迟！
我爸还一直看好他，现在他也知道自己看错了，那阵子格外地愿意跟我说话，怕我受什
么打击，他还是不了解我，从多少年前开始，我就对任何男的都不上心了，谁伤得了我
？不过，窝火到是真的。


二

余艳酷爱吃中国大的自助餐，有事没事的拉着我往那跑。她爸也是高干，又只她一个女
儿，所以由着她性儿地糟。她有三大嗜好：吃，打扮和漂亮小子。全北京大小馆子都被
她吃遍了，她还特喜欢西餐，觉得感觉特不一样；穿就甭提了，她们家专有个房子给她
盛衣服，一年四季每一天，她的衣服就没有重样的；至于漂亮小子吗，用她的话说她要
和武则天分个高下，她就喜欢那种偶像型的，我见她带出来那几个，个个上了电视准
红，不过她也不来真的，属于腻了就算的，然后给人一笔钱打发了，她有一句名言：钱
比男人可靠，这点我体会过，也颇赞同她。我时常也和她出去玩，看着顺眼的男孩，男
人都一块混一阵子，可从不当真，否则，太累！
〖哎！申建国那小子，你这么着就算了？〗
〖戚！算了？我算了他能算？你放心，过阵子他肯定像只哈吧狗一样地回来，到时候，
他就知道什么叫后悔！〗
〖这小子欲擒故纵呢吧？〗她也知道申建国是个什么货色。
〖跟我耍手段？他以为他是谁？〗我最讨厌那种自以为是的男人，还耍手段，哼。

我开了一家外贸公司，代理几个牌子的服装和化妆品，当初也纯属找个事干，现在没想
到还越来越上轨道了。
这倒使我考虑要好好干一场，毕竟长期把精力放在吃喝玩乐上也挺无聊的。余艳就始终
坚持着她的所好，乐此不疲。我只偶尔和她见个面，她还颇有不满。可我觉得越来越充
实，头一次觉得自己也能做点事了。我爸和我那两哥都格外高兴，好象终于找回了那只
宠爱的流浪狗。

我要时常接触一些外国客商，老看着秘书跟他们对答自如，我在旁边越来越像个傻子，
心里难受，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合伙骗我我都不知道。也怪不得别人，谁叫我以前只顾
玩呢。
我一时来劲儿，就跑到一家世界级的英语学校去学英语，半年两万多，不过倒是很值，
他们的教学方式和中国的就是不一样，学的轻松，而且颇有效果。
我有些厌倦以前的那种生活了，也许我这辈子还能做出点引以为傲的事情呢。

不过我始终没有相信过爱情这回事，这世上每个人都最爱自己，就算成了情侣也不可能
把自己摆在第二位，既然如此，自己一个人不是更好。何况，在自己和爱情之间，还有
钱和利益。

在我的英语课程就要结束的时候，我又碰到了程旭。

那天，我正在哈根达斯里吃冰淇淋，看到他一边吃着面包一边走，我立刻冲出去
〖程旭！〗
他回过头，看到我，一呆。
〖进来，请你吃东西〗我对他说。
他指着里面似是惊讶〖你请我去这里吃东西？我很饿哎！〗
〖那好办，去那家餐厅。〗我指了指附近一家法国餐厅。
〖西餐我吃不饱〗
他又开始别扭了，我有点生气〖那你说。〗
〖你跟我走吧。〗他似是满意了，我心里不知好气还是好笑，28岁了，还像个小男孩！
我结了帐就跟着他一路走，十几分钟还没到，我忍不住跟他说〖路要是远，我去开车〗
〖不用了，再说也没有地方停〗他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
没有地方停，什么地方？我撇他一眼，才发现他还很高，我又仔细打量他的背影，他腿
很长，尤其衬衫还塞在长裤里，他挺瘦的，但骨架匀称，腰够细肩又很宽，很有型，
嘿，这小子，脸和身材还都是上乘。
〖喂，想什么呢，到了。〗
他走进一家小餐馆，我跟了进去，里面一屋子人，围在几个小桌子前面，他一下坐在临
近门口的桌子旁边，抬头看着我。我站在那儿，没动。我说请他吃饭，他竟带我来这儿
？是故意和我作对？
〖干吗？还不坐？〗他问。周围的人也都看我，我穿的这身衣服够这个小店赚3个月。
〖你......〗我话还没出口就发现他那反感的表情正慢慢浮现在脸上。我再没多说，一
屁股坐在他对面。他的嘴角竟有一丝笑意，这家伙，不跟人闹别扭就活不下去是不是。
〖老板，半斤三鲜锅贴，两碗粥〗
〖好咧〗
他和老板两声吼算是下了单子。
我抬头，看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干吗？〗我瞪他。
〖你还成〗他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我〖我还以为你得扭头就走呢〗
〖你故意的吧。〗
〖一半一半〗一个小姑娘拿来两把勺子和餐巾纸，他把勺子放在热茶杯里烫了烫，递给
我，粥也送了上来，那个碗是破的，这次我没犹豫拿着勺子喝了口粥。他似是真的高兴
了，笑着说〖我告诉你吧，这里的粥和锅贴没治了，我每次来这边都到这儿吃饭。〗我
心想，这小子又小人得志了。〖唉，对了？〗他有些疑惑。
〖什么？〗
〖你知道什么是锅贴吗？〗
我禁不住笑起来〖你以为我土星来的？〗
〖那到不至于，不过你穿的挺像归国华侨的。我刚从医院醒来那阵儿以为被港澳同胞撞
了呢。〗
我笑出了声，也回敬他〖你不也跟小日本儿是的〗

〖我最讨厌日本人了。〗
〖可日本帅哥多啊。〗
〖那你直接说我帅不得了。〗
〖你少臭美！〗
不知不觉中，我们竟把半斤锅贴都给吃了，我那碗粥也见了底。味道没有他说的那么
好，可我吃的挺高兴。
这顿饭只花去我6块8毛钱，无法想像！
我们走出来，他把领带结推到领口处，说
〖好啦，我要上班了。〗
我点点头。他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许玖〗
他点头，突然哈哈大笑，我莫名其妙，没好气地说：
〖疯了你，笑什么？〗
他边笑边说〖徐九经跟你什么关系〗
我更迷惑
〖谁是徐九经？〗
这句话成了催化剂，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冲我摆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下次告诉你〗
然后竟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半天，最后竟也乐了。突然想起我又和他失去了联系，唉，怎么把正事都忘
了呢。

 

[暖暖的午後]

三

我问了好多人，最后竟从我爸那儿找到了答案，‘徐九经’是十几年前一个豫剧电影里
的人物，一个河南县官。我倒是奇怪程旭怎么会知道，还成了他取笑我的话柄。不过，
他那张笑脸却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眼前，依稀记得他的脸颊上还出现了个小酒涡，满
脸纯真，这小子，不笑的时候酷酷的，笑起来却像个吃了糖的小孩儿。突然又想起‘性
感’这个词，原来纯真也能和性感扯上边儿？
我很想再和他出去玩玩，就象那些个男的，可又隐约不想这么做，不知道为什么。

忙了一阵生意忽然觉得很闷，从大飘窗望出去都是高楼大厦，我深吸一口气，突然有种
不知所措的感觉，可能太正统的生活也不适合我吧。我给余艳拨了电话，刚接通就听到
她的大嗓门
〖你还活着呢？！你还知道我活着呢？！〗
我啼笑皆非，这个余艳。
〖对对对，咱俩都没死。〗
〖滚出来〗她没好气地说。

我们坐在吧台前面，她又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两个帅哥，有一个还颇似那个大帅哥胡
兵，可是一样有点像女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小姐平时一定很忙吧。〗另一个问我
〖还好〗我看他一眼，不知为什么眼前出现的却是吃锅贴的程旭。我突然觉得很烦，上
次怎么不留那小子的联络电话呢。〖会划拳吗？〗
〖不会哎，我还是学生〗他一脸纯情地说。
我心烦到极点，转头对余艳说〖不会划拳叫来干吗？〗
〖哎，你别装了，快陪她划两拳〗余艳冲着那男孩子说。
〖玩笑都开不起啊。〗他满脸尴尬给自己打原场〖咱们划什么拳？〗
我‘蹭’地站起来向门口走去。余艳跟了过来
〖干吗呀你〗
〖没什么，心烦〗
〖烦什么？生意不好了？〗
〖不是〗
〖那烦什么？不是为了感情吧？〗她笑着说，对她来讲这绝对是个玩笑，以往这对我也
是个天大的笑话，今天，我竟一楞，对啊，我干吗无缘无故地心烦？还是在想起那小子
的时候？
〖你玩你的吧，我回去了〗我确实兴致全无。
〖真扫兴啊你！〗她知道我说一不二的个性，也不劝，回去找那个‘胡兵’了。

我回到自己在国贸附近的家，老爷子和那哥俩都喜欢住别墅，我就喜欢在城里住，够热
闹。倒了杯葡萄酒，走到落地窗前，满目霓红灯装饰的高楼大厦，立交桥上滚滚的车
流，看着玻璃映出的自己，时髦高档的长裙，一头斜披的长发，还算姣好的脸，却是掩
饰不住的寂寞。一直我就知道我很寂寞，可是我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为什么还有这
种该死的感觉，我到底需要什么来把自己添满呢？
打开音响，我只能让音乐把这屋子添满，我喜欢那些温柔得有些悲伤的歌，这时电台播
的正是这样一首歌，我竟鼻子发酸，眼泪流了出来，对着玻璃抹掉泪水时，我才发现自
己莫名其妙，连个哭的理由都没有竟然会流眼泪，立刻我就没了哭的兴致，还觉得很无
聊。我打开冰箱，拿出个冰淇淋蛋糕吃了起来，心情竟好转了。

余艳打电话问我昨天怎么了？我告诉她没事是低潮期。她吃吃笑着说她明白了明白了。
〖你猜我昨天碰到谁了？〗
我没应声，她最擅长设问句。〖你还记得何文丽吗？〗
〖何文丽？〗我挺感兴趣，她是我们小学和中学的同学，我们仨以前关系最铁，后来她
上了外地的大学，开始我们还写写信，后来就断了联系〖她怎么样了？〗
〖挺好的，在一家外企呢，人家是有学问的人〗
〖干什么的？〗
〖听说是一家广告公司。〗
〖广告公司？正好我还想找家广告公司呢。〗
〖那正好，反正她也想跟我们聚聚，你再给她笔生意，她还真是赶上了。〗

何文丽听说我有生意给她，恨不得立刻见我们。我和余艳就找了个时间去了她的公司。
这是家挺知名的广告公司，规模不小，在个挺火的办公楼租的房间。
何文丽混得不错，自己还单一间办公室。
这么多年不见，她看上去不复往日的少女娇美，却多了份女性的成熟。她和余艳一样不
太会打扮，她老把自己往老了打扮，余艳却老‘蔫黄瓜刷绿漆’，不过效果都是一样的
不好。
〖许玖，你越来越像港澳同胞了。〗何文丽拉着我。我心里一动，想起了程旭。
〖我呢。〗余艳问
〖你像欧美的。〗
我哈哈笑起来，说〖文丽，够幽默〗
〖我就喜欢欧美的化妆和服装，多飒！〗余艳高兴得不行。
〖你以为她夸你呢？她是说你化妆太浓了〗她那鲜红的嘴唇绝对有吃过什么活物的嫌
疑。
〖这才够辣吗〗真是孺子不可教。
〖算算咱们有4，5年没见了吧？〗
〖可不是，都26岁的人了。〗
〖结婚了吗？〗我问她。
〖嗯〗何文丽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我突然觉得这笑容很美，因为她是从心里笑出来的。
〖干吗的？〗余艳问。
〖也是外企的，IT〗
〖高科技人材啊。〗
我特意看了余艳一眼，从她的表情我断定她和我一样有点羡慕何文丽的这种幸福。但我
知道，我们嘴上一定都不会承认的。



四

我和何文丽谈了些合作细节，最后我基本敲定将广告给她做。她笑得很开心，一定要请
我们吃饭。我们从她办公室走出来，我回头跟她说话，却正撞到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我们同时说，我抬起头，居然看到了程旭。我心里竟一阵激动。
他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即笑着问
〖有答案了吗？〗这次我清楚地看到了他左脸颊上的酒涡。
〖不就一河南县长吗？〗
〖对对，徐县长〗他乐不可支。
何文丽看着我们〖你们认识啊？〗
我点头，对他说〖一起吃饭吧？〗
他连忙摆手〖不了，我紧张。〗
〖那好吧，下次〗我心里很高兴，想不对这么巧他和何文丽是一个公司。这下想找他容
易多了。我回头找余艳，却看她眼睛直直盯着程旭，我心一沉。
果然她在饭桌上不住地打听他，何文丽看我不搭她的话也不怎么搭腔，只说不太熟。
〖你真不够意思，这么棒的小子也不介绍给我。〗
送走了何文丽，她指着我说。
〖他不是那种酒吧里不三不四的人。〗
〖那更好，更纯情。〗
〖你有病吧，快赶上女流氓了。〗
〖许玖！说实话你看上他了吧？〗她斜眼瞟我〖看你刚才乐的，嘴都合不上了〗
〖你胡说什么？我能看上他这样的吗？跟小男孩似的。哪像28岁的人呀〗
〖哼哼，连人家岁数都打听好了，可以呀你。说，在哪儿认识的。〗
〖他就是我撞的那个。〗
余艳一楞，随即说〖怎么我撞不着这样的啊。〗接着她凑过来，腻腻歪歪地说〖说实
话，他还真不错，我挺想跟他玩玩的。这样吧，等你腻了告诉我一声，好吧？〗
〖我说过了，他是正经人，再说这小子好象不是那么贪钱的人。〗
〖别开玩笑了，哪有猫不吃腥的。〗
我突然后悔不该到何文丽那儿去，那样虽然我看不到程旭，起码他也不会被余艳看上。
其实以前我一点也不在意余艳看上任何我身边的男孩，这次却不同，好象我只希望他是
我的，他只对我笑。
第一次，我感觉想独自拥有一个人。
〖你没事别找她！〗我断然对余艳说。
〖当然是有事才找他了！〗她嬉皮笑脸地说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没有一点笑容。余艳瞥我一眼没说话。

回家看了看老爷子，他说他不舒服，八成这两天冻着了。看到他却觉得他精神挺好，红
光满面的。
〖哪不舒服啊〗
他笑着看我
〖又骗人呢吧。想见我就说想见我，编什么瞎话啊〗我被他宠惯了什么都敢说。
〖你就是和人家姑娘不一样，人家乖乖地呆在家，你可到好，自己在外面住，你哥倒住
家里〗
〖谁让你们喜欢住荒郊野外，城里多热闹啊。〗
〖什么荒郊野外，这叫别墅，有钱人都住别墅。〗二哥许愿插话。
〖谁不知道你有钱似的〗我瞪他一眼〖那你干吗时不常的往我那跑？〗他有时带朋友去
国贸那边。
〖不是看你去了吗?〗
〖歇了吧你，你哪回去我在啊。〗
他嘿嘿笑。忽然正色说〖对了要不要我找人帮你收拾收拾申建国？〗
〖有收拾他的时候，你等着吧。〗他要不提我快把这人忘了。想想也有半年了，他还挺
沉的住气。我等着！
〖小玖儿，爸有个老战友现在在香港那边住，他有个儿子......〗我就知道准有事。
〖行了行了。您让我清净两天吧。〗
〖你也不小了，26了，还不找个固定男朋友？〗
〖我知道您父兼母职也挺不易的，您把这部分职能下放得了。我自己的事自己盘算行吗
？〗
许愿乐得不行〖你这丫头，嘴真冲〗

从老爷子那儿出来我正盘算到哪儿去，上次以后我就一直没找余艳，一想起她急吃白脸
要找程旭的样子我就把电话放下了。外边呜呜的风声，街上歪七扭八的行人，我还是回
家吧。
沿着三环开着车，看着车站上等车的人，个个捂得严严实实，缩着脖子插着手，我看到
有个人正顶着风朝车站走，他穿了件带帽子的半长风衣，又一阵风，他帽子被吹到后面
了，我一呆，又是他！
我冲着他开过去，他又戴上帽子头也不抬，我按喇叭，他才看过来，我探过身去打开车
门，他一下钻了进来也带进来一股冷风。
〖真是巧〗他笑嘻嘻地说，我越发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
〖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见个客户〗
〖现在去哪儿？〗
〖下班了，当然回家。〗他把帽子放下，把拉链拉开，转过头看着我说〖你吃饭了吗
？〗
〖没呢。干吗，又吃锅贴啊。〗
〖你吃上隐了，我还怕腻呢。走吧，去我家。〗
〖你家？你不是让我去你们家吃吧。〗我都想像得出他父母笑脸相迎我别扭的样子。
〖你放心，我们家就我一个人〗他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
〖你爸妈去世了？〗我看得出他有些难过〖对不起啊〗
〖他们活得好好的，只是又各自成了别人的爸妈了。〗这应该比去世更伤人吧。我不知
该对他说什么。于是开玩笑说〖你做饭能有那锅贴十分之一好吃我就去〗
他又笑了〖你以后别求我带你回家就行。吃我做的饭跟吸毒有一拼。〗
〖你别吹了。〗

他的家在东单附近的一个胡同里，是一个四合院的一角，两间房加个厨房大概有30平
米，很小，我很惊诧于他收拾得如此干净。我环视着他的房间，一张单人床，床单很干
净；一个衣柜；然后是几件简单的家电还有摆在窗边的电脑桌和电脑。
〖我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我听到他说，我回头看他，他垂下眼睛，脸还有点红，明明
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
〖你少骗人〗我显然是被他的表情打动了，但还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真的〗他很认真地说又有点生气〖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从来不带女孩子回家〗
〖从来？〗我笑他〖看了你还交了不少啊。〗
〖没错！平均两个月一个。〗
〖你看，我没说错吧。〗嘴上这么说我心里却不大痛快。
〖你真是有病，我说真话你就不信，说假话你却一点不怀疑。〗
我不想接他的话，他这是算跟我表示什么，对他，我有些特殊吗？虽然有一丝喜悦，却
还有些不安，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还不快做饭？〗
〖我得去买材料，你进里屋看电视吧。〗
〖我跟你一块去〗
他笑着把我刚脱的大衣递给我。
我跟着他到了附近的超市他买了一堆速冻的东西，又买了点蔬菜。我突然感觉怪怪的好
象我们真的是在过日子的夫妻，又是那种感觉，一丝喜悦加上不安。
他倒是挺兴奋，回到家支了锅，把菜洗了，又切了什么东西，一会儿就叫我出去。原来
是吃火锅，我们坐在小圆桌旁，吃着热腾腾的火锅，看着蒸汽慢慢贴上了玻璃，没有特
制的鲜肉，没有海鲜，没有特殊的调料，我觉得格外好吃。这不是第一次，和他在一起
的饭菜总是那么可口。

吃过饭，我主动要求帮他洗碗，他说水太凉递给我一个苹果让我看着他洗。
〖你老婆一定挺幸福的〗我脱口而出
他看我一眼，拿着粘了洗涤灵的布转着圈的抹着碗，然后说：
〖不知道我老婆觉不觉得。〗
〖当然了〗我想都没想就回答他。他一脸坏笑地看着我，我知道上了当，推他一把〖你
少给我犯坏〗
〖你怎么悄无声息地就出了院呢？我奇怪了很久呢〗我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想敲锣打鼓欢送啊？〗他擦着手说。
〖你真的不需要我补偿什么？〗
〖你付了医药费，我又没残废，要你什么补偿？你这女的怎么动不动就提钱啊。再说如
果你要补偿的话，你能让我没被撞或者撞你一回吗？拿钱叫什么补偿？看不起人我看
是。〗
〖你！〗我被他噎的没话说。〖不知好歹啊你〗
〖在你眼里，是不是谁都特爱钱？〗他忽然问
〖差不多〗
〖那在你眼里，有什么比钱重要？〗
〖我自己喽。〗
〖没有别的吗？〗
〖你说呢？还有什么？〗我问他。
〖感情啊〗他说了我认为最可笑的两个字。
我摇头，对他说〖我有时怀疑你是不是真的28岁了〗
〖你觉得我的答案很幼稚是吗？〗他盯着我〖你没有体会过的东西你就觉得不值钱吗
？〗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体会过？〗我反驳他〖我体会得太多了〗
〖你没有，如果你投入过一段感情，今天就不会这么说。〗他始终没有移开目光像要说
服我什么又突然像放弃了似的〖你们有钱人有时也挺可悲的。〗
〖你才可悲呢！〗我冲他嚷，就像被戳到了痛处。
他看到我气汹汹地样子，忽地挑着眉毛乐了，露出了白白的牙齿和那个小酒涡。
〖你笑什么？〗损了人他倒高兴了。
〖没什么，有时候你也挺逗的。〗
〖我逗不逗你管得着吗！〗我这儿怨气难消，他还笑眯眯地，他就是这样，只要自己占
了上峰就高兴得一点不掩饰，十足一个小孩，他这28年怎么活的我都想知道。
可这小子就是占长相的便宜，不管你气成什么样，就拿现在来说，看着他自鸣得意地傻
笑还觉得挺可爱的。
我要走的时候他更可气抱着手站在门口，说
〖小心开车，别气的再撞了别人，到时候你没准真得破费了！〗
〖你找呢吧〗我真想打他两拳。
他哈哈笑起来，像是不经意地说〖今年这生日过的真有意思！〗
〖今天你生日？〗我倒是呆住了。
〖怎么样陪我过生日觉得幸福吧？〗
我现在真想给他唱那个什么‘恭祝你生日撞破头.....’的歌了。

 

[nuli]

我顶你

 

[暖暖的午後]

五
何文丽说叫人送了广告稿过来，我坐在办公室里等。思绪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程旭，这
小子！他真是多种特质的集合体，他长的挺有性格，很男人，平日看着那张脸也只觉得
漂亮，可一旦有了表情，就有一股格外的吸引力，尤其他笑起来的时候，单纯羞涩地孩
子气就表现出来。他有时挺霸道嘴上不饶人，有时又挺知道照顾人；为点小事就得意忘
形，可是象被我撞了这么大事他倒挺想得开，说什么没残废没花医药费就行了；我真的
看不透他！

敲门声传来，秘书告诉我广告公司的人来了，我让他进来，头也没抬地说
〖最快什么时候可以登上杂志？〗
〖那得看你啊！〗
我觉得他的回答很奇怪，抬起头，我的神经突然紧张。
〖怎么让你来了？〗
〖小刘今天病了〗程旭说。〖你还行，气色还这么好。〗
〖什么意思啊你！我看出来了，我非得出点什么事你才甘心呢〗
〖没有没有。〗他笑着摆手
我们开始谈那广告登刊的事。他的语言简洁明了，对我的意图也理解很快，以前和小刘
要纠缠不清的问题到他这里也很容易解决。很快就搞定了，我定了稿，他们后天就可以
发片然后赶上这个月的月刊，说实话，我很满意他的工作效率。他很聪明，应该可以在
事业上有所发展。

〖你毕了业就到这儿工作了？〗
〖嗯。本来我可以被推荐到美国接着读研究生的，可惜被人顶了〗
〖这也有后门？〗我惊诧，世上看来真没有‘公平’可言了。
〖当然有了，而且我还是被我的好朋友挤掉的。〗他苦笑着
〖你怎么交的朋友啊？〗
〖唉，算了，反正到了美国我也不见得能读完，生活费都是问题。他家有钱，他去会舒
服点。后来他还给我写过信而且寄给我1000美金。〗
〖干吗，用钱补偿啊？〗
〖可能吧，也许他也觉得对不起我，不过他说是我帮他献血的补偿。〗
〖你帮他献血？〗
〖是啊。我们学校义务献血，他体检合格可说什么也不献说他受不了。我就替他献
了。〗
〖你受得了吗？〗
〖头晕了好几天。他也不错帮我买了好多营养品，我开玩笑地跟他说你折现得了。没想
到他后来真寄钱给我。说实话，我帮他献血是因为那时我需要钱买学习材料，虽然是义
务献血，一个人也200多块钱呢。我也挺卑鄙的吧？自己得了益还让人感激了。所以我
把钱寄回给他了。〗
卑鄙？他单纯得令我无法相信。
〖我这人挺倒霉的，刚上大学爸妈就离婚了，不到三个月都各自成了家他们忙活着自己
的新家谁也没空理我，开始还供我读书，后来我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不理我。我一赌气也
不找他们了，自己打工，派宣传单，当家教，做促销，到也自给自足呢。〗
〖你干这么多事还有时间读书吗？〗他可比我能干多了。
〖有，我安排得当吗。我可是好学生！〗
〖我可知道大部分北京学生可不打工啊，上学都乐着呢。你打工也挺苦的吧？〗
〖苦？还被人打过呢。记得那阵儿我在天桥上发宣传材料，有一帮小偷，天天在那儿盯
着，然后合伙偷人钱。他们都警告我别管，我开始也没理就是觉得他们还真是配合默
契，后来有个外地老太太他们也偷，我看不过眼去提了个醒，把他们惹急了，晚上我回
去的时候让他们打了一顿〗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被感动。
〖那你就自己供到自己大学毕业？〗
〖嗯。说实话挺累的。后来找工作还算顺利，再后来被你撞了，我还想完了，又开始倒
霉了。现在才觉得，也许我开始走运了。〗他抬眼腼腆地瞟着我。
〖什么意思？〗听了这话，突然我挺高兴，但我还是故意这么问。
〖没什么。〗
〖挺多女孩追你的吧？〗我知道这是肯定的。
他摇头。
〖不可能！〗少骗我。
〖我对她们也没感觉。〗
那就是有了，还她‘们’！
〖你谈几次恋爱，就不会老感觉感觉的挂在嘴边了。〗
〖没有感觉怎么谈恋爱呀！〗
是先有了鸡蛋还是先有的鸡？
〖你们男的不都是慢慢谈出感觉的吗？再说感觉是什么？实际点好不好。〗
〖你怎么老象是历经风雨似的，我能问问你都怎么过吗？干吗老这么说话。女孩子不都
挺浪漫的吗，你怎么就不一样呢。〗
我经历过什么？突然间我的情绪大受打击，几乎使我窒息，那几乎忘却的东西一刹那涌
入我的五脏六腑而且象要冲破它们，我无比地难过。如果没有从前，我现在还会是这个
样子吗。我知道我的脸色一定变了，变的毫不轻松而且满是愤恨。从他的表情变化我就
看的出来，他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关切地问
〖你怎么了？〗
〖不关你的事〗这可恶小子竟敢勾起我极力忘记的尘封往事。但这关切使得我鼻子发
酸，眼眶潮湿。我可以独自坚强，却无法忍受别人的关心。
〖你是想哭吧。想哭就哭出来，我会试着安慰安慰你，别憋着，难受！〗他的声音从没
有过这么温柔，而且眼神里也第一次出现了爱怜〖要不，我说句电影台词：我的肩膀借
你靠。〗说罢他真的转过身去。
看着他宽宽的肩膀，我真的有靠上去的冲动！
我怎么了？怎么能在这样一个孩子气的男孩前表现出脆弱，不行。
我忽然一拳打在他的背上，
〖谁要哭了，你别自作聪明！〗
他吓了一跳，猛地转回头，不可理解地看着我
〖你这女的真是不可理喻。〗
〖行了！你上班时间正经点，不然小心我告诉你老板。〗
我送他出门，他关门之前突然说
〖你刚才真的是想哭的，对不对？〗
然后也不等我的反应，带着他的小酒涡走了。

这小子为什么每次都带给我这么不同的感觉！

六

何文丽打电话来说他们去九寨沟玩，要我也一起去，我想反正也没事，九寨沟也没去过
就答应了。文丽也去的话我们还可以一起谈谈心，谁知在机场竟看到了她与老公一起，
我打了招呼，他一看就是个老实人。这样的人往往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只可惜我没有想
过把我自己交给这样老实的人，开始是一味追求浪漫刺激，现在是绝望放弃。
飞机到了成都，广告公司要招待我们吃顿饭第二天乘大巴去九寨沟，据说要开14个小时
的车。我其实已经没了兴致，但既然来了，还是去吧。
车8点钟从饭店出发，我早早地坐在了车上一个靠窗的位置。拿出MD闭着眼睛听起了歌
曲。感觉人们在陆续上车，过了一会儿，有个人坐在了我身边。我没理会眼睛也没睁。
忽然我觉得右耳机被旁边的人摘走了，我惊异地转向他，刚要发火，却发现那双熟悉的
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正满是笑意地看着我。
竟然是他！
他听着耳机里的歌，这是那首‘城里的月光’，此刻正唱到‘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请温
暖她心房，看透了人间聚散，能不能留点快乐片断.....’
他转头问我〖是你的心声吗？〗
〖要你管！〗我口气很硬，可是心里觉得挺高兴，有这小子在旁边比一个人听音乐要好
多了，14个小时毕竟不好渡过。
〖你呀，我看出来了，表面坚强，实际上脆弱得不得了。〗
〖别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似的。〗我摘下耳机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他继续听歌。我看着他不知好气还是好笑。
车已经出发，导游介绍着地理、藏传佛教，民俗等，他听的挺认真，我不由地看着他专
注的表情，他的脸庞那么地俊帅而完美，他的睫毛好长，他的鼻梁好挺，他的唇…
〖你看我干吗？〗他突然似笑非笑地问我，有点得意还有点坏。
〖我看那边的风景，你还挡着我呢。〗我挺尴尬，有些不知所措。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看你挺无聊的〗
我点头
〖我们上大学那阵儿玩牌，你知道规则是什么吗？谁要是输了就往女生宿舍打电话，说
：有三个字我一直想对你说，又一直不敢开口，我怕一开口你就会不理我了，但我还要
鼓起勇气对你说，这三个字就是我---是---猪！〗
我哈哈哈笑起来。他也跟着笑，接着说，
〖还有呢，要是他打过电话了，就得跑到校园门口的电线杆子那儿，对着那些小广告叫
‘我的病有治啦。’〗
我禁不住又笑起来，然后说〖你倒会抄，这些都是网上的吧。〗
〖原来你也上网啊。〗
〖我都多久没打鱼了，哪还有网啊！〗我学着一个小品里的腔调说。
这下换做他大笑，前面的人回过头，问〖程旭，挨着个漂亮小姐就笑成这样啊。〗有两
个女孩子也回过头眼光却是落在他脸上。他收敛了一下，转向我时又‘噗吃’乐了。
我们又聊了好多，中间停车的时候，他买了个柚子上来，我们又说又笑地消灭了它。
车子到九寨沟的饭店时我几乎不敢相信14个小时竟这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就安排进沟，在沟口的时候，我和文丽合了影。不远处，她们广告公司的正在照
集体像，我看程旭对着照像机做着V的手势。然后就有几个女孩嚷嚷着与他合影，他顿
时成了布景，几个女孩轮流在他面前幸福甜美地笑着，他的手一直插在牛仔裤兜里，变
都没变过。
后来他走过来说咱们也合个影吧，我说不知道的以为你什么明星呢。
他也没说话，文丽帮我们照像，喊着〖准备......〗
我忽然感到有一只手放到了我的肩上，我抬头看他，他冲我一笑。

进了沟我们跟着沟里的大巴到了沟顶，导游给我们规定下午在沟底集合的时间。大家都
鱼贯而散，文丽对程旭说你照顾着许玖吧，然后就和她老公走开了。
我们按照地图的标识走下去，在每一个景点都有沟里的班车载我们到下一个景点。这时
已是深秋，山上的灌木有黄色，红色，再加上下过雪，那景色格外优美。
有句话是‘黄山归来不看山，九寨归来不看水’，这水实在是太美，有时是孔雀蓝色，
有时是翠绿色，而且全部天然没有丝毫修饰，还有那滚滚而下的瀑布，虽然落差并不
高，但胜在壮美。我到每一个景点都很兴奋，虽然名字都记不住，但每一处都历历在
目。。其实我不是一个容易被风景打动的人，这次却觉得格外不同。难道是因为旁边的
程旭使我莫名的兴奋？

他就更小孩子气不时地感叹，要不就拉着我说许玖你看这儿你看那儿。我们两个就像出
来春游的小学生。我心情格外开朗，那是好多年都没有过的感觉。
从山上下来很多地方都是木梯，因为落过雪很滑，他走在我的前面觉得太滑就回身扶住
我。过了下午3点，天越来越冷了，我打了个喷嚏，他看了我一眼，皱着眉头说
〖唉，你们女的就是要美不要命，什么天啊，只穿件皮衣。〗说着他把外面的大衣脱下
来披在我身上，身上只剩了件厚运动衫。
〖你呢？〗
〖我热着呢，里面穿了三保暖。你穿着吧，别废话了。〗
我身上暖和了，心里竟也涌入一股暖流。
后来我们到水磨房那里像藏族人那样围着个法轮一样的东西转了圈，据说每转一圈就可
以为一个人祝福，我们都转了三个圈。
〖你为谁转的？〗他问
〖我爸还有我两哥。你呢？〗
〖我爸妈，还有.....〗
〖你爸妈？你还为他们祝福？〗我感到无法相信，那对父母对儿子置之不理，这做儿子
还大老远地给他们祝福？！
〖有什么不对吗？再怎样也是他们生我出来的。〗他到觉得我不可理喻似的。
〖那还有一个呢？〗我问他
〖保密〗他挤着眼睛说。

〖喂，时间好象快到了〗他叫。
又是这样，和他在一起时间就过的这么快。
〖快跑吧，还犹豫什么。〗
我跟着他跑起来，可怎么也跑不快，再说我有多久没有这么跑过了。我气喘吁吁的，他
回头看我，忽然有些呆住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脸色红红的还挺漂亮〗。然后突然拉住
我的手，他的手却好冷。
〖你挺冷的是不是？把大衣给你。〗
〖行了吧快跑。〗
我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下摔在地上，脚也被卡在两个木板中间，我只觉得脚腕处很
疼。他紧张地蹲下，连声说〖你没事吧，早知道不跑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的脚从木板中拿出来，我疼得眼泪都流出来。
〖还能站起来吗？〗
我由他扶着，慢慢往起站，受伤的那只脚始终不敢着地。他说〖来吧，我背你！〗
〖不用了〗
〖你别争了。〗
〖我说不用了！我自己走。〗
他也不理我，将我背在身上。我圈着他的脖子，听到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集合的时间
早已过去，我的手机也没有信号，没办法通知别人。我们离沟口还有一段距离，难道他
就这样一直背着我？
〖对不起〗我由衷地说。他似是一楞。突然笑了
〖你有时也挺可爱。自己不小心崴了脚干吗说对不起。〗
〖我给你唱歌吧。〗这样也许他能轻松些。
〖唱什么？城里的月光把心照亮？我看九寨沟的月光就快把咱们照亮了。〗
我忍不住笑了，忘了脚上的疼。闻着他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竟有些迷惑。

我们到饭店时，何文丽已经快急了，她说以为我们出了什么事呢。程旭说是出事了，她
把脚扭了。文丽叫人赶快找导游去找医生，我被程旭背到房间。

 

[暖暖的午後]

七

医生帮我处理了扭伤的部位，文丽问要不要留下来陪我，我说不用我一条腿蹦着什么事
都能做，程旭突然在旁边哈哈大笑说
〖幸亏你这房间里没有别人，不然你半夜单腿蹦来蹦去人家以为是僵尸呢〗
文丽不知好气还是好笑地说〖你这小子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我仔细想像着他说的场面，忽然也哈哈大笑起来。
文丽转为发呆地看着我。
〖那场面确实挺可笑的。〗我解释。
这下换做程旭说〖你是恐龙啊。别人都笑三遍了，你才反应过来。〗
〖喂，我发现你们经过一天的相处熟了很多啊。〗文丽发表感慨。
是啊。我好久没有这么活泼过了。
我和程旭的眼神相对，发现他正深深地看着我，那眼神里的东西让我悸动。

他们离开后我静下来躺在床上，才觉得脚真的很疼。
忽然敲门声传来，我问是谁，没有回答，只是敲门声，打开门，是程旭！
〖你又来干吗？〗
他也不说话，冲到热水机旁到了两杯水放在我的床头。他这举动让我很感动，原来他是
那么细心的男孩子。
〖肯定好多女生被你迷的晕头转向的。〗
他还是不说话，却慢慢走向我，然后半蹲在我面前，我几乎听得到他的心跳，看到他漂
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柔情，我的心有一丝慌乱。
〖我.....我吻你可以吗？〗他笨拙地说。

我很自然地点点头，这种场面并不陌生。
他突然抱住我，嘴唇也印在我的嘴上，很柔软，我接过无数次吻，这次却第一次感到颤
抖。我忽然惊异地发现这可能是他的初吻，因为他没有一点技巧，甚至可以说不会！我
开始惊慌。
他松开我时眼神迷蒙，脸又红红的，这害羞的表情格外打动我。我摸着他迷人的脸，心
动地问
〖你是第一次接吻？〗
〖说出来你又不信吧。〗
我笑了，忽然问他〖你到底多大？〗
〖28，我说过了〗28岁帅哥的初吻?简直无法想像！
〖拿身份证来。〗我伸出手，我确认他绝不是28岁〖告诉我实话，不然我再不理你〗
他沉默了一下说
〖那天你陪我渡过了23岁生日〗
他果然是个小男孩！我的心突然往下沉，我怎么可能对个小我3岁多的男孩子动心，太
可恶了。我没好气地抬头看他，又看到那单纯害羞的表情，这使我无从发火，可我确实
觉得难受，猛然间我成了他的姐姐，那种感觉全变了，我只能故做轻松地说：
〖体会得不错吧？〗
他看着我，脸变得严肃〖我是认真的〗
〖你喜欢我什么？你认什么真？〗我可不会对他认真。
〖我怎么知道？我还为自己这感觉懊恼呢，你又霸道，又仗钱欺人，我怎么知道喜欢上
你什么？可是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有种奇特的感觉，以后的每次，就算是吵架，我都
觉得心跳。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在被你撞了之后，哪根神经接到你身上去了。〗
这是什么话？像是表白吗？怎么感觉怪怪的，可我感觉得到他的真心。但无论如何他年
纪太轻了。
〖我不喜欢小孩〗我说。
〖年龄说明不了什么。〗
〖我接受不了男朋友比我小〗我的心情已经坏透了。
〖可是我们互相喜欢不行吗？再说我23岁了，结婚都算晚婚〗
〖你当初干吗骗我？〗我开始追根究底，如果我早知道他只有23岁，我就不会有后来那
种感觉。也怪我，他的表情动作早把他的年龄出卖了，我却毫不怀疑。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那么说。〗
〖你走吧。我们不合适。〗
他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然后倔强地说〖我知道你要时间考虑。反正我不会放弃
的〗

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我的思绪一直没有离开程旭，眼前都是和程旭相处的一幕幕，我承
认他吸引人，甚至是诱惑，可是，我不能够接受他。我很在意同比自己小的男孩谈恋
爱，但我的心烦意乱不在于此，而是，我发现他给我的感受真的不同，虽然他有时任
性，但给我的最大感觉就是单纯和羞涩，，这些特质在如今的社会大概只有10岁以下的
小孩才有，这是珍贵的可确是我最惧怕的，惧怕到我不可能像对待别的男人那样对待
他，因为他可能会当真，而我不确定到最后我会不会当真。还有我的反常，我从不在意
别人会不会受伤害，我要他们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这次我却在在意会否伤害到他。
我喜欢跟他在一起，但是却不可以玩。
不论如何，我不能和他有什么发展，我要的是游戏，他要的是真实，这是天大的矛盾，
不会有结果。
第二天，我包了辆车回到了成都，然后回到了北京

八
他到我的办公室是意料中的事，我没必要躲避，因为我一定要同他讲清楚。
〖你干吗要逃避？〗
〖我没有逃避，是告诉你一个结果，你不明白吗？〗
〖不明白！我相信我的感觉！〗
〖感觉很虚的，而且需要慢慢来。〗
〖不是，感觉是从一刹那开始才可以到永恒。当我的感觉告诉我我爱这个女孩的
时候，我就会爱她一辈子。以前，我的感觉没有这么跟我说过，但是那天晚上它跟我说
了。〗
不切实际的浪漫！
〖没有一个人会爱别人一辈子的，爱自己一辈子倒是肯定的。〗
〖我会把你当自己去爱的。〗
这话不论真假不论能否实现我都觉得感动，但我不可能接受！
〖程旭。〗我吸了口气〖你以后就知道你的想法不切实际，你追求浪漫是好事，
不过我不适合你.....〗
〖我....〗他要打断我，我却打断了他
〖我不会像你那么认真的，我最看不起爱情，太虚。你刚毕业的男孩子，又没谈
过恋爱，我理解你。可我不想让你在我这儿受什么打击，我还想给你留个好印象呢。〗
他闭着嘴不说话了。我缓和气氛地说：
〖我还是挺爱跟你聊天的，你这人挺逗的〗
他抬起眼看着我，那里满是倔强。
〖你留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在我心里，我不会让你轻易拿走的。对没有经历的东西
就下结论，你就觉得切实际吗？〗
我盯着他，明白他不会就此放弃。我下了决心，要让这小孩变得聪明
〖好，我给你机会改变你幼稚的想法。〗
他看着我，没有一丝喜悦，只是说
〖我觉得你喜欢我。为什么你要制造那么多障碍？〗
他还是不明白，障碍不是我制造的，障碍本来就是障碍。


我再次犯了个错误，我给余艳打了电话告诉他我和程旭的事并叫她找了三四个人
晚上一起去吃饭，她不出所料地十分高兴。
我约程旭的时候，他心情不错，但是看到那些人的时候，他的脸就沉了下来，然
后就坐在一角不说话。那几个男孩子都热情得过分，争着给我讲笑话，我假装乐得前仰
后合，他一直看着我，我总是把视线移到别人身上去，还不时作出些亲热的动作，实际
上他的一举一动却都没有逃出我的眼睛。后来他很长时间低下头，只偶尔看我一眼。
没一会儿，余艳就坐到他旁边和他说话，她问一句他就答一句，我无法专注和别
人玩乐了，从余艳过去开始，我就开始关注他们，很怕他对余艳也露出那迷人的笑脸。
当我终于和他的眼光碰到一起时，他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光辉不再，只有一丝悲伤，我
竟有些心疼。我不该这样对待他，可是我得让他知道我绝不是个等待爱情的纯情小女孩
！
〖去卡拉ok吧〗不知谁叫了一句
于是我们吃过饭就移师到唐人街的大包房，我知道他没怎么吃饭，便特意叫了一
盘点心摆在他面前，他看了我一眼终于笑了一下。
有人提议玩喝酒游戏，我们叫了两打嘉士伯，大家都跃跃欲试，游戏规则是有7
和7的倍数的数字都不能说只可以拍巴掌，我们都玩惯了只有他是生手，几圈下来，他
已经喝了6、7杯酒，我旁边那个男的说
〖哎，大学生，你 骗酒喝呢吧！〗
他抬眼看了我们一眼，脸已经红了。我有些不忍
〖你喝饮料吗？〗
这句话在这时却成了嘲笑他的话，大伙都笑起来，只有我知道不是那个意思。他
瞟了我一眼又把眼前的酒杯倒满了，大声说：
〖喝什么饮料，都说我是骗酒喝了。这点儿根本不够，跟喝水差不多！〗
大伙又笑。
到后来，那两打啤酒他喝了有一大半， 他终于把头埋在了腿上
〖喝多了吧他？〗余艳冲着我说
〖拿茶来〗我对他们喊，也许我真的过火儿了。
侍应端进茶来，我递到他面前，柔声说〖把茶喝了，解酒的〗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哭过，我的心像是被针刺了
〖我只不过是喜欢你，你干吗要这样？〗
说罢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去开门，一众人都看着我，我故意说
〖来来接着玩〗心里却无比难受。
他也呆了一下然后摔上门走了。
接着我看到余艳冲了出去
我几乎也要随即跟上去，但我还是忍住了。这下，发呆低头地换成了我。整个晚
上我有如置身冰窖。


我一夜没有睡好，做了好多乱梦，早晨起来只记得一个：程旭和余艳手挽着手在
前面走，我叫他问他说程旭你不是喜欢我吗？他回头笑着跟我说现在我最喜欢余艳了。

我脑袋一阵阵发麻然后我用冷水洗了脸。我现在的位置最可笑，处心积虑地甩掉
他，却越来越在乎他。难道真的这些障碍都是我自己设置出来的？

我终于按捺不住给余艳打了电话，她懒洋洋地问我干吗，装傻！
〖昨天怎么着了？〗
〖什么怎么着？〗她还接着装
〖他怎么着了？〗
〖谁啊？〗
〖你找抽呢吧〗我快急了。
〖别生气。他没事，刚走。〗
我脑袋‘嗡’的一声，问她〖你在哪儿呢〗
〖在家呢〗
〖你在家等着，我这就过去〗
我开了车用最快的速度到了她在亚运村的家，进了门我就到处看。她似笑非笑地
看着我〖找什么呢？跟你说他走了。〗
我抬眼看她，她不像是开玩笑。我的心就像突然落到什么地方，我做的那个梦又
浮现在眼前。我沮丧地坐在沙发上。
余艳坐过来看着我，我突然想哭。我不但没有解决我们的问题，竟然把他双手送
给了余艳。我知道自己此刻嫉妒和不甘心。
〖我们什么也没做〗她忽然吐出几个字〖放心了吧？〗
〖我放什么心？〗我嘴硬，心里却轻松了很多。
〖我昨天追出去看见他哭了，他哭起来像个小孩，我跟他说‘你别伤心许玖不是
故意的’。他说‘我知道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让我知道她不在乎我，她让我知道我连
他旁边那些吃喝玩乐的男的都不如！’。〗
我假装看着窗外，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后来他在门口吐了，我扶他到车上，他迷迷糊糊的也说不清家在哪儿，我就带
他回来了。〗
〖我扶他上床的时候他忽然抱住我说我爱你，我知道那是想说给你听，现在转达
给你〗
我吸了吸鼻子，没有回头看她，她大概也知道我哭了，拍了拍我。
〖今儿早上才逗呢〗她笑着继续说〖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衣服放在旁边，脸憋得通
红，我一进去，他还一下钻到被子里。我笑着说衣服都帮你脱了，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
的。他小声问：我都干什么了？〗她笑出了声，我趁机抹掉了眼泪〖我说你什么都没
干，睡的像死猪一样，你的外衣都被你吐脏了，我才帮你脱了〗余艳凑过来〖他是真的
还是假的啊，不会这么纯情吧？〗
我点头说〖真的，他连接吻都不会〗
〖我说你怎么躲着他呢，肯定是觉得没劲，啥都不会的小孩！〗
〖后来呢，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他早饭都没吃就逃似的跑了。〗她转过来坐到我面前〖你到底想怎么着
啊？〗
〖你觉得我和他可能吗？〗
〖玩呗。〗
〖我就是不想和他玩。我能和酒吧里舞厅里那些男的玩，和他？不行。〗
〖你怕自己认真吧。〗
〖我就怕自己不认真。他太天真了，谁忍心伤个孩子啊。他以后路还长着呢，栽
在我这儿我对得起谁呀？〗
〖小玖儿，我觉得你已经有点不一样了，以前你替谁考虑过啊。你放心好了。他
天真？他单纯？没准都是装的，你也说他上学的时候干过好多工作，他早就接触过社会
了，还单纯？再说，你说他不喜欢钱，不喜欢钱他怎么偏偏看上你了？才接触几次啊，
就爱上了？哪那么容易爱呀。对男人，爱情屁都不是，他们自己才是最重要，这你比我
都清楚吧〗
不会是这样吧，否则，这男孩也太可怕了。
心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有问她〖那你说呢？〗
〖按我说，跟别人一样，喜欢就玩玩，不喜欢就散伙。他也没什么了不起，样子
讨人喜欢罢了，男人可也会利用本钱啊〗
对，也许开始我就走错了方向，非要把他放在与众不同的位置上，也许，他没什
么不一样。

九

听了余艳的话我也坦然了，上了何文丽的办公室去看杂志，我们的广告已经登出
来了。
我对效果很满意，何文丽说幸亏程旭动作快才赶得上这一期。我笑着说他确实挺
有办事能力的。我说请她和程旭小刘吃个饭，她才告诉我程旭请了病假。
我也没心情吃饭了，开了车出来漫无目的地竟然来到了他家的胡同。我想了想，
索性走了进去。我敲了门，他开门时一脸诧异，但随即就又露出那个小酒涡，不过看得
出他脸色是不大好。
〖怎么了你？〗他指了指嗓子和头，我笑着说〖干吗？哑巴了？〗
他哑着嗓子费劲地说〖我说不出话，头也很疼〗
〖你早上在余艳家不还问人家‘我干什么了’现在怎么话都说不出了〗
他惊诧地看着我？可能奇怪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快。
〖你第一次喝这么多酒吧？〗
他点头。
〖你恨我吗？〗
他又点头。
〖你还会说像爱自己那么爱我吗？〗
他还是点头。我惊诧几乎又要被感动，可是随即想起了余艳的话。
他又哑着嗓子费劲地说〖你后悔昨天那么对我了吧？〗
〖没有！不过你得好好练练喝酒，不然以后怎么和你出去玩。你看看人家哥儿几
个，又能喝又能玩，你要是什么都不会，还是乖乖当你的白领儿吧。〗
他的脸立刻阴了下来〖你又故意来气我了是不是？〗
〖你既然愿意跟我在一起就得适应我们的生活啊，没关系以后多和我们出去玩玩
就习惯了，我要是没空，余艳也能陪你。〗
他瞪了我一眼，转过身躺在床上，似是自言自语地说〖可能我真的爱错人了〗
他这话打击了我，我冲过去站在他床前说
〖你现在知道还不晚呢。你爱上我什么了？我要是没钱你爱我吗？我要是跟你一
样住平房天天挤公共汽车上班你还爱我吗？别以为自己浪漫纯情地跟琼瑶小说似的，假
不假啊。〗
他像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最后终于吐出两个字〖你走！〗那哑着嗓子的声音像
是哽咽。
我转身就走，心里却没那么痛快。不知为何即使我接受了余艳的分析，可我始终
无法将程旭和那些男的划上等号。

接着我去了香港半个多月，一闲下来我就会想到他，想到他的所作所为，他如果
真如余艳所说是别有居心地要和我在一起，可我为什么感觉不到他任何的虚伪？他一次
次的表白都那么的真实，想起他吃着锅贴满足，在水池边围着围裙洗碗，在角落里落寞
地看着我的样子都始终打动着我。他总是跟我说我不能给没有经历过的真的爱情判上死
刑，难道我真的放弃了得到爱情的机会？

当我心事重重地从香港回来的时候，已经发生了一件我没有想到的事。
余艳见到我时表情怪怪的，我问她出了什么事，她也不说，我隐约觉得和程旭有
关。
我只有打电话给何文丽，故意说要请她和程旭他们吃顿饭。她也支支吾吾地说过
一阵吧。
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我找到和余艳挺铁的哥们儿，问他们余艳最近有什么事儿，开始他们说没什么，
我给了他们1000块，他们终于说听说余艳看上了个男孩，挺上心的，那男孩不答理她可
能还让她下不了台，她前两天把人堵在胡同里揍了一顿。是程旭？！
我气急败坏地找到余艳，她一看我的表情就说：
〖你都知道了？〗
〖你干吗了？他招你惹你了？〗
〖他招我了，给脸不要脸。〗
〖他怎么着了？〗
〖你放心，你那宝贝儿死不了。〗
我瞪她一眼，转身就走。余艳在后面问
〖你给他吃什么药了？他凭什么一心一意对你？！〗

我只想快点找到他，何文丽说他两天没上班了但是请了假，我到他屋子那儿敲
门，没人应声。我就等在那儿，天很冷，我不想到车上去，那样恐怕会错过他，我靠在
门上回忆着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想起余艳说的那句话，他一心一意地对我？难道真的
只为他说的感情？
天越来越黑，他到底上哪儿去了？我心急如焚，却终于看见他走了进来，他直接
看向我，显然他知道我在这儿。我走到他面前，借着院子里的灯我看到他脸上的瘀伤和
憔悴。
〖看到你的车在外面，我本来是不想见你的〗他开口说〖可是天太冷，我怕你一
直等在这儿会冻着。〗
〖程旭......〗
〖我没想到你会等这么久〗莫非他一直就在外面？
〖程旭，你还好吧，去医院了吗？〗
他没有理我，径直去开门，却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他呆在那里半晌，终于转回
头对我说，
〖有钱了不起哦〗
我也呆住，他眼里竟然满是泪水。
他随即钻进屋去把门关上了。
我没有敲门，我觉得没脸见他。
我慢慢走出去，耳边却是他说的〖我怕天冷会冻到你......〗。
我知道我并未被冻到，可是他的心也许已经冷了。
这样的结果是好是坏？我不清楚。但是我确实感到深深的失落和痛楚。这痛楚不
同于以往我受到的伤害，这痛楚中似乎有一丝我从未感受过的幸福。我说过不想伤害
他，却是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自己也并未觉得轻松，虽然我仍旧无法面对他的感情，
我知道我已经被打动了很久。

 

[暖暖的午後]

十

我和程旭有两个月没见了，算算从我认识他到现在有一年了吧。以为可以慢慢忘记他，
谁知他却无时无刻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时而酷酷的时而又羞涩的表情，那性感的嘴
唇，那单纯的笑容，那迷人的酒涡，我根本忘不了！每当我以为他已经成了过去式的时
候，我就仿佛听到他在耳边说‘我会把你当做自己来爱的’。我几次几乎又要去找他，
但我忍住了，既然我不想爱他找到他又怎么样呢？

这感觉就像一把钥匙，它开启了我尘封而又无法忘却的往事。因为我曾经感受过这也许
就叫‘爱’的东西，但是却已被无情地粉碎了！

和每个女孩子一样，我也有过对爱情的憧憬，那曾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我也曾像程旭
这样浪漫过，直至碰到贺明亮，他的长相很一般，不知为何却极有女人缘，我也无缘无
故地迷上了他，他在酒吧吹萨克斯，那时我只有19岁，看了太多港台电影，一直觉得爱
情必须起于一场浪漫的相识，当潇洒的他在很多女人的眼光中走向我时，我就陶醉了。
他很会制造我所憧憬的浪漫场面，他在大雨中不打伞地等我，在大街上大叫他爱我，在
我生日的时候送上9999朵玫瑰......我终于完全投入地爱他，什么都给了他，谁知他却
在我的美梦刚开始的时候，粉碎了一切！

我永远都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当我还痴痴地望着他时，他递给我一打照片－我的
照片！要我给他50万，否则他会把那些东西贴到满街都是，甚至登到报纸上。我甚至无
法想像他怎样拍到的那些照片，我全心全意地奉献给他时，却是他拿到赚钱砝码的时刻
？

后来他和一个女的拿了我的钱跑到国外去了。这原本就是他排练好的一场戏。这戏把我
所有的憧憬都毁了。

我不知道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我几乎是出离了悲痛，出离了绝望，那曾经追求的东
西已经变成为最丑恶的物质。大学我也没有读完，我没有心思做任何事，只感到天地都
是灰的，就在那时，我重遇了余艳，然后就开始了她的那种生活。从那时开始，我见到
了各种各样的男人，他们为了钱丑态百出。也是从那时开始，爱情这个字眼已经在我的
生命中消失了。

现在，命运安排我遇到这个男孩，我竟会一次次地被打动，一次次地又想到那两个字，
它虽然消失了很久很久，但我知道我对它是渴望的，只是我没有信心，那只有逃避它
吧。

当我为这一切头痛欲裂时，余艳终于出现在我面前，谁知她的第一句话竟是〖程旭找我
来着。〗
我惊诧地抬头看她。
〖他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我一直盯着她说不出一句话，但五脏六腑却像是被绞在了一块儿。
〖我早说过了，他一点也不单纯。你这条路走不通了，就又来找我〗
〖你怎么回答他的？〗我终于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你知道我了，玩玩呗〗
我冲了出去，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悲痛！当我对他朝思暮想，当我冰封的心在复苏的时
候，我居然发现被他骗了！这就好象一个人为一个几乎冻僵的人生了一堆火，却在他刚
刚有了知觉的时候，从他的头上浇下了一大盆冰水。如果他所有的单纯，清涩，纯情和
浪漫都是伪装，他就该去死！
我几乎想都没想就冲到了广告公司，我的脸色可能是难以想像地差，何文丽看到我时吓
了一跳，
〖许玖，怎么了？〗
〖程旭上班了么？〗
她环视四周〖刚刚还在啊。你找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
眼，然后问周围的人〖谁知道他在哪儿？〗
〖好象在茶水间。〗她的秘书小声说。
我冲到茶水间，果然看到他正在饮水机旁打水。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我时似乎
呆立。
依然是那副迷人的面孔，如今却无比丑恶。
我不可抑制地将他手中的茶杯打翻在地，随着茶杯的碎裂，水也飞溅出去，甚至溅到了
我的脸上。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中戏还是电影学院？你怎么不去做演员？肯定红透半边天。多
能演啊你。你那些台词多长时间创作出来的？你对着镜子没少练习吧。你说那些肉麻的
话，做那些假惺惺的表情时自己不恶心吗？〗
我激动无比，好象眼前就是贺明亮，是他又换了另一副脸孔，又来羞辱我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的表情告诉我他被我的话打击得支离破碎，他
活该！
他忽然蹲下身子，拣起那些碎裂的磁片，扔进垃圾箱里。然后从我旁边走过去。
〖怎么？被人揭穿了，想逃？余艳说要和你玩玩呢，你还没完全失败，余艳对你上心，
你还有得赚！〗
他猛地转回头，抓起我的手腕，我被他抓的很疼，但也感到他的手在颤抖，又是那副倔
强的神情，可他眼里却是无数的哀伤。我几乎心疼，可立刻反应这又是他的演技高超，
我挣扎着，
他却忽的甩开我的手〖从今天起，我会当没有认识过你！〗
我像是要瘫倒一般，这个时刻我明白我爱上了他，虽然我一直抗拒着。即使这次又是个
闹剧，但我不能否认我爱他，可悲的是我意识到的时候却是在他露出原形的时刻！


十一

一切又恢复成以往的样子。那个纯情少年在一场闹剧后灰飞烟灭，留给我的是一个教
训。这教训告诉我，如果对绝望再抱希望，就会得到更大的绝望！

起过涟漪的湖水又恢复了平静，却成了一滩死水。

如果事情就此结束，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但是它却依然发展了下去......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何文丽突然约我出来，说有事情告诉我。
〖干吗？我不是要做干妈了吧？〗
〖许玖，我想谈谈你和程旭。〗
〖别跟我提他。〗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依旧一阵刺痛。
〖我想他是真的爱你的。〗
〖哼。你讲笑话给我听呢。他是爱我，爱我的钱。只不过没有得逞罢了〗
〖你看看这个吧〗她递过来一张软盘。
〖这是什么？〗
〖今天早上我做文件需要软盘，秘书拿给我的，后来我知道是她偷懒从程旭桌子上拿
的。这里面有写给你的东西。可能是要发给你的。但是日子是你那天来办公室的前几
天。〗她看了看我〖对不起，我看了他给你的东西。不过我想跟你说，我看完它的第一
时间就给你打了电话〗

当我把软盘插进电脑里时，我似乎有个感觉－－也许我又要忘记那个教训了。
这是他写的那封信：
〖许玖，
当我站在窗前看着你背影远去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也许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了。
直到如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爱上你，又爱上你什么。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奇妙，可我
的眼中就只有你而已。

你相信缘份吗？我以前曾经怀疑，但随着我们一次次的偶遇，我真的相信它。你还记得
那个大风的傍晚？当我正在想‘许玖如果这时出现和我一起庆祝生日该有多好’，你的
车喇叭几乎是同时就响起来的。这如果不是奇迹，那只能是姓丘的那个小子射出的箭
了。

当我吻着你的嘴唇时，我真的感觉有个声音在对我说：对了，就是她！不管这个女孩跑
到天涯海角就算是地狱也好，也不要放开她！

我知道我习惯把事情想得很简单，这次也不例外，我以为我们只要相互喜欢对方就可以
在一起，却不曾想到原来还有这么多问题。你在乎我的年龄，在乎我们不同的背景，在
乎我幼稚不切实际，甚至怀疑我是什么原因爱上你。有些东西我改变不了，有些我无法
解释，我只想问你，抛开一切的一切，你喜欢我吗？如果你给我肯定的答案，那我们不
就可以幸福地在一起了吗？

可是你用行动，用刻薄的话语一次次的告诉我，我并不适合你。好吧，许玖我会放开，
虽然我知道我可能一辈子只爱上你一个人，我也只能放开。尤其今天看到你在冷风中，
那无助矛盾地眼神，我突然明白也许是我自私，你一定有不为人知的苦衷，我一味地
爱，莫非这爱却是伤害你的原因？

上次在卡拉OK我很想给你唱那首张信哲的‘太想爱你’来着。现在我该送你另一首歌：
我想算了吧，不如就这样地分手，我的心在痛，对你的爱太浓。是否你能带走，过去的
承诺？不再对你奢求什么。
只想让你懂，转过身就不能回头，已经作决定又何必再强留，选择了离开我还能说什
么，爱使你，爱使我迷惑。
明知道爱你不会有结果，为何还如此执着，为你付出所有，你竟不顾一切就走。明知道
爱你只是继续错，为何还如此脆弱，已经习惯有你，已经不能将你摆脱。

我们以后就会行同陌路了，许玖！我现在除了感觉到心要被撕碎，其他什么都感觉不
到，什么都没有了........ 〗

那信被我读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几近疯狂的我跑到音像店里，凭着那歌词找了整整一
天，终于找到了那首许美静的歌《明知道》
我坐在沙发上呆呆地听着那首歌，一段哀伤地钢琴曲带出了她哀婉的声音〖我想算了吧
.........〗
我仿佛真的看到了程旭那忧郁的眼神，动人的面孔，满是哀伤绝望地对我说：
〖直到如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爱上你，又爱上你什么。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奇妙，可
我的眼中就只有你而已〗
〖当我吻着你的嘴唇时，我真的感觉有个声音在对我说：对了，就是她！不管这个女孩
跑到天涯海角就算是地狱也好，也不要放开她！〗
〖许玖我会放开，虽然我知道我可能一辈子只爱上你一个人，我也只能放开〗
〖我们以后就会行同陌路了，许玖！我现在除了感觉到心要被撕碎，其他什么都感觉不
到，什么都没有了........ 〗

程旭，程旭，程旭........我一遍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泪如雨下。

十二
何文丽审视着我的脸，象是要读出我的心思。我始终都没有说话，只是用勺子搅着杯子
里的咖啡。她似是失望地叹了口气，
〖许玖，你比我想像的要狠心多了。〗
我冲她笑。狠心？我真的是狠心的吗？
忽然我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咖啡厅里响起了那熟悉的钢琴曲，接着就是那首一天来我
听了几十遍的歌声
‘我想算了吧，不如就这样地分手，我的心在痛，对你的爱太浓，是否你能带走，过去
的承诺？不再对你奢求什么......’
又是如此的巧合，我想起了程旭说的‘缘份’。它象个开关，我的眼泪在即将消失笑容
的脸上滑落，根本不受我的控制。
〖许玖，这歌词？〗她也惊呆〖就是这首歌？太巧了......〗她难以置信地感叹着，然
后关切地看着我问道〖你是爱他的，是不是？〗
〖他太傻了！〗我哽咽着〖我那样一次次地对待他，他竟然怪自己自私不了解我的苦
衷。我最终把他伤透了，他也不管我有没有苦衷了，去找余艳了。〗
〖谁跟你说的？〗
〖余艳告诉我程旭去找她说要和她在一起。〗我竭尽全力地让眼泪停止。可耳边那首歌
还在回旋
‘明知道爱你不会有结果，为何还如此执着，为你付出所有，你竟不顾一切就走。明知
道爱你只是继续错，为何还如此脆弱，已经习惯有你，已经不能将你摆脱。’
〖这就是你那天发脾气的原因？〗何文丽摇摇头〖以你对他的了解，他是这种人吗？〗
我看着她问自己，他是这种人吗？我无法给自己答案，因为我对‘爱情’真的没有信
心。
〖要不要听我的分析？〗
我点头。
〖如果这是真的，只有两个原因，第一，他真的贪钱，你这里不行，他就转移目标；第
二，他想刺激你。但就我看来这都不可能。第一，如果他贪钱，那他绝对不用等到你和
余艳，曾经有个客户的女儿爱他爱的死去活来的，那个香港女孩家里有的是钱，长的也
不差，可是他把人家拒绝了。我们公司的男的都觉得他疯了，可女同事却对他倍增好
感。第二，他根本不是会耍手腕的人，如果是也不会笨到被你打掉杯子大骂一顿只说一
句‘我会当没有认识过你’，你的表现足以说明你在乎他，他那时绝对可以抬出余艳来
刺激你的不是吗。〗

我确定他真的不会耍手腕，不然他早把那香港女孩追他的事告诉我了，我一次次地刺激
他的时候他也是简单的一句话，甚至我观察他和余艳的交谈时，他也没有对余艳表示出
任何热情来增加我的嫉妒。

为什么文丽一个旁观者都分析的这么清楚，我是深陷其中头脑混乱的吗。

〖再说，余艳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从小她就是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别人有了
她没有的东西她就不甘心非弄到手的，是不是？你们虽然现在在一个圈子里，可我始终
觉得你们是不一样的。不知道我的感觉对不对，我觉得她天生就是那种人，你不是！背
后有什么原因我不知道。如今，程旭如此深爱你，而余艳似乎也挺喜欢他，她怎会甘心
呢。〗
忽然想起余艳那句话‘他凭什么一心一意地对你？’是她骗我，我几乎确认了！
〖文丽......〗我犹豫了一下〖程旭他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你骂了他的第二天，他就出差了。〗
我有一丝失望。我以为马上就可以看到他。虽然我不知道要对他说什么。
我越来越觉得我根本不值得他爱，我有那么恶劣的历史，又那么践踏他的感情，不懂珍
惜，他那么珍贵的一个男孩，怎么就阴差阳错地看上我了？我凭什么让他在屡屡的伤害
之下仍旧如此专情？难道这是命运给我的补偿？

〖许玖，我们都过了那种什么都不管不顾只顾爱情的年龄。但对爱情我们会渴望一辈子
的。我不是要帮你做什么决定，只是想把一切都摆在你面前，你自己的事情始终都需要
自己考虑〗她真挚地说。
〖谢谢你，文丽〗我真的好久没有感到这种朋友的关怀了 。

在我告别何文丽时，她突然拉住我说〖许玖，日后不要让我后悔自己对你说过这番话〗
我当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后来我却明白了。

十三

我买了去西安的飞机票，他随着广告公司的车去那边为一个客户布置展会了。
当我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很兴奋也很幸福。就象他说的，抛开一切的一切，我只知道
我是爱他的。爱情也许就是一刹那的感觉，即使不能长久，即使有过背叛，在它再次降
临的时候，仍旧是甜蜜的。我判过死刑的东西终于又在我的心中复苏，我不再惧怕，因
为这男孩给我信心。我曾经将这最珍贵的东西冰封雪藏，当冰雪消融的时候，我是否可
以得到更多的幸福？我是否可以给他幸福？

西安是个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城市，就象刚刚随着兵马俑一起出土。天也阴阴的，但丝
毫没有影响我的心情，那种渴望见到他，渴望拥抱他同时被他拥抱的心情。
〖小姐觉得西安怎么样？〗那出租车司机友好地问我。
〖很好，很浪漫。〗
〖浪漫？〗他几乎是觉得我在出言讽刺了。
〖真的，我真这么觉得。〗我笑着跟他说。

有了文丽提供的信息，我轻易地就找到了那家做产品展会的大商场，就在鼓楼的旁边，
依稀记得北京也有鼓楼，却从来没去过。那个商场在一个大广场上，那广场不是平的而
是凹陷，就象一个大盆，商场就在这盆中间。
我拎着行李走了下去，进了大门就询问有没有展会，工作人员说展会要明天开始，不过
现在有人在布置，告诉我在地下一层。我没有立刻下去而是从一层望下去找他。
几乎是一眼我就看到了他，他正站在一个梯子上给展板钉什么东西，他穿了件带帽子的
深蓝色绒衣，一条牛仔裤，头发似乎已经长了不少几乎快到脖子，依旧那么青春帅气。
他很专注地工作着，我就一直盯着他看，忽然他不经意地抬起头来正和我的眼光碰到一
起，他瞪大了眼睛，时间在这一刻几乎是静止了，我冲他笑，他还是面无表情，象是傻
了。
接着我听到有人叫他〖程旭，这边这么放行不行？〗
他转回头去，好象要下梯子，我却突然看他身子一歪，然后听到有人大喊〖程旭！〗，
立刻就有好几个人围了上去，我看不到发生什么事，只有急匆匆地冲下楼去。我跑到那
些人后面，已经又有好多顾客围了上来，我只听到里面有人说〖怎么了？晕过去了？程
旭，醒醒。程旭。〗
奋力地拨开人群，但又有人挤过来，我还是看不到他，我急得边叫让开边往里挤，终于
看到他已经被人扶坐起靠在墙上，他神智似乎还有些迷糊，我听到他说
〖我怎么这么倒霉！〗
我激动地冲到他面前，一下子抱住了他，周围人群中发出‘喔’的一声，像是起哄又象
是欢呼。
〖你没事吧！〗我的声音颤抖，他仍旧愣愣的，半天才说
〖我做梦呢吗？〗

人群渐渐散去，几个工作人员把他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紧张地在旁边。他一直没
有看我，似乎已经清醒了，有个人看到我的行李，问
〖北京来的？〗
我点点头。
他又说〖你是他女朋友吧。你照顾着他点，他这两天有点感冒，估计头晕，要不然也不
会跌下来。〗接着问程旭〖没事儿吧，哥们儿？〗
他摇摇头。
〖女朋友还大老远的从北京来看你，摔一下也值了，是吧？〗说着嘿嘿笑了起来。
程旭低着头不发一言，我以为他见到我，我又那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拥抱了他，他会高兴
的。
几个人确定他没什么大碍就去接着干活了。
我审视着他，他没有要理我的意思
〖你真的当作不认识我了？〗
〖你来干吗？〗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我不习惯。我知道他受过太多委屈，他那么倔强的
性格能到现在才发作已经太不容易。
〖来看你！〗我说
〖我有什么好看的？ 看我出糗？在北京还没看够吗？〗
〖程旭我知道我伤了你的自尊心.....〗
〖自尊心？〗他打断我，自嘲地说，〖我早不知道扔过多少次了。伤不伤的也早就支离
破碎。可你别再拿它来玩儿了行吗？我玩不起了！〗
〖程旭，这次我是认真的。〗
〖认真？凭什么你说认真就认真？就算我一生就爱你一个，我也不想被你像踢球似的，
一下子踢飞，一下又拣回来跺两脚。〗他开始用刻薄的言语反击我了，这是应该的，一
个男人最重要的就是尊严，他曾为我置之不顾，换来的仅仅是我给出的障碍。〖许玖，
我现在还在叫你的名字，但我对自己发誓我一定要像没有见过你的那样忘记你。做起来
很难，你不要再难上加难了，好不好？〗
他吸了口气眼睛望着天，我看得出他极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莫非他真的已经死了心？
我开始害怕，我不要这得之不易的感情就这么溜走。
我静静地打开包，拿出CDwalkman，将耳机塞在他的耳朵里，他楞了一下不知道我要干
什么，我按下了开始键，听到微微的节奏声从耳机传来，他像是受了电击，瞪大眼睛慢
慢转向我，然后我看到他的眼圈红了，慢慢地摘下了耳机
〖你怎么.......〗
〖明知道爱你不会有结果，却为何如此执着......〗我对着他唱着
〖你到底要怎么样？〗他站起身。
我也站起来问
〖抛开一切的一切，你爱我吗？〗
他终于一下将我紧紧抱住，
〖许玖，我确认上辈子一定是欠你什么了！〗

程旭说等展会结束跟我一起去兵马俑，他说他一直想去那儿，想体会一下千军万马的气
势，我说哪儿还有气势啊，就一堆土人儿，他嘲笑我没见识。我抽空去买了个数码摄像
机也不知道里面能不能摄影，程旭说你怎么那么能糟钱啊，家里肯定有好几个了还买，
我说想拍一个你指挥千军万马的样子，他说这演习可够贵的，可我看得出他挺高兴。但
是他的气色确实不好，虽然他强打精神，我问他感冒好了吗，他说早没事儿了。
我们先去吃了顿正宗的羊肉泡馍，就是自己掰完了人家再帮着做那种。
我拿出摄像机拍程旭掰馍的样子，他装着电视里教做饭的主持人的样子
〖各位观众，今天为大家介绍的是陕西羊肉泡馍，这馍正规吃法是自己掰，就像我这
样〗我拍他手的特写，然后再回到他脸上〖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掰馍20分钟，一个馍还
没有掰完，给大家一个忠告肚子要真饿的话一定要改吃肉夹馍。许玖！我饿死了，你还
拍，快掰！〗
〖你不是说你帮我掰的吗〗我的画外音
〖不管了！我手都掰疼了。〗
那馍上来是30分钟以后的事，他还是帮我掰了，我录下了他边掰边抱怨的样子，不时的
掺杂着我的笑声。那馍的味道确实不错，我们由衷赞叹。他说这是饱含了他这个劳动人
民辛勤汗水的，还问我吃着有汗味吗。我说你恶心我我也吃得香。
我们手拉手地走在鼓楼后面的一条街，那里面都是小吃，还有些小件古董民间工艺制品
等他的手好热，几乎是烫，我想他是很激动的吧。
他拍我在各个小摊前买东西的样子。
然后拿着摄像机对着我说
〖现在是记者程旭的即时采访，请问许玖小姐为何在未经当事人同意情况下偷看他人信
件？〗
〖事件发生纯属偶然，不过倒是给我知道那小子有多傻。〗
〖您在偷窥他人信件后为何逃逸至西安？〗
〖因为我被那傻小子感动了。再不找他回来没准真跑了。〗
〖感动您可真不易啊。〗
我抢过摄像机拍他
〖你那信有没有想过发给我？〗
〖有。要不怎么会把软盘拿到公司？我想打印出来寄给你的，后来又觉得写的挺......
挺恶心的，就没发。〗他那羞涩加难为情的表情又露出来了。
〖恶心？你那恶心的信可感动了不少人呢。〗
〖干吗？当红头文件传阅呢。〗
我放下摄像机。
〖不过，要没有这封信，没准我们俩个就这么完了。〗
〖你那天抽什么疯啊，像个母老虎似的还跑到办公室去。您还开公司呢？有点女老板的
样吗？我怎么就喜欢上你这样的了？〗
〖干吗？后悔啊。〗我不想给他解释余艳的事，只能添堵。
他仔细看我半天，慢慢地说〖不后悔〗
我爱这男孩，虽然他真的只是个男孩，一个倔强又浪漫，任性又善良，幼稚又专情，羞
涩又执着的男孩。

十四
我们没去成兵马俑，程旭高烧不退。我是出发去兵马俑的那天才发现，他背着包出来，
脸色极差，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然后就靠着墙滑下去了。我焦急地送他到医院，
医生说他应该已经持续高烧几天了，再晚送就该危险了。怪不得他的手那么烫，可他为
什么不跟我说呀。
看着病床上的他，紧闭着双眼，手上插着点滴的管子，我心疼不已。他怎么就这么不珍
惜自己的身体呢。
他的同事来看他的时候他还在昏迷，他们说他跟着车运送展会材料从北京来西安的路上
就病了，不过那时仅是着了凉感冒了，不知道怎么会这么严重。
两天后他终于睁开了眼睛，那漂亮眼睛里神采全无，脸色苍白憔悴，可他看见我时竟然
咧开嘴笑了
〖你还在啊。〗
〖废话！我守了你两天两夜了，你这臭小子就不知道早点醒过来。你想吓死我啊，病成
这样你挺着干吗？〗我口不择言，但我是真的很怕他有什么事情。我开始体会到‘当爱
自己来爱’了，我希望躺在那里的是我，看他生病比我自己生病还要难过，他甚至逐渐
比我自己还要重要了。
他笑笑，声音很微弱地说
〖我只是想多跟你在一起，能多久就多久。我怕我一病倒再醒过来你可能又不见了，因
为这一切太像梦了。〗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的眼泪已经涌入眼眶。我有什么好，这男孩怎会用情至
此？
〖你这话我记着了。要是有天你离开我，我就找着你说许玖你在西安说的话都忘了
吧。〗
〖程旭，你别再这样了啊。你这不是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吗。〗
〖可惜兵马俑是看不着了。〗他喃喃地说。然后又睡过去了。
他的梦想就这么简单，我要帮助他实现。
我跑到北城门处的一个市场买了好多大大小小的兵马俑回来，趁着他熟睡摆满了他的床
周围，开始护士不许，我好说歹说她才同意，还说哪见过医院里摆满了兵马俑的啊。我
对她连声致谢。她看了眼病床上的程旭，说看得出来你们俩感情挺深的。
他醒过来的时候看着这一切惊呆了，半天没有说一句话，我滔滔不绝地讲我买这么多兵
马俑的经过，他只是看着我要不就看着那些兵马俑。我说首长您别发呆了赶快检阅部队
吧。
他慢慢坐起身颤抖着声音说
〖有钱了不起哦。〗
这话他曾经说过，那时他是不屑和悲愤，现在我知道他是高兴和激动。
〖程旭，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我由衷地说。
他突然用一只手抱住我说许玖我什么也不要你做，你别离开我就行了。
我也抱紧他〖我以前有很多事情放不开，怕会被自己的认真伤了，却是伤害了最爱我的
你。我不会再这么防备了，即使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我也高兴，高兴你曾这么爱过
我。〗
〖不会的许玖，我说过会爱你一辈子！我从不撒谎。〗
这纯洁如天使一般的男孩，我一定会用生命去爱你的！
但是我有一丝不安，从这些天程旭的表现和言语，我发现他对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不像
以前那么充满信心，他以前会对我说许玖我知道你喜欢我，许玖你不要对没有经历过的
感情下结论；可是他现在却为了怕我离开他发着高烧还故作没事，他说你别离开我。我
对他做过的事情毕竟给他的心里造成了阴影。我不要他这样，虽然我知道爱情没有那么
单纯，但我宁肯在他心里给爱情的定义永远是圣洁。
我没有把贺明亮的事情跟他说，这是我心中的一个阴影，讲出来也许就会变成他的。我
们走在一起本来就不容易，我只想平平淡淡地走下去，不想再图添烦恼。但是障碍始终
是障碍，也许一开始我就不该回避。不然.......

我回到北京好几个星期后，余艳终于跟我联系了，听到她的声音，我觉得很不是滋味。
这么多年虽然我们在一起乱玩，可我始终当她是我的好朋友，没想到她会设下这种圈套
来破坏我和程旭。我知道可能真像文丽说的，她得不到的也不让别人得到。可是在友情
面前，她怎么也能如此做呢。
〖怎么，还生气呢？一辈子不见我了？〗她听出我语气的冷淡。
〖怎么会？你最近干吗呢？〗
〖还那样呗。不象你找到真爱了！〗也许文丽告诉她的。〖以后也不出来玩了吧。〗
〖不玩了。我想和程旭有结果。〗
〖真的当真了？为了个小男孩？〗
〖年龄大小不是问题。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块儿。〗
〖行。我看咱们也该散伙儿了。〗
〖你要自己找我出来聊天没问题。〗不管她如何对我，可始终是我厮混了十几年的损
友。
我们之间一阵沉默。她突然问
〖程旭挺好的吧。〗
〖挺好。〗
〖许玖〗她停顿了半晌，突然说〖如果有机会，我也希望能当真一回。我真的挺嫉妒
你，也挺羡慕你的。〗然后她没容我反应就挂断了电话。我的心里突然酸酸的，我知道
她现在的感觉，当年我们两个一样，都有过这样的心情。

我又体会到了那种恋爱的心态，时时刻刻都想见到他，看到他时哪怕不说话都觉得分外
甜蜜，和他在一起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他不是那种什么都表现出来的男孩，他不会当街
搂着我的肩膀，甚至接吻，他只会轻轻牵着我的手，但是他的指尖和眼神却无时无刻不
传达他的深情。
我们俩最爱玩的游戏就是互相盯着对方的眼睛看谁先笑，每次都是他禁不住笑起来。我
说你也太差劲了吧，屡战屡败。他说许玖从一开始我就看出你心智一点都不成熟还老装
大尾巴狼。我半开玩笑地说其实我受过创伤，他笑得直不起腰说你歇了吧。
我正色说〖真的，不然也不会像余艳似的鬼混。〗
〖你跟余艳不一样。〗
〖你真的不在乎我以前的所作所为吗。〗
〖你以前是没遇着我，要不早就在党的指导下走向四个现代化了。〗
〖都什么年头了您还四个现代化呢。程旭，我是认真的问你，你真的不在乎吗？〗
〖你忘了我的名言了？〗
〖什么？〗
〖抛开一切的一切，你爱我就行了。〗
〖程旭。〗不管事情发展到何种地步，我始终觉得他的爱太单纯了些，这样的爱经得起
考验吗。他要一种纯感觉的东西，要一场精神恋爱，可是万一有一天，他执着的追逐相
信的纯真的爱情不如他想像一般美好纯洁，他会怎么样呢？
我更加不能将我以前的一切告诉他，我怕他会接受不了，会离开我。
如果你把一件事情想得过于美好，那么即使一点瑕疵也会被你看成无法忍受的丑陋。

 

[暖暖的午後]

十五

和他在一起总是充满活力的，让我意识到其实我还并不老，虽然我的心态有些沧桑。我
想被他同化，就象他一样忘掉一切羁绊无忧无虑地谈一场恋爱。
程旭酷爱球类，篮球、足球、羽毛球、乒乓球无一不精通。我们每个礼拜都到东单体育
馆去运动。有一次碰到了他一个同学，对着程旭大惊小怪地说程旭原来你会谈恋爱啊，
还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小美眉。程旭跟他说你不懂了吧这叫贵精不贵多。两个人嘻哈了一
阵子那位说不耽误你了先走了，还对我摆手告别，我也对他挥挥手。程旭笑着说
〖您还小美眉呢？哪小哪美了？〗
〖程旭其实你心里偷着乐呢吧。你多有面子啊。〗
〖我要面子干吗。我要喜欢再老再丑也是我喜欢，才不管别人呢。〗
〖你骂我呢吧？〗
他嘿嘿地笑，说你自己臭美呢还差不多，竟然有人说你是漂亮的小美眉。
我说你喜欢我总要有点原因吧。他想了想，
〖如果我列出喜欢你的原因，那就是爱你还不够深，你自己想想其实大多时候你是在想
扔掉一件东西又不舍的时候才会对自己说它很好啊有这样那样的好处，但你心里最根本
是想仍掉它的。喜欢的时候，你往往会说喜欢就是喜欢，我才不管你们喜不喜欢。它就
是好。你要为喜欢一个人去找理由的话，那就是说明你的内心深处还不想完全放开去喜
欢他。〗
这是什么理论？他抬眼看我，问〖许玖，你喜欢我什么？〗
〖我现在还敢说吗？没有，你一无是处，我就是喜欢你！〗
他哈哈笑起来〖你这个丫头，反应还真快〗
球场上的他绝对是一道风景，看着他高高健美的身影跳来跑去，那种青春气息表露无
疑。最喜欢他的笑容，当他挥着拍子叫着许玖把球发过来，那笑脸就像一道阳光。

我心里总是想着放开一切，可就象他的理论，你越想着放开表示你越放不开。我有那么
多历史，贺明亮、申建国还有后来一个个连名字都记不清的人，这些如何洗刷掉？
事情往往是和你作对，就在我几乎想洗刷掉我所有的历史的时候，申建国竟如同鬼魅地
出现了。他推开办公室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和程旭通电话，程旭说你我给你猜个谜语‘天
鹅一去鸟不归，两木相并心相印，您若无心那愿谁？打三个字‘ 他脑子里怎么有这么
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这并不难，我想了一会儿说〖我想你〗他说〖我也想你！〗我
才反应过来，开始我只是把那三个字说出来，原来却有另外的含义。我说程旭你挺能下
套的啊，他笑的不行说我是帮你说出心里话。然后我就抬眼看到了申建国，我说程旭我
现在有个客户咱们晚上在老地方见。
现在申建国在我眼前更是一无是处，自以为有品味，穿了套阿曼尼的西装，头发梳的一
丝不苟油光可鉴，以前看来还过的去的脸现在堆了一堆谄媚的笑，丑陋无比。我爸当年
觉得他聪明又上进，我是谁都无所谓，看在老爸的面子上承认他是我的男朋友，没想到
他稍微成了点事就敢甩掉我。我知道我根本没有好好对待过他，和他交往那段日子，我
和余艳玩的一点收敛都没有，听说他后来之所以跟我说拜拜是因为看上了个女的可能想
玩真的了。如果他真的和那女的在一起，自己开创事业，我可能还看得起他一些。如
今，却不出所料地出现了，唉，申建国啊申建国，你干吗就不让我看走眼一次？
〖干吗？有事？〗
我知道他来的目的。老爸早就结束了一切对他的帮助，而且以前他的一些客户看到他跟
我爸的关系断了，给我爸出气也好，不敢得罪也好，早把他晒在一旁了。
〖玖。〗
〖住嘴！连姓一起叫，要不就出去。〗
〖许玖！〗他的笑容竟没有一点消失，这男人是怎么做的。〖还在生我气呢？〗
〖你是谁呀？值得我动气吗？〗
〖许玖〗他换了副深情的表情〖我知道你还怪我，可是我是个男人，我当初是不想让别
人以为我和你在一起是为了你的钱〗还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吗？
我不理他只是抬眼看他，看他还怎么说。
〖我一门心思想忘掉你，可是，这一年以来对我就是个折磨，我日日夜夜分分秒秒都在
想你。我这辈子就爱你了，我也不管什么尊严了。许玖。原谅我吧。〗他几乎滴下泪来
像是真的痛撤心扉一般。可我太了解他，我只是想笑。
〖申建国。你说这话之前用脑子想过吗？〗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没弄懂我的心思。
〖你当我也没脑子，是傻子吗？你那点事人尽皆知，你那位徐小姐呢？你那烂摊子收拾
不好了吧？你有尊严？那连狗都有尊严了！〗
听了这话，他的脸色闪电般地变了一下，那种愤恨的表情只出现了一刹那，立刻又是那
副受了伤害的样子〖许玖，你这么说我我不怪你，毕竟我伤害了你......〗
〖你别自以为是了！你伤害我？你有那能耐吗？〗
〖别再赌气了，我是爱你的呀。〗
〖哈哈哈......〗听他说爱我就象个滑稽演员在逗趣〖你演完了吧。可以走了〗
〖许玖......〗
〖出去。以后别让我见着你。〗
〖许玖......〗
〖滚出去！〗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对他说。
〖许玖。你够狠。〗
〖谢谢夸奖〗我走过去拉开门。
他看了我一眼恨恨地走了出去，忽然说〖听说你最近和个小白脸在一起？被迷得晕头转
向了？〗
他竟敢侮辱程旭？我回敬他
〖你的模样虽然怎么也算不上小白脸，但吃软饭的功夫你认第二绝没有第一。〗
〖许玖！我看你有什么好结果！〗他走出去，放下了狠话。混蛋！

晚上，见到了程旭，我的坏心情一扫而光，就象严冬过后的第一缕春风。他说许玖我发
工资了请你吃顿好的吧，于是我们去了那家叫‘不见不散’的广东菜馆。
他说真正的广东菜味可清淡了，到了北京才入乡随俗，要不餐馆里肯定只能有鸟语花
香。我问什么鸟语花香？他说广东话就是鸟语吗。我笑着说你小心点这大部分还是香港
人广东人，他倒来了句广东话
〖我未惊过。〗
〖原来你也会鸟语啊？〗我忽然想起了那个追她的香港小姐〖是那个香港小姐教你的
？〗
他吃了一惊似的〖我的事你怎么门清啊？〗
我得意地说〖你以为呢。所以你别想瞒我。〗
〖我什么时候瞒你了？〗
〖那这事儿你怎么从来不说呢？还有那些个女孩儿？〗
〖你觉得这有意思吗？我又没跟她们怎么样？你要想知道我的事，我就从出生的那家医
院说起。〗
这也是他和别人不同的地方，别人要是有女孩追巴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他倒不当会事
儿。
〖程旭，我怎么找了个快绝种了的男孩呀？〗
他转了转眼睛，没有想通〖你骂我呢？〗
我摆着手笑〖没有没有，我高兴着呢。〗
他迷惑地看着我，半天才说〖你神经病了吧。〗然后指了指洗手间起身去了。我看着他
的背影微笑着，忽然对面坐下了一个人，我立刻看到一张令我恶心的脸。
〖许玖，我下午不该那么说，你一定得原谅我〗
〖申建国，你竟然跟到这儿来了？〗
〖许玖，你得帮我，我不能就这么完了。〗他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我能帮你什么？〗
〖我知道我当初错了，我鬼迷心窍，你就原谅我吧，我们从新开始吧。〗
〖我下午还没说清楚吗？那我就再跟你说一次，我不想再看见你！〗我看到程旭已经走
了过来〖而且，我已经有了男朋友。〗我站起身拉过程旭〖程旭，来给你介绍，这就是
那个让我撞了你的人！我的前男友，申建国。〗
他一呆，随即伸出手笑着对申建国说〖说起来你还是我们的媒人呢。〗
申建国脸色变了，我几乎看到他脸上写着愤恨不甘几个字。忽然间他却对程旭露出了笑
脸
〖说实话你还真有眼光，她真的挺有钱的，而且她老爸更厉害，你呀，后生可畏，傍上
她起码少奋斗20年。〗
〖申建国闭上你的嘴！别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我怕他的话伤到程旭，却听程旭说
〖申先生是吧，难为你跟许玖这么久，她身上比钱更好的东西你都没看到？那我真得替
许玖谢谢你当初甩掉她。你就象那些不识货的生意人一样，只会给古董标价却根本不知
道它真正的价值。〗
〖你说什么？〗申建国也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连我都惊异，但更多的是欣慰。
〖申建国！你走吧，别让我更看不起你。〗我对他说，手却握紧了程旭的手，他给我一
个微笑。
申建国冷笑了几声
〖小子，你也别美，你以为自己是真命天子吗？她喜欢小白脸是出了名的，哪天腻了，
把你扔的远远的，你趁得宠能捞多少捞多少。〗旁边已经有两桌看了过来，用奇异地眼
光打量着我和程旭，他索性声音更大〖这个女人仗着有钱和男人鬼混，要多烂有多烂，
不过就有这种人贴上来。〗
我已经拿起一把叉子几乎向他插过去。程旭却制止了我，平静地说
〖申先生，你不要纠缠了，她不喜欢你你就大方点，何必在这儿造谣呢。〗
那几桌人开始是看到申建国低声下气地跟我说话的，现在程旭这么一说，几乎就相信他
是求爱不成而出口侮辱了。有几个还小声说这男的真不拘气。
〖小子！你等着！〗申建国恼羞成怒冲出了门去。
我转头看着程旭，他并没有因占了上峰而得意，反而是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想不到的是他会这么维护我，申建国明明也侮辱了他，他也知道我的过去但是却尽力
地使我脱离困境，这时的他真的像我坚强的后盾，似乎面对什么我都不怕了。

直到吃完饭他一直没有笑过，陷入了沉思之中。我有一丝恐慌，虽然他维护了我，但他
知道申建国说的都是我的所作所为，他真的不在乎吗？我们拉着手散步的时候，我终于
忍不住说
〖我知道那话很伤人。但我也知道都怪我，我以前确实乱玩过一阵子。可是，我没有过
火，我不会堕落到那种地步。只是喝酒聊天蹦的之类的。〗我笨拙地和他解释，我怕失
去他，他看着我不说话，我吸了口气，〖我也和他们接过吻，但绝没有......〗
他忽然对我摇摇头，阻止了我继续说下去
〖我说过，你的以前没有我，你怎样我都不会怪你，而且那不是你的本质。可是，我发
现......〗他叹了口气。他发现什么？莫非我的放荡不是他能忍受的了？不行，程旭，
你这时放弃我，我无法接受。我现在是为你而活的，不行！你不要放弃。我颤抖着声音
问
〖你发现什么？〗
〖我发现我们真的要面对好多问题。许玖，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今天的状
况再出现，不会让人再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你。你相信我吗？〗他抬着眼睛小心翼翼地
问。
我的心里刹那间涌入一股暖流，这男孩要保护我，而我今天已确确实实地体会到他带给
我的安全感，他有时象个男孩可在保护我时却是一个真正的大男人。我只感到无比的幸
福和感动，如果老天让我用一切代价去换取他和他的爱，我都会去做的。
我抱紧他，声泪俱下
〖程旭，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相信你！相信你！能给我幸福的只有你！〗
他在我耳边喃喃地说
〖许玖，别哭。我对你好因为我只想对你好啊！〗

十六

那一年的夏天是我最难忘的，那时我似乎和过去完全告别了，当我意识到我已经不能失
去他时，完全感觉不到过去对爱上一个人的那种恐惧，而是无边的幸福。
我爸和哥哥执意要见他一面，他们大概已经看出我的认真了，这远离我几乎十年的认
真，他们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关于程旭他们应该也听说了一些，从他们的表情
上我看出些不以为然。我一度也曾害怕会出现电视剧里那些桥段，他被冷嘲热讽然后摔
门而去。
老爸第一眼看见他时皱了下眉，那哥俩也审视地看着他。他也有些不自在，有些拘禁地
说
〖我还是第一次进别墅呢。跟在电视上看见的挺像的。〗
我爸没有一点笑容说〖你不是想进别墅跟她在一起吧？〗
〖爸！你什么意思啊！〗我叫着，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连我爸都不例外？
〖伯父您不会也认为您女儿还不如一栋别墅吧？〗我知道他那倔强劲儿又上来了，他的
拘禁已经变成了轻微地反抗。
〖那你喜欢她什么？她要不是许玖你喜欢她吗？〗
〖就是因为她是许玖我才喜欢，要不是许玖，我不敢保证。〗他脸绷着〖您也许不明白
我的意思，反正您一直把她和钱画上等号。〗
没有人这么跟我爸说过话，我也有些吃惊，许军和许愿也不例外。
〖你是个男人，不会靠女孩子的吧？〗老爸的脸色也微瘟。我知道老爸对他那英俊的脸
没有信心，在一般情况下，漂亮的男人基本上是没什么能耐的。
〖伯父，我又不是穷得要饭，我自给自足，就算养活她也不成问题，虽然我挣的不多，
可也几千块钱一个月呢。人家下岗职工一个月400块钱不也养活一家子？许玖，你少买
点名牌衣服咱们过的还会挺富裕呢。〗他很认真地说。我噗吃乐了，他的小孩子气又表
现出来了。我说行我穿什么衣服都漂亮用不着买那么贵的。
我看到老爸的脸色缓和了，而且好象忍着才没笑，那哥俩也对笑。
〖你多大了？〗许军问。
〖快24了。〗他似乎还没有察觉到形势已经变了，又说〖人成不成熟和年龄没有关
系。〗
这下我们都笑了，那场面就象一众大人被一个小孩的童言惹笑了一般。
吃饭的时候，我发现爸的态度已经明显地变了，不时地给他加菜还问他爱吃什么。程旭
也忘乎所以地说他最爱吃他妈做的三杯鸡，那几年他几乎吃了一个养鸡场。大伙笑。爸
说那你下次来我让保姆做三杯鸡给你吃。程旭说行，不过别把我当黄鼠狼就行。爸笑着
说那就多做点。他挺不好意思地看了我爸一眼
〖伯父，我刚才那么跟您说话您别生气，我还以为得被您赶出去呢。我还想像着以后得
跟许玖偷偷摸摸约会了，就像好多电影里那样。〗
〖我也是为许玖着想。〗爸说。
〖我明白。不过一看您就挺通情达理的而且特有派。〗他送出了一顶高帽，但看得出是
他的真心话。
老爸已经是掩饰不住地得意和高兴，那哥俩乐着说
〖我看老爸挺喜欢这半个儿子的。〗
程旭红着脸看了我一眼，我对他做了个鬼脸，心花怒放。
后来他们又聊了好多，程旭上大学的事，他怎么打工，怎么应征的工作。从聊天中爸知
道他会下象棋，棋隐发作俩个人就摆着棋盘下起来，程旭还声明说伯父我可不让您。爸
笑着说行你别让我，结果程旭连输三盘。他笑着说开始的话我收回太丢人了。爸哈哈大
笑说你下的不错，有空多到这儿来咱爷俩切磋。程旭答应了。
送走了程旭，爸点着头说〖这小伙子不错，挺单纯的还挺讨人喜欢。〗
许愿说就一个缺点，我紧张地问是什么。
他说〖太年轻，也长得太帅。〗
〖这也叫缺点？〗我瞥他一眼。
他凑过来说许玖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我特想不通。我瞪着他，一定不是什么好问题。
〖他怎么就看上你了？〗
〖你妹妹我有魅力！〗
他们哥俩做了个做呕的姿势，我给他们一人一拳，叫着说〖爸，你看他们，快帮我说
话〗
〖小玖儿除了脾气臭点，爱跟人顶嘴，不求上进之外也没什么不好啊。〗老爸正色说。
我被他们气死。

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可能一直是我的态度有问题，我把什么都想得很坏，而程旭就
恰恰相反，也许就是要如此，你越往好的方面去想它越会往好的方面发展吧。

我觉得我已经无时无刻不想见他了，我跟他说程旭咱俩住在一起吧，他说咱俩好象还没
有那个过呢，而且住在一起不如结婚好了。我脱口而出
〖那就结婚啊。〗
他一脸坏笑〖这婚求的真容易。〗
〖你就会耍小聪明，谁说要跟你那个，跟你结婚了，我是看你那儿没有空调，天又这么
热才叫你搬来跟我住，而且我那儿有两个卧室，分开睡的。〗我自圆其说。
〖不要了吧。我搬过去住很丢人的。〗大男子主义！
〖我是租给你三个月房子，天一凉快你立刻搬出去！〗
〖那还差不多。〗他笑嘻嘻地说〖这下晚上睡觉舒服多了。小心我偷偷摸进你的房
间。〗
〖我枕头边上有防狼器，电死你。〗
〖你可够狠的。〗
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搬了过来，我帮他挂衣服的时候感觉真的像个家庭主妇，这感觉
令我很兴奋，如果做了程旭的妻子，我们一定会很幸福的吧。
他在烟灰缸里发现了好多烟头，招手让我过去，我坐在他怀里，他说：
〖许玖咱不抽这么多烟了行吗？要不你戒了吧。〗
我刮了下他的鼻子〖这些不是我抽的〗他楞了，我笑着吻了一下他的嘴唇〖是我哥和他
朋友抽的，他们偶尔上这儿来谈点儿事，也不知道收拾，我也一直没管。〗
他放了心似的〖你知道吗许玖，你那天带我去吃饭卡拉OK的时候，虽然你和那些男的故
做亲热，可我总觉得你和他们根本不搭界。你的一切都像是伪装，你装着不学好，装着
不是好女人，可实际上根本不属于那个圈子。那感觉就象一堆杂草中的白玫瑰。〗
白玫瑰？那是多么美好的东西，我在他心里是这样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表情，你说的话，你的行为都不像啊。如果你是那种人，不就会和余艳一样了？
你怎么会千方百计地甩掉我呢，而且你那时喜欢我是吧？〗
〖其实我......〗我很想把贺明亮讲出来，那样他就会了解我那么放纵的原因，可是却
难以启齿。如果我讲了出来，也许就不会在后来让自己后悔得几乎要去死。在那时我放
弃了让我们走向幸福的机会！
〖余艳那次你挺伤心的吧？〗我转移了话题！
〖我那时已经决定放弃了。你就算不要我也不必让余艳去找我吧，你把我的感情看成什
么了？我几乎是被那些人打醒了，我躺在地上的时候，感觉不到疼，只是觉得有人在跟
我说程旭你的感情被人家转让得就象一文不值的垃圾。〗他吸了口气〖现在想起来，我
都觉得难受，我第一次对个女的产生感情哎，你当时怎么想的啊？〗
余艳！原来她破坏我们并不止那一次！
〖我不会把你让给余艳的，是她骗你，后来她也骗过我。我一直珍惜你的感情即使那时
我还无法接受。我一直叫余艳不要找你，你在我心里是很珍贵的。真的。〗
〖我相信你。〗他从后面抱住我〖许玖，我们不要被别人破坏啊。我差点失去你一次，
我不想再一次了。〗
现在还有谁能破坏我们？

我们真的像一对小夫妻那样生活了起来，开始他下班后在厨房做饭，我洗衣服熨他的衬
衫。后来我干脆买了中西食谱，照着样子做，几个回合之后，竟然颇有色香味俱全的感
觉，我问他最爱吃什么，他说是蔬菜沙拉，因为菜是生的，沙拉酱是买的属于我亲身参
与最少的菜，简直是哭笑不得。他又话锋一转说许玖这是你为我做的菜我其实都喜欢。
我捏着他有小酒涡的脸说你呀就会讨人喜欢。
开始我们看电视的时候还有争执，他爱看西片，我就爱看港产片，两人谁也不让谁。后
来有一天，我们竟然一起看完了一部韩国的爱情片，谁也没争，甚至连广告的时候都没
换台，那好象是说一个交通警察爱上了个超级大明星，经历了许多事，那女明星竟然放
弃了一切名利跟他走在了一起。
〖奇怪，你怎么能忍受这种爱情片了？〗我纳闷
〖你要是那个女明星，我要是那个交通警，你也会和我在一起吧？〗
〖如果许玖还是许玖，程旭还是程旭，换了什么角色都会在一起。〗我发现自己已经按
照他的思路思考了。
他笑了，然后突然说
〖我之所以能看完，是因为那女主角真的太漂亮了，我眼睛都直了！〗
〖程旭，你这个色狼！〗我拿起个沙发垫子打他，他也还击，我们就满屋跑着追打着，
伴随着一串笑声。我跑进卧室里，他追上来一下把我按到床上，忽然他不笑了，只听到
他沉重地呼吸，他的眼神是挚热的，我也喘着粗气看着他，开始迷惑。
他伸过手来解我衣服的扣子，我感到那手有些颤抖，那势伏在他身体里的男人的本能开
始起了作用。
忽然数年前的那一幕又出现在眼前，那时的贺明亮熟练地脱掉了我的衣服，当时的我紧
张而兴奋一心要把自己奉献给爱着的人，可是却换来那么可怕的后果。那惧怕的感觉又
向我袭来，我突然哭了，泪水堆满了眼眶，顺着眼角滑落，我抽泣着说
〖程旭你不要离开我。〗
他突然停止了动作，呆住了似的看着我，眼神是复杂的，然后他抱紧我说
〖许玖，结婚前我不会再这么做了。我知道你需要安全感，我不该这么冲动。〗
我痛哭不止，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十七

事后我一直后悔那种表现，为什么贺明亮至今还对我有影响？我也怕程旭的心中会误解
我，我是真心想属于他的，可这毕竟是七年以来我第一次和男人的亲密接触，那件事的
阴影只有到这个时候才体现出来。我决定跟程旭好好谈谈。
走进公寓一楼大厅时，看到程旭正和一个保安聊天，他这个人和谁都聊得起来，两人正
颇投契地谈着一场足球比赛，一些我听都没听过的外国队员的名字从他们嘴里说出来，
还不时掺杂着些个人评论，我走过去拍拍他。
〖程旭，你这人真是自来熟。〗
那保安说〖我和你男朋友挺谈得来的。〗
程旭看到我竟然有一丝尴尬， 我说今天不做饭了，今天出去吃饭看电影吧，他点点
头。
在车上，他少有的沉默，我也不知道以什么开始话题，程旭终于开口，却说出了令我吃
惊的话
〖明天我想搬回去住了。〗
我猛地踩了刹车〖你生我的气了，是不是？〗
〖没有，许玖，我是......〗
〖你是什么？〗我突然莫名其妙地生气〖你和所有男人一样，就是想把我得到手，碰到
点挫折就生气使性子。〗
〖你说什么呀。〗
〖不是吗？那你搬回去干吗？想告诉我没有你不行吗？〗
〖许玖，你又无理取闹了是不是。〗
〖我怎么无理取闹了，我们一直都好好的，碰到这种事你就这样。你要是真的想，告诉
我，我现在就给你！〗说着我伸手去解衣服扣子。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满脸怒气地说〖你疯了你！〗
〖没疯！〗我甩开他，接着去解外套的扣子，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你也
不过如此，还以为你有什么不同！〗
〖许玖！够了！〗
〖够什么？不够！〗我已经脱掉了外套〖来吧，我不会告你强奸的〗
猛然，我感到脸上挨了一巴掌，似乎猛然清醒了，我在干吗？为什么要这样？我不是满
怀内疚的要跟他好好谈谈的吗，怎么完全到了相反的地方？
〖程旭.....〗名字还没有叫出，他已经开了车门走下车去，我只能看着他怒气冲冲的
背影越走越远。
我在车上呆坐，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态，我不能忍受贺明亮的那种感觉仍然能破坏我们，
我怕失去他，我只能用话刺激他，我没有了理智。
我开着车到了他的家，等了两个小时，他也没有回来。也许他也在找我？我又开着车回
到公寓，几乎破门而入，但是没有任何他回去过的迹象，我沮丧地坐在沙发上，为什么
我的以前总会使我伤害到他？我是怎么了？这样的男孩我应该好好珍惜的，怎么总是这
样呢，我恨死我自己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呆呆地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脑袋已经不会思考，只有个声音
不停地说程旭在哪儿，程旭不要你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似乎有了点意识，我感到似乎有个人走到身边来，是幻觉吗？我木然
地抬起头，看到了那熟悉的影子。
〖程旭，不要离开我。〗
他蹲下身，抚摸着我被他打过的那半边脸〖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你不要生我的气，那些话不是我想说的，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说，你明白吗，你
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我，我怕你会觉得我讨厌离开我。〗
〖许玖〗他的声音好温柔〖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怎么会轻易就放开呢。虽然我至
今也不知道爱上你什么，可是你就是吸引着我。我一直为那晚的事内疚，看到你那样地
哭我也不好受。我想还像以前一样，那时我们不是很快乐吗，所以我才想搬回去。〗
是这样吗？原来他又是为我着想。程旭程旭叫我如何不爱你！
〖我刚刚那么说你是不是挺生气的？〗我的内疚几乎已经蔓延到五脏六腑。
〖不生气打你干吗？〗他似怒似笑地看着我。
〖对呀，你打我！我还没被人打过呢，我要还本！〗
他把脸伸过来说给你打。我把手扬的老高，他咧着嘴闭上了眼睛。我一下吻在他的脸
上。他睁开眼，带着笑意，将嘴唇贴到我的嘴唇上。

他真的搬回去了，我感到不舍和惆怅。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像普通的情侣那样，自然的发
展？纯真得有如程旭一般的男孩，为什么偏偏碰到我这样复杂的人和爱呢？我想给他一
份顺畅的爱情之路，可为什么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虽然他执着依旧，但是我看得
出在他的内心深处，已经不再坚持一切水到渠成，爱就是单纯的爱了。虽然在最初我就
希望他认识到这一点，但到他真的朝这个方向发展时，我竟感觉很沮丧，就好象一汪纯
净无比的水被慢慢污染着。
每一次他在问我他是否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是否他真的太幼稚了？我就会很恨自己，
我想让他恢复到初相识的那个程旭，依旧那么单纯，那么义无反顾，但那是不可能的。
夜里的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时常伴随着我。我始终不能找到走出这瓶颈的方法，我终于
怀疑，程旭和我在一起会有幸福吗？他的爱会被牵引到什么方向？会是无底的深渊还是
阴暗的死角？我竟然从没有想到过什么梦想的天堂之类的美景。我头痛欲裂，我知道我
无法离开他，但长此以往，他一定会再也无法忍受我，待到那时，我将何去何从？当这
个念头第一次涌入我的脑海时，我几乎窒息，好象它马上就会发生，接着这念头便无时
无刻不出现在我的思想里，我凭空想像着程旭冷漠的脸，冰冷着声音跟我说许玖我忍受
你很久了，我厌倦了。这念头就像病毒慢慢蔓延到我身体的每一处，它逐渐融入到真实
之中，我就像一个神婆预计到了自己的未来。
我开始更多次数的发脾气，没来由的，一次比一次凶，我身边的人都被波及着，当然包
括程旭。他竟都一次次地忍耐，还想方设法逗我开心，我很内疚，却始终无法从这心态
中逃离出来。
后来有一次，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开车回了家，一路上对自己说他开始躲着你
了，他已经预备着不要你了，我几乎又撞车。我无法承受这寂寞便回到爸那儿，谁知一
进门就看到程旭正和爸下棋。我冲过去就对他嚷
〖你跑这儿干吗来了？〗
〖我和伯父下棋啊。〗他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不知到我为什么这么急吃白脸，微微
皱着眉。
〖你跟我说一声行不行啊？你有时间跟我爸下棋，也不知道打电话告诉我一声？你要是
不想跟我说话，不想见我你早说。别拖着，反正早晚的事儿。〗
〖小玖，说什么的这是？〗爸已经看不过去。
〖伯父，没事儿。她又使性子，估计又碰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过去就好。〗程旭站
起身，拉着我。低声说〖有什么事儿待会儿说〗然后跟爸说〖我们先回去，改天再陪您
下棋。〗
爸看着我说〖你这臭脾气改改，程旭比你小呢，还得让着你。你再这样，早晚谁也受不
了你！〗
这句话一下戳到了我的痛处，我拿起一个杯子‘砰’地摔在地上，叫到〖你们都盼着呢
是吧！〗然后我看到了呆住的他们，接着我就怒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我只知道一个劲儿跑，没错，谁也没看好过我们，我一无是处，程旭凭什么要和我在一
起，我现在明白连我自己都没有自信，一点儿都没有。但可怕的是，我爱他比任何人都
要多，我不能忍受没有他！
我听到后面有人追了过来。
我听到程旭喊我的名字，我没有停，直到被他一把抓住。
〖你怎么了？你这些日子怎么这样？〗
我盯着他不发一言。
〖许玖，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儿了？〗他把声音放轻。
看着他满是关切的眼神，那带些焦急的目光，感受着从他握着我双肩的手传来的温暖，
我有些迷惑，就像一个被施了魔法的人在意识与幻觉之间挣扎。
〖许玖！〗他是那个唤醒我意识的人吗？没有，我没有被他唤醒，反而又陷入到那个念
头中去，它告诉我许玖他现在已经讨厌你了无法忍受你了，那关切已经大打折扣了。我
突然听到自己说，却又不像是我说的话
〖我们分手！〗
他呆住。
连我自己都被这四个字吓住了！当我反应出这些字的含义时，已经傻了。
空气凝固住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一定收回那些话，那些不是我从心里说出的话。
他的双手慢慢顺着我的胳膊滑下，他眼里的焦急和关切变成了失望和悲哀，他俊朗的脸
罩上了灰色，我听到他说
〖我一直觉得你有话要跟我说，难道就是这些吗？为什么每次好好的你就会这样？你总
是这样，你要我怎么办？我们就不能一起克服那些问题吗？你怎么总是和问题站在一边
呢，你和我一起行不行许玖！我知道光有感情是不行的，你支持我一下，我是想和你在
一起有结果的。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我......我到底在干什么？
他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等着我承诺和他一起面对问题，可是我竟说不出一句话。
很久，
终于又是他开了口〖喜欢一个人真的很累。〗他最后看了我一眼〖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吧！〗然后他转身走了。剩下我呆立在原地，只剩一副躯壳，心却尾随着他离开了。
我加快了未来的实现速度，达到了目的般地松了口气，但没有了程旭的未来却还会有意
义吗？
我耳边是他刚刚说的每一句话，眼中是他的关切渴望的眼神，身体还能感受到从他指间
曾经传来的深深情意。他根本不曾抛弃过我，他要和我面对问题，他想和我有结果！
我突然如被电击了一般地跑了出去，朝着程旭离开的方向，我大叫着他的名字。终于看
到了他慢慢放慢脚步的背影，我冲上去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背上
〖你别想跑！我不让你离开！〗
他的手握住了我的，我听到她吸了口气说
〖许玖，我们别再那么累了，简简单单地在一起，好不好。〗

 

[暖暖的午後]

十八

我在香港订做了两个项链坠，是两个套在一起的心型，一个里面是个玖字，另一个是旭
字，那项链是白金的，而字是钻石做的，设计的很漂亮而且绝无仅有，当然价格也是很
贵的。我决定把它当作我们相识两周年的礼物。
香港的朋友听说我是送给男朋友的特意要了我们的合影去看，他来北京的时候，不仅把
项链坠带来而且还多加了一盒拼图，那拼图竟然是我们的那副照片，原来专门有些卖拼
图的商店可以订做，那朋友说好多情侣都喜欢这个，两个人用心去拼还可以增进感情，
而且片数越多表示爱的越深，于是他订做的是9999片的，如果拼起来可以挂满一面墙。
我拿给程旭看的时候他吃惊又兴奋，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拼完，摆弄着它爱不释手的
样子。我把项链坠递给他，他呆了呆，说许玖你好用心啊。我说我要你挂在脖子上，它
正好在你胸前，这样就表示你的心里只有我。他嘲笑我说
〖你要绑住我也不要用这招，我心里有你用不着挂着这个在外面。〗
〖我要你表里如一〗
〖小姐，哪有男同志挂这个的。〗
〖我特意把你那个设计得很粗犷的，你不会被笑的。 快点挂上!〗
他看我不依不饶的，终于挂在了脖子上，我也满意的戴上。他说
〖许玖，你怎么这么重视形式啊。〗
〖我不管总之你一天戴着这个就表示你还爱我。〗
他摇头。
〖唉，你这女的真是奇怪。〗
他似乎对我的举动不以为然。
但我突然发现他慢慢地转向一边偷偷地笑了，还将那项链塞到T恤里面。我兴奋无比，
对于我的用心，他是体会得到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都在他家里拼图，他在外面的小屋地上按照尺寸做了一个框架，我们
便坐在地上拼，真是太难了，好几次我都半途而废留下他趴在那儿继续，看着他仔细认
真的样子，我就在旁边偷笑。他回头跟我说，许玖你就偷懒吧。有时他的眼也花了，就
一翻身仰面超天躺在地上，说许玖我也不行了，你那朋友怎么这么实诚啊，弄个两块咱
俩一对不就得了，我笑着说不行不行，那样感情不深。他说那还不如拿一堆纸屑来拼
呢，一辈子都拼不完。说着他突然坐起来
〖我终于明白了，块数越多越难拼，要是一辈子都拼不好，俩人不就得老在一起了
吗。〗
我笑着说对对对。
他说你这朋友真是够绝的。
后来我们就决定一天拼一点儿，最后的一块永远也不放上去，那样就永远拼不完，我们
就永远在一块儿。

但我们的命运远远不是那项坠和拼图可以决定的。

那是一个繁星满天的晚上，月亮也带着笑意，我心情愉快地向那个我们常去的餐厅走
去。他昨天下午突然给我看他的存折，上面有4万块钱，他问我这点钱是否可以结婚，
他居然脸红。我说领张结婚证可能也就几十块钱。他说那够了你愿意跟我领吗。我的心
里怦怦直跳，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嘴上却逗他〖有你这么求婚的吗。〗他说明天在
我们最爱去的那家餐厅，我给你补办求婚仪式。
走进餐厅门口的时候，那感觉就像是走进了天堂。
我远远地看到了程旭，他向我招手，满脸笑容。我快步走了过去，笑着对他说
〖你想怎么补办仪式，准备大庭广众地下跪吗？〗
他站起身，说
〖许玖，先给你介绍个人。〗
有个人站起身，当我转回头的时候，我只感觉自己正从天堂往地狱里掉。
〖这是我以前的邻居，也是大哥，对我可好了，前两天刚从美国回来，对了，他叫贺明
亮，亮哥，这个是我女朋友，许玖。〗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他满脸笑容，像是真的第一次见到我，我几乎不会思维，怎么会这
样？为什么我还会再见到他？这个混蛋！魔鬼！
他却若无其事般地伸出手说
〖许玖？很有趣的名字。初次见面，你好！〗他特意把初次见面说的很明显。
我毫无反应，眼前的一起是场梦吗？太荒谬了！这个欺骗我感情的混蛋，这个阴魂不散
地影响着我的家伙，竟然是程旭的好哥们儿？
〖许玖？你怎么了？〗程旭看出我的不妥。
〖没什么？〗我强迫自己自然，不能让贺明亮影响我们，不能！他既然装做不认识我，
我不会认他，为了程旭和我的将来，我一定要当作不认识他，我一定要把那些羞辱忘
却，我要把对他的仇恨放弃！〖没想到你会带朋友来。〗我转向贺明亮笑着说〖你好
！〗
贺明亮有些惊讶，大概没有想到我会这样的反应。随后他居然笑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
要笑，但那笑容令我有一丝不安。
这顿饭我注定无法吃得好，看着贺明亮的嘴脸，我不可抑制地想到以前，那时他留着长
发吹着萨克斯，如今抹着发蜡，随着他的手势我看着他那支硕大的宝石戒指，这是那五
十万带给他的盈利？
他和程旭谈笑风生，说着他们小时候的事。我翻遍自己的记忆想找寻当年是否曾经听到
过他提起程旭。
看到我不说话，程旭转向我说
〖亮哥是特意来看你的呢。〗
〖是吗？〗我想应该是他听到程旭提到我的名字来确认的吧。
〖闻名不如见面，许小姐很漂亮。〗
〖谢谢！〗我冷着声音说，丝毫没有被赞美的高兴，从他口中说出的话我只会觉得虚伪
和恶心。
〖对不起，仪式稍稍延期好不好，在亮哥面前我不太好意思。〗程旭突然小声在我耳边
说。我歪头看着他羞涩的表情，不由自主地笑了。
〖你呀，不是找借口就行。〗
〖肯定不是，向毛主席保证。〗他带着小酒涡说，我捏了捏他的脸。
〖看得出你们两个感情不错。〗贺明亮突然插嘴说，还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程旭只是笑。我说
〖没错！程旭是最好的男孩，能找到他，是我最幸运的事。幸亏没有把自己托付给什么
别人，不然真得后悔一辈子！〗
他脸色微变。随即就恢复常态对程旭说
〖听说你们要结婚？〗
〖嗯。这女的已经把我拴住了，不结婚也没办法。〗他从领口掏出那条项链给贺明亮
看，那个‘玖’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哎，这个很贵吧，铂金钻石啊。〗贺明亮贪婪如常。
〖对啊，两条项链，正好50万。〗我加重了那‘50万’。贺明亮很惊讶，我送条项链的
钱却要他如此地费周章。我很满意他那种表情，让我有种报复的快感。
程旭也在一旁呆住，因为我骗他是普通的碎钻，很便宜。
后来我吃得很高兴又加了两个菜，他们又聊着往事，但贺明亮已经明显得没有开始的那
种兴致了。他来是想看我颓废成什么样？他以为我们是不当真的，谁知却看到我们感情
这么好而且快乐，他失望了吗？

回去的车上程旭果然问我为什么骗他那项链的价钱，我说怕你不肯要。他说他真的没办
法要它，太贵重了。我说你不要在乎这些，我送你是因为它的意义不是价格，我希望你
带着它也是因为它的意义，而且你摘下来就表示你不爱我了。他说许玖最会下套的就是
你。我跟他撒娇说求你了带着吧，我再也不骗你了。他才笑着说你就这么学吧哪天看我
休了你。
〖你敢？！〗我捶他一拳。
我问他怎么遇见的贺明亮，他说那天去其他公司碰巧看见的，说他现在在美国一个公司
做事，目前到北京分公司工作3个月。
他突然问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同？〗
〖怎么不同？〗我有些机警地问，贺明亮有没有跟他讲过什么？
〖有些拘谨似的，你以前见我的朋友不是这样啊。〗
〖没有吧，谁让你突然带个人来，我没有准备。〗
〖亮哥一直住在我那个院子就西边的那间房，他原来还吹过萨克斯呢，后来突然间去了
美国，我们都被吓了一跳，他一直嚷嚷着想去美国，可谁也没想到他说去就去了。现在
他整个大变样了，你是没见过他原来的样子，长头发，酷着呢。〗他说着还比划着。我
怎么会没见过，那个模样的他在我的脑子里已经扎了根的。〖他原来女朋友可多了，三
天两头的找上门来，他还说教我几招，后来也没教成就走了。〗我才想起我并没有去过
他的家，他掩藏得很好，也许他压根就没打算把我当个女朋友即使是两三天的那种，可
见同我在一起是他一早计划好的。〖以后我们多一块儿玩玩，你们很快就能熟了。〗
〖我不跟他一起玩！〗我大声反对。
程旭很纳闷地看着我〖怎么了？这么大反应？你不喜欢他吗？〗
〖我干吗喜欢他？你要叫他就别叫我。〗
〖许玖，你干吗？真的怪怪的。〗
〖没什么。我就想和你单独在一起，不想掺和其他人。〗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直觉贺明亮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会来找我。可是几个星期过去了，他依然没有出现，
程旭也没有带我去见他，甚至很少提，是不是我的表现太明显了，他不会有什么想法
吧，可我一句也不能解释。反正贺明亮只会在北京三个月，他离开后一切就都过去了，
我们就又会恢复到以前的样子，那件事我不提的话，他是绝不可能告诉程旭的。就让我
熬过这三个月吧。

可是，到最后虽然我熬过了这三个月，贺明亮却在临走时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十九


程旭去飞机场送贺明亮的飞机。
我的心终于大石落地，轻松无比的我亲自去买了菜在家里忙着准备，几乎像是要开一个
庆祝会了，我叫程旭回来后直接到我这儿来。
六点多的时候我已经摆了一桌子菜，算算他早该回来了，我打了他的手机，没有开机，
大概是手机没电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已经黑了，程旭还没有出现，我打电话到他的公司他也不在那
里。他去了哪儿？我开始焦急担心，他已经迟到了4个小时，我在屋里团团转，我不停
地打他的手机，始终是有个女人的声音告诉我‘您拨叫的用户没有开机’。他不会出了
什么事吧。我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等待，换了衣服准备出去找他，但就在开门的一刹
那，我看到他就在墙边站着。
〖怎么不进来......〗几乎还没有说完第一句话，当我看到他慢慢抬起的脸时，我就知
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的脸被一片灰色笼罩着，他直直地看着我，眼里是那么深的哀
伤和绝望，他怎么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却心惊胆战，我见过他伤心的样
子，可这一次他却像是被打垮了一般。
〖为什么？〗他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三个字，他的嘴唇，他的声音都颤抖着
〖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程旭.....怎么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颤抖着手递过来一个信封，我接过来，打开，我立刻惊栗在当地，又是那些照片，贺
明亮竟然把它给了程旭看！他居然没有销毁，他怎么还留着这些，他把照片给程旭看是
什么意思，他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还要破坏我们？贺明亮！我怎么就逃离不了你呢
？为什么我的幸福总是毁在你手里！
〖程旭？你在乎这些是吗？〗那是我的过去，他说过他不在乎我的过去的！他的心情我
可以理解，可那是我的过去呀，他说不在乎的！
他竟震惊似的看着我，〖你以为我可以不在乎吗？和我最好的大哥，你！你竟然骗我！
许玖！你居然这么骗我！你还要我不在乎！〗
原来如此，原来他根本就在乎这些，还怪我骗他，是不是我一早告诉了他，他就早已离
开了！
〖你说抛开一切的，你现在告诉我你抛不开吗？〗
〖你要我怎么抛开？！〗他大叫〖就算死我也抛不开！我从机场一路走回来，我跟自己
说这些都是假的我刚刚做了个梦，可是这照片就在眼前。你这样对我，你还要我不在
乎，你要我抛开一切，你是不是人啊！〗他突然一拳打在墙上。〖你一刀杀了我吧，那
样还痛快些！〗
他和任何男人都一样，只是会说，会承诺，待到真的发生什么事的时候，那些承诺屁都
不是，爱更是如垃圾，始终是他自己最重要。我原以为，程旭会是那个不同的，到头
来，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我犯过那样的错，我不求他原谅。可是他那最打动我的对爱的包容如今确是那么的渺
小。
我下了狠心地说
〖我干吗杀你。你快走，留着你那些动人的话跟别人说去吧，找个纯洁的女孩，当初找
我就是你的错。我就是这种女人，你不是不知道。〗

〖许玖！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的爱情你有没有珍惜过？！〗
我是何等珍惜，但是在这种时刻，我该如何回答？他还要这么问吗？
〖我全心全力地喜欢你，可是却换来这种结果。我真的怀疑这世上有没有爱情这东西。
许玖，现在我承认，我太过幼稚，光凭感觉太傻了！你说的对，只要体验过，我就不会
感情感情地挂在嘴边了。谢谢你给我上的这一课。〗他转过身背对着我说〖你让我....
绝望！〗
他疯狂地按着电梯的下键，像是要拼命地尽快离开我，直到电梯门开，我也无法说出一
句话，这一切对我同样像个恶梦，他下午出去时还笑着跟我说他今晚就跟我求婚，我像
个幸福的小女人一样准备着一切等待着幸福的到来。谁知所有的一切在短短几个小时全
变了！美丽的爱情故事闭幕了。
直到走进电梯他给我的仍是那背影，我还记得他曾经将他着宽宽的后背给我跟我说如果
难过我的后背让你靠，如今它不会再是我的依靠了。从电梯里的镜子里我看到他一直低
着头，在电梯门关闭的一刹那，他抬起头似乎想从镜子里同样看到我，我清楚地看到一
滴眼泪从他的脸颊滑落。然后我们就被那门分割到两个世界了。
我只感到浑身发冷，那温暖着我心房的东西终于从我身体里抽离。
这一次，我知道，我们真的结束了！

无边的寂寞和思念包围着我，我想着他，时时刻刻，无法控制，想着他的每个表情，每
个动作，回忆着他的每一句话。我没有失去他后的疯狂，但是真的感到万念俱灰，我没
了生活的动力，像个行尸走肉，没有灵魂，只有一个充满了对他回忆的思想。

我竟找了余艳，没有了程旭，我又变成那个颓废的女人。
〖我以为你们会结婚呢，你们那么好，雷打都劈不开。〗余艳说，她似乎一直关注着我
们的发展。
我把贺明亮的事跟她说了，然后补了句〖早知这着这么见效，你当初直接用就好了，那
样他可能早逃跑了。〗
〖怎么这么说啊。〗余艳很尴尬。〖我早说了别找那么纯情的，这点事都不能忍受。〗
我喝着酒笑〖根本不是一路人，我一个一个障碍地排除，谁知最后还是给绊倒了。〗
〖不过，你知足吧，至少经历过这么一段儿呢。〗
〖余艳，要是有一件衣服，你穿上了，全世界的人都说好看，可是突然间马上让你脱
了，而且再没机会穿，你什么感觉？〗我脑子已经有些迷糊，好久没有喝这么多酒了
〖我现在就这感觉。我舍不得！为什么我就不能拥有它呢！我做错什么了！〗
〖小玖儿，别伤心了！再照他那样的找一个不就得了。〗
〖找不到〗我使劲摇头〖程旭就一个，谁也替不了。替不了！〗
我仰头将一瓶啤酒一饮而尽，余艳拦我
〖小玖儿，别喝了。想开点，你还有我呢，咱们姐妹可永远是一路的。〗
〖为什么，他最终还是离开我？就差一步，差一步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我终于哭了
起来。
后来我被余艳扶回了家，从梳妆镜里我看到自己哭花了的脸，我用手抹嘴上的口红，抹
得满脸都是，突然我对着那个镜里的怪物笑了起来，不能停止。

我有时呆坐在他曾住过的那个屋子里很久很久，翻找着他在着屋子里的片片断断，想像
着他还会在这里穿行，感觉他时时刻刻可能出现在房门口。每次到了我们曾经去过的地
方，我都仿佛看到我们两个坐在那里，谈笑风生。我的生活已经被他充满，突然间没有
了他，就象失去了重心。

可我，不会去找他，因为他再无法抛开一切来爱我，他不会再对我说他会像爱自己那样
来爱我，他可以原谅自己却无法原谅那样的我......


二十

我和余艳又开始了那种荒唐的生活，以前的我是因为寂寞，现在我是要麻醉自己。我们
出入大大小小的酒吧，夜总会，歌厅，卡拉OK，没有灵魂却衣着光鲜，挥金如土，吸引
无数人的目光。我就好似从一个世外桃源突然进入了喧嚣的都市，无时无刻不想回到那
平淡甜蜜的生活中去。但没有了他的世外桃源已不再是仙境，只会让我感觉到无助地痛
苦和空虚。

我和一个面目不清的小子上车的时候，正下着秋雨，很冷很萧瑟。他拉开车的前门，我
告诉他坐到后面去，他有些诧异但还是照做了，在我的潜意识里，我旁边的那个座位始
终只有程旭可以坐。
我瞥了一眼倒后镜，忽然发现似乎有个人站在车后，站在雨里，那身影？是我朝思暮想
的身影，是我始终挂心的他？不知是激动还是惊讶，我打开车门慢慢向他走去，他的头
发已被淋湿，浑身似乎发着抖。
我抬眼看他，他的落寞表情，他无助的样子让我心疼不已。
〖程旭，干吗在这儿站着，着凉了怎么办？〗
〖许玖！〗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给我个解释，你给我个理由为什么要那么做。〗
解释？他为什么要解释？不甘心吗？
〖没什么解释，因为当时我爱他！〗
〖你爱他？〗他一字字的慢慢重复着，就好像这三个字是三把刀一下下地插进他的身体
里，他的表情越来越痛苦。

他松开了我的手，从领口里掏出了那条项链，发狠似地拽了下来〖那这算什么？我戴着
它算什么？你让我戴着它，让我心里永远有你，可你告诉我你爱他？〗
〖那都过去了！〗
〖过去？你告诉我过去？许玖，你真的是这样的女人吗？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他为什么这么在意，他爱我，就不能允许有一点瑕疵吗？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的事，在还
没有认识他之前发生的事，他说过他不在乎，怎么到如今他却这样！
〖我告诉你，当时我爱他，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和他上床也是我心甘情愿的。你接
受也好，不能接受也罢，我看我们是不可能再在一起了。你告诉我你会抛开一切地爱
我，实际上你根本做不倒。那咱们就算了吧。你继续做你的纯情小男孩，我继续我现在
的生活，不过你记住，再找女人的时候，别那么冲动，只凭什么感觉感情的，实际点吧
！〗
〖我哪还有感觉感情......〗他似是自言自语〖告诉我，你想过珍惜我吗？你对我的付
出重视过吗？你真心的爱过我吗？〗
他甚至怀疑我的感情，只因为那些陈年的照片？他太脆弱吧？他是看不起我认为我就只
会玩，什么事都不当真的吗。那我爱他那么深到底算什么？
我堵着气说
〖没有没有从来没有！〗
〖没有吗？〗他发颤的声音问我，我不理他。可是心已经被撕碎了。他松开了手，那条
项链掉在地上，被雨水无情地打击着。我也不去捡，只是转过身走上车去，我甚至没有
力气去发动车子，他把它扔了，表示不再爱我了，是吧。我吸了口气，开了车离他而
去，他始终站在那里，直到倒后镜再也看不到他。我刹了车，把那个小子赶了出去，趴
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我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不知到哪儿去。我逼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个小子，可是思绪始终牵
在他身上。想着他站在雨中的样子，那么地落寞，他再来找我，是不舍还是不甘？想着
他痛苦的表情，我始终心疼，他看到那样的照片怎么可能接受得了，他的表现完全是可
以理解的，他心爱的女人却曾经在别人的怀抱里，而且这个人却是他的好大哥，即使这
是多年前的事情，但他那样一个把一切都想得完美，把爱情看得无比纯洁的人，怎么能
一下子理解呢。我还说了那样完全不给他信心的话，我怎么老是把事情搞糟呢。
我突然有了一丝信心，想到那时他怎样在申建国面前维护我，如果我好好跟他解释，也
许我们可以再次面对它？也许我们还可以在一起？
我开着车回去找他，他已经不在了。看看表已经是深夜，我明天一早去找他吧。
一夜的无眠，几乎天刚亮我就出现在他家门口，我犹豫着要不要去叫门，伸出手，门却
是开的，我居然无比紧张，告诉自己说要好好化解这矛盾一切都是可以解决的，他是在
乎我的，我是爱他的，在他之前我犯的错他是可以原谅的。
我定了定神，推开门向屋子里走去，嘴里叫着〖程旭〗
进入屋子里的一刹那看到的景象令我一生都无法忘记，我就象是被一把刀横空地劈在了
脑袋上：在他那窄窄的单人床上，一个女人搂着他，虽然他们盖着被子，但我知道他们
是赤身裸体，他们的衣服散落在四周，我看到了那个女人的整个后背，还有他宽宽的裸
露着的肩膀......他们已经被我惊醒，当那个女人转过来时，我沙哑着声音叫出了声
〖余艳！〗
从程旭睁开眼睛看到我开始，他就是呆滞的，他似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难以置
信地看着余艳，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全身发抖，手要撑住桌子才能站得稳，我哆嗦着抓起一个玻璃杯子使劲地向他们那边
仍去，余艳躲了一下，他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呆呆地看着我，程旭！你背叛我，为何
还要装出这种受了伤的样子？
杯子在离他几厘米的墙上撞碎了，飞溅的玻璃碎片划过了他的脸，出现一条血丝，他还
是一动不动。
〖你就是这么爱我的！你就是这么抛开一切的！你这个大混蛋！你要报复我吗！这就是
你纯洁的爱情吗！你给我的一切都是梦吗！你这个人难道都是假的吗！〗我语无伦次地
大声叫着。
余艳慌忙地穿上了衣服，对我说〖许玖干吗这么激动，不过是上了一次床吗。〗
〖你给我住嘴！〗我指着他们俩〖你们好！余艳你得逞了吧，告诉你，这样的男人我不
要！你喜欢就留着吧！程旭，你现在也用不着清高了，和余艳在一块儿你有的乐呢，让
她好好调教调教你，你绝对不比任何一个出来混的男人差！〗
我忽然注意到墙上的那副拼图，他已经拼好了，一块都不少。完成了，表示我们结束了
！我冲过去，把它抓得粉碎，叫着
〖你休想拼完它！告诉你，永远都没完！〗
我回头瞪着他，他仍旧直愣愣地看着我，眼神失落得让我心痛，他的嘴唇在颤动着，他
的眼眶变红了，那里慢慢堆积着泪水，他喃喃地说〖完......了，什么都.......完
了〗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看着他这痛苦的样子我几乎冲动得要过去抱
住他。

余艳却做了我想做的，她抱着他，吻着他脸上的泪水，〖别难过，没事的。〗
我彻底地崩溃着，我慢慢地向外走去，我抱着的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我们从今天各一
方，互不相干。为什么偏偏是这种结束的方式？这叫我如何活下去？

 

[暖暖的午後]

二十一

我还活着，一如往昔，却不知道意义何在。
我继续出没于娱乐场所，和各种各样的男人嬉戏玩耍，但我避开所有帅气的男孩，尤其
不能忍受那种有着清纯气质的。
偶尔我能看见余艳，但她身边没有程旭，我不知道如果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会怎么样。
有了程旭，她怎么还在这里？终于最后我忍不住向她走去，
〖程旭呢？你还在这儿干吗？〗
她看着我似笑非笑〖他挺好的，我只是偶尔来这儿。再说，我可不像你那么傻被他拴死
了。没准那天他和别人再在床上，我也不会太激动。〗
我扬起手给了她一巴掌，她还笑着说：
〖怎么样许玖，我要到手的一定会到手。你都没和他上过床吧，他的第一次都是给了我
的，不过说真的，我没想到他身材这么好.....〗
我拿起酒杯泼了她一脸酒，
〖余艳！你把我当过朋友吗？〗
她抹了脸上的酒，不再笑了〖你把我当朋友吗？我们不过是臭味相投走在一起罢了。〗
〖当过，现在不是了。〗
她似是呆住，我却无比难过，这么多年，我竟从来没有被她当作是朋友。

居然接到了何文丽的电话，想想也有好久没有联系了。她开门见山地就问我
〖你和程旭发生什么事了？〗
〖分手了。〗
〖因为什么？〗
〖因为一些原因。〗
〖许玖，还记得那次我跟你说过什么？我让你不要让我后悔跟你说过那些话。到底发生
什么事了？程旭他现在像变了个人，这么久了，我几乎就没见他笑过。他和同事多一句
话都不讲，独来独往。那个阳光一般的男孩子转眼就不见了。〗
我想着他那天流着泪说什么都完了，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是如此的巨大吗。但，是他自己
先放弃的一切不是吗。
〖过段时间，我想他会好的。〗
〖许玖，你不能让他恢复以前的样子吗。〗
〖我没有那个能力，你跟余艳说吧。〗
〖怎么又是余艳？〗
〖这次是我亲眼看到的。〗我几乎听到心碎的声音。
文丽不再做声。好久才说〖我一直觉得能让他这样的只有你。也许后来发生什么事我都
不知道吧。〗
挂了文丽的电话，突然好想见他。
我把车停到他工作地点的楼下，不久，果然看到他走了出来，那么落寞的身影，那么惆
怅的瘦削脸庞，是他吗？人群中他依旧出众，但他真的变了，以往像一团火，现在像一
块冰，一块毫无温度，毫无生气的冰。
同样的躯壳，却是完全不同的灵魂。为什么他会这样？
如今，我只能远远地注视他，不能给他任何关怀和爱护，这始终令我心动的男孩，却永
远无法属于我。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只因为我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吗。那为什么要我们有短暂的交集
？把我不断从美梦拉回现实，不是太残忍了吗？
那个冬天好冷，我承受不了，似乎四周无数的冷气不断地向我袭来。

那次之后，我突然再也打不起任何精神去那些酒吧了，那根本不能排除我的任何寂寞，
无论我到哪里，他的影子就伴我到哪里，任何一个稍微与他有点相似的人，都能让我激
灵颤抖。在任何时刻，他的音容笑貌都会出现，我有时会想着他带着小酒涡的笑脸不知
不觉的笑起来；有时想起他忧伤的样子整个心都蒙上了灰色；我记得他的每一句话，从
初相识的跟我作对的话到后来的绵绵情话，我一个字也没有忘记。我知道，我快疯了。
当初被贺明亮骗我可以将一切转换成仇恨和放纵。可是对他除了爱还是爱，我无处可
逃。我该怎么办？

爸知道我们分了手，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句〖小玖儿，想开些。〗我在他的怀里哭了，
他拍着我，现在唯一能给我温暖的只有我的亲人了。
我回家吃饭的次数增多了，我对爸说我想出国读书。他很欣慰地说我等你这句话很久
了。许军问我
〖你真的能专心读书吗？〗
许愿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欲言又止，他这些天总是这个样子，我主动说
〖二哥，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没有......〗他的表情很不自然，又掩饰着说〖你跟程旭真的不可能和好了？〗
〖完了，已经完了。〗我们之间太多障碍，我排除不了。
〖那个孩子真的不错，可是我和你哥都觉得你们并不合适。你很喜欢他，他也迁就你这
我们都看得出来，只是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分开对你们未尝不是件好事。〗两个世界
？难道我们真的走错了时空？

我开始收拾行装想尽快离开这个到处都是他的影子的地方。我不能保证离开北京就可以
彻底地忘记他，可至少可以断掉想见他的念头。
下个星期的飞机票已经订好，我犹豫了很久，终于拨通了他的手机，听到电话那头传来
他熟悉的声音，我竟发现自己几乎崩溃。
〖程旭，我下个星期就会离开北京，跟你道个别吧。〗
〖你......你要走？〗
〖对，也许三年五载都不会回来。〗
一段很长的沉默，我却知道他还在，因为听得到他的呼吸声。我也不想说话，在这沉默
中起码我们还是联系在一起的，以后，也许真的会和他了断了一切。
我突然期待他会说出不要走，那样，我会怎样？我不可能无动于衷，也许我会被他留
下，也许我可以原谅他，也许我们又可以不分开。他会说吗？他的心里还有我吗？他还
会因为想留住我而不顾一切吗？
到最后，他真的吐出了三个字，却不是我期望的，而是
〖你......走......吧.....〗
他已经把那项链扔掉了，我曾说过，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戴着它了就表示不再爱我，没
错，它已经被他扔掉了。


二十二

我开着车绕着北京转了一个又一个圈，我要在临走前把她看个够，我在这里生活了28个
年头，没有一天离开过，她一天天的变化着，我也一样，我由一个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少
女变成了对感情不屑一顾的女人，然后在离幸福只差一步的地方又生生地跌了回去。我
却不再那么愤世嫉俗，虽然结果和上次一样，但是我真的体会过了什么叫爱，虽然我们
不在同一个世界，但爱情它是来过我这个世界的。无论如何，对程旭的回忆，始终是美
好的。他在我心中有如一个落入凡间的天使，即使他始终会回到天上去，我却感受到那
纯洁与美丽，而且也被感化。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我开车经过楼下的花园时，看到有个人坐在长椅上，刚刚开春的
天气还很凉，谁会在那儿？突然一个念头闯入我的脑子，我打开车门慢慢向那长椅走过
去，坐在那里的人慢慢抬起头，我的心立刻抽紧了，我走到他跟前，接触到了那令人心
痛的悲哀的眼光，我听到他无助地说
〖许玖，我们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想你走。可我不能留你，我没有权
利留你。我不知为什么就跑到这儿来，我的脚根本不听我的使唤。从我听到你要走，我
就傻了，你对我失望透了，是不是？我能体会你的心情，就象当初我一样，我知道那种
感觉，很难受！可是我的生活没有你，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我一直在争取，争取我们
在一起，可为什么，到最后，我却放弃了一切，一切都被我毁了！〗
他像是喃喃自语，我不由自主地抚摸着他的脸庞，他的话令我心痛欲裂。
〖你给我个解释。〗我被自己这话惊呆，猛然间想起那个雨夜，他也是说着同样的话，
当时我认为是他的不甘心，现在我终于明白，他和我一样，是给自己一个原谅对方的理
由，只要他有一点点理由，我就可以原谅。可是，我明白的太晚了，如果那晚我明白他
的用心，也许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样。
他摇头
〖太晚了，什么都太晚了。〗
〖为什么？你只要给我个解释，任何解释，牵强的，敷衍的，只要你找个理由，好不
好，程旭？〗
〖那拼图我拼了好久，挂在墙上的时候，它给了我勇气，要我去找你，我拼劲全力地想
把那照片忘掉，想把亮哥的话从我心里抹掉。我说过会抛开一切地去爱你，我不要尊
严，什么也不去想，也许你会给我些解释让我释怀，让我找到一个借口可以不顾我看到
和听到的，但是，你给我的理由是：你爱他。我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几乎窒息。后
来，我碰到了余艳，我喝了酒......〗他沉默了几秒钟，突然一下抱住了我的腰，我感
到了他的哭泣〖许玖，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抱着他的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要和他分开。
〖程旭......我会原谅你。〗我知道自己会这样，只要他出现，只要他求我，我的防线
就会全部瓦解。
〖不......〗他松开我，站了起来〖我今天跑来，是情不自禁地想见你。我不求你的原
谅，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面，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为什么？〗
〖不能，真的不能了。〗他侧过身慢慢地向后退。
〖为什么？程旭！我们都离不开对方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我不能跟你讲！你好好的离开北京，忘了我吧。〗
〖为什么.......〗我的泪水也涌出眼眶。
他突然跑回来，一下抱住我，颤抖的嘴唇吻住我的。我睁开眼时，看着他满是泪水的
脸，他突然笑了起来，依然是那副纯真无邪的样子，我又看到了那个小酒涡〖我爱你，
许玖。〗然后他突然转身跑了，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没有走！突然下了决心一般，即使我们不能长相厮守，我也要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不
知道他说的不能在一起的原因是什么，他那么坚持，我知道他一定是又在为我着想。我
要给我们留个机会，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走出了那个桎梏的时候，我依然是在这里等待
的，我不会浪费任何机会的。

但是老天没有再给我们任何机会！

我永远记得那个日子，1999年4月21日，那一天我接到了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居然是
贺明亮打来的，他在电话里笑着问许玖想不到我会给你打电话吧。
他几年以前害得我把最美好的东西打入了地狱，几年以后再次使我失去了真爱，这个男
人真的是我命中的克星吗？
我问他有何贵干。他依旧笑着说听说你们分手了。
〖你这个！〗我终于破口骂他。
〖哈哈哈.....〗他笑得猖狂〖我真没想到我的目的这么容易就达到了。程旭那个小孩
真是好骗，我说你看上了我跟我发生了一夜情还拍了照片，他居然就相信了。〗
〖什么？你没有说那是几年以前的照片？〗我简直无法相信。
〖对啊，他也够傻，只看了一眼照片就吓得不敢再看，其实他要仔细看的话肯定能看得
出那不是现在的你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为什么一定要破坏我呢。
〖没有为什么，不是所有的穷孩子都能像我这样的，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流落他乡才
弄到这50万，他就靠个帅气脸蛋儿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你，凭什么？我就是不想你们在一
起，我走了十几年的路，他不可以三两下子就超过我。〗
〖你怎么卑鄙到这个地步？他把你当好大哥，你就这样毁他？〗天下真有这样的人，我
简直无法相信。〖你今天打电话来是什么意思，你不怕我和程旭解释完了又在一起吗
？〗
〖摔碎了的花瓶补完了也无法恢复原状，这你明白吧。〗他的得意嘴脸我几乎可以想像
得出来。
〖我和程旭可以。如果他知道真相，我们一定可以恢复成个最完美的花瓶。〗
〖你过于自信了吧。〗他不以为然地说。
〖他说过会抛开一切来爱我，是真的，我们一定可以在一起，你等着瞧好了！贺明亮，
谢谢你这么及时的打电话来，不然我们一直误会下去还真的要分开了呢。〗
〖你......你别自以为是了。〗他已经发虚。
〖走....着.....瞧！〗我一字字地告诉他，然后挂了电话。
我的脑子被喜悦充斥着，程旭没有违背他的承诺，他以为那些都是现在发生的才会那么
激动，如果他知道那只是我的过去他一定会抛开的，我确信这一点。甚至，即使他有那
样的误会，他还曾想过原谅我，我终于明白他那些表现那些话的原因了，他受的打击真
的太大了，他以为他深爱的女人背叛了他，他才会对我说〖我怎么会不在乎？你难道真
是这样的女人？你有没有珍惜过我们的感情〗这样的话。我真的很高兴，程旭依旧是那
个程旭，一天都没有改变过！

我立刻打他的手机，我迫不及待地要告诉他，可是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告诉我〖您所拨
打的用户没有开机〗。我的手机却传来了‘嘟嘟’的声音，有人正在给我打电话。至
今，那‘嘟嘟’声仍像梦魇一样回荡在我的脑海里，从我接通那个电话开始，我就跌入
了恶梦之中再没有醒来过.......



二十三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踏进那屋子的，而我看到的那一切并没有马上进入我的思想，或者
说被我的潜意识强烈地排斥着，在近似恶梦的不真实感的伪装下，我的大脑不断地告诉
我这场景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程旭那近乎于完美的脸孔歪向一边，是那么的苍白，他的眼睛微微地张着看向他的左
侧，那里是我们的那张拼图，只差一点点就拼好了。他的双手软弱地放在身体两侧，身
体里流出的无数血液四散而去，几乎蔓延到整个屋子，那白色的棉布T恤已被染成了红
色并慢慢地发黑，我们的那张拼图照片也变成了红黑色，依稀却仍能看到那对情侣正甜
蜜而幸福地微笑着。
这场景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慢慢瘫倒在地上又慢慢向他爬过去，我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小声说
〖程旭，你干吗呢？快起来。〗我觉得他是睡着了，睡在这红黑的地毯上。
旁边有人拉我，好象是余艳，是她打的电话，我记起来了。她满脸都是眼泪，她哭着说
〖许玖，你别这样，他死了，我报了警了，你这样会破坏现场的。〗
死？谁死了？程旭？不！不可能！我的程旭他不会死的！我还有事情跟他讲！他误会我
了，他不用再对我绝望了，他误会我了，我要跟他解释！
〖程旭，别睡了，起来啊，我有话跟你说，贺明亮他骗你的，我没有背叛过你。你听我
说啊，你干吗不看我......〗我要叫醒他，他这么不理我，我心痛啊。
警察真的来了，他们把我拉了起来，围在他的周围，我挣扎着叫你们干吗呢，干吗没事
到别人屋子里来。我听到有个警察说，将她带出这个屋子，我被余艳拖出了屋门，拖到
我的车上。我冲她嚷你干吗把我带到这儿来，程旭呢，你叫警察来程旭的家做什么。
她‘哇’地哭出来〖小玖儿，你清醒点，程旭他死了，他死了。〗
〖你别骗我，他就爱躺在那拼图旁边，他睡觉呢，你干吗咒他。〗
余艳突然一把把我抱住〖我知道你受不了，可是你接受现实吧。〗
我推开她〖你还想破坏我们？〗
我的思维极度混乱，分不清什么发生过什么没有发生，甚至搞不清现在自己在做梦还是
在现实生活中。
〖怎么会这样？〗余艳掩住脸极度悲痛。〖我想来看看他，推开门却是这副景象，他那
么好的男孩子为什么会被人杀了？为什么他要遭遇这种不测？不应该啊，不......应
......该....啊........〗她的嗓子已经哭得沙哑。
她骗我！她骗我！

当我开始把死这个可怕的字眼和程旭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是在警察局里。那个中年警察
看着我，放缓放低了他那浑厚的声音，极其轻地问我，像是怕稍微大一点的声音就会刺
激到我〖你是程旭的女朋友？〗
我点头〖他呢？〗
他犹豫了一下，下了决心似的说〖他死了！〗然后就看着我的反应，我并没有把他说的
死和真正的死亡联系到一起，因此我依旧木然地坐着。他继续慢慢说，每说一句话都观
察着我的表情〖法医判断死亡时间是4月20日晚上8点左右，死亡原因是心脏被利器所
伤，经判定应该是匕首之类的东西，他的胸前有七处伤口，而且......刀刀致命。〗
余艳在旁边已经颤抖，许军也握住了我的手，是我托大哥帮忙通过公安局上层的关系，
才可以坐到这儿听到这么详细的描述。七刀？我的程旭竟然连挨七刀？！是什么人？为
什么要这么伤害他！
〖经过现场的分析我们初步判定是入室抢劫。〗那中年警官继续说。
〖入室抢劫？〗许军问。
〖对，因为屋子里被翻的乱七八糟，而且找不到任何存折现金之类的，初步估计是入室
抢劫，而且应该是两个以上的人，受害者几乎是没有什么反抗机会就被杀了。〗
我无法再听下去，他的每一句描述都会让我想像着当时的样子，我的眼前浮现着程旭一
刀刀被插入胸口，然后倒在血泊里。我大口地喘着气，站起身逃似的冲出房门，余艳和
许军都追了出来。
〖小玖儿，没事吧，早就叫你不要来的。〗
我抬起头，无助地看着大哥，〖程旭他为什么死得这么惨？为什么？〗
他抱住我说〖想哭就哭，别憋着，憋着难受......〗
我哭不出来。从我将程旭的死定义为现实开始，我只感觉到窒息，只感觉到一切的一切
都不存在了，可是从未想到哭，从未有过要哭的感觉。我那无边的悲痛发泄不出来，只
是在五脏六腑中逐渐膨大。
我要求去看他的尸体，那被白布蒙着的物体出现的时候，我轻轻掀开它看到他似熟睡般
的脸，我抚摸着它，突然感觉他在对我笑，那纯真羞涩动人的笑脸伴着那可爱的酒涡，
我想起了他最后和我说的那句话〖我爱你，许玖〗。似乎又感觉他悲伤地说〖我想和你
在一起......〗。我们经历了那么多风雨，却始终没有看到彩虹，始终与幸福擦肩而
过，这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不甘心！我不情愿！怎么我要将死结打开的时候，老天你还
不给我一次机会呢？你为什么要将这么真的男孩子带走呢？你为什么要他吃了那么多的
苦头还见不到晴天呢？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他什么都没有做错，怎么却受到这样的报应
？如果这一切都要有人承担，为什么不降临到我身上？为什么会是他呢？他凭什么受到
这样的惩罚？老天你怎么忍心这样对待他！
我不能自持地抱住他，想将他抱起来，他们都过来拦我，我大叫〖你们都走开！〗他们
犹豫着没有走上前。我把脸贴到他冰冷的脸上，他的冰冷苍白的双臂垂在我肩膀的两
侧，我喃喃地说〖程旭，你抱抱我好吗？没有你，我真的很难受啊......〗我大口地喘
着气，心里像有个大锤子一下下地砸着，我想叫又叫不出声。啊，我几乎要炸开了，我
不想再在这世上呆下去了，我想到了自杀。只有在那一刻，我才真真正正地断定了，今
生今世他已离我而去，唯一和他在一起的方法，就是在他还没有走远以前追上他，而唯
一的途径就是结束我在这世界上的一切，到另一个世界去找寻他，我一定找得到，他一
定也在等我。

 

[暖暖的午後]

二十四

我要和大家告别，不露声色地告别。在这世上，没有任何我应该存在的意义了，程旭走
了，也带走了我的一切，在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还有那么多的遗憾，我要跟他解
释清楚，我要他知道他付出的一切我都珍惜，从他走入我生命的那一刹开始，我就已经
完全属于他，他的清纯真挚洗涤了我污浊的灵魂，他填塞了我的全部，并且一丝都抽离
不去，这个世界上，没有他就会没有我。
我和爸促膝长谈，几乎将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回顾了一遍，我要他原谅我这个不肖的
女儿，我不曾带给他什么骄傲，甚至一直让他挂着心，我不知怎么报答他，也许永远也
报答不了他。我讲完的时候，爸竟然老泪纵横，他紧紧抓住我的手，说不管你怎么样你
始终是爸最亲的女儿，答应我留在爸的身边就是你最好的报答。我点头答应他，我不可
能跟他说我想去死。
我拜托许愿许军要照顾好爸，他们都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许军急着说许玖你想要干吗
？我说没什么也许会去外面一些日子，我怕万一失去了联系。许愿突然紧张地抓住我说
你不要做傻事。我笑着说你们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想去散散心。他们焦灼而担忧的目
光刺激着我，也许我的决定太过自私，可是，我真的无法再生活下去了。

我在屋子里反复地播着那首《明知道》，是的，已经习惯有他永远不能将他摆脱了。我
翻找出我们所有的合影，一张张翻来覆去地看着，我想把他所有的表情连贯起来，那样
就好象他又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把我们的所有经历一遍遍地回忆，那鲜活的程旭就生动
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随着那一幕幕场景或喜或悲，他的倔强，他的专情，他的执
着，他的善良，他的单纯，他的羞涩......他给我的诱惑，他给我的感动，他给我的安
全感，他给我的震憾，他给我的心动，他给我的心碎........程旭！为什么，到头来，
你留给我的只剩下回忆？

我已经在决定采取什么方式告别这世界。

忽然一天几个警察找到了我，我认得其中一个是那天的那个中年警察。他说他们有些情
况想询问一下，我点头，也许他们已经准备结案了吧。
他看了我一眼说许小姐你的脸色很不好，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自己保重身体。
我谢过他的关心。
他郑重地说〖我们现在已经将这案子立为谋杀，不是简单的入室抢劫了。〗我一惊，抬
起头，谋杀？谁会谋杀他？如果我知道，我一定要他为这一切付出代价。〖因为
.....〗他继续说〖我们发现了这个。〗他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又从那里拿出一个透明
的袋子递给我，我接过来，当我看清那东西时，我的手开始颤抖，眼泪没有任何预告就
从眼眶中滑落下来，那里面，竟然是那条项链，而那‘玖’字上还有血迹。〖我想这条
项链你一定认得，你也知道他的价值。而它就戴在他的脖子上，居然没有被取走。〗
〖我们希望你能提供给我们一些线索以便我们能尽快破案。〗旁边的一个年轻警察说。
我只是盯着那条项链，原来他一直戴着它，他一直没有放弃爱我！
〖许小姐，你能不能给我们点线索？〗那个年轻警察再此问〖比如他和谁有过什么过
节，或者你认为谁有可能......〗
我摇头。
〖真的一点线索也没有？〗他似是不甘心。
〖没有。〗
我想不透，谁会这么做。而且做的那么凶残。但我对自己发誓，如果让我知道那个凶手
是谁，我同样让他受到相同的对待，在所不惜！
他们离去后，我对着镜子说〖程旭！保佑我找到凶手，我会替你报仇！〗
我搜索着我的脑筋，没有放弃任何一个细节，并且我向何文丽及程旭的同事都询问过，
不可能有什么人想要了他的命。最后可以怀疑的只有那个申建国，听说他已经破产还债
台高筑会不会因为这个？我还记得他最后一次见面对程旭的威胁。
我知道许愿交游甚广，我让他帮我找了几个人，许愿知道我在寻找凶手，竟不安地说
〖许玖你没必要这样吧，让警察去做好了。〗我坚持地说〖我要亲自为他报仇！谁杀了
他我就会杀了谁！〗许愿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申建国接到我电话听到我说想帮他时，几乎喜极而泣。他十分钟之内就赶到了我的办公
室。〖许玖，我知道你会帮我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我盯着他。
〖你不会见死不救的，我们怎么说也有两年感情吧。〗
〖对啊。〗我将高跟鞋踢到他面前，他不知我要干吗捡了起来，我笑起来〖来来建国，
我请你喝酒。〗
〖啊，好。〗他听我叫得亲切，高兴无比。
我打开一瓶红酒，倒在我面前的杯子里，然后举起酒瓶对他说〖来啊，我给你倒酒。〗
他四处寻找杯子，我冲他弩弩嘴，〖酒杯不是在你手里吗〗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鞋
〖你让我拿这个喝？〗
〖怎么？这么不赏脸？〗
他看了鞋又看了我，犹豫不绝。他居然犹豫？莫非他真的没有丝毫男子汉的尊严？他连
男子汉的尊严都没有，会有胆量去杀人吗？我开始怀疑，这时，他竟然把那鞋递了过来
说
〖男子汉能曲能伸，来吧，只要你肯帮我，喝就喝。〗
我将酒尽数泼在他脸上，〖你还是男人吗？〗
他楞住，说有钱有事业就是男人，否则屁都不是。
〖杀了他能帮你得到钱和事业吗？〗我突如其来地问。
〖杀了谁？〗他像是蒙了。〖杀人？杀了人我自己还活不活了。就算再有钱也得有命去
花吧。再说，谁比我的命重要？谁死了？〗
我直愣愣地看着他，想找出些破绽。他看我半天，慢慢问
〖不会是.....你那小情人吧？〗
我的表情告诉他是。他突然哈哈大笑，许玖我说什么来着，你们没有好结果，那小子一
定是靠着张脸到处沾花惹草让人给结果了。
我怒不可遏地叫进那几个人，申建国看到这场面吓坏了，连忙说别这样许玖我开玩笑呢
我知道你伤心不该开这玩笑。我心里又悲又怒，冲那几个人使了眼色，接着就听到申建
国杀猪似地嚎叫。我却失望无比，我已断定不是他！

许愿听说我把申建国揍了一顿，冲到我这儿说许玖你疯了，不怕违法蹲监狱吗。我说我
什么都不怕，只要能找出凶手我什么都做。他说他已经死了，你这样有什么用。
〖我要给他个交待，他有太多遗憾，我不能再让他死的不明不白。〗
许愿突然求我说你放弃吧。我摇头说不可能。他一副极其为难的样子，我知道他担心我
作出什么过火的事情会让大家替我担心难过。我都知道，但到了这一步，这是我唯一想
做的事，不然也许我早已不再这世上了！

二十五

我像个侦探疯狂地找寻着线索，可是我越来越绝望。
我疲惫不堪地开着车毫无目的地乱走，没有丝毫的头绪，最后竟又来到了那熟悉的地
方。我下了车走进去，依稀又想起当时我们在那屋里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他在水池边
洗碗我吃着苹果看着他，他悲伤地对着我说〖有钱了不起吗〗，我们坐在地上拼着那
9999张拼图。我靠着那门站着，仿佛等会儿他就会走进来跟我说〖我怕你冻着〗。我突
然不可抑制地哭了起来，身体也滑落到地上〖程旭，你帮帮我找到那凶手吧。我很累，
我没用，这么久了我也找不到！我没办法为你报仇，我就没办法去找你。程旭，我不要
你带着那么多遗憾走，我想你快乐，我想你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可你却那么惨地死在
这里，你......你要我怎么办啊......求求你找个方法告诉我，是谁杀了你，告诉我啊
.......〗我抽泣着泪流满面，不可抑制，那悲恸的大哭却始终没有减少窒息的感觉。
忽然感觉有个人蹲在我面前，我毫无意识的叫〖程旭！你真的来了？〗
〖许玖，怎么你还这样？你爱他真的是这么深吗？〗
是余艳！
她把我带去了她家，给了我一杯热茶。她在我身旁坐下，〖还记得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
是程旭离开他这儿的那天。那时我也为程旭哭着。
〖我不想再在北京呆了〗她说，我木然地抬起头，连她也要走吗。〖临走前，我想请你
原谅我，虽然我不值得你原谅，虽然你已经不把我当朋友。〗她继续说〖你知道吗，我
也爱程旭。一开始，我只是想跟他玩玩的，可是，看到你越来越认真，我竟觉得嫉妒，
尤其后来发觉程旭对你那么一心一意，我很不甘心。为什么我们一样的人却不能受到同
样地对待。我也渴望这样一份爱情，于是我去找他，当时我承认我有和你争夺的心态，
如果我把他争到手，就是我赢了。可是，我却发现我根本无法抢过他来，他跟我说他心
里只有你一个人，我找人打他泄愤，可在那时，我知道我爱上他了！多可悲，是不是，
许玖。〗
她苦笑着。
〖我开始破坏你们，我不让你们在一起。可是你们最终还是在一块儿了，那段时间，我
体会了从未有过的寂寞。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你还有程旭。那天下着雨时，我又看到
了你们，再看到他，我竟还是异样心情，我看到你们吵架，然后你甩下他走了，他站在
那里很久，然后就蹲下去捡什么东西。我情不自禁地走上去，看着他浑身发抖，我让他
喝酒暖暖身子，他没有拒绝。〗
下面就应该是我最不想回忆的那一幕了吧，程旭借酒消愁，然后与她情难自控。耳边却
传来余艳地哭声，我疑惑地看她，她也在为她爱的男孩哭泣吗。
〖许玖......〗她哽咽〖程旭他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一切都是我搞出来的。我在他的酒
里放了药，他才会毫无知觉地任我摆布。对不起，我太不甘心，太想挽回......而且那
次之后，他根本不再见我。〗
我再次被打击，原来一切一切造成我们不能在一起的原因都是别人的破坏？我终于明白
他那难以置信的表情是为了什么了。我们最真挚的感情始终战胜不了那些罪恶的陷阱。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为什么要我现在都了解，这只会让我更加悲痛欲绝！
〖原谅我，求你原谅我。当我看到程旭躺在那里时，我甚至想到自杀。那天我是想去告
诉他真相的，你跟我说曾把我当朋友，我却这样卑鄙，而且我看到程旭变得那么颓废，
我后悔死了。我怎么会做出那么龌龊的事？可我却没机会赎罪了。〗
她要我原谅她？我们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怎能原谅她？
我站起身，对着她说〖我不能原谅你！因为我根本没有机会解释给他听。〗
我不知是怎样走出她家大门的，一个是我九年前的初恋情人，一个是我从小到大的朋
友，却让我们狠狠地摔倒，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我只觉得好憋闷，就像一个哑巴拼
命地想叫出声。老天，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已经没有任何头绪去找凶手，警察也没有。我沮丧而绝望，每天只是拿着看着任何能
回忆起他的东西。
那天早上刷牙的时候，我看着另一套牙具，那是他曾经用过的，我没意识地拿起那牙
刷，忽然有什么东西被带了出来，掉在地上‘叮’的一声。我低头去看，是把钥匙，我
猛然反应过来，那是我给程旭配的一把钥匙，他不曾还给过我的，为什么会在这儿？莫
非他自己曾经来过？又是什么时候？
我找到楼下的保安，希望他能记得，谁知他甚至不知道哪个是程旭。旁边却传来个声
音，我知道啊。我转过头去，半天才认出他是那天和程旭聊天的保安，只是现在穿了便
服。我问他最近一次程旭来是什么时候。他想了想说，4月份的时候吧。我一惊，果然
他来过一次我却不知道。
〖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那保安说〖他呆了挺久的，后来你哥也来了，然后两个人一起走的。他脸色
很差，连招呼都没跟我打。〗
为什么许愿从来没有跟我说过？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到这阵子许愿反常的表现，欲
言又止的样子，我开始害怕......

我回了家，故做冷静地跟爸聊了会儿，许愿过了会儿就回来了。吃了饭他在偏厅抽烟，
我走过去，他问〖你还查着那，没什么头绪吧。〗
〖没有。〗我仔细看他〖其实你也没见过程旭几面，就在咱们家见过吧。〗
〖可不是。那小孩真的挺不错，怎么这么就......〗
〖你们在外面没碰巧见过什么的，他这人是到处跑的。〗
〖没......有，哪有这么巧。〗
〖在我家也没有吗？〗我直接问他！
〖你.......〗他已经不自然。
〖到底有什么事儿，告诉我！〗
〖哪儿有什么事啊，啊我忘了，有一次在你那儿我看见他了。〗
〖哥！告诉我实话，你这么瞒我，对我公平吗？对他公平吗？〗
〖许玖，我不能告诉你。会出事儿的。〗
不能告诉我？这句话程旭也曾说过，他说不能告诉我不能在一起的原因，他要我好好离
开北京忘了他。莫非那时候，他已经预感到什么？
〖许愿！你要是不说，明天开始你就再没有妹妹！〗我突然发觉事态严重，也许真的发
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小玖儿........〗
〖我保证，我听到后什么也不会做！〗
他把我拉到花园，我知道他准备告诉我了。
〖那天我去你那儿的时候，发觉六子他们几个正在那儿，我挺生气，他们是偷拿了钥匙
去的，我叫他们赶快走。他们也没说什么，本来说一块儿走，我突然想上厕所，推开门
却看见了程旭，他满脸惊慌地站在那儿，六子他们见有人也呆住了，然后他们就说先
走，出门时还盯了程旭半天。他那天脸色很差，我问他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说想等你
回来有话跟你说。过了会儿我们也一块儿走了。〗他看我一眼，又说〖后来他竟被人杀
了，我当时没多想，可后来听说六子他们---－－贩毒。〗
我立刻明白了，程旭无意中听到了六子他们的说话，被他们杀人灭口。那么凶残的七
刀，是为了堵住他的嘴，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他那天来找我的时候一定是预计到了这
个结果，所以他告诉我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想起他声泪俱下地抱着我的腰跟我说〖我想
和你在一起......〗他当时是多么地痛苦！可是他竟一句也没有告诉我，他是怕牵连到
我。在那样的情况下，他留给我的竟还是那三个最动人的字眼和那张迷人的笑脸。如果
我有预知未来的本事，我一定会死都不放走他，我会告诉他我会永远和他在一起，一起
死也好，也不要分开！

我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个叫六子的！

最终我在一个歌厅找到了他，他正和几个男的包了几个小姐唱歌，我一直在门口等着
他，直到他进了洗手间，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匕首，在他开门的一刹那捅进了他的心
脏，还好他长的矮小，把匕首刺进他的心脏并不困难。在他挣扎反抗之前，我又刺进了
第二刀，然后是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我说过，我要他尝到同样的待遇。
我杀了人！却丝毫没有恐惧，只有快感！我扔了刀站在原地，微笑着，就好象刚刚开了
一瓶红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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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我在监狱的第二个年头，我没有被判死刑完全是因为老爸的关系，可我大概一辈
子也出不去了。在这高墙铁丝网之内，我可以尽情地回忆那刻骨铭心的往昔，我怕以后
会忘记，于是把它写了出来，这样时时看到，时时脑海里都会浮现出那张完美得有如希
腊神像般的脸孔，时而男人时而男孩，有时酷酷的，有时又像个纯真的小孩，那灿烂无
比的笑脸，那始终回荡在耳边的〖我爱你，许玖〗将会伴我渡过这里无数的日日夜夜
.......

 

[树叶]

为什么如此好文没人感受呢
虽然结局令人唏嘘

 

[Barbie]

漆美的爱情，没有结果的结局

 

[瓶子无心]

好文，顶！！！！

 

[fuking]

为什么爱情总是这么的无奈呢？

 

[露露]

看了之后，整个人好沉重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