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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 苍白的纸鸟(长篇小说)

俺想起魏斯的前世今生了,人类存在就是奇迹,思维从哪里来?难道是物质的大脑所创造?所以俺相信人有灵魂,灵魂一定有个去处:)

别嫌长,如果另外两章和青春成长有关,就写出来吧,难得有一个完整的纪录,再说读者爱看,就永远不嫌长
 
俺想起魏斯的前世今生了,人类存在就是奇迹,思维从哪里来?难道是物质的大脑所创造?所以俺相信人有灵魂,灵魂一定有个去处:)

别嫌长,如果另外两章和青春成长有关,就写出来吧,难得有一个完整的纪录,再说读者爱看,就永远不嫌长

另外两章,一章是写小时候的,一章是写工作之后的。。。觉得切下去也不影响。那两章以后我可以用来单写别的。
 


上大二时我曾经遇到了一个喜欢的女孩。那时每个周六我回家去看望母亲,周日再回学校。回学校的时候,我从家里先坐8路到崇文门,在那里换乘114路电车到白石桥,然后坐332路汽车到学校,每次花在车上的时间要有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我无事可做,通常我坐在座位上,或者看书,或者看着窗外的人流车流昏昏欲睡的打瞌睡。

那天我从崇文门上电车的时候,人不多,车很空。我坐在车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我的座位前面坐者一个女高中生样子的女孩,她斜背着一个挎包,从挎包里拿出一本书在读。车开了没多久,我就两只手放在前面的椅子背上,脑袋趴在胳膊上打瞌睡。我睡了一路,车快到动物园的时候,车身一摇晃,把我从瞌睡中晃醒。我睁开眼,看见眼前两只手指在伸向前座的女孩的挎包,那两只手指正在熟练的从挎包里掏出一个钱包来。

小偷!我当时什么也没想,伸出手去抓住了那只手,同时大喊了一声。那个小偷惊讶的看着我,他的嘴张开着,因为惊恐而说不出话来。前面的女孩回过身来,很惊讶的看着我的手攥着小偷的手,小偷的手指还在夹着她的钱包。车上的人不多,几个人往我们这边看了一下,迅速的把眼睛转开,好像没看见一样。小偷楞了一下神,开始镇静下来。他把手指松开,让钱包掉回挎包,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坐到我后面的座位上去了。

看看你的挎包里少了什么没有?我问前座的女孩。
她把挎包打开,伸手进去翻了一阵,摇头跟我说:没有少什么。谢谢你。

电车到了白石桥总站,我从电车上下来,那个小偷跟在我后面下来。我知道他想找我算账,就索性转过身来,看着他说:你想干什么?他二话没说,就跟我厮打了起来。他的力气很大,我打不过他,被他摔倒在地,踢了几脚,他一边踢我,一边说:让你多管闲事,让你多管闲事。我的鼻子被他的皮鞋踢破了,里面流出血来。他看见我脸上的血,就狠狠的踢了我的肚子一下,扭头走了。我坐在地上,拿手去摸脸上的黏糊糊的血,就看见了她,怯生生的举着块手绢站在我面前。

我带你去医院吧。她说。我知道都是因为我给你惹了祸。

我用她给我的手绢把脸上的血擦干净,活动了一下胳膊和腿,确信胳膊和腿没有问题。但是我的肋骨的部位很疼,像是被踢断了一样。我直不起身来。她扶着我上车,去了附近的一家医院,大夫检查后说我肋骨断了两根。我在医院住了几天院,她每天都来看我,还带着她的闺蜜一起来看过我。她的闺蜜悄悄告诉我说,她喜欢上了你,你可要对她好一些哦。伤好回学校了之后,她到我们宿舍来找过我。我们在湖边散步,双方都有很多好感。我有时去约她出来玩,有时一起去看电影,有时请她来学校参加舞会。

她一直瞒着家里,因为家里人让她专心考大学,不许她谈恋爱。但是,家里人还是从她的一些反常的举动中最后知道了,狠狠的说了她一顿后,严令她跟我断绝来往。她给我写了一封信来,把情况讲了,说以后不能跟我往来了。她说我不必去找她,她要听家里的,要等到家里人允许的时候,再来找我。

自此之后,她再也没来找过我。

后来1989年的时候,我跟她邂逅了一次。那时她因为头一年没考上大学,正在复习准备高考。她在广场里静坐的绝食的队伍里看到了我,冲我大声喊叫着,跟我隔着纠察队员组成的警戒线招手。我认出了她,走到警戒线边上跟她聊了一会儿天。她撕下一张纸给我留了一个电话号码,是她的闺蜜的电话,她说我有事可以通过她的闺蜜找到她,但是后来我并没有给她的闺蜜打电话,因为我觉得绝食也许会死,也许会得什么后遗症,我不想连累她。她后来也许又来看过我,但是我那时已经神智不清,每天昏昏欲睡,分不清人的面貌,我模模糊糊地记得有个女孩像是她,在远处看着我流泪。后来我失去了知觉,被抬到了一家医院,医院把我的衣服换下来给洗了,那张有着她的闺蜜的电话的纸变成了一团白色的纸浆,再也分辨不出来电话号码是什么。再后来我离开了学校,从此她也无法在学校找到我。




出国以后,我曾经有一次在澳大利亚的机场上见过一次颐和园女孩。

那次我在墨尔本转机,在机场的快餐店里吃pizza,看见玻璃窗外有个女孩站在快餐店外在跟一个大男孩一样的老外拥抱着亲吻。她的身影和面貌都很熟悉,我只看了一秒钟,就想起她是颐和园女孩。那时离开高中已经有十年了,她比过去胖了一点点,但是还是高中时的那个清纯的样子。我按耐住想去跟她打声招呼的冲动,坐在店里的高脚凳上,只是透过窗户看着她。她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我,甚至也没有往快餐店的窗户里看一眼,就拉着那个大男孩老外的手走了。

再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听到过她的任何消息。因为她从高一就转走了的缘故,高中同学的聚会上从来没有见过她,没有人邀请过她,也没有人有她的任何消息。所有的高中同学都把她给忘记了。



绿子死的消息是在收音机里最先听到的。

那天正是上下班的高峰时间,我被堵在高速最里面的一条道上,正像蜗牛一样顺着公路爬行。从我的前玻璃窗看去,一群白鸟超低空飞过高速公路,它们悠然自得的在车顶上方不远的空间翱翔,尖尖的黑色的嘴巴向上翘着,像是在嘲笑底下的爬行的车辆被限制在两维的公路上,只能沿着一个方向缓慢的行进。

我听见收音机里说早上一个女孩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皮卡撞死了,但是我全没在意,我在聚精会神的看着那群白鸟。我的车离它们不远,它们从我的车顶上飞过的时候,我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它们白色的肚皮底下的一根根羽毛,甚至他们羽毛上的一点脏痕。它们面容严肃地目视前方,全然不理会高速上的一辆辆缓慢爬行的车辆,细小的黑爪子紧紧的蜷缩在身上,白色的翅膀慢动作似起伏着,屁股撅起,以至于我以为它们随时会像扔炸弹似的甩下一滩稀松的绿色鸟屎到我的车顶上或者车窗玻璃上。血红的夕阳从对面照斜照过来,晃得我有些头晕目眩。我不得不把车窗的前挡光板放下,那群白鸟就此从我的目光中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条高速是我们W城的唯一的一条横贯东西的高速公路。我每天几乎都驾车从这座高速公路上走过: 有时去上下学,有时去downtown的酒吧,有时去唐人街,有时去shopping mall。我喜欢开车在高速公路上的感觉,路面有时高有时低,太阳有时晃得睁不开眼,有时大得美丽得像圣诞节挂在门口的圆圆的松枝圈。有人开车很慢,有人开车很快,有的人敞开车窗,从里面飘出摇滚乐来。我喜欢一边开车一边听一些收音机,多数的时候是新闻台和音乐台。

我总觉得,人生就像是在高速公路上开车,你总要冲一个方向走,你可以选择车道,但是可选的道路就那么几条。你可以开80,你可以开100,你可以开120,但是你既不能开200也不能开50。有的时候你以为选了一条最快的道路,比如最靠里面的快车道,但是有可能遇上堵车,快车道跟慢车道速度一样,甚至不如慢车道,有的时候快车道修路,你想转到慢车道都转不过来,只好看着在慢车道上的车一辆辆超过你,却毫无办法。在上下班高峰堵车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哪条车道会快一些。往往很熟的地方却容易心不在焉错过出口,而很陌生的地方,却容易精神集中找到正确的出口下来。

在高速公路上的车里面都是陌生人。在W城这些年,每次在高速上开车往窗外看去,从来没有一次见到熟人的面孔。有的时候旁边的车里是个老人慢悠悠的开车,有的时候是个戴墨镜的漂亮女孩独自哼着小曲驾车,有的时候是几个年轻人在车里大声喧哗着开着玩笑。你永远不知道前面会发生什么事,就像那天我前面的车上的排气管突然掉了下来,在地上擦出一道火星子,向我的车撞来。我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的看着排气管离我越来越近,却无法躲避。好在排气管从我的车底下钻了过去,让我避免了车毁人亡的惨烈结局。

遇到一群白鸟的那一天,我听到收音机里说,一个女大学生早上在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皮卡撞死。一开始并没有在意,我在看着天上的那一群白鸟。 在我们这个小小的W城,虽然比较安全,但是偶尔死个人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毫不足怪。世界上每天有很多人死于车祸,没有人会在意。我真正注意到这个消息是我把汽车的挡风板放下,遮住夕晒的晃眼的阳光和那群白鸟的时候,我听到收音机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听出讲话的人是绿子的同寝室的学生,她正带着哭韵诉说着当时的情况。

她说当时她和绿子刚下了一辆公共汽车,着急过马路去到另外一个汽车站去赶着换乘另外一路公共汽车。她们看到路口的交通灯变黄了,就急匆匆想在红灯之前跑过马路去。马路边上有一堆木板挡住了视线,绿子和她一前一后刚跑过木板,绿子就被木板后面突然出现的一辆拐弯的皮卡撞倒。皮卡紧急刹车,马路上响起了刹车的刺耳的声音,地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轮胎印子。她吃惊地刹住脚步,看见绿子倒在血泊之中,身上的挎包甩出去了一米多远。

她说出绿子的名字的时候,我呆住了,有好几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脚只是机械地踩着油门。如果前面的车要是慢下来,我想我一定会追尾撞上去的。等神智恢复了一些的时候,我把车开上高速路边的紧急停车区域,停了下来,把紧急灯打亮。我的身子伏在方向盘上,肚子里一阵抽慉,有一股想吐的感觉。

一辆警车闪着警灯从后面开过来,停在我的车后。警车的车身上涂着白色和蓝色的漆,上面有个大大的警徽和显眼的Police字,一排警灯在车顶上旋转着,闪烁着红色和蓝色的光。一个警察从车上下来,他身材魁梧,穿着笔挺的警服,胸肌在制服里面凸出着,腰上系着皮带,皮带上挂着黑色的手枪皮套,弹夹和警棍。他长着一张四方形的刚毅的脸庞,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他走到我的车边,伸出一只大手来,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我摇下窗户。

你怎么了?大个子警察弯下腰神情严肃的问。
难受,我说。不得不停下来歇息一会儿再开。
要不要我给你叫个救护车?警察接着问。
不用,谢谢。我说。我一会儿就会好。我只需要静静的呆一会儿。
那好吧。警察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回他的车里去了。

我摇上车窗,把头埋在臂弯里,心里像刀割了一样的疼痛了起来。我的脑海里想象出绿子倒在地上的情景。她弯着一条腿躺倒在地上,头发凌乱,眼神呆滞,身下不断涌出殷红的鲜血。她的裙子被撞开了,身体半裸,露出里面的肉色的乳罩和苍白的皮肤。她的皮肤因为失血而迅速变白,白得像赶赴粉刷之后的墙壁。她的另一条长长的腿伸展开来,脚上的鞋散落在一边。鲜血浸透了她的裙子和内衣,她的瘦长的手臂半弯在身边,上面溅满了点点血迹。我无法再想下去,血液好像一下聚集起来冲上头部,然后落潮似的向着腿部退去。我觉得嘴唇冰冷,手发抖。我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中的我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面色阴郁,身体僵硬。我的嘴唇在哆嗦着:

绿子,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绿子的葬礼在一家很小的殡仪馆举行,她的父母从东部的滨海城市哈利法西飞过来,邀请了绿子生前所有的朋友来参加葬礼。每个人在葬礼上都讲了一段绿子生前的感人的故事来纪念她。我穿了一身黑西服,默默地站在殡仪馆的木板地上听着,心里充满悲伤。她的无数的生前片段飞闪过我的眼前,让我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不能自拔。

我觉得这世界真是不可预料,就像绿子,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就死去了,变成了灰色的一堆骨灰。而我们这些聚集在一起追掉绿子的人,谁又知道出门后等待我们的又是什么呢?报纸上和广播上每天都有各种死去的人的报道,今天这里海啸,明天那里地震,后天某个地方出现核辐射,大后天某个独裁政权在杀人。即使没有这些大规模的天灾人祸,每天都有人在车祸里丧生。生命是如此宝贵却有如此脆弱。人类作为食物链的最高端尚且如此,更不用说那些处在食物链低端的动物了。每天有无数的牛,鸡,鸭和鱼被屠宰,变成了人们盘子上的佳肴。

我在努力的想轮到我的时候该讲什么。我想像别人一样讲一段她生前的逸闻趣事,但是我一想起她,总是想到她的嘴唇,她的乳房和她的身体。我想起她带着墨镜的样子,显得很性感。我想起她的裙子底下露出的光滑小腿和脚上的凉鞋,两条小腿又长又细,走起路来很吸引眼球。
我站在殡仪馆里,脑子里在胡思乱想着我的手在她的皮肤上滑过的感觉,她的皮肤很白很细腻很光滑,富有弹性,摸上去带着一股温暖。最后我觉得什么也不讲了,给她唱首歌吧,于是我对着她的棺木,唱了一首她生前最喜欢的诺拉琼斯的《我不懂》:

I waited 'til I saw the sun 我静静地等待第一缕晨曦
I don't know why I didn't come 我不懂自己为何失约
I left you by the house of fun 我在游乐屋前把你放了鸽子
I don't know why I didn't come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没出现
I don't know why I didn't come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没出现

Out across the endless sea  在无尽的海洋之外
I would die in ecstasy 我宁愿在狂喜中猝然而逝
But I'll be a bag of bones 可我只会是一包骨头
Driving down the road alone  独自走完寂寞的旅程

My heart is drenched in wine 我只能借酒浇愁
You'll be on my mind  但你会萦绕在我心头
Forever 直到永远

没有吉他伴奏,我觉得我的声音很苦涩,唱着唱着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声音嘶哑,开始走调,但我还是坚持着给她唱完。我唱完后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说话。我走出殡仪馆的大门,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了一根烟,想起了跟绿子在酒吧的最初相识,想起跟她在星巴克里的日子,想起跟她一起在Subway打工,想起跟她荒岛上的野营,我的喉咙哽咽,心情难受得像是被一把利刃穿过一样。抽完了烟,我让心情平静了一阵之后,才又重新走入殡仪馆。

绿子的父母是对和善可亲的夫妇,在整个葬礼中,他们的眼里充满了悲哀。在葬礼快结束的时候,他们站在边上跟来宾一个一个握手道别。我走到他们身边去,跟他们说我是绿子的好朋友。他们用和蔼的目光看着我,就像是四月的阳光照在身上的一样的感觉。绿子的父亲伸出一双有力的大手来,跟我握了一下手。

绿子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我说。很遗憾她这么年轻就失去了生命。愿她在天堂里快乐。

谢谢你。绿子的母亲悲哀的说。
 
相好滴来抢啊,板凳!

俺厚道留个地下室给你:)
 
歌曲后面,两次把绿子写成叶子了,老大
 
这个就是为结尾而结尾了,不免略嫌生硬 :(

作为连载看很好,但若出单行本,就需下功夫好好整理一番了。目前的版本是无法上到文学城的 ;)

绿子的父母若是来自Halifax,应该说是东部滨海城市 ;)
 
这个就是为结尾而结尾了,不免略嫌生硬 :(

作为连载看很好,但若出单行本,就需下功夫好好整理一番了。目前的版本是无法上到文学城的 ;)

绿子的父母若是来自Halifax,应该说是东部滨海城市 ;)

是有些生硬。。。不过写烦了,想收尾了。以后再回来改吧。

也谢谢指正,把西部该成东部了。。。有些东和西不分了。
 


参加完绿子的葬礼后的那个夏末,我终于攒够了机票钱和旅费,可以到巴黎去找叶子。我只有叶子的一个寄信地址,地址上写着巴黎的Montmartre区。我对巴黎一点儿都不熟,不知道哪里是哪里,对于Montmartre也没有什么认识,只是听说Montmartre对艺术家们一直有很大的吸引力。因为它处在巴黎的城市界限之外,所以不仅没有巴黎那么多的税,而且因为有红磨坊和众多的夜总会在这里,成了一个纵酒作乐的好地方。虽然我寄给那个地址上的信从来都是石沉大海,没有收到过回信,但是信也没有被退回来。这让我至少还有一些希望,觉得也许叶子还住在哪里,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无法或不想回信而已。到巴黎的来回机票要一千,加上旅店和吃的,以及其他交通费用,我觉得最低需要两千元。一个夏天的早出晚归的打工和攒钱,让我终于攒够了两千元。我到了旅行社,订了一张去巴黎的机票。订好机票的那天,我心里很激动。终于能去找叶子了。这么些年来,我对叶子的思念,终于可以去对她当面倾诉了。虽然不知道是否能够找到叶子,但是我愿意去试一试。我们的城市没有直飞巴黎的飞机,只有经过别的城市转机的航班到巴黎。

八月底的一天,我收拾好行囊,坐上了途经蒙特利尔转机的飞机,向着巴黎飞去。

八个小时二十分钟后,我到了巴黎,这个我梦寐以求的城市。背着旅行用的行囊,手里捏着叶子的地址,我来到了巴黎的Montmartre区。古老的建筑,古老的的房屋。一条条窄小但是很有巴黎风味的街道。路边的一颗颗梧桐树。一块一块小青石砖铺成的路面。发黄发黑的石块搭成的路边的围墙。围墙上的绿色的常青藤和石苔。墙边的绿色的草地。矮小的木头栅栏。紧挨着路边停放的小汽车。

这就是Montmartre么?难道这就是莫奈,梵高,毕加索和达利曾经住过的那个在巴黎右岸的Montmartre区吗?

在一个古老的大教堂下面的一个居民区里,我找到了叶子信封上的那个地址。

我到了那里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远处的白色圆顶的Basilica of the Sacré Cœur大教堂的顶部耸立在一幢一幢的矮小的两层小楼建筑之上。空气中呈现出一片灰白和黄色的混合颜色,白色的大教堂显得很朦胧,在夕阳的辉映下散发出柔和的淡黄色的光。街道是顺着山坡盖的,不时有小汽车从山坡上开下来。夕阳躲在高大的梧桐树后,把街道远处的几幢建筑染成金黄色。一个法国少妇推着一辆浅蓝色婴儿车走过,她穿着米黄色的裙子,平底鞋,两只手紧紧握着婴儿车的把手,对着车里的婴儿面呈舒心的微笑。她的后面走着一个年轻的孕妇,穿着一个很随意的绿色衣服和黑色的长裙子,不时地用手抚摸一下鼓起来腹部。街角有一个三角形的四层楼高的建筑,上面是带着阳台的公寓楼,下面是几个挂着发文招牌的小店,把角的地方是一个有玻璃门的小咖啡馆。

我走到一幢小洋房前面,掏出兜里的纸条又仔细对了一边门牌号码,确信就是这个地址之后,开始按门前的绿色的门铃。门铃响了又响,但是没有人来开门。我抬头看房子的窗户,几个面向街道的窗户都是门帘紧闭,一点儿也看不见里面。隔壁的房子里出来一个老人,他看了我一眼,缓慢地走下台阶。我走过去,跟他点头打了个招呼,问他懂不懂英文。老人摇了摇头。我只好比划着问老人,隔壁的房子里的人什么时候回来。老人跟我说了一串法文,我一句也没听懂。我看到路边走过一个年轻的学生,就赶紧拦住他问懂不懂英文。他说懂一些。我请求他帮着做个翻译。他点头同意了。我把想问的问题告诉他,他跟老人交谈了一会儿,告诉我说,这幢房子好久没人住了,只是过一段就有一个人来看看,把信取走。我问老人知不知道来看房子的人住在哪里,老人说不知道。我从怀里掏出一张叶子的照片,问老人见过没见过照片上的这个女孩。照片上的叶子还是她十八岁的清纯样子。老人眯着眼看了一小会儿,点了点头,通过翻译告诉我说,原来有个女孩租住这里的一间房子,很像照片上的女孩。我继续追问知道不知道这个女孩的消息,老人说好久没看见这个女孩了,不知道她搬到哪里去了,也许她早已离开了巴黎了。

我把自己的地址电话写在一张纸上交给了老人,跟他说如果以后他有机会见到叶子,麻烦他把我的地址电话交给她。老人和蔼地点点头,把纸条很细心地折好,放入衣兜内。我跟老人说我要在这里坐一会儿等等看有没有运气会遇见来这个房子里的人。老人热心地让我进屋去拿把椅子。我谢了给我们做翻译的那个学生,跟着老人进了他家,搬了一把椅子出来。我把椅子放在叶子住过的房子前的一片树荫底下,把沉重的背囊放在椅子旁边,坐在椅子上等侯着屋子的主人。我不知道叶子是否还会回这里来,我只是双手合十的祈祷,期望冥冥之中的一只手会把叶子带回到这里来。

我在这所古旧的房子前面等了叶子一个星期。每天白天我坐在房子的门前,坐在老人借给我的椅子上等待,期盼着有人能来前来开门。每天吃饭的时候,我都是买一份快餐,端到房子的门前吃,以防跟房子的主人错过。每天晚上我走到大教堂去,跪在教堂的地上祈祷。夜里我在大教堂前的石阶下合衣而眠,跟上帝一起睡觉。我想这样的虔诚,也许会感动上帝,上帝也许会发慈悲,会用他的冥冥之手把叶子带来。我每天晚上在无人的大教堂里大声的呼唤着叶子的名字,期望也许叶子会听到我的声音。简爱不是就听到罗切斯特先生呼唤她的声音,回到了罗切斯特先生身边了吗?

但是上帝没有把叶子带来。叶子没有也听到我的呼声。七天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我该坐飞机回去了。在巴黎,这个我做梦都想来的浪漫都市,我哪里也没去,连不远的久负盛名的红磨坊也没去,只是守在叶子住过的门前,等待着叶子,直到最后一刻不得不离开巴黎。走之前我在叶子住过的屋子的门前给她写了一封长信,交给了老人,托他把这封信和我的地址交给这个住宅的主人,麻烦他们如果可能的话转交给叶子。七日的旅行结束了。带着很大的遗憾,我背上行囊,离开了巴黎,坐飞机回到了W城。


没有能够找到叶子,我觉得很悲哀。但是,我相信叶子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过着她喜欢的生活。也许她有一个很好的爱人,也许她生了好几个孩子,每天在忙碌地过着幸福的日子。我想偶尔她也许会想起我,想起我们在一起的高中时的那些难忘的时光,想起十六岁那年的那个夏日,我跟她坐在校门口背阴的一块石头上一起吃煎饼,想起我们一起听披头士的《Yesterday》那首歌,想起我们在长城的烽火台上点起的篝火,想起那本《挪威的森林》,想起我们一遍一遍的唱“醒来的时候 我独自一人/鸟儿早已飞走/我就点了火/这可不是美好的挪威森林吗?”

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 我还是独自一人,叶子早已经不见了。过去的歌声还在耳边,十七岁的纯真的爱恋早已消失了。往事还是一一在目,只是当年的纯真已经成了成熟的陪葬品。有时我忍不住问自己,如果再回到十七岁的时候,我是否还会愿意经历那些伤痛和错失?

第二年,在我生日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没有落款的信,里面是一只苍白的纸鸟,纸鸟的一面写着:

生日快乐,祝你永远开心,永远十七岁。

另一面是那首席慕容的诗《盼望》。在用密密麻麻的小字抄写的诗上面,有一行粗大的红笔字,上面写着引用的两句话:

“人生最遗憾的莫过于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有那么一个人,一直住在你的心里面,从来不曾离开过。”

我认出了这只纸鸟,这是叶子十七岁生日的时候,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全文完)
 
写得真好 :cool::cool::cool:

感谢。

在此一并感谢前面的人的评论和顶贴。

这篇写了二十三万字,本来想写个三十万字,后来实在是写得太累了,所以就此打住了。看样子写长篇真得有跑马拉松的毅力啊。
 
最后这一节写得好 :cool::cool: 俺得收回昨天的评论了 :blowzy::blow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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