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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郭敬明:梦里花落知多少~长篇连载~完整版本

 一和零的设想启发了熊安国,但是零已经被学术界鄙视了,不好再拿回来。翻开论语,那时候每句孔子的话之前都有一个圆圈,本来是分行的。于是他就写论文,论○,破题时候写道:圣人未曾开言,你就已然存在,你啊你啊,你就是传说中的无极啊。然后他就把无设计成阴,把有设计成了阳,在阿拉伯人的启发下发明了二进制。

  论文发表之后大家都说他是奇才,不过不是说他的二进制有用,而是说他是破题才子,不久,文学院教授就跟数学系教授交涉,把熊安国当特长生给要走了。不过背诵圆周率大赛,据说他还要继续参加。

  如果熊安国在数学系读到博士,也许就能发明用竹竿木头制造的手摇计算机,大宋的信息革命就这样被耽误了。
 
 大宋国子监的魅力吸引了许多高人,高人多了之后,大家就都愿意低调,所以在食堂里卖饭或者教学楼里擦黑板的许多人,都是洗底之后的黑道高手,或者著名镖师,所有想要退出江湖的人,都跑到大学应聘来了。

  倒不是他们爱好文化氛围,因为仇家一旦找上门来,只要你人缘不是太差,身边的同事都会帮你,大家都是高手,一起对付仇家的话,个人存活率就比一般金盆洗手的退休人物高百分之八十。当时的江湖上有个学者叫武术连,搞一个“连连看杯江湖人物隐居地方排行榜”,说大宋国子监是最合适江湖人物退休后养生的地方。

  经过许多年的打打杀杀之后,大家戾气都很重,在校园里生活难免会有点磕碰,于是校园里树着这样的大广告牌:“请勿私斗,遭遇追杀请及时喊救命。”。标语旁边是一男一女两位开封府捕快的大照片,男的是陈玄风,女的是梅若华,这两位号称是开封
公务员队伍的形象代言人,金童玉女,非常厉害。

  后来规矩执行不下去,因为在食堂里,经常会有大师傅用擀面杖点学生穴道的情况发生,小商品市场上,会五虎断门刀的好汉也很多,后来标语就改成了,“请勿用内力和兵刃打斗。” 学校领导非常希望能够把校园建设成一团和气,就派了一个考察团,去佛国大理考察,据说那里皇帝都是让着当,非常礼仪君子。在天龙寺,考察团认识了一位段皇爷,具体叫什么,日子太久远,已经没办法考证了,反正天龙寺住着五百名和尚,个个都可以被称呼为段皇爷,大家都是一人当一天皇上,谁都过了当皇上的瘾。

  段皇爷听说大宋国子监的同学和工作人员都很容易生气,就起了慈悲心,于是他就决定去大宋国子监,用佛法点化大家,他跟考察团一起来到大学里,办了个学生之家,谁心里不舒服,都可以找皇爷(啊不,是大师,大师要求低调)来倾诉一下。许多黑道人物都告诉大师年轻时候自己做的错事,加以忏悔。

  大师在校园里穿行经常会遇到来寻仇的仇家,有的是找学生,有的是找工作人员的。大师就会“嗨”地一声,燃烧自己的小宇宙,衣服就都烧光了。大师露出一身好腱子肉,然后说,“复仇么,朝我来!”如果人家开始抽刀,他还会补充一句,“用兵器的是孙子啊……”

  另一位大高人是黄教授,以前据说也是一个官员,级别还不低,负责整理道家文化,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杀了好多人,人家总来寻仇,他觉得因为自己的错杀寻仇者非常不道德,最好是为了救大家而杀,这就能好很多。黄教授就到了大宋国子监。这是王积极的偶像,王积极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去找黄教授聊天。收获很多。

  黄教授维护校园秩序的风格和段大师很不一样,他总是说,这里是大学啊,象牙塔,你不要乱来啊,乱来是跟传统文化过不去。人家往往不能听劝,就用刀来砍他。黄教授总是念一句无量寿佛,贫道为维护传统文化开了杀戒了啊。他一出手,谁也没有胜算了,他的武功都是姿势优美,一点也不阴毒,每一招都是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打过来。

  所谓意想不到,跟他动过手的有一个西部来的,复姓欧阳的青年人。他回忆黄教授的招数时候说:我还没看清楚他人向哪里动,我脚下就伸出一只手,把我的两只鞋带解开,然后绑在一起。而这个时候,我刚阁的一声大叫把双掌推过去,因为鞋带在一起绑着而摔倒,黄教授就是这么快。

  黄教授不是拿传统文化做幌子,他是真心的爱国者,他觉得朝廷上的大儒都是宣扬自己的学术,该振兴的就是身穿道袍的春秋文化。他也是一个女权主义者,他的武学论文致谢中写道,感谢我生命中遇到的九位可爱的女人。(不能怪他花心,他已经一百多岁了,自然情人会多一些。)因此取名为《九美女经》。

  当时《大宋武林》(核心期刊)的主编是段大师,看完之后觉得太煽情,就叹气说,“冤孽,冤孽,罪过,罪过”,然后将其标题改成了《九阴真经》。
 
 看到《性感九美爪》这个标题的时候,段大师心惊肉跳,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想了想,觉得不能让读者接触这么低俗的东西,至少会耽误学业,于是把标题改成了“九阴白骨爪”。这给后来的一些读者带来了许多困惑,其实这只是一门女孩子学的,用来自卫防身的功夫。

  段大师又在论文后面加了大段的梵文佛经,想把这篇论文的杀气打一打,这就把多数的读者都弄糊涂了,据说日后还有人因此走火入魔,神经分裂。

  黄教授没有看自己的文章,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的论文被改得面目全非,他这人很低调,自己的东西一发表就不看了,这点来说我不如他。而我一旦发一篇文章,哪怕帮人写个寻人启事,也要剪报收藏。

  黄教授有个乡下来的侄子,家里开药铺的,名字就叫药师,这孩子的特征是各个系的课程他都去旁听,画画、写字、算术、文学、史学……黄教授一直想传他道家正宗内功,黄药师总是说不学,我自己造一门出来,我最大的优势就是自信,这就是看励志书籍的副作用,后来黄药师想学《九阴真经》了,才明白道家内功的重要性,那时候黄教授却已经羽化了,他两眼一摸黑,几乎把自己琢磨死了。

  熊安国在校园里闲逛,发现海报上写着:在小花园里,黄教授开武术班收徒弟。黄教授爱买书,还经常买春秋时候的古书,多数都是假的,被人骗,于是他的钱总是不够花。黄教授就决定教几个徒弟收点钱。熊安国和李周人决定去现场看一看,反正第一次可以试听的。

  那天黄教授正在教一个要饭的武功,他对这个小乞丐说,“小七子啊,你每天在街上拍砖,手掌太硬了,这套逍遥游拳法不适合你啊。”那小乞丐也很硬气:“前辈,俺洪七一定要学会,一出手就要人命怎么维护世界和平啊……”黄教授非常满意:“好孩子,维护世界和平和
传统文化就靠你了。”

  这时候黄教授看见了他们两位,赶紧招呼他们:“快来快来,先天功和大伏魔拳打包传授,只要五十文啊……”

  熊安国和李周人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很像是个骗钱的班,于是悄悄地走了,后来王积极对熊安国说,“你傻啊,你知道黄教授是多大的腕吗?我跟他学这么久了,才学会了先天功。”

  这就是人们传说的缘分,大宋国子监就是个充满机遇的好地方,如果你有缘分,你就能很牛很牛……
 
我已经在挖掘祖先故事的时候,一不小心挖到了处在地层之下的大宋国子监,这个学校和东京城一起掩埋在厚厚的黄河土之下了。我白天上班,有时候值夜班,休息的时候我就考证我家的历史,把祖先和他活泼的同学们写在纸面上,甚至近而构造出那个社会和时代,我觉得很有成就感。

  我每天写完这些东西,第一个读者是我老爸熊援朝,作为一个地方三流大学的老讲师,他也需要鼓舞,每当写到我家怎么营救皇帝,怎么得了优待,他就会非常高兴,他高兴了会多给我一些零花钱,不过并不多,因为家里主要的钱归我妈管。

  大家已经发现了,我是啃老族中的一员,我的单位就在我家小区门外,非常近,我中午回来吃饭,退休了的老妈给做饭。有时候我想大便,单位的坑又全都被人蹲满,或者被不冲水的堕落分子填满,我也会回家去拉完屎再回去上班。

  由于过去有很惨痛的经历,拉屎让我非常紧张。我来到这个单位纯粹是一个错误,或者说是一个意外。我毕业前找好的工作是市政府,拿到接收函那天我请了全宿舍的兄弟们吃饭——市政府,这是本学校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之一。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只是跟市政府签约那天发生了意外。那天签完了协议,就在市政府人事处那层,我决定去上厕所。

  一个人匆匆地跑了出来,我一进那个位置,扑面而来的就是恶臭,他是本市数以十万计的上厕所不冲水的人之一。我强忍住愤怒冲了水,蹲在坑上,想着怎么挽救社会公德。

  当年晚上,本市一个著名bbs上出现了帖子《大便,今天你将他遗忘》,那是我的手笔,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首诗:“毫无疑问\我最憎恨的是\在公共厕所\大便不冲水的人。”

  前面那篇帖子就是我的手笔,当时我的一个同学甄简单已经在该网站做了编辑,看见我这篇帖子觉得非常好,于是就用写诗歌软件写了一首诗贴在后面。领导看见了那首诗歌,就怒了。

  张市长致力于构建和谐网络的工作,他的办公室里有一个
液晶计数器,上面写着:“小石城已经有364天没有负面网络新闻”这天他让手下把计数器搬进了全市大会堂,请了各地来的,包括京城来的记者一起来见证一年没有负面新闻的盛况。市长的夫人还穿了露脊梁的晚礼服,许多著名歌星也都来到了这里。

  一个实习的网站编辑甄简单和一个愤怒的熊爱国,把这个盛况给耽误了。计数器突然归零,市长赶紧把电脑打开,点到网站首页,看见了批评市政府不冲水的帖子和诗歌。记者们憋不住了,终于狂笑起来。好在市长给的车马费挺厚,他们决定还是把这是事件当作圈子内部的笑话,不上报纸比较好。

  市长没动声色,幸好他早有准备:电视信号比事实慢二十秒,导演迅速把信号切到了过去彩排的录象上。市长宣布散会,心里想这个场子一定要找回来。

  我就这么不幸,跟市长结下了梁子。七月我去市政府报到,我的处长很严肃地告诉我:“你先别来了。至于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市长说给你放长假,我私下告诉你,跟你污蔑环保工作有关系。”

  我出门来还在琢磨着到底什么时候联系上了环境保护,几个保安就把我架到政府大门,而后叉了出去。我一路迷惑地向家走,走到“石城信息网”门前看见甄简单抱着铺盖愤愤地骂叉他出来的保安,我才明白我们都触了市长的逆鳞。

  甄简单说准备南下去找工作,那边房子便宜。他本是南方人,石城的气候他也过不大惯,回去了正是如鱼得水,而我,就是本市人,我始终逃不开市长的手掌心。

  念头里一闪,想跟市长拼了,随后发现计划起来全不靠谱。除非我能证明市长家有龙袍玉带,计划谋朝篡位,或许我能让他下课而我继续工作,可惜这是新社会,单田芳老师说的大转折在今天是出现不了的,我只好默默接受这个无薪的长假。
 
  市长没说长假到底放多久,这让我妈非常地着急。她让我爸去找关系,因为我爸认识省长,他们是同学,还一起插过队。我坚决反对,因为我爸求人的事,从来就没办成过,他和我一样只能够在祖先的光辉事迹中得到心理满足。

  那个夏天天很热,我老爸拎着烟和酒在省大院门外徘徊,保安拦住了他,问他找谁。他说了省长的名字。保安接通了电话和摄像头,省长在家里边看见他拎着东西东张西望,叹了口气说,“他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就转身进了卧室。

  让夫人来答复一下。省长夫人骂起了保安,说领导早就说了,要纠正不正之风,拿东西的人都送出去。

  老爸窘迫地拿着烟和酒逃跑,那天我没有在场,王小八那天蹬自行车路过那里,后来他跟我学熊援朝老师逃离大院的情况,我的感觉是百爪挠心。

  在走后门的想法破灭之后,我在门前的小报社找了一个临时编辑的工作先干着,部门主任说按道理不应该有没编制的人上班,因为再小的报社也是喉舌。可恨前年主编招聘不当,一下子要了三个女研究生,今年三个人都休了产假。说不得,只好拉几个临时的顶替。

  临去上班前那天晚上,我爸把本来要送给省长的烟拆开了,拿了一盒给我。爷儿俩对着坐着,谁也没说话,直到我俩把一盒烟都抽完了。老妈一向反对我爸抽烟,禁止我抽烟,今天也奇迹般地没有管。

  “你有什么别的打算没有?比如去京城工作?”

  “没有。”

  “想干什么?”

  “当作家,或者诗人吧,近来诗人比较火,而且我现在刚有了代表作。”

  “诗人不好,你要把咱家的故事写成书,拍成电视剧,一定比《雍正王朝》好看。”

  “就你觉得好看,别人谁对你家的那点事有兴趣啊。”

  “你先写吧,反正这报社事不多,工资少点没关系。写一回,我给你二百的零花钱。”

  “恩。”

  “还有,这次别再批判单位厕所了。”

  我把烟掐灭了,点了点头,老爸快退休了还没评上副教授,他的学校里人人都知道:熊援朝老师的钱都栓在肋条上。他肯拿这么多钱给我,就不仅仅是希望我能安定下来了。而是他也喜欢这个故事,读完这个故事,他在校长面前也觉得高了一头,校长的祖先不会读大宋的名牌大学,也不会是皇帝御封的英雄。

  上完第一个夜班,补了会觉。吃过午饭后我坐在了电脑前,继续写我祖先的故事。
 
 王积极终于毕业了,为了宣传抵制辽货他已经推迟毕业了一年,老师不断地催他,黄教授指导他的论文,急得心脏病发了好几次。王积极却说论文要慢慢地写,才能出精品,学校很气愤,因为他占着最好的宿舍。终于王积极良心发现,或者是厌倦了校园,他的论文《论祖国传统天文学在武术群体打斗中的应用》顺利通过。

  王积极是黄教授非常欣赏的年轻人,但是王积极四处云游让黄教授很是不爽,黄教授想让王积极在国子监教剑术,因为段皇爷已经快退休了,同时他讲的六脉神剑对学生来说太过艰深,大家光看见段皇爷在指啊指啊,据说就能杀人,许多学生都觉得他是在搞妖法,不过怀疑归怀疑,没有一位学生敢站到对面去挨一指。但是学生们有自己的办法,期末给老师评分的时候段皇爷最低。

  王积极的剑法就很有观赏价值,一把钝剑,一运气,喀嚓砍一块大青砖。舞个剑花出来,整个屋子亮得不用点灯。他当学生的时候就给很多家长做汇报演出,家长都赞不绝口,他还到世界各地巡回演出,包括契丹国、西夏国、大理国以及幽云十六州地区。可以说是大宋国子监的达人。

  毕业仪式在黄河码头举行,来自东京各个大学的学生在这里汇聚,大家一起唱了《毕业分配全看人品》之后,一批批学生背着行李奔向楼船,无论去西夏边境或者梁山前线,大家都必须先坐这一段船。而且必须带所有的行李,这样全城的老百姓以及西夏、契丹的探子看到了也觉得逼真,而且不明虚实。

  王积极很郁闷,他必须先坐船到下游去,再徒步回来,他的大灰狼已经还给了动物园,别人一般单位给报销打牛车报到的票,他没有,人家说,你就本地工作,还用牛车吗?

  所以王积极走的时候,戴着斗笠,背后背个大书箱子,腰里揣着长剑、腰刀、八楞梅花亮银锤、双节棍、铁蒺藜等各类武器,还有测绘仪、工兵锹等各种工作用具。没办法,他进大学时候就是武功特长生,学的又是建筑,行李最多。他上船的时候,船狠狠地向下沉了沉。

  皇上在大家上船以后,亲临现场讲话,说大家都是国家的栋梁,到艰苦的地方去很有希望,最好是一去就不要回来,死了没关系,家里有国家照顾,大家无不热血沸腾,拼命地欢呼。王积极双手都拎着行李,不能鼓掌。船上有学校的训导主任,说必须鼓掌。王积极只好强行空出俩手来拍,结果一不小心,腰里的大锤就掉到了地面上,该锤有四百来斤,当时就砸通了整个船,在皇帝面前,莘莘学子掉到水里再往上爬,大家都很恼恨王积极。

  皇上很不高兴,说掉锤的人是谁啊?高俅太尉派人一查,是王积极,皇上皱皱眉头,说让他永远别回东京来!王积极从此就被圈在了终�
仙剑拇蟠傅故桥缮狭擞贸。诘叵滦薰な拢悄暝旅挥姓ㄒ疽欢源蟠福训叵驴艘桓龃蠊な拢J氐慵扑悖懿匾桓鍪Α�

  没事干的晚上,王积极就躺在天上看星星,看那个大勺子的北斗。他一方面努力做学问,另一方面认真地工作,就想着哪一天皇上开眼赏识了他,就可以回到东京城了。

  熊安国和李周人谈起王积极,一概认为他是个好人,就是有点太背了。尽管在国子监里该同学非常偏激,老师们一致认为他是个惹事精,但他的才华是大家都佩服的,这是真正的文武双全。他走之后,有趣的人又少了一个。

  不这么想的就是皇上,皇上认为惹事的人都应该去修工事,皇上最近心惊肉跳,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比如有人跟自己抢肉吃。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他决定在全国各地修筑地下工事,如果哪天跟北国开兵见仗了,大可以死守很多年。

  为这件事情李纲相爷早就劝了他好几次,说有了钱为什么要挖坑呢,要是都买成马,训练出一支军队来,不是很好的主意吗?皇上认为这事不靠谱,因为他怕带兵的人造反,所以优秀的军官他都给送进国子监去,接受风花雪月和才子佳人的生活洗练,直到写出“小园香径独徘徊”一类的句子,才可以重用。
 
 王积极修好了工事,不知道该去哪里,包工头告诉他,要去下一个工地,这个时候他的皮袄坏了,想去买件新的,问工头,工头说没钱,贼配军有什么钱?王积极才猛然醒悟过来,他一直被当地视为发配的罪犯使用了。

  在当地的衙门王积极要求给自己换工作,因为自己毕竟是被毕业分配到这里来的。但是县令大人很生气,说从来没见过相关的材料,然后问他,你的金牌呢?

  这里要解释的是,大宋年间,大学毕业之后每个人都有一面金牌,其实是铜的,镀金,一来是学位证明,二来是接收函,上面写“北平府”(该地处于契丹控制下,所以一般是在东京工作,叫收复燕云十六州办公室北平处)“大名府”等等去处。王积极也有这么一个牌子,不过报到时候上交了,自己不会再有第二份,只要长官说没了,那就是真没了。他成了一个没有户口和编制的人,一个黑人。

  县令王大人答应帮他查查往来公文,看有没有他的材料。还向上级反映了情况,也不再让他吃犯人伙食了(这就是王积极的可爱之处,吃什么都干活),他为此写了一首诗:

  一个馒头,两个馒头,我还吃到了更多的馒头。吃着狗熊的伙食,做出了英雄的事业,停一停吧,我赞美我自己!

  王大人和王积极算是本家,他对王积极的事情也很上心,他太能干活了,除了修地下工事,他还可以给黄河截流,阻挡水土流失,一切工程他都可以干,如果在今天,他就是超人。尽管他很舍不得这个年轻人,王大人还是认真地给开封府和国子监发了信,你们那里有个王积极吗?他明明是学生,为什么成了发配犯?结果他收到了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别多问,这个人是领导交代有问题的人,只能这么用。随信来了一张五十两银子的交子,说是封口费。

  王大人叹了一口气,要知道最近通货膨胀得很厉害,五十两的交子能兑出五两就不错了。他就让手下的两位捕快班头拿这笔钱买了几只火腿给王积极,意思是我们帮不了他了。

  张头和李头嘀咕了一下,在城里找了一个可怜的没有亲戚作官的小店主,把五十两的票子强塞给他,扛了五十两的货走,店主东哭啊哭啊就习惯了。两位头把其中一只火腿拿出来,送给王积极。说我们都知道您是读书的相公,不过没办法,上面说您的档案全没了。

  王积极其时正在修河堤,坐在河边上,长发飘飘,他冷笑了一声,开始啃火腿。生火腿,吃了不拉肚子的,只有古代的樊哙和今天的王积极。有人把他的笔和纸拿走了,因为上面吩咐不许他乱写。

  王积极就这样和国子监的朋友们失去了联系。

  春天到来的时候。熊安国和李周人去春游,在街上看见一个江湖人光着膀子卖艺。这人头发蓬乱,盖住了脸,卖的不是大力丸,而是糖葫芦。

  只见他拿起一只竹签,把八只红果夹在指头之间,喊一声,走,往天上一撒,而后纵身跃起,他在空中的滞空时间很长,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把竹签穿了8 只红果,成了一只糖葫芦,这个时候他把竹签交在左手,右手一把伸进糖罐子里,运动先天功,那把砂糖就一下子成了糖浆,几掌打出去,串好的糖葫芦上就挂好了糖浆。

  围观的大声叫好,却没人敢买他的糖葫芦吃,他指甲缝里有半寸厚的泥。熊安国觉得他非常眼熟,李周人自己小声说,他这掌是天山留洋掌,不是海归学不来的。挂浆的手法是种生死符,至于化糖浆,是先天功,签穿红果,像是辟邪剑法,我看不出他的路数……

  这个时候远处卖烤肠的忽然大喊一声,河马!卷炉子飞奔逃命。熊安国一看那边,一只巨大的河马冲了过来,上面三个穿制服的,这就是大宋年间的城管。卖糖葫芦的人还没来得及收拾好摊子,就被三个人抓住了。内中有个认识开封府实习拷打官李周人的,向李周人行了礼。李周人认得这人跟自己学过枪法——李周人就像今天的驾校教练差不多,认识很多各种职业的人。
 
 三个人收了糖葫芦摊子,什么没说先开始吃糖葫芦,一边吃,一边勒令卖糖葫芦的把自己的这些设备搬上河马准备运走。结果一串没吃完,三个人都口吐白沫摔在地上,没办法,什么东西他们就敢随便吃,那糖葫芦太不卫生了。李周人和熊安国赶紧跑过去,把他们扶起来,问他们吃坏了没有。这个时候熊安国看清了那个卖糖葫芦的,正是王积极。

  抢救完城管,李周人替王积极说情,人家只没收了糖葫芦垛子,没有再追究他。三个人就一起去国子监的后街下馆子,那馆子今天只宰了一只猪,王积极自己就开掉了四个肘子。吃饱之后大家各叙往事。王积极说到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发配犯人,不知道为什么,李周人说黄教授经常进皇宫给太子教武术,不妨托他帮着说说情。

  几个人到国子监大门前,看见大门正在拆,一问,原来是熊安国的老师李慕贤改行研究自然科学,终于发明了永动机,但是该设备太大,只好拆了大门进来。据说皇帝到满月的那天要亲自来这里视察这一大发明。
 
大宋并不是完全完美和谐的,和许多大帝国一样,她有着自己的问题。边疆的野蛮人亡我之心不死,社会风气奢靡淫荡,国子监学术造假、花石纲引发争议,还有就是咱们之前提到的东京地价问题。

  这一切到底怎么解决,许多能人提出了不同的方案,但是归根到底,皇帝认为最重要的是大宋的发展太慢,干什么都是肩扛手提,尽管有王积极那样的好汉,开矿挖煤都可以顶一个蒸汽机(尽管当年没有蒸汽机),但特异功能人士又往往不常有,国子监尽管长期挖掘各种特异功能人士,但是读几年毕业时候还能保持特长的就不多,大多数都变成了诗人和醇酒妇人爱好者。除了王积极外,没一个下了基层的,下了也没用,好多人出来送去梁山前线,都被李逵砍死了。

  因为全国发展速度比较低,大家就非常希望多使用水力和畜力,但是王积极为首的一批年轻人又进行了抵制辽国货的倡议,现在牛马可用的很少,大宋的臣民很爱国,他们又回到了肩扛手提的时代。

  根据李慕贤老师的设计图,永动机的传统来自于诸葛亮的木牛流马,他已经把永动机装在了国子监的木马上,并且成功地试验了。大家终于可以不“中木马”了,这是一件开心的事。

  国子监的教授专家看到这一幕,非常愉快,大家一致写了联名信推荐永动机,找到黄教授的时候,黄教授叹了一口气,回家去拾掇东西,王积极送他到城外,他只是长叹一声,说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他穿着道袍离去,把他的论文集《九阴真经》留给了王积极,临行时告诉王积极,保卫皇帝是不可能了,如果可能的话,要保卫这所城市。

  这是王积极最后一次见到黄教授,黄教授的远房侄子黄药师替他背着包袱,他们走了。

  熊安国和李周人都被拉去做大典的志愿者,李周人组织现场保卫,熊安国则在训练观众,什么时候鼓掌,什么时候欢呼,皇上就座时候怎么跪得整齐,皇上讲笑话的话,素的要怎么笑,荤的要怎么笑,都是有讲究的。这就是儒家最重视的“礼”字。

  王积极混在观众里看热闹,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是不是罪犯都不清楚。他只是觉得这样大的场面,不来实在是浪费了。要知道皇帝招来了世界各国的贵族高官一起来观看永动机,并且要当场宣布大宋永动人造人部队的成立。

  大辽和西夏都非常惊恐,因为如果大宋真的创造出人造人来,将使得军事力量大大增强,可以想象一个青铜巨人踏进敌阵,把敌人摔向四方的恐怖局面。大辽国甚至已经决定把印绶交给大宋称臣了,西夏也差不多。

  大宋当今的皇帝是道君皇帝,艺术家宋徽宗,他这几天兴奋得睡不着觉,天天在画马踏敌人的感觉,后来觉得不过瘾,就换成老虎,然后是雷公,最后他决定给自己画一个自画像,画成一个金甲天神,脚踩着天下,当然包括幽云十六州,题目就叫《满天尽是黄金甲》。画完这画,他才心满意足地去上床了。
 
主席台上写着名牌:大辽国南院大王,女真王子,西夏驸马,吐蕃国师,少林方丈,八卦掌门、前朝皇帝后人柴王爷……李周人把这些名牌放好,心里还有一丝疑惑,这些人都会来吗?

  下面的坐席已经坐满了,这是皇帝开大宋群英会的规格办的,平地上坐的左手边是官员,官翅很长的他们必须要坐沙发,向右边坐的是禁军官兵,戴着各朝皇帝赏赐的各类仪仗,身上别着勋章,再右边是各地的三老和种地模范,优秀铁匠,今年还有一位老师傅是给皇帝看老虎园的。而后是国子监的教授专家们,这些人都是这个帝国的精英。皇上时常和他们商议朝政。

  背后的靠山的高看台上坐的是各类大宋牛人,摔跤好手、著名歌伎、说书先生、没官职的诗人等等,这些人是皇帝的客人,皇帝是他们的供养者。

  主角在于会场中心的那个大铁人,能不能动起来,关系大宋的脸面。李慕贤在台下养神,身穿着道袍,闭目养神。

  皇帝在当中坐好的时候,全场寂静。皇帝简单讲了几句话,谈的是国内外大好形势,大家热烈鼓掌之后,皇上命令李慕贤上场。

  拂尘,黄纸,铜铃,令牌,烧符,请仙,法术做完,当啷一声铃铛响起,铁人开始动作,跑步、游泳、翻跟头,和几个龙套一起做武术表演。李周人看的明白,使的是太祖长拳,但是铁胳膊使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表演结束,大辽和西夏就准备投降了。南院大王开始在口袋里掏幽云十六州的地图。大宋皇帝得意之余还请各位,谁愿意下场跟铁人比画的,有请。

  一连问了三声没有人回答,李慕贤刚要关闭
机器人的时候,一个戴面具的骑士出现在会场上。有人认出他是女真国的小王子,他想要跟机器人比武试试。

  他开始催马,加速,到场地中间,围着铁人转了几圈,冲向铁人。全场一声惊呼,他已经砍掉了铁人的半个脑袋。

  铁人里面有一个人!该壮士的吃一一惊,却没有受伤。这个铁人脑袋原来是一个头盔,一副近乎西洋骑士甲的玩意儿,几乎蒙蔽了全天下的贵人们。

  道君皇帝头上全是冷汗,随即恢复了平静,感谢金国王子帮助大宋识破了江湖骗子。高俅太尉一挥手,几个兵把假机器人和李慕贤都拖了下去。

  金国王子没有下马,而是对道君皇帝开口说道:“大家不能白来,各国的贵人都在这里了,我要告诉大家一件事。我父王让我探一探虚实,倘若大宋君臣比较弱,我就联大辽灭宋,假如大宋君臣比较强,那就联大宋灭辽。皇帝你是个艺术家,我不跟你打,你的儿子却是跟黄教授学过功夫的,不妨我们两国的王子交交手,让我见识见识。”

  说来惭愧,道君皇帝没能生出一个有本事打败金国王子的儿子。金国王子于是开始走向大辽的南院大王。大宋群英没有一个敢于出去跟他打,因为冒认皇亲就是死罪。自己又不是王子,为什么去送命呢。

  这个时候,黑人王积极坐不住了,一纵身冲到了他的马前。拦住了他的去路,王积极没有兵器,王子策马冲过来,想把他用马胸脯撞倒,他躲开了,再试一次,他又躲开了,第三次王子加速的时候王积极伸手把他拉了下来。王子重重摔在地上。

  王积极借开他的面具和头盔,想看看他是否死了。面具后面是一张很美丽的脸——这不是王子,而是一位公主。

  公主没有受伤,她羞红了脸站了起来,对道君皇帝说,这是你的儿子吗?

  道君皇帝咳嗽一声,高俅太尉大声说道,干殿下王积极武功盖世,大家欢呼吧。熊安国一挥手,全场的人在欢呼。

  “他不是。”欢呼停止了,王积极严肃地说。他走遍全国各地,他用契丹语、西夏语、女真语、吐蕃语、蒙古语各说了一遍,大家都吃惊了。

  李周人和熊安国汗透了全身,这句话不仅代表着王积极可能遭遇死刑,而且会导致敌人的联盟,甚至大宋的灭亡。
 
 “皇上,我建议您不要答应和金国的联盟,这些野蛮人是不会满足的,他们杀完契丹人,下个目标就是我们!要强国,要收复幽云十六州,你应该爱惜全国的老百姓,让他们过好日子,为你去效力,尊重有知识有本事的人,不是让他们砸石头。”

  王积极直奔大门离去,谁也没有想着拦截他。留下了目瞪口呆的全场观众。

  皇帝对金国公主说,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么愤青。公主嘿嘿一笑,说我喜欢。她在写给父王阿骨打的报告里写,大宋里有牛人,我们先把辽国拿下吧。
 
我从小到大写故事,一向不喜欢加入女性的角色。尤其是这种古代的故事,女性不能在古代充当一个很快乐的角色,她们要么被杀害,要么被诬陷成祸水,或者被送到偏僻的地方去,嫁给粗鲁的外族国王,国王死了,还要再嫁他前妻生的大儿子。

  我的未婚妻喜欢看韩国电视剧,喜欢一切浪漫的,或者假装浪漫来打动她的爱情故事。她是我的第三个读者,我写这本书,最初是家族史,后来就成了不靠谱的小说和传奇。我爸爸已经很愤怒地问了我三次,王积极和李周人都是谁,你上大学为什么总是跟这样不好好念书的坏孩子结交。其实他们并没有我朋友身上的影子。塑造一个群体,至少是一个小群体,只是故事的需要。

  我未婚妻则希望我加入一个女性角色,最好是让老祖宗熊安国恋爱,那样我就是在写我爷爷和我奶奶,我不准备写《红高粱》,所以没能满足她的要求。她就每天看完我写的故事(这个故事没有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么短,每天熊安国和李周人去食堂上课睡觉和卧谈会都有的写)都要发短信给我:

  熊,相信你能写出优秀的爱情童话,在祖先的故事里,吻你。

  最终我不能忍受这种骚扰,既然写了王积极,青年时代的王重阳,不如就写林朝英。在这个故事里,林朝英前辈是一个金国公主,这也就决定了他们爱情的未来——是一个悲剧。金国公主并不是王积极眼里的野蛮人。老郎主早就把她送到文明开化的地区去培养——和今天许多文化不高的爆发户一样,她带着一群随从去各地学习文武艺,甚至在国子监上过两年预科,她的国语比李周人还好,李周人有天水口音。她则是一口正宗的河南口音,当然是大宋朝的河南口音,是官话。她给自己起了个汉语名字,就是林朝英,她选择姓林,因为她认为自己是东北大森林的女儿。

  她快二十岁了还没有爱上谁,各地求婚去的王子很多,她总是假装是自己的哥哥跟别人比武,把人家打伤。她更爱好切磋武艺,套用雅典娜的话说,“我是一位男性的姑娘。”她说话简单粗暴,带着新崛起民族的豪侠之气。她非常欣赏王积极的背影,哎呀吗呀,太老爷们儿了。

  王积极在郊外被林朝英拦住,“你看我是野蛮人吗?”王积极没有看她,“世界上有不少人是有文化的野蛮人。”

  他们一路上都在打架,也吵架,打架是武功相当,王积极上次那一抓林朝英下马,用的是《九阴真经》的工夫,如果不用这种超级秘籍,那就跟她打个平手。林朝英吵架不是王积极对手,就哭着喊:“不行,用你的母语吵赢我有有什么光彩的。”王积极就换做女真话跟她吵,这下就处在了劣势。

  李周人和熊安国曾经在官道上遇到过王积极,他穿着道袍,说为了躲避林朝英他装扮成了出家人。其实李周人和熊安国已经参加了军队,被皇帝选成了带兵的下级军官,事实上国子监里武术优秀的那群骑木马的学生,都被充实进了骑兵部队。皇上收复失地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王积极认出了他们俩,说了声不要去,就急着逃避追赶去了,他没有说明原因,大家都以为是他怕老婆,谁也没有想他的深意。他的意思,在会场上已经说的很清楚。

  李周人接到打仗的命令就已经十分反感,他告诉熊安国,大宋危险了。熊安国不信,认为不至于。不过老和尚段皇爷已经辞职回了大理,临走前炮轰了国子监的招生制度,同时认为工资太少。老和尚从来就不知道自己工资条上有多少钱,这分明是一个借口。他的离去让国子监的最后一根大梁也消失了。国子监里只剩下一群茫然无知,连食堂都找不到的一年级新生,和一群送心上人上战场,伤心地哭泣着的小歌伎。

  宿营地里,李周人看着嘻嘻哈哈,对战争充满渴望的大学生们,叹着气说,没用的,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这些学生军官只觉得自己在郊游,老兵油子们看见他们这种状态,纷纷逃走。跟北国一开兵,大宋军队一败涂地。学生军在后阵看到前面乱了,反而高兴起来,在这一点上,评书起了很糟糕的作用,说书先生总是在说,一个猛将单身揣营,小番们高声喊喝,了不得啦,这个小南蛮太厉害啦……
 
熊南蛮和李南蛮是国子监学生里厉害的,也差点送了性命。他们从前线回到东京,花了一个月时间。等他们看见东京的时候,这座城市火光冲天。正抢劫这所城市的是金国的兵马。他们背叛了盟约。金国发言人哈密哧说,怎么能不背叛,又肥又美的大绵羊,全无爪牙之利,不吃都是傻子!

  熊安国和李周人看见一群金国将军簇拥着几辆囚车向北走,熊南蛮和李南蛮没有轻举妄动,后来他们有点后悔,因为那里面装的是刚即位的皇上,和刚退位当了太上皇的老皇上。不过后悔没有持续太久,他们听说了他们怎么对待保卫东京的李纲相爷。

  熊安国忍了很久,嘴里崩出一句,该。
 
 我爸爸看到这里非常不忿地对我说,你怎么不突出祖先的英雄气概呢?我说哪有英雄气概啊,他老人家冲动了,被金兀术一斧子砍死了,咱们家的血脉就断了。我爸爸想了想是这个道理。尽管从大义上说祖先没有殉国不够地道,从另一个方面说,就这么保昏君死了,实在也太可惜死了。

  熊安国和李周人应该过江去,保着高宗皇帝过江,跟韩世忠一起打粘罕,或者回到北方去打游击,瓦岗寨或者牛栏山都是积草屯粮的好地方,可以做山大王,等待岳大帅的部队打过来,被收编,然后几百人一起搞个大型结拜活动,人人都是义兄弟,表面是军队,内部其实是江湖人。

  那还不是保另一个昏君。我反驳我爸爸说。

  国子监消失了,林朝英的哥哥没有文化,更是真正的野蛮人,当然可以强调一句,他们不是一个妈生的,林朝英的妈妈是老郎主最有文化的一个妻子,甚至是个宋人。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国子监剩下了一堆瓦砾和燃烧的黑木头,整个城市布满烟雾,一股怨气直冲云霄。

  这所城市并非因为国子监才建立,国子监标志着大宋统治这所都城的开始。李周人和熊安国看着残损了的街道,明白这所城市已经不属于自己,也不再属于大宋。

  幸存的难民开始南迁,向长江以南移动,专家学者官绅士民男诗人女词人,都在这条长长的队伍里扶老携幼,缓缓前进。李周人骑着一匹河马来来回回,维持秩序,熊安国帮着老太太和抱孩子的大嫂拿东西。一队骑兵,大概一百来人,从南边过来,为头的军官问李周人,前线在哪里。李周人指示清楚,这队人就开向前线。这让这支队伍感受到了希望。熊安国想起黄教授走时候留的话,保卫这个城市,城市没有毁灭,这支队伍,就是我们的城市。

  他和李周人在江边分手,他准备回家,熊家村依然平静。熊安国敲开家门的时候,熊老汉紧紧抱住了儿子,这是他唯一经历了战场又平安归来的儿子。

  参考文献:

  一份《东京邸报》剪报,唯一证明这些事情发生过、这些人物存在过的文字资料:

  《开封府立法禁歌词 相思泪断愁肠等乱用将属犯法》

  武林社东京三月初一电(特约记者熊安国)从三月初一起,东京城的文件、教科书、会试优秀作文选和诗歌当中出现诸如“相思”、“断肠”、“晓风残月”“多情总被无情恼”等坊间流行歌词,将被判定为违法行为。

  根据初一起开始生效的《开封府实施〈大宋帝国通用语言文字法〉办法》,官府公文、教科书和邸报中将不得使用不符合现代宋语词汇和语法规范的坊间歌词。

  这也是国内首部将规歌词语言行为写入法律的地方性法规。开封府新闻发言人公孙策称:语言文字,应用的地方很多,在酒店里唱歌词,是没关系的。但是放在官府公文里,就非常地不合适。但是,春宫图,手抄本等出版物可以不受本次法规的限制。

  此外,活字印刷由于对社会影响大,也应当对其使用歌词作出限制性规定。因此,《办法》规定活字印刷除客观批判需要外,不得使用不符合现代宋语词汇和语法规范的坊间歌词。在不得不使用该类歌词的时候,需要在中间加空格,以躲开敏感词。

  文化部门刚刚捣毁了一批包括“mm,今夜请将我抛弃,谁动了你的乳房”等歌词在内的胶泥活板,并对印刷公司经理毕某严重警告和罚款200两的处罚。执法人员李周人表示,活板上的话全部不堪入目。

  在日常对话和写作中频频使用流行坊间歌词,在大宋的年轻人中已成风尚,但是许多教书先生和家长对未成年人的作文里也大量出现歌词,感到无法容忍,他们担心越来越多的人写词,或者以词入诗,未来的大宋子民将无法再写出诗一般的语句。

  前不久,著名国学家、国际关系学家李慕贤所著《宋语的危机》一书,指出契丹语的围困、江湖腔的盛行、歌词写作的失控等等,已经对宋语的纯洁性造成了严峻的挑战。
 
 东京立法限制歌词“泛滥”,绝不止停留在文字层面。根据规定,学政、知府、县令负责对学校及私塾的语言文字使用进行管理和监督;

  说书管理委员会、唱戏管理委员会等行政管理部门,则负责茶馆、酒楼等媒体的语言文字使用进行管理和监督。同时,东京各级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还建立起监测工作网络,对摔交场相扑选手的纹身文字进行监测,并将监测结果向社会公示。摔交手王积极表示这是应该的,他向记者显示了自己的文身——全本《道德经》,他认为这样才是正道。

  开封府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员外郎李好管说,“层出不穷的歌词,我们不能一概否定”。她举例说,国务委员晏殊《珠玉集》也是歌词,但符合现代宋语词汇、语法规范和汉语造词规律,充满时代气息,这样的歌词不妨大胆使用;而柳永、秦观、周邦彦等人的歌词虽在部分年轻人中流行,但还是应该把它限制在酒馆青楼的生活之内。

  不过对于开封府的这项新规,还是有许多市民表示不同意见。大宋国子监黄裳教授接受采访时说,歌词是在特定的环境下,由许多人集体唱和而成的,有其诙谐、智慧的闪光点,如果一概进行封杀,其实也就扼杀了酒客的创造性。

  东京大学学士苏轼认为,如果仅仅是禁用,也许很难起到所预想的效果。大宋国人大可不必视歌词为洪水猛兽,而是应该以一种更平和的心态去面对,通过提高国人对宋语的鉴赏力,教会大家如何进行甄别,吸收接受有思想有创意的歌词,而摒弃那些低级粗俗的语言。

  据悉同时被《办法》禁止的还有江湖语言,公孙策表示,展昭队长已经带领人手,四下抓捕随便用江湖语言的人,比如:“洒家、剪拂、打两角酒、十斤牛肉、梁山、十字坡、人肉馒头、朴刀、都头、配军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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