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月光***长篇爱情小说 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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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韩放带到了医务室,护士在我膝盖和胳膊肘上抹了药水,惊异地看着我的满脸仇恨和韩放的满脸内疚,大概以为我被韩放给虐待了。

坐在西侧门外的面馆里,我噙着泪水一言不发,韩放小心翼翼的问到底怎么了?我说蓝静退学了,被人拍了照片,寄到了报社和系办,她是为了替我打抱不平才得罪了温冰那个小人的。

韩放说像蓝静那种女孩社会习气太重了,即使不是为了你的事,照样会得罪人,况且她败坏了学校的名声,迟早得有这一天。自动退学说明她有自知之明。

我看着韩放,觉得他很陌生,一点也不了解普通小老百姓家孩子的理智和情感。“蓝静是哪种女孩?你以为蓝静就是天生贪慕虚荣水性杨花的人吗?她是为了帮朋友还钱才掉进去的!就因为这个你就一直排斥她,她的心比你们这个圈子里的那些大小姐们不知纯洁高尚多少倍!”

“到现在了你还是要跟我划分什么圈子,我讨厌透了你这种自作聪明的划分,总是把你和我彻底分割成两个阵营里的人,说穿了到底是你在排斥我还是我在排斥你的朋友?”韩放把我说的哑口无言。

难道真的是我在排斥他吗?自从那次路晓滨给我打过电话,似乎我就没有快乐过,每天都在为自己寻找出口,过去那段花前月下神仙眷侣的日子一夜之间都被颠覆了,我开始在忧愁之余奔波于各种招考和招聘,而韩放则开始听从杨光的建议,每天闯进校外的天地去忙于独立。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要和这座校园说永别了,离开这座覆满了丁香、白雪和爱情的城池,我们的感情将无所附着……也许一个志不同道不和的排斥理由,正是最好的借口,安慰自己不要太难过的借口。

“无论什么原因,我都不能接受一个女大学生去做那种事,而且我相信每个男人都不愿看见自己的女朋友和那样的女生在一起,还很要好,不管她有多少优点,你明白吗?”韩放拉着我的手说。

“我明白,张爱玲的书还是看过的,男人的这种心理无非就是白玫瑰与红玫瑰吗!都希望自己的妻子是纯洁无暇的白玫瑰,又都想在外面遇到一个风情万种的红玫瑰……”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棍子扫倒一大片,其中也包括我最纯情的韩放。

“张卓然你最近变化太大了,什么都敢说了,过去可不是这样的。”韩放眼神很复杂,“但至少还有一点值得我欣慰,原来你心里是明白的,我已经把你当作了未来的妻子。”

我又被韩放的IQ给玩了。

其实我也明白,他是在委曲求全,要搁平时有人这么糟践他早火冒三丈了。

气氛缓和了下来,因为我的心也软了。韩放以一个得胜者的姿态吃着热腾腾的咖喱饭,跟饿了三天三夜似的,刚吃了两口,又放下勺子招呼我把手机拿出来,自己从包里掏出一部新款大MOTO,把两部手机的SIM卡抽出来交换了。

“我刚弄来的,功能还挺多,给你用。”韩放总是这样,有了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我。

“我又不爱玩游戏,要那么多功能干什么呀,能打电话就成呗。我不用,你留着用吧。”我把手机推回去。

“哪儿啊,你看这手机的键子是触摸式的,我手指头粗,老按错,还是适合女生用,嘿嘿。” 韩放嘴巴上沾着咖喱编谎话的样子说实话挺好笑的,

“哔~~”是我的小诺基亚铃声响了,可SIM卡已经是韩放的了。韩放不假思索接了起来,琅琅的喂了一声。接着我清楚的听见电话那头一个女人的声音严厉的陈述道:“韩放,你立刻给我和那个姓张的女生结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回家,现在就回家!”

我的手机就这点不好,听筒跟外放似的。

听见韩放妈妈那句话,我的确像被电击了似的,可我低下头,不是因为自己难受,而是实在不忍心去看韩放的表情了,那双愧疚的眼睛令我的心生生的疼。

韩放尴尬地举着电话跑出去了,像望外扔一个冒烟的手雷,跑的飞快。

我知道这顿饭算是吃不下去了。我把帐结了,招呼服务员把韩放最爱吃的咖喱饭打包,拎到外面递到他手里,转身一瘸一拐的回了学校。韩放的脸色很差,好像还在受着电话那头的训斥,可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跟了我很远,洒了一地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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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一大堆资料坐在宾馆楼下的花坛上,从中午放学便坐在这里,直到晚风习习。
大学四年的时光从我眼前浮光掠影而过,跟韩放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他的一个眼神,一弯笑纹,像礼花般明明灭灭,他的手在冬天里覆来的温暖,还停留在我的鼻尖,可是时空造化为什么偏要如此颠沛流转,百万年才漂移开来两块相连的大陆,一夜之间却能够生生撕开两颗相连的心……

风干了眼泪和记忆,我算了一下时间,今天是半个缕谙薜淖詈笠惶欤?銮墒橇?欢??凇D压终庖幌挛绱游疑肀咦吖?敲炊啾ё趴系禄?W牌?虻男『⒆樱?话职致杪枨T谑掷铮?可莸亓脸龌硌溃?凵肺艺飧霰桓改付?谏畋狈降拇蠛⒆印?br>
其实我可以做回父母身边那个快乐的孩子吧,下班后吃我妈给我买的肯德基,让我爸鼓着腮帮子给我吹气球,把所有的忧伤和烦恼都在阳光灿烂的南窗前交给候鸟带走,永远不再想起,然后找个安稳的男朋友,天天跟在我父母身后打溜须,求我嫁给他,再然后美美的过日子。

积攒了诸多的借口,我终于迈进了宾馆大门,叩响了北京校长的房门。

当校长把大红印章盖在协议书上的一瞬,我的心像被人狠狠的剜了一下,在腔里喷出血来,比印章还红还刺眼。

我失魂落魄的抱着协议夹往三舍走,我发誓不再见韩放,我不要去面对他义正辞严的脸。

可是老天依旧在乐此不疲的玩我们,它安排我在甬路上遇见了韩放,又安排韩放在第一时间看到了我手里的协议夹。

韩放看了我足足半分钟,我却觉得有半个世纪那么久。半个世纪后,他苍白的走了,留下我和路晓滨许慧站在原地。我的脚沉重的像灌了铅,一步都踏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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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卓然,你和外面签协议了?”路晓滨问。

“恩。”

“签的哪儿?”

“北京。”

“你……你到底怎么想的?韩放为了你快把命都搭上了,你知道么?”两年来我第一次看到路晓滨这个样子跟我说话,许慧也不再傻呵呵的应和了,和他一样严肃凝重。

“我……”我低下了头。

“韩放连国外都死活不去,你却自作主张把自个签北京去了,你对得起韩放吗?你对得起我们这群在背后支持的朋友吗?你看看韩放都什么样了,我看他迟早全毁你手里。”

我心里一惊,路晓滨未免把话说的太狠了,整个把我贬成了一汪祸水。“你们什么都不了解,我已经无能为力了……”我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

“不就是昨晚上韩放他妈在电话里说了两句不中听的话吗?可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吗?”

“还需要想为什么吗?”

“我来告诉你吧,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们大家都被杨光给玩了。”路晓滨长叹了一口气。“都怪我这个大白痴,杨光老早就和我说过他毕业就和女朋友一起出国,国外一切都联系好了,就差一辆车,他还跟女朋友打赌说毕业前肯定能把一台日本车的钱挣出来。我只当杨光又有了什么来钱的道儿,也没当回事儿,谁让他从小就最精明呢。可谁成想他竟然动起了哥们的主意。如果早想到这一点,我肯定不能让韩放听他的。”

“他到底怎么韩放了?”我听出这里面一定有个巨大的秘密。

“那天在海鲜酒楼吃饭,杨光给韩放出了个主意,把我们大家都蒙在了鼓里。他跟韩放说有条道儿来钱很快,还把里里外外的关节都跟韩放讲了,于是……”

“是什么道儿?韩放他参与了?”我焦急的问。

“是什么道儿你还想不到吗?韩放为了赶在毕业前挣一笔钱,带你一起出去,当场就答应他了。”

记得蓝静曾对我说过,韩放和杨光在教室里用文曲星算过很大的一笔数目,还和我有关,原来都是真的。

“韩放这个人我很了解他,虽然他爸手里握着相当大的权力,他对钱却没有太大兴趣,况且韩叔管的也很严,韩叔多少手下想跟他套近乎,都没得逞。可这次,他却掉进杨光的套了。”

“严重吗?”我捂着心脏几乎是呻吟。

许慧接过来说:“杨光不知从哪儿弄了一批低价建筑材料,到处找销路,后来打听到一家单位正要建办公楼,而那家单位正归韩放的爸爸主管,就想到了从韩放身上入手。”

“其实那批材料到手价就很低,很好脱手,可杨光还想赚笔大的,就抓住韩放想带你一起走的心理,装作很帮忙的把这事说给韩放,还说事成之后利润五五分成。韩放过去哪运做过这样的事儿啊,杨光就在背后一步步遥控着,要韩放打着韩叔的旗号去和那家单位的负责人谈,要他们花高价把材料买下。人家当然不敢卷韩叔的面子,当场就答应下来了。可那个负责人毕竟也是老江湖了,什么都明白,回头就去韩叔那儿了,表面汇报工作,实则刺探虚实,结果发现韩叔对这事并不知情,立刻就明白这是韩放自个的事儿。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人家也不能费力不讨好啊,说不定到末了还得收拾烂摊子,就开始找借口推脱。杨光在这边紧着催,还叫韩放拿钱给人家,而韩放也顾不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三番五次的去找人家,确实……挺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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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边上听着,心都要碎了。韩放在认识我以前是多酷多阳光的一个男孩啊,整天穿着感性十足的牛仔T恤作旧外套,背着无忧无虑的帆布书包,行走在一尘不染的世界里,而如今却为了和一个不能在某些方面与他比翼双飞的我在一起,永不分开的诺言,义无返顾地颠覆了那个真纯的世界,一头扎进社会的泥潭,不惜用尊严和原则去妥协,去换取,不惜去做受人操控的傀儡,去当蝇营狗苟的小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啊……而我还为他的改变,为那个都彭的包误解他。

“韩放……”我茫然望着他走的方向,揪心的喃喃着他的名字。

“你最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给他当头一棒啊!知道他妈昨天为什么叫他立刻回家吗,因为家里知道了他和杨光那件事,韩叔的心脏病犯了。”

路晓滨点燃了一支烟,苦闷的说:“这个时候,杨光又把你们给卖了,特意带着女朋友跑到韩放家,装作很正派很无辜的说韩放一直在找赚钱的道儿,就是为了能把你也带出去,出于多年的友谊,他手头又正好有这么一批材料,就交给韩放去做了,怎么做的他并不知情。我、韩放、杨光和他女朋友,我们的父母之间都很熟,韩叔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关起门来收拾韩放。杨光还说自己和女朋友马上要一起出国了,如果因为这件事不能及时将材料出手,损失就大了。韩叔一听,就把这事应承下来了,让做建筑的侄子把这批材料给买了,走的也是市场价,杨光赚台车应该绰绰有余。我真他妈服了,这就是我们交了十几年的朋友。”路晓滨把烟蒂狠狠弹进了下水道。

“是啊,卓然,你说韩放她妈能不生气吗,被杨光这么一说,她肯定会认为罪魁祸首都是你,所以说话过激了点……”许慧温柔的补充说。

“她想的一点也没有错,我的确是罪魁祸首。”我麻木的摸出手机给韩放打电话,听到的却是那句我上辈子欠了她的“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韩放真的失踪了,寝室没有,家里也没有,电话一直处在关机状态。

我坐在窗前,终于明白了去年这个时候邱雪坐在这里的哀伤,那氤氲在雨里雾里的,哪里是丁香花束,分明是年复一年成长的疼痛。

如果一切都能够重来的话,我一定不会去签那份倒霉的协议,就算耗到毕业,就算被打回原籍,我也不能在韩放的心头割下那样深的一道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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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倒计时是这个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一种游戏,丁小彤却残酷地抄袭了这个游戏,自制了一块蹩脚的倒计时牌,挂在蓝静人去楼空的床头,折磨302寝几条残缺不全的生命。

蓝静不知天涯何处,我和邱雪已是在爱情里废了大半的两具躯体,林筝的秘密恋情据说也遇到了父母的阻力,丁小彤常拉着祝佳音去红豆屋喝酒,每次都喝的酩酊大醉,回到寝室还哀求大家再和她最后玩几次飞枕头。于是剩下的5个人就在泪光和酒气中飞起枕头,一直飞到熄灯,再集体蜷缩在蓝静的空床上对着月光追忆逝水年华。

一天,邱雪说她听到过一个传说,如果抱着虔诚的心在树上找到一朵五瓣的丁香,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于是大家纷纷跑到楼下的林子里去寻找五个瓣的丁香,满脸圣洁的虔诚。

我们像采茶女那样在暗香浮动的丁香林中穿梭,寻找传说中的丁香,也寻找着年华的倒影。

在C大里过了四年,却不知道丁香花原来是四个瓣的,千朵万朵攒在一起,漫盖了红砖老楼。“如果找到了五瓣丁香,我许愿韩放能回来,如果再找到一朵,我还想许愿一辈子都不要分开……”可这一切能实现吗?

一路找到了最后一棵树,林筝突然欣喜若狂的大叫:“我找到了,1、2、3、4、5,五个瓣,没错!”然后双手合拢在胸前对着天空感恩,我们羡慕的望着她,把那朵小花摘下来托在掌心里,一路小心翼翼的送回寝室。

“看来天意如此,我们也回去吧。”邱雪说。

“是啊,毕竟还是有一个人找到了……”我收住了话音,因为我也看到了一朵,尖尖突突一圈花瓣任性的开放在一株花梗上,显的头重脚轻,终于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五瓣丁香了,它看上去特别的不同。我感恩的查了起来:“1、2、3、4、5?6、7、8……”

天地可表,日月可鉴,它竟然有八个瓣。

大家同情的望着我说,它是连体婴儿,两朵长在一起了,畸形。

我在树下挖了一个洞,把它放了进去,连同我的愿望,一掊一掊,永远的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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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就要举行毕业式了,而那一天恰好又是我生日。

我决定抽出一天时间去一趟江北,最后看望一次坦克。

走出三舍大门便遇到了林筝,她递给我一张包裹单。

都快毕业了,东西多的带都带不走呢,老爸老妈还寄包裹来,莫不是南京的点心小吃吧,想让大家在最后的日子里尝尝新鲜。

“卓然,那单子上的地址不是南京,是本市。”林筝看我昏昏噩噩的,好心提了个醒。

“哦。”我有点意外。大概是应歌吧,嚷嚷半年了,一直要把她画的乱马寄给我看。
我径直去了主楼邮件领取处,递上那张单子和一块钱手续费,柜台后的大爷伸手接了过去。四年里从他手底下取走了数不清的包裹和挂号信,今天却头一次觉得这张脸是那么和蔼可亲。大概到了毕业的时候,看学校的苍蝇都觉得面善吧。

“特快包裹,三块。”单子被丢了回来。我麻木的摸出两块钱补过去,反正已经被宰了四年,不在乎这最后一次了。

打开牛皮纸包装,一摞东西滑了出来。我的心猛的哆嗦了一下,立刻像台开足马力的水泵,毫无知觉的泵出两行眼泪。

“别哭啊孩子,不就是退稿吗,我在这几十年,看的多了去了,继续努力,别放弃。”大爷冲我挥挥手,我抹着眼泪捧着包裹出去了。

包裹里是我和韩放的爱情蓝皮书。

地址语焉不详,最后几页上还有韩放的新鲜字迹。

“2000年6月5日 卓然我想你。

2000年6月6日 卓然我想你。

2000年6月7日 我想你……

2000年6月8日 夜里我一个人站在小操场上,望着你的窗户,直到9点半才亮灯,半个小时后又熄了。这些天你睡的好吗?没发烧吧?虽然快毕业了,也尽量少去外面喝酒……

2000年6月10日 我彻底失眠了,发疯的想见你……

……

2000年6月15日 卓然,对不起。请原谅我在失败和痛苦中的不辞而别。我一定会回来,但不是现在。

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吗?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眼前的困难我都会解决,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们最后一定会在一起。而你要做的,就是和以前一样,站在我身边,不要受任何的影响。

当我真正去做了,才明白想靠自己在这个社会立足有多么不易,晓滨大概把事情都讲给你了,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很沮丧。但说实话,杨光那件事并不是我最大的失败,因为那一次失败了,我还可以想别的办法争取,而你的放弃,才是我最无法挽回的失败。

同时我也明白了,要你站在我身边不受任何影响并不现实,你是个视自尊高于一切的女孩,我却偏偏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从这一点上看,也许你的放弃是正确的。可是卓然,我愿意为你一辈子都做个普通人,而你,却不能为我低下高昂的头,这才是我最深的痛苦。

毕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了,不知道这些天你想到了什么,我却一直在问自己,如果你真的就这么走了,我们这辈子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再相见?一想到这里,便心如刀割,所以,即使再苦再难我也不会放弃,因为我知道一旦放弃就可能是和幸福的永别。
这些天,回忆着两年来最美好的日子,全都有你的存在,第一次在马路上牵你的手,第一次在音乐厅里吻到你,第一次和你挨坐着画你熟睡的样子,还有载着你在校园里游逛的那些快乐时光,对我来说都是最珍贵的,我愿意为了这些美好去做任何努力,在所不惜。

如果可能,我最后一次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扭转这一切。因为,我曾经答应过你,也答应过自己,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蓝皮书下面还放着三本书,我抹去朦胧的眼泪,终于看清了题目:平凡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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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枕着《平凡的世界》入眠,花了一个星期读完了它,才终于明白了韩放的用意。四年的时光都从周作人张恨水曹禹老舍那些个老头的身上流淌而过,偶尔也跟小彤她们读三毛张爱玲,无聊的时候还拿席绢的东西解闷,直到大学生涯的最后几天才知道,原来最平凡又最深刻的真理全在这部听上去土里土气的书里。

韩放又一次证明了他的IQ,看完了《平凡的世界》,我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如果韩放能当老师,一定是个循循善诱的好老师。可自从寄来那个包裹,他依墒且粜沤晕蕖?br>
正惆怅着,电话在书包里响了,我一个鱼跃蹦起来。

“喂?”

“我!”一个女的,挺横。

“谁呀?”

“我陈子衿!”更横了。

我叹了一口气。

“你什么意思,听见是我就这么失望,失望也别让我听出来呀,真没劲!”子衿听出来了。

“我没失望,我心脏疼,叹口气舒服。”我又随口编道。

“呦,看样是染上毕业综合症了。”自从接到了C大音乐学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子衿就这副欠揍的德行。

“还没说你呢,昨晚彻夜未归,上哪儿疯去了。”

“那……那个什么,就……哎呀抗战都胜利了还不让我放松放松,别跟我妈说啊。”

“大姐,你都放松着跨了世纪了吧,可别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切,你也知道自己跨世纪了,都什么年代了,别告儿我你和韩放那小子都在河边溜达了这么久,那鞋还都是干的,啊?”子衿在电话那头暧昧地笑着。

“嘿我还真就敢拍着胸脯说,我的鞋是干的,从里到外都是干的。”

“咻,你骗大头鬼去吧!真要是干的,我也不服你,我服韩放,这年头君子比恐龙还稀罕呢,哈哈……”我心想要是陈姨看见子衿这死出早一个巴掌扇过去了。

“诶你不是又要留给我一笔遗产吗?什么时候接收啊?这半年我都继承你好几笔遗产了吧。”

“哦,不急不急,本来我想有些东西反正也带不走,就直接搬你的研究生宿舍去得了,不过现在……我兴许还能改变主意呢,等毕业式完了再说吧。”

“女人!”子衿啪的把电话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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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举着手机回忆了一下,好像我那发小的死党刚才连句依依惜别的话都没有,就把电话给我挂了。难道这就是女人之间的友谊吗?

哔~~电话又响了。我想我应该办个来电显示了,如果是陈子衿就直接挂掉。

“喂?”

“我!”靠,现在的女人都什么毛病。

“你谁呀?”

“我你都没听出来,应歌!”

我对着太阳苦笑了一下,连续被两个飞扬跋扈的女狂人拷打听觉是需要勇气的。

“那么长时间都不给我打电话,你心够狠的哈!”应歌开始拷打我了。

“我这边不是忙毕业呢么。”

“你骗大头鬼去吧,毕业怎么回事儿我还不知道,忙散伙的忙散伙,忙表白的忙表白,忙分手的……诶我说,你和韩放的事儿到底怎么样了?他家里还杠着呐?”

“恩。”

“真有你们的,都多长时间了,还没摆平!”应歌在那头继续刮躁着,“你就不会来点儿策略。”

“这种事还有什么策略。”

“真笨,把生米煮成熟饭呀!让他们家也没辙不是。实在不行就来个奉子成婚!”应歌暧昧的笑,真让我怀疑她和陈子衿是不是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素未谋面却灵犀相通,而且比子衿有过之而无不及。“都什么时候了还玩纯真,可别怪我应歌没提醒你啊。再说了,男人都是情欲动物,办完了事儿大致分两种,一种擦了嘴就走,一种负责到底,你要是信的过韩放,就得有献身精神,反正早晚都是他的,就痛快给了呗,有啥不好意思的,这年头处女比熊猫还濒临灭绝呢……”

“算我求你了,寝室里还有别人呢!”我打断了她,心想这要换了原来那个不拢音的小诺基亚,旁边林筝非晕过去不可。

“那不和你说了,自个掂量着办吧。”应歌把电话挂了。

“卓然你脸怎么红了?”林筝迷惑的问。

“哦,没什么。”我连忙躲进帘子。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寝散伙饭提前吃,就今天晚上。”

“为什么?”我又钻出来,“不是说好我生日那天吃吗?今天才25号啊。”

“邱雪没和你说吗?明天一早她就飞北京办签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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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的散伙饭终于摆上了桌,打眼看去粗制滥造,跟C大食堂大锅里的没什么两样。
可大家都没说什么,往年这个时候我们连馆子的门儿还进不来呢,只能坐在门外大排挡里简单吃两口走人,把场子全腾给大四学长们吃散伙饭,然后在西侧门的小街上听Ц缑呛拷信煌拢?囱Ы忝潜?吠纯蓿?∶婢徒幸桓鲎彻邸?br>
邱雪倒满了一杯啤酒,放在旁边的空位前,说这是给蓝静的。包房里的气氛立刻沉闷下来,大家都一声不吭。

半晌,小彤说菜齐了,咱们边吃边唱吧,说着便把遥控器对准了卡拉OK。

“来来来,动筷子!”邱雪也张罗起来。刚要举杯开个头,音箱里便传来一段口琴前奏,“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看来是饭店事先调好的。

“这什么破歌!”我想转移大伙的注意力,可还是晚了一步,邱雪泪光闪闪的把一杯酒全干了。

我放下遥控器,把自己的酒也干了。小彤她们闷声不响的跟上,连平时滴酒不沾的林筝也没打锛。

“别寝的散伙饭都歌舞升平,咱们的散伙饭怎么这么凄凉。”小彤苦闷地说,把大家的酒杯都续满。

“我想蓝静了。”邱雪一仰脖又干了。

大家一听更郁闷了,喝干了酒瞪着屏幕,用那首破歌折磨自己。折磨够了又喝酒,把顿散伙饭吃的无比怪异。

酒过三巡,包房的门开了,班长宋家文春风满面的带着几个前任系干部出现在门口,看见屋里严整的格局和几张憋屈的脸,关切地说:“302这是怎么了?”

邱雪哇的一声哭了,“班长――”像极了两年前我们在大雨里连滚带爬找到山洞时喊的那一声,跟见到了亲人似的。见到这熟悉的一幕,我也不禁回忆起四年里跟邱雪这个面瓜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和位置被温冰篡夺之前同宋家文他们在系里研究工作的情景,心中无限伤感。而丁小彤见到她暗恋了四年的江涛,眼泪更像绝了堤的洪水。

班长一行人在桌上喝了几杯,转身上310温冰她们寝室的包房去敬酒了。

“温冰她们寝……也在今天……吃……散伙饭?”林筝大着舌头说,“难怪刚才……那么晦……晦气。”

“靠!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好好教训温冰这个败类!”邱雪又变成一小泼妇,举起杯子冲林筝说:“干!”

“对!温冰是一彻头彻尾的败类!”小彤也红着眼珠对祝佳音喊:“干!”

一屋子的人都喝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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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咕咚一声,林筝趴在桌子上,挂了。我和邱雪连忙把她往沙发上运。

包房门又开了,我只瞥了一眼,林筝就被我扔了。

韩放玉树临风的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T恤,正神情款款地望着我。

“这是我今年第一次看到他穿白T恤的样子。”我脑中竟首先闪过这样一个不痛不痒的念头,接着那些丁香树下许的愿,那些日日夜夜的想念才都涌了上来,一骨脑梗在喉咙口,说不出话来。

我丢下林筝冲向韩放,生怕他只是个海市蜃楼里的小绿洲,我捶了他一下,他便伸出手来攥着我的手腕。

“是个真的。”我跟自己确定,然后扑上去大哭,哭的黄河决口长江断流。

“韩放你丫脑袋短路了,玩什么不好玩失踪――”邱雪嗖的?匆桓隹衫止蓿?吞?簧?嘞欤?拮幼采狭宋业奶?粞ǎ?忠簧?葡欤?煮莩沟滋傻厣狭恕?br>
“干吗呢邱雪!”韩放心疼的揉着我的头,我又挨到了他手上的体温,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心里一酸,哭的韩放的白T恤跟魂儿画似的

姐几个把韩放拎到一排酒瓶子跟前,先恨铁不成钢的将他灌了个结实,替我出了口恶气,然后丢给我处置。

韩放二话没说把酒全干掉了,笑吟吟的望着我,眉宇间开朗了许多。

“看你笑的那个喜庆……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吗……”我的喉咙又梗住了,狠狠捶了他一顿。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韩放抓着我的手,眼睛里光芒闪烁,“从今往后,再没有那么多难题了,都解决了。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相信我,这次是真的。”我被他深深的拥在了怀里。

韩放的语气很权威,可我更愿意相信他的笑容,一扫阴霾的纯净,只是多了一抹淡淡的沧桑。想到他一个人受的那些委屈,看到那么灿烂的笑容终于又回到了他脸上,我心里百感交集,去他的什么协议,什么自尊,我都可以视它们为粪土,最为宝贵的东西现在正在我眼前绽放,那就是我和韩放的爱情,我们相牵在一起的手,他朗朗的笑容,我是永远都不能再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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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邱雪走了,在门口赚了我大把的眼泪,如果没有韩放在身边,我可能哭昏在丁香树下。可韩放在这就完全不同了,擦去了眼泪,我知道邱雪成为了爱情的烈士,而我却是个活着的英雄。

韩放又回学校住了,跟我一起在人心惶惶的校园里四处晃悠,排着长队退饭卡,四处翻找欠图书馆的书,研究着怎么和北京那边好说好商量的毁约,在哈尔滨找个我喜欢的工作。韩放还要我跟他打勾勾,答应今后一切都听他的安排,不许反悔,我二话没说就把手伸过去了,用力拉了三遍勾,上了三遍吊。

我长这么大都没这样小女人过,踩着小碎步巴巴儿的跟在韩放身边,像小狗摇尾巴那样甩着手里的小包,向满园子悲悲切切的毕业生昭示着我们的劫后余生,我怀疑那些个痛苦的人们肯定以为我们保送研究生了,不然怎么那么快乐。

傍晚,韩放去路晓滨的租屋里取点东西,我则插着裤兜,飘飘然地往三舍走。

一个美丽的醉妞独个窝在电线杆子旁边呕吐,呕的花枝乱颤,我偷眼看她,心想美女无论在多龌龊的处境里也照样能给人以美的享受,连呕吐的身影都那么惹人怜爱。正寻思着,醉妞用手帕捂着嘴转过身来,呦,这不许慧吗?

我连忙上前搀住她,“这是怎么啦?吃散伙饭去了吧,怎么就你一人啊。”

许慧看了我一眼,把头望我身上一撂,抽抽答答的哭上了。

虽然跟她不是很熟,可我对这女孩子的印象是越来越好的,这年头像许慧这样自尊自爱又心地单纯的美女真不多了。看这架势,准是遇上特闹心的事儿了。我把她搀回了空无一人的寝室,投了条毛巾给她擦脸。

“许慧,跟谁喝成这样啊?”

“自己。”许慧喃喃着,看来神志还算清醒。

“那路晓滨呢?”

许慧一听路晓滨的名字,一双妩媚的大眼睛立刻又被泪水充斥了。

“不知道,我们……好不下去了。”

“啊?”我立刻想到路晓滨在认识许慧以前的种种劣迹,莫非是狗改不了那什么,又移情别恋了?连许慧这么纯品的女孩都拴不住他的心,可真够花的了,难保以后韩放不被他带坏。

“是不是他对不起你了,我找他去!”我义愤填膺的说。

“不是的!”许慧连忙按住我的手,满脸令人心碎的凄婉,“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他难做,害他和伯母吵架……”

“哦,原来是这样,我当多大事儿呢。别哭,慢慢说。”我松了一口气。

“你也知道,我和晓滨在一起,开始他家里是反对的,后来关系渐渐缓和了,也是别别扭扭的,那天去医院看韩放的妈妈还是伯母第一次带我出去见人,本来我挺高兴的,可她们说的那些话实在让人……”

“慢着,你刚才说去看谁?”我恍惚听见了韩放的妈妈。

“去看韩放他妈妈,前阵子不是被韩放气病了吗……”

“气病了?”我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光,这事韩放怎么没告诉我呢。

“瞧我,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了,韩放肯定瞒着你呢,我怎么这么笨呀……”许慧用毛巾蒙住了脸
 
121
“许慧,你得告诉我,这事儿是不是和我有关?你不告诉我,我就把路晓滨找来,问他。”我扯过她的毛巾。

“别,别让他知道我在这儿……”许慧又抽泣上了,“其实,谁家的孩子出走了,当父母的不着急上火呀,韩放他妈一急,可能就病倒了。”

“可韩放不是被表哥送回家了吗?”

“人虽然回来了,他自作主张在外面办了那么大的事儿,当父母的虽然让步了,心里也痛快不了啊。自己养大的儿子,翅膀硬了就敢为了一个外面的女孩子忤逆父母,气儿能顺吗,韩放他妈折腾进医院了,伯母就天天唠叨,看我不顺眼,我连晓滨他们家门都不敢进,那次在医院,你知道她们都说了什么吗,太伤人自尊了,事后我实在忍不住,和晓滨发了发牢骚,结果他跑回家大吵了一架,伯母当着我的面骂晓滨是个狼心狗肺的小王八蛋,为了一个女人连妈都不要了……卓然,这种滋味你也应该了解的,你说我该怎么办啊,这感情还能维持的下去吗!”许慧语无伦次的倾诉着,看样子是憋坏了,“咱们虽然没什么显赫的家世,可也是父母的心头肉啊,我都不敢和我妈说这些,怕她一气之下让我和晓滨分手,卓然你妈妈也不能容许自己的女儿受这样的委屈吧,还被人比作农村来的小保姆……”许慧越说越激动,上气不接下气的。

“什么小保姆?慢慢说。”我拿给她一杯水。

“那天一进病房,俩人就跟同病相怜似的,拉着手互相倾诉,根本不顾我在旁边的感受。伯母说这俩孩子怎么都这么不懂事,只顾眼前痛快,不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非把咱们气死才痛快,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怎么养了两个冤家。韩放他妈哭着说没办法呀,韩放为了那个女孩子把事都做绝了,连他爸也不怕了,说出走就出走,跑他表哥那猫了半个月才让他哥传话来说要是不同意他和那个女孩的事就不回这个家,自个养活自个,让我们当没他这个儿子。伯母马上接着说是啊,这些孩子小时侯都挺乖的,怎么上个大学倒上的四六不懂了,连血浓于水的道理都忘了……”

“原来是这样,要是我,怕连一分钟都呆不下去。”我矛盾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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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过分的还在后面呢!”许慧一把鼻涕一把泪,“伯母居然当着韩放妈妈的面提起了晓滨和我在外面租房子的事,说大学里的风气越来越差,晓滨也被带坏了,什么都没学会,倒学会私定终身了,说出去都丢人。韩放他妈也附和说是啊,我们家韩放从小心就软,哪架的住人家女孩子和他这种好法,就恨不能把心都掏出去了,魔障了,要不能这么忤逆父母吗。于是伯母就说起某某大人物的儿子和农村来的小保姆有了那种关系,后来小保姆抱着孩子找上了门……分明是在影射我对晓滨的用心,我许慧对天发誓,就算晓滨的父母都是戳大岗的民工,我也这样对他,因为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

许慧哭的更肝肠寸断了,我连忙说许慧我们大家都明白你的心,一边说,一边委屈,韩放他妈竟然把我也看成了那样的人,天地良心,我和韩放之间至今还是水晶之恋――无比纯洁的。

“卓然啊,你现在算是熬出头了,就要和韩放一起奔向国外的自由天地了,而且不管怎么说,韩放的父母都受过高等教育,还是比较明事理的,现在不反对,也就是默许了,以你和韩放的才智,肯定学成归来,到时候你们都是成功的小海归了,谁还能把你们怎么着,韩放还是比晓滨有头脑啊!我就没那么幸运了,谁能给我指条道儿啊……”

“许慧,别哭了,我和你也差不多,谁说我要和韩放一起出国了,那可是一大笔费用啊,我们上哪儿淘蹬去,其实我为这事儿一直挺内疚的,谁不知道出国好啊,可我却把韩放给耽误了。”我在矛盾里拼命提醒自己答应过韩放的事,尽量不去想太多。

“你还不知道吧,其实那天韩放他妈说她什么都知道了,等你们走了,就私底下帮你们把钱还给韩放的表哥,让韩放在国外安心读书,怕韩放老想着打工还钱,不但把学业耽误了,身体也受不了,所以你们也不必着急还什么钱了。”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啊,打什么工还什么钱?还等我们走了,我们走哪儿去呀?”

“韩放不是在他表哥那儿借了20万给你当头一年的学费吗,还有验资什么的,都是表哥帮着办的,他们兄弟俩感情是好啊……”

许慧后面的话我一句没听见,我只听明白了一个意思:韩放跟表哥借了20万,要把我一起办出去,还准备靠打工去还这笔钱。而这,就是韩放最后的计划,就是支撑他那片片笑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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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后我给路晓滨打了个电话说许慧喝了点酒,在我这儿呢,已经睡了,你明早来接她吧。

林筝她们都回家送行李去了,一个也没回来,偌大间寝室如今只剩下了我和桓龌杷?男;ǎ?缸盼抻肼妆鹊钠嗔埂?br>
这一夜我连发丝里都透着清醒,全世界的人都睡了而我依然清醒,得意忘形中被人抽了一个耳光般的清醒。

我披着月光坐在窗前,仰望深邃的穹苍,冥冥中它是否早已将世间万事注定,不留一丝转圜,而我和韩放,注定是两颗擦肩而过的流星,只绽放那交错瞬间的光芒,照耀整个孤独漫长的宇宙,不然为什么这两年的时光美的不像真的,包括接连几天恍惚的错觉,全都是场青春冲动的梦啊……而今天,梦终于醒了,无比的清醒了。这一切,已经和我高昂的头无关,我必须走,成全韩放的美好人生,而不是成为他的负担。

在第一缕晨光中,我望向了墙上的镜子,镜中人恍然一头银丝,我揉了揉眼睛,那人又健康活脱的垂着一肩黑发,忧愁的望过来,敢情是我眼花了,还以为自己像伍子胥似的一夜白了头。

我把自己拾掇的立立整整,上身穿件白色的无袖衬衫,下身是条漂的山清水秀的深蓝牛仔裤,清清爽爽的站在楼下等韩放。空荡的裤管在晨风中摆动着,可我却心意已定。

韩放远远的见了我,捏着下巴扮出一副七荤八素的表情,“今天是毕业式没错吧,可我怎么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好像你刚入学那会儿我到校门口接你似的。”

“那年接我的好像不是你。”

“可现在和你牵手的是我,我看上的妞,谁抢的走。”我家吐噜要是会霸道了,那肯定是病全好了,看来韩放也全好了,我释然。

“说,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韩放,给我做顿饭吃吧,特想吃你做的饭。”我仰头望着他嘴边的笑纹,这个世界上我最依恋的东西,此刻却剜的我这样痛,痛到恐惧,痛到战栗。

“好,答应你,可饭归饭,礼物归礼物。”韩放继续爽朗的笑着,笑的我心血倒流。

“礼物不就是最想要的东西么,我现在最想吃你做的饭,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你那点小心眼我还不知道么,你怕我破费对不对,有时候觉得你跟我特团结,有时候又觉得你特外,跟我特客气。”天啊,他还捏着我的下巴,跟我放电。

“我……相敬如宾吗!”我也凑了一把喜庆挂在脸上。

毕业式居然在艺术学院小礼堂举行,我和韩放紧挨着,站在楼上中文系方阵里,和一千几百号人一起宣读着毕业誓词:我宣誓,在未来的道路上,我将再接再厉,自强不息,忠于职守,敬业乐群,脚踏实地,锐意创新,为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奋斗终生……念着念着,我觉得自己和韩放多像开闸涌向社会大潮里的两朵小浪花啊,相互追逐着奔涌向广阔的天地,曾经发誓永不分离,结果一个迎头大浪拍过来,生生将我们劈开了,韩放拼命涌回来要抓着我,甚至不惜粉身碎骨,于是,我只有狠心没入身后滚滚洪流,化身烟波浩淼,放他去更广阔的大海里弄潮,没了我,他便了无牵挂……

124

韩放手里有路晓滨那间房的钥匙,许慧把那里弄的很像一个家,连锅碗瓢盆都一应俱全。韩放答应在那儿为我做顿寿宴。

毕业式结束了,韩放拉着我的手到西侧门外的小菜市场去买材料。穿梭在五谷时蔬间,我痴痴看着他的侧脸,笑吟吟的,不时低头问我些什么,我全都听不真切,直到他拎起一根黄瓜投进了小贩的称盘,仿佛多年后下班回家的路上帮老婆买菜的样子,我的眼睛也看不真切了。韩放一定会是个知冷知热好老公,可站在温馨的家里从他手上接过黄瓜的那个人却永远都不可能是我了……

“卓然,你怎么了?”韩放摇晃着我。

“哦,没什么,我好自卑呦,什么菜都不会做。”我低下头,趁他不备抹去了眼泪。

“我不介意。”韩放心满意足的揽着我,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到了路晓滨和许慧的桃源小窝,韩放一边挥舞着铲子翻弄排骨,一边掏出电话呼朋唤友,把寝室里的一干人全招呼遍了,临了还威胁路晓滨买个50公分的大蛋糕上来,不买就拆了他家,路晓滨说你爱拆就拆吧,反正快到期了。我全听的真切。

下楼买啤酒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韩放扎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侧脸甚至让我恍惚觉得这就是我和韩放的小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幸福甜蜜的那一种。

买回来的啤酒几乎被我喝了一半,韩放也没怎么管我,眼睛里都是温柔的溺爱。宋家文他们频频举杯祝我生日快乐,祝我们终成眷属,觥筹交错间我甚至以为韩放是个容光焕发的新郎倌,而我,则是那个笑靥如花的新娘。

吃过蛋糕,所有的人都撤退了,包括这房子的主人路晓滨,临出门前还跟韩放使了个暧昧的眼神。


125

屋里一下子清静了,韩放坐在沙发上,拍拍身旁的位置,招呼我过去。

我倚在门框上,一阵清醒一阵糊涂,对着他的轮廓在心里说,韩放你今天把我办了吧,霸王硬上弓也行。想着想着,我走了过去,甩脱鞋子爬上他的腿,捧着他的脸说韩放你一笑怎么那么好看,你的小牙怎么那么齐整,还有你的眼睛,别老跟我放电了行不行……二十二年里我就温柔了这么一回。

韩放紧紧抓着我的胳膊,一双眼睛里泛出些红,又泛出些别的什么,然后我的胳膊就渐渐没了痛感,继之而来的是片一塌糊涂的温柔,跟随他绕到背后的手,覆盖了全部思维……贴上那副胸膛之前的刹那,我还想起今天穿的是邱雪送我的超级无敌小蕾丝,于是了无牵挂的闭上了眼……

哔~~右腿一通震动,我重又睁开眼。

韩放眼里涌上一层愠怒,压抑的叹了口气,贴着我的腿从裤兜里抠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我,之后选择把我从腿上搬下去,起身到阳台里压低声音接起电话。

“哥……好,我马上过去拿,明天几点……还要带什么过去……”

他还在设法瞒着我,怕那个不拢音的小玩意儿暴露了他的全盘计划,连投怀送抱都可以搁置。

“卓然,在这儿等我一会好吗,我出去取样重要的东西,半个小时就回来。”韩放的脸红红的,充满了期待。

我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后悔一辈子的话:“我要回寝室收拾收拾,明天见吧。”

“就半个小时,这事儿很重要,要不打死我也不去,等我,行吗?韩放可怜巴巴的看我把鞋都穿上了,还提上了包包。

我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喝多的人,还能想明白如果多留这一晚就会让他多记挂我一分,会给两两相忘增加一道最大的障碍,并且毅然决然的推开了门。我恨陈子衿这个酒鬼,把我历练的千杯不醉,老谋深算,我恨韩放的表哥,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126

半个小时后我倒在了自己的床上,任由泪水纵横,流进鬓角,淌进耳朵。子衿把车票放在了书架上,用相框压着,拖走了我留给她的遗产,还说这是最不痛快的一次。

我把自己撑起来,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相框里的照片,那血肉丰满的两只手,和它们牵在一起的飞扬岁月,是否会被时光消磨褪色,变成一幅破碎的青春倒影,沉沦湮灭在身后的池水中……

我在空无一人的黑暗中收拾行装,残酷地坚强给自己看,把所有要带走的东西装进行李箱,直到听见韩放的呼唤,夹杂在男生宿舍最后的嚎叫声中,从窗外传来。

我从窗口望出去,熟悉的校园在清透的月光下沉睡着,韩放站在丁香树下我埋葬花瓣的地方喊着我的名字。我爬上窗台向他招手,无语凝噎。

“卓然,你睡了吗?”

“还没有。”

“不知为什么,刚才特别想你。”

“打电话就行了。”

“我想见你。”韩放冲我伸出手。

“恩。”我哽咽着伸出手去,明知我们中间的距离。

“傻丫头,掉什么眼泪呀。”

“我没有。”我连忙用肩膀蹭了下脸。

“都掉在我脸上了。”韩放宽容地笑着。

“是露水。”我狡辩。

“哦?是月亮上的露水吗?”韩放指着头顶的天空,两只眼睛亮的像星星。

我举头望去,一轮满月高悬在我们头顶,像个沉默的知情人,渲染着这场最后的相聚。

“卓然,明天我们在那间教堂门口见好不好,我带你去见我哥,别忘了带上身份证和照片。”

“你哥真是个不同凡响的人物,见他还要到教堂去净化身心,还要带证件啊。”我佯装不知情。

“呵呵,到教堂里我再解释给你听,早点休息。”韩放满脸幸福的神秘。

“韩放,我爱你……一定要记得。”我用头发遮掩满脸泪水。

“……”韩放沉默了。

“拜拜……”我在空中摆手。

“爱不是用来记的,是用来感受的。我爱你,卓然,要你一生都感受的到。”韩放酷酷的说,边走边回头向我挥手,身后渐次留下一片永别的月光。

男生宿舍里齐齐嚎起了动力火车的歌:走了一步眼泪掉下来,再会吧我的心上人……响彻整座校园。

“韩……”我死死抠着班驳的窗框,几乎喊出了口,木刺扎进了手掌,又使我瞬间清醒,爱他就要放手,这是对谁都好的选择,于是我咬紧嘴唇,心如刀割,眼睁睁看他消失在拐角。

我瘫坐在窗台上对着满园丁香哭泣,祭奠亲手斩断的爱情,一抬头,那轮见证了千古离合的月亮依旧高傲的洒下清辉,对我回放刚才的凄美,和这座城池里逝去的美好岁月。我打开手机后盖,拔出电话卡,轻轻托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间,唯一的音讯坠落在了韩放脚下那片松软的土壤中。

一辈子,我都会记得今晚的月光。

清晨,我背着韩放的绿书包,站在校门口回望,繁花正盛,青春正好。

别了C大,别了哈尔滨,别了我的心上人,别了,丁香城池里的青春倒影……

(上部完)
 
最初由 浅浅的微笑 发布
没人看就不发了阿~

那现在继续发。。。

嘿嘿,看来烧几把火还真管用!

谢谢MM了,:zhichi::zhichi::zhichi:
 
我在sohu上看到下半部190多章 但是就是没有结局了。。。555
 
...................原来没有结局,,,5555555555555555~~~~~~~~~
 
还有下半部,可是我也没有结局,作者不发了嘛~ :(
 
127
  
  流年似水,一梦千年。
  
  雨天,我的窗台常会出现海市蜃楼,花非花,雾非雾,往事匆匆,人影憧憧。追下楼去,一切早已消逝不见,只剩沙沙雨声,和一阵胜似一阵的秋凉。
  
  三年时光从窗外四季里徜徉而过,偶尔漂浮起两片往事的叶子,总在眼前幻化为五个瓣的丁香,眼睁睁被岁月流水冲向深邃的过去,扎进那片月光下松软的泥土中,永不复出。
  
  我站在窗口惆怅,迷失在一季复一季的丁香林里,寻找一朵五瓣的丁香,暮然回首,兴许路遇两片年华的影子,正结伴飞向往事的河流,横亘在我思慕的远方……
  
  当我和往事重遇了太多次,便常常忘记脚下的楼层,纵身飞下追随它的方向,在梦魇的森林里狂奔,又在草尖的露水里惊醒,睁开双眼,只见幽蓝的月光,在我脸上留下一片水迹。
  
  可闭上眼睛,依旧听的见,有一声穿透岁月的呼唤,逆流寻我,已寻至了窗下的树荫,于是我光着脚飞身而下,伸手碰触那个月光下的影子,可风儿轻轻挥了挥云雾般的手,我也随风越过片片丛林,坠入五里迷雾。我在雾里一刻不停的狂奔,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了那片走远的身影,一闪即逝……我精疲力竭,伏在林间想喊出那个名字,喉咙里却发出了寂静,那寂静浓了雾气,重了露水,蔽了月亮,淡了人影,一如某年某月某个心碎的夜晚。林木纷纷在我眼前移动,用无数的重光叠影将那身影远去的方向沉积成一片千年断崖,我翻身望向天空,只有树冠压将下来,将躯体缠裹……
  
  

  128
  
  我睁开眼睛,一个男人正在帮我掖被角,我揉揉眼睛,有点湿。
  
  “醒了?”他捏了捏我的下颏。
  
  我沉默的回忆着刚才的梦境,自从认识了蒋天翼,这个梦还是第一次回来找我。
  
  “傻呵呵的琢磨什么呢?”他笑,闪耀着智慧的光芒。
  
  “我在判断是不是我爸在帮我盖被子。”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把自己藏了个结实,绝不露头。
  
  “我有那么老吗――”一双魔爪把我连被子像小乌龟似的翻了个仰壳。
  
  “男女授受不亲!”我跳将起来,又无力的跌坐在床上,五脏六腑没有一件舒坦。
  
  “快吃药!”蒋天翼将我拖到床头,按在他怀里,抓过一个白药瓶摇晃着。
  
  “天翼哥,我要我的手机。”我知道挣扎也没有用,只好来点儿策略。
  
  “放在哪儿了,我拿给你,先把药吃了。”蒋天翼到外间帮我拿手机去了。
  我抓起药瓶摇晃了几下,故意弄出点响动,又搁回床头柜上,还天衣无缝的喝掉了两口水。
  
  “吃了吗?”蒋天翼捏着我的手机又进来了。
  
  “恩。”我指着水面还在晃动的水杯,重重的点了点头,擦了擦嘴角。
  
  这家伙看了我一眼,便径直奔那个药瓶去了,把盖子扭掉,朝里面望了一眼,又满脸疑窦的看我:“真吃了?”
  
  “当然!”我梗着脖子,心想这死无对证的事儿,你还能把我怎么样,况且这是江北,就算拉我照X光,那粒小药片到了江南也早化了。心里得意着,我还得做出一副委屈样儿:“你爱信不信。”
  
  蒋天翼笑了,是嘲笑。
  
  我正要跳起来跟他没完,他一伸手把瓶口密封纸揭掉了,倒出两片药来。
  
  我又坐下了,把头望胳肢窝里藏。
  
  原来这瓶药是没开封的。窘迫。
  
  “今早我特意开车到松北新区给你买的,还想蒙我。”
  
  我笑纳了两片胃药,心中极度不爽,以前韩放是多么好骗啊……想到这儿不禁悲愤地抬起头瞪着蒋天翼,不就比我大五岁么,和千年道行似的……
  
  “吃。”他还站那儿看着我。
  
  
  129
  
  出了度假村小别墅的门,我忽然舌根发硬,一口水喷上了蒋天翼的风挡,接着胃里一阵剧痛,连忙撑在了车盖子上。蒋天翼吓呆了,可我却挺爽,因为那两粒褐色的药片正贴着玻璃望下滑行,画出两道蜿蜒的污渍,和彗星似的。
  
  蒋天翼把我装上了副驾驶,绑上安全带,一脚油门蹿上了高速。
  
  “先忍一忍,过了桥就送你去医院。”这么爽的空调里,这家伙的脑门竟沁出了一层汗珠,脉速表已经蹿上一百二了。
  
  “哥哥,看在党和人民的面子上,给我留条小命吧。”我一边说的怪可怜见的,一边得意着,蒋天翼呀蒋天翼,倒是继续跟我神气活现啊。
  
  蒋天翼刚减速,一串电话便摇过来了。于是我又木了。
  
  不接下属电话的时候,蒋天翼是个斯文倜傥的人,偶尔用智慧折磨折磨我,也和大哥差不多。可每当他接起电话,全世界的黑社会都应该集体自刎。
  
  “喂?……你大爷的!少跟我来这套,那小子在里边拼了多少我心里都明镜似的,别给我登鼻子上脸哈!要你干吗吃的,给我挡啊,不就他那牛掰老子帮着盖了几个章吗,该给的好处一分也没抠搜他的,还惦记我的工程?!……得得,就是吐血你也得给我推了他,要策略的推,只要他老爹在位一天,这个人暂时还不能得罪,办砸了我先废了你个日的!这期工程已经答应给我兄弟干了,雷打不动,明天就进场!”
  哔~我的电话也响了。
  
  “喂?”我特轻柔的说。
  
  “靠!装什么淑女呀,莫非昨晚被人给拿下了?”一个刮躁的女人。
  
  我身子一歪倒在了车窗上,我怎么总忘了看来电显示呢。
  
  “走到哪儿了?马上要剪彩了,就在咱们酒吧跟前,刚才王指挥还跟我问你呢。”
  
  “是跟你问讲话稿吧?”我迅速揭穿了她。
  
  “呵呵……搞定了吗?”一串讨好的笑声顺着听筒丢了过来。
  
  “在酒吧等着我吧。”我装了把大牌,直接把电话挂了。
  
  蒋天翼恢复了斯文,好像刚才的事都是鬼上身,“怎么,指挥部今天要剪彩吗?”
  
  “是啊,王指挥的讲话稿还在我这儿呢,咱们得快点了。”
  
  “原来昨天你赶了一个晚上的就是这篇稿子啊,不是早就从综合组抽到设计组了吗,怎么还负责写稿子,看把胃都凉着了吧。”
  
  “嗨,人家开口求我一回……”
  
  “傻丫头,你有自己的一摊工作,又不是大伙的长工,久而久之,那些懒惰的人都觉得你好说话,把工作都推给你,岂不是要把你累个好歹。”
  
  我呆呆望着蒋天翼的脸,恍惚记得很多年前曾经有个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那年秋天特别的冷……于是我不再说话,直到看见了二环桥下的C大,那座大理石门脸依旧山清水秀的掩映在丁香丛中,迎来送往着一张又一张青春面孔,上演着一个又一个灿烂故事,重复着一场又一场黯然离别。
  
  那年背着绿书包从这里走出的时候,怎么会想到自己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座伤心的城市,在暝暝中等待,在回忆中伤怀。如今我身边已经有了蒋天翼,而韩放,在伦敦灰蒙蒙的天空下,大概也有了晨昏相依的伴侣吧……
  
  三年的时光,又在生命中一晃而逝,只在某个静谧的夜晚,泛起点点入梦的痕迹
  

  
  
  130
  
  蒋天翼坚持送我去医院,可我这会却非上指挥部不可,我们几百号人为之奋斗了整整一年的工程,今天就要竣工剪彩了,讲话稿要是送不到,那个疯女人非把我给腰斩了不可。
  
  车子开到信号灯下面,绿灯闪了。可交警一挥手,把我们给拦下了。
  
  “天翼哥,你违章了?”我从耳朵上扯下MP3,音乐确实有止疼的作用。
  
  蒋天翼朝交警背后方向努努嘴。只见清一色的黑奥迪打着警报从红灯里大摇大摆的开过去了,那几个交警还用力憋着啤酒肚朝乌漆麻黑的车窗敬礼,平时看多了他们开罚单时的嘴脸,冷丁换个造型还真有点不习惯。
  
  放行了,我们也拐了个弯,只见G大街上一片人山人海,若不是恰好跟在了领导车队后面,讲话稿能不能按时送到王指挥手里还真难说。
  
  远远的,一个满头金发的身影站在路边翘首观望着,若不是身板单薄了些,乍一看去还以为是哪家店铺请来促销的俄罗斯女郎呢。她身后的拱门上悬挂着巨型横幅:“G大街综合改造竣工典礼暨消夏啤酒节”。
  
  G大街是这条街的新名字,它过去叫作F大街。
  
  我拎包下了车,金发女郎立刻喜庆地冲了上来,比回家过年时吐噜跟我的亲热劲儿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我知道吐噜的亲热是冲我手里的宝路罐头,而这个女人,则是冲我手里的讲话稿。轰轰烈烈的抓了我三年苦力,还不算大四那年实习的一个月,天下间除了陈子衿就只有她一个人能做的出来――应歌。
  
  “蒋老板,春风满面呀,昨个在度假村……”应歌朝蒋天翼挤了挤眼睛,我连忙上前借故打断了她,不然惊世骇俗的混帐话一准儿冒出来,和黄河决口似的,堵也堵不住。蒋天翼见状会心一笑,开车回了公司,临走还嘱咐我完事了给他打电话,带我去医院。
  
  “卓然我真得跟你学学,为啥多牛掰的男人在你跟前都体贴的掉渣呢?我看他比小月亮还心疼你。”自从在我抽屉里看到了韩放给我画的那幅背影,她便给韩放取了个代号叫月亮,说是以此纪念世上最后一个痴情男子在那画上给我的留言:月光一样的神情,另外也免的我一听到韩放这个名字就和阑尾炎发作似的变脸色。
  
  “才一晚上没见,又换造型了,染发很容易得癌的!”我拈起她一绺金发故意打着岔。
  
  “还不是为了跟这满街的俄罗斯女郎一争高下吗?怎么样,衬不衬我的肤色?”应歌抛来一串媚眼。
  
  “唔……皮肤倒不比洋妞黑,就是……那里单薄了点。”我翻着眼皮故意气她,果然得逞了,她恨恨的夺过讲话稿跑了,跑出很远又回头喊道:“老二在教堂广场忙活呢,和她的老情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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