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每个月的五号,康巴训练营都要举行出营格斗测试,所有在营训练的学员,无论来的时间长短,都可以报名参加格斗测试,如果通过测试就可以出营。
测试是非常残酷的――直接参加黑市拳中级比赛。
训练营规定:如果考核学员连胜三场,就算合格;如果是自费学员,比赛所得的奖金就和训练营平分,如果是协议培养的学员,那么这三场比赛的奖金就全部归训练营所有。如果学员输了,那么强制性再训练半年,半年后可以再一次提出测试,第二次测试比赛的收入全部归训练营所有,如果再次失败,失败者将被枪毙。实际上被枪毙的人很少,因为学员在两次考核中都输了的话,那多半已经被击毙了,能够留下来吃枪子的很少。
王腾和李泰提出申请后便等待营方的比赛安排,98年10月9日晚上,王腾和李泰被通知明天将送他们去印度加尔各答参加黑市拳比赛。
第二天一早,王腾和李泰上了训练营的直升机,同行的还有李林、另外两个测试学员和一个警卫。
直升机将几个人送到了山下的达兰萨拉,然后他们分乘两辆桥车赶赴印度加尔各答。
第二天下午,一行人赶到了北印度的大城――加尔各答。
接应的人将王腾和其他几个测试学员的眼睛蒙上――李泰也没有例外,一直到一个荒僻的别墅才解开眼罩,当晚几个人就在这个别墅住下,别墅里有很多健身设施和练拳的器械可供使用。
王腾在孟买住了三个星期,每个星期六他都被接出去打比赛,每一次都是蒙上眼被汽车拉到比赛的场地,打了比赛后又被送回来。
王腾胜得非常轻松,三场比赛的对手都是印度本土拳手,他三次比赛都在两分钟内就解决了战斗。最后一场比赛对手甚至还没有做出动作就被他一个凌厉刚猛地侧踢将头骨击碎而死,其余两个人也没有攻击到他的身体。基本上三个印度拳手和现在的王腾不在一个档次上,所以击毙三个对手对王腾来说实在称得上轻松。
李泰也赢得很轻松,他击毙了两个对手,重伤了一个,自己脸部只有轻微的擦伤,还没有平时训练造成的伤害严重。
另外两个学员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一个藏族学员虽然赢得了三场比赛,但是自己的肋骨也被对手踢断了两根,伤势有些严重,但并没有性命之忧,还有一个来自尼泊尔的学员没有通过测试,他在第二场比赛中被对手膝盖顶中腹部,脾脏破裂而死。
比赛打完后,王腾才被告知三场比赛的奖金一共是九万美金,他可以分得一半,也就是四万五千美金,这笔钱将在两天后支付给他,同时李林让王腾将上山时寄存行李的钥匙交回,说将派人帮他把行李取下来。
两天后,警卫将王腾带到别墅的一间房子里,王腾进去一看,里面坐着的除了李林外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东方人,李林介绍说那人叫李升。
李升说:“S911,哦,不,现在可以叫你王腾了,我现在通知你,你已经通过了测试,恭喜你!”
王腾笑了笑,说:“谢谢!”
然后他扭头又对李林说:“李先生,我现在可以这样叫你吗?”
李林哈哈笑道:“当然可以,王腾,恭喜你通过测试!”
这时候有人端酒进来,是庆功的香槟。
王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一年前在缅甸果敢为了挣学费和“鬼头刀”的那场血战,一年以后的今天,擂台上的两个人,一个化做异国之鬼,一个还在他乡庆功,拳坛血腥残酷,成王败寇,向来如此,欲图霸王伟业,容不下妇人之仁。
李升问道:“王腾,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王腾说:“自然是打拳。”
李升哈哈大笑,然后便把来意和盘托出。
原来李升公开的身份是“力君峰登山训练营”的营销经理,实际工作是负责拳手的比赛安排。格斗训练营就象一个工厂,训练出来的武士便是这个工厂生产出来的产品,也需要寻找销路。康巴训练营的拳手报名的很多,从来没有担心过没有人前来报名,不过要赚到足够的钱光是学费根本不够,运转的费用和利润的来源主要来自拳手比赛的分成,而李升就负责和世界各地的拳赛组织者打交道安排比赛。
李升说:“你想打拳的话,到时候就给我打电话吧,我帮你安排比赛。以后我们通电话你不要叫我的名字,就叫我“大使”,你通过测试了,有一个代号,你是从中国来的,你的代号就是‘CN324’。”
随后李升给了王腾一个电话号码,这时候外面进来一个男人把王腾上山时留在山上的行李提了进来,另外还有一个黑色大包。
李升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摞美金递给王腾,笑着说:“王腾,身上这套训练营的衣服可是要退还的,你行李里的衣服估计是每办法穿了。这里是4万美金,另外5000美金我派人给你买了一些衣服用品,办了一些证件,你回你房间换一换吧。”
王腾接过钱便回房间换衣服。黑色大包里除了几套衣服和旅行用品外,还有一套证件,他打开证件一看,照片是自己的照片,名字还是自己的名字,只是他――王腾,已经成了香港特区的居民王腾,还是算中国的公民,不过国内的通缉令不会发到香港,看来李升的意思是希望他到香港住下来。
去香港倒是一个好选择,不过王腾打算先回中国看看再决定去哪里。
当天晚上,几个人就在别墅里庆祝,李升叫来了大堆的美食,还有几个印度歌妓陪酒。
王腾在印度呆了不短的时间,可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印度女人跳舞,听印度美女唱歌,虽然觉得不如高原上藏族姑娘唱得好,可也别有一种异国情调在里面……
第二天,王腾从加尔各答飞到香港,在香港没有停留当晚就入境到了深圳。
1998年10月28日,王腾到了重庆,然后他给我三叔打了个电话。
――未完待续 铁山杰迪
三十六
我三叔开的公司电话号码可以通过114查询到,王腾很容易就和三叔取得了联系,三叔给了王腾我的电话号码。
98年10月28日晚上10点,接到王腾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上海张江浦东软件园里的一台电脑前写程序。
此时距离97年5月在法庭上最后一次看到王腾已经17个月,距离96年11月警察进门的那天晚上已经24个月,我终于再一次听到了王腾的声音……
98年初我辞去了成都的工作来到上海,在一家小软件公司就职。公司的Danny Yang是一个在美国硅谷工作了二十年的海龟派老程序员。Danny Yang在美国写了二十年代码,也算挣了一些钱做资本,随着年龄增大、钞票增加,就在1996年回国创业,他开始在北京中关村搞了一个公司,不到一年就转移到上海。
大上海正处在蓬勃发展之中,浦东软件园给回国创业的这些海龟程序员提供了非常优厚的条件:免房租的办公室,长达几年的公司税费全免,周到完善的服务……,除了人员的薪水需要创业者自己支付外,其他的公司运营费用非常低。
浦东软件园服务非常好,凌晨三点饥饿的程序员都可以叫食堂厨师做宵夜来吃,价钱却非常公道,基本上只收成本价,软件园虽然地处郊区非常荒凉,周围商店奇缺,连买件普通体恤衫都要花几十块出租车费进城去买,可是园区环境非常安静优美,有校园的优美环境却没有校园的嘈杂琐事。
这一年多我的生活平和而安静,过着一个标准职员的生活――上班、下班、锻炼、吃饭、睡觉,和王腾动荡诡异的生活相比,我的生活象一杯白开水一样,平淡也有益。
接到王腾电话后,我告诉他我在上海,电话里来不及多说,王腾让我请几天假,说他明天就到上海来。
我马上向老板请假,本来打算请十天假,可是我看到老板的眼神从吃惊转为愤怒,随着我的坚持变得近乎绝望甚至带三分怨毒――公司还在创业,除了老板,只有四个程序员和一个接待、人事、出纳一肩挑的小姐,我和另外一个同事负责的项目还有半个月就进入实施阶段,人手严重不够,这个节骨眼上我请假的确不够仗义,万一项目延期搞砸公司要赔很多钱,对老板来说我们几个程序员可以死,不可以病,更别说请假――可是我不能不请假,虽然有点负罪和内疚,但是我只能向他保证不会耽误项目的进程,我承诺回来后我24小时不睡觉也会把拉下的活干完。
拉锯战的结果是老板终于答应给我六天假期,最后他还告诉我如果不耽误项目进度的话不扣我工资,我很感激他的体谅和大度,虽然太多的加班他都没给过加班费,但我们合作愉快,大家都没有计较过,对我来说知道他在创业,没理由不支持这样的老板。
第二天上午11点,上海外滩,我终于见到了分别一年多的王腾。
王腾那天穿了一件黑色风衣,短头发,黑亮的脸部皮肤和周围的游客差别很大,他神情淡定,目光深邃沉着,冬天的黄浦江,冰冷江风吹拂,更为他增加了几分冷峻的气质。
我走到他面前,看了他几秒,笑道:“嗯,不如找个地方喝茶吧?”
他咧嘴一笑,说:“那就走吧。”
坐在外滩对面的滨江公园里,眼前是繁华的外滩和黄浦江里穿梭的江轮。
我指着茶杯里的西湖龙井说:“你说这西湖龙井会不会就是张星和魏老板荣誉出品的呢?”
王腾一笑,说:“‘峨嵋竹叶青?嘿嘿,有可能,不过不管是龙井还是竹叶青,咱们觉得茶好就行,名气再大,喝着不好有什么用!”
我笑道:“对,就是这样!上海的黄浦江比不得乐山的三江美景,这繁华的外滩可是中国最值钱的地方哦!”
王腾笑道:“是啊,十里洋场,东方明珠,很繁荣,中国多几个外滩就好了。”
……
喝了两口茶,王腾问起铁山家乡父母的情况,知道家中一切尚好后,他叹了口气说:“我是没办法回去了,这次来找你也是冒了险的,我等几天就要去香港,本来打算偷偷回铁山溜达一圈就走,也没想到来找你,结果听你叔叔说你不在成都,跑到上海来了,也就冒险联络了你。”
我也叹了口气,说:“警察来找我,说你越狱了,当时我倒是挺高兴,你父母知道你跑了也说不出什么滋味,又高兴又担心,不过你也别多想了,回头我回家的时候给你爸妈说一下,我想他们现在要是知道你还活着心里多半就踏实了,他们最担心的就是你在路上就……那个了。”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哈哈一笑,说:“对!说得是,他们二老现在知道我还没死也许就满足了。”
我见他开心起来,笑道:“嘿嘿,反正还有你弟弟,实在不行还有我,我再不行还有我弟弟,你操那门子心?少了红萝卜就办不了酒席?少了你王腾你父母就没人照顾?你放心吧!”
王腾笑道:“好好好,就这么一言为定,我就不回去看他们了,免得节外生枝。”
随后说起了这一年多的经历――他从越狱开始讲起,讲到路上巧遇扎西麒麟去拉萨,后在缅甸果敢击毙“鬼头刀”,一直讲到在力君峰下康巴训练营苦练,在印度击毙对手获准出营,然后到转道香港来找我……,王腾将他这一年多的曲折经历一一叙述,我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目瞪口呆……
午饭的时候王腾做东在靠近滨江公园的金茂大厦87楼空中餐厅吃饭,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脚下混浊如带的黄浦江,江对岸是都市烟尘笼罩下的水泥蘑菇林――大上海,背后是让人产生眩晕感的人造窟窿――百多米高的金茂中庭空洞。
金茂是中国第一高楼,这是一座从外部看充满阳刚气质的钢筋水泥打造的巨型建筑,大厦雄浑、粗犷、直刺蓝天,仰视的话象一枚待发射的超级火箭,野性十足。大厦的内部装饰却搞得太花哨了,电梯都搞成金黄色,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富贵气,结果却是弄巧成拙――谁都知道,电梯不可能用黄金做,也就是一层虚伪的金色涂层。
我们吃了点西式的糕点,这里的咖啡味道不错,糕点却实在不对我们的胃口,草草吃了饭后叫了两杯咖啡来喝。在这里喝咖啡的有很多职员游客,中国人外国人都不少,大部分都是绅士淑女打扮,谈话大多低声私语,这里的环境不太适合我们两个谈擂台格斗经历,这里的恒温空调也比较憋闷,不如黄浦江边江风吹拂舒畅,所以我和王腾几口把咖啡喝完后就到楼下江边的滨江公园继续喝茶叙旧。
傍晚的时候,我问:“这几天就在上海还是去其它地方呢?”
王腾说:“我早想好了,咱们去普陀山转一圈怎么样?”
我说:“普陀山?你干吗不回四川看看?我只有5天假期,不如回四川看看吧!”
王腾说:“回四川,去哪里呢?”
我想了想,说:“去稻城吧,听你说了那么多西藏的事情,不过时间太紧去不了西藏了,我看旅游杂志上说稻城很不错,什么‘血管里响着马蹄的声音,眼里是圣洁的太阳,胸膛是野心和爱的草原’,我一直想去,我们干脆就去稻城吧?”
王腾笑道:“我可看了差不多两年的雪山,才进城看高楼没几天你又拉我下乡看雪山?不过正好我也喜欢看雪山,不喜欢看高楼,行,咱们就去稻城吧!”
当天晚上我对他在康巴训练营的训练效果很好奇,就带他到我平时锻炼的拳馆训练,这一年多的时间我也没有停止过训练,自己觉得进步也不小,可是当我看到他展示速度和力量后,我知道我的练习太温和了,他已经远远地把我抛在了后面。
他的速度让我感到吃惊――实在是太快了,对比他的拳脚速度,我一向自负的拳脚速度已经成了蜗牛爬行!看了他的速度,我知道即使我先出腿,他也可以后发先至踢倒我。而他脚头之硬,在连续几脚踢破了一个很新的沙袋之后不但我感到吃惊,拳馆一帮练拳的人也纷纷侧目注视,在工作人员换沙袋的时候,我第一次决定穿上护具和他对练一下――以往我们都不屑穿护具打。
王腾一脚扫踢向我肋部踢来,这一脚的速度并没有刚才踢沙袋那么快,我咬咬牙决定尝试一下他骨骼究竟有多硬,于是一个同样地扫踢对准他的胫骨踢出。
脚一接触,一声闷响,我感觉如同踢在钢铁巨轮上――不但坚硬异常而且无法撼动他分毫,一阵刺骨疼痛传来,我身上的冷汗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收了脚,一看脚背通红一片,揉了揉脚背,我叫道:“王腾,我打不过你了!这辈子没戏啦!”
他正色说:“李涛,你我兄弟并肩作战,还分什么胜负!”
我苦笑道:“看来我现在的功夫是没办法上擂台格斗了,不行!我也得练,不能被你拉下,你可得教我!”
他哈哈大笑,说:“我巴不得你也练练,我会的都告诉你,就象小时候一样!”
我笑道:“行,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我可没钱给你学费!”
他笑道:“欠着吧,下辈子还我!”
我说:“什么下辈子还你,这辈子我就还!这样吧,要是你有一天真的成了拳王,我就为你――王腾写本书,算是我付给你的学费!”
他笑道:“你看你,还当真了!什么学费不学费的,我们兄弟还分什么你我!”
我说:“那可不行,我说了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
当天晚上他住在酒店里,我回到浦东的住处收拾东西,第二天一早我们从上海飞到了成都,没有停留就上了去稻城的长途汽车。
从稻城回成都后,王腾决定马上去深圳,我决定先去看看三叔然后再回上海。
坐出租车正往三叔家赶,路口红灯车子停下,等绿灯的时候,右侧前方的一辆别克车里,一个人忽然探头出来前后张望,一看到那人,我的心猛然提了起来。
原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陷害王腾入狱,王腾在果敢追杀未成的朱军。
――未完待续 铁山杰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