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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夜一个骇故事》~~~~~~~~~~~~~~~~~~~~~~

  于是工作变成了每天都看着那个女孩,每天早上我都会一改日出三竿都拍不醒的态度,早早起床去看着她。因为她每天都很早起来,在房间里忙碌地走动,然后去上班。我庆幸我这种工作在现在算是不错的了,老总不太要求我们有固定的时间上班。

  有一次,她突然转过头,我几乎以为她发现我了,还好,她只是嬉饪戳丝矗蛐淼比吮豢拥氖焙蚨加幸恢痔乇鸬母芯酢H兆庸煤芸欤蛔畚业秸饫镆丫恍瞧诹恕@献艿牡缁按蛄艘桓鲇忠桓觯饰也榈萌绾危涫滴抑浪睦锔诖业牡缁懊蝗私樱缓蟠黄比死凑舛豢捶⑾治乙丫闹洌窖鄯⒅保雷纯植溃崾考洹H缓笪颐潜ㄖ骄源舐簟5比唬绻沂撬乙不嵴饷聪搿?/p>   我总是一边应付着他一边看着对面的女孩,我喜欢落蕾,但对这个女孩表现出来的却是一种迷恋。我用望远镜看着她伏在桌子上写东西,看她吃饭,看她做家务,而且这么多天,她都一直是一个人,看来没有男朋友,难道连闺中密友也没有?
  这天是周末,我早早起来,直接走到望远镜前看着她的房间。或许我知道了,为什么那两位也如此痴迷。没什么能比可以把自己喜欢的人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更让人开心的了,但我同时又在想,我该不会步他们的后尘吧?
  她没有像平时一样穿白色高领衬衫和黑色长裙,而是把头发扎到脑后,换了一身运动服和一双跑鞋,看样子是准备锻炼了。我连忙刷牙洗脸,庆幸自己把那套多年未穿的运动服也带来了。本来准备衣服的时候我就打算早上早起锻炼,但你知道这和大学那时候假期兴致勃勃地带着课本打算回家看书一样,只是个想法而已。
  当我来到楼下的时候她刚好出门,沿着街路向东跑,我则跟在她后面,始终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她应该不会察觉。我突然可以理解那些尾行和偷窥的人了,如果他们有和我一样的处境的话。
  我正在计划着如何接近她并且和她说话,正低头苦想的时候,没想到她在前面停住了。我自然没注意,居然撞倒了她。
  “对……对……对不起。”我一紧张说话就有点结巴了。她笑了笑看着我,然后自己爬了起来。近距离看她更美。
  “你也很喜欢跑步吗?”她拍了拍腿上的土。
  “还好吧,主要是工作老坐着容易变胖。”我把目光看向别处和她说话,因为我一转过来就和她的大眼睛直接对视,那样的话我说话不利索。
  “男孩子也怕胖吗?”她抿着嘴笑了笑,我也笑了。原来她竟然有如此好的亲和力,能一下把人拉得很近。
  我忽然看见她的左手食指流血了,那血是暗红色的,很浓稠,慢慢地从伤口流出来,很慢。
  “你指头流血了。”我掏出随身带的邦迪,这是我的好习惯,我一般外出活动都会带着。她感激地让我帮她贴上,这样一来我们又更近了一层。
  那一次的谈话让我知道她原来就在我暂时住的双子楼里工作。叫林岚,是做广告设计企划的,刚来不久,工作很重。她还告诉我自己是外地人,在这里只好拼命工作。
  我就这样每天一边在这里用望远镜看着她,一边和她打着电话聊天,每天都打一个多小时。我正暗自高兴,平时这样打早就打爆的电话卡居然撑了这么久。
  “你在干什么呢?”林岚好奇地问。
  “我在看着你呢。”我不知为什么居然说出这样一句,说出来后自己都吓了一跳。
  “骗人。”话虽这样说,我在望远镜里还是看见她下意识地甩着头发四处看了看。
  “呵呵,当然,你住那么高,我能看见你我不成超人了吗?”
  “你喜欢我么?”林岚突然问道。我看见她拿着手机走到窗户前。我赶紧拉上窗帘。
  “怎么突然这么问?”我又有点结巴了。
  “开个玩笑啦。对了,你住哪里啊?”
  “你对面。”我不假思索地说出来,有时候反应太快也不是好事。
 
“我对面?那不是我工作的那栋双子楼?原来你和我工作地方很近啊。”
  “嗯,是的。”
  “这样吧,我过来坐坐。”说着,电话挂了。我如热锅上的蚂蚁,她要是来了,看见我房间这样岂不一切都知道了。
  我又用望远镜看了看,果然她家灯灭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我以为是她的,但一看是落蕾的。
  “欧阳,你还没睡啊。”这不废话么,睡了怎么接你电话。我只好敷衍说就要睡了。
  “小心身体啊,别太累了。我听老总说你被派去查那个奇怪的事去了,所以打个电话问候你一下。怎样,是不是在电话那头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如果你要感谢我的话,明天请我吃饭吧。”这不明摆着以慰问为借口敲诈我么。
  我哭笑不得,这里已经被林岚搞得快焦头烂额了,落蕾又来了。
  “好吧好吧,岳总,明天我请你吃饭。”我正要挂掉手机,门铃响了,该不会林岚这么快就来了吧?
  “好像有人来了。我去开门,明天见吧。”我挂掉手机,最后听见落蕾说了句:“祝你一切平安。”
  我一步步走近门口,随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上面赫然显示着11∶40。我又看了看和林岚的通话时间,是11∶14。
  我的脑袋僵住了,任凭门铃在狂响。林岚怎么上来的?
  这个时候手机又响了,是林岚。我的门铃和手机的铃声交织在一起,在空荡荡的 客厅回响。
  我咬了咬牙,接通了电话,里面依旧是她好听的声音。
  “我知道你在门后面,开门啊。”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我仿佛可以嗅到她话里不安的种子。
  我和她就隔着一道门,我颤抖着站在猫眼前看去,门外空无一人,但门铃却依旧狂响着!
  我发疯似的拔掉电源,门铃终于不响了。手机我也关上了,现在安静了,所有的声音一下都消失了。
  我抱着双腿缩在墙角。这时,我看见了那原本进来时被胶布死死贴住的插座。
  我终于知道前两任男主人为什么要贴住它了。
  黑洞洞的插座里我看见两根手指慢慢地伸了出来,那是两截苍白的手指,但分明看得出非常纤细,那是女人的手指,或者说应该是林岚的,因为那根食指上贴着我再熟悉不过的创可贴。
  手指慢慢地伸出来,非常地慢。我知道我的牙齿在打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居然猛地把手指硬顶了回去。然后我到处寻找着胶布,拼命地把所有的插座都死死地封起来。
  做完这些我忽然如被掏空了一般,一下躺在了地板上。手机居然响了,我明明是关上了的。
  一下接着一下,铃声越来越大,我终于忍不住了,接通后我高喊:“别折磨我了,我又和你没什么关系!”
  那边沉默很久,什么声音也没有,只听见呼呼的风声。
  “真的没有么?你不是喜欢我么?”林岚的声音这时候听起来就像是魔鬼的祷告。
  “没有!绝对没有!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大声喊叫着,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那你为什么每天用望远镜看我呢?”她的话让我一惊。
  “你现在为什么不用望远镜看看我呢,就像你平时一样。”林岚慢慢地说着,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进入我的耳朵。
  房间里的灯忽然熄灭了,窗帘被风吹了起来,露出了那台望远镜。外面如雪的月光打在地板上发出妖艳而令人着迷的光芒。我放下手机,身体不听使唤地爬了过去,把眼睛靠近望远镜,看着我天天看着的对面13层。
  我看见了,林岚也正在对面用同样的一台望远镜看着我。她抬起头,满脸苍白地对我笑了笑,那笑容我今生都难以忘记。我如同被蝎子或者毒蛇咬到一样反射性地弹了出去,摔倒在地板上。
  我感觉到身后有人,我没有回头。一只手绕过我的脖子抚摩着我的脸,冰冷。
  我看着那只手,手上的食指上贴着一张创口贴。
 
 我知道后面是林岚。  她就在我耳边轻轻地说话,呼出来的寒气让我全身一激灵。
  她说:“当你在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你。”
  我的承受能力达到了极限,失去了知觉。

  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了。明媚的阳光从窗口爬了进来,正好照在我眼睛上。我抬起僵硬的身体,除了那被胶布封住牟遄梢灾っ髯蛱斓氖峦猓磺械囊磺卸家廊蝗绻省?/p>   我用望远镜望着对面,对面什么也没有,仿佛从来没住过人一样。
  我又跑到那个广告企划部,他们说从来没有个叫林岚的人在这里工作。我来到对面的楼上,寻找到楼管,那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爷。
  “13楼么?很久没人住了,很早以前一个漂亮的女孩跳楼后就再也没人住过了。”我料到是这种结果,只是诧异自己居然活了下来。
  收拾好东西的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报社,大家都奇怪地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我只有报以苦笑。
  向老总汇报完后,我请了几天假,并答应写完这篇稿子。当我要离开的时候,刚进门的小柳忽然叫住我。
  “刚才我来的时候有个姑娘叫我把这个信封给你。长得很漂亮呢,穿着白色上衣和黑色长裙。”
  我接过信封,打开后只有一张用过的邦迪,信封里空空如也。
  一回到家,我就查找各大报纸新闻,终于知道林岚在家被偷拍,然后被人把照片发到网上,最后羞愤间跳楼自杀。我呆呆地看着那则消息,根本没注意泪水已经滑落了下来。我的电话账单也显示,我最近根本没有与除老总和落蕾之外其他的人通过话。
  手机又响了,我一看,是落蕾。
  “欧阳,你病了么?”她关切地说。
  “是的,有点不舒服,不能请你吃饭了。”我笑着说。
  “傻瓜,我等下下班过来带点菜给你吧,病人别乱吃东西,你们男孩子不懂的。”
  我拿着电话,开心地和落蕾聊着天。林岚或许只是我的一个梦而已,梦醒了就要回到现实,或许我能早点遇见她,就不会只是一个梦。
 
第十三夜 老屋



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扰了我的清梦。我强睁开眼睛一看,居然是消失很久的纪颜的电话。
  “你小子还知道找我啊。我以为你挂在那个犄角旮旯里了。”
  “别说了,快来我这里,有些东西绝对是你感兴趣的。”接着他说出邻近的一个城市名。
  “你没开玩笑吧,要我坐火车过去?”

  “来不此婺恪7凑医新淅侔锬闱爰倭耍鸪灯币踩盟锬懵蚝昧耍兰扑芸炀突崛ツ慵摇<堑盟倮矗业饶恪!钡缁澳峭烦闪嗣σ簟N腋障胫渎罴妇洌帕逑炝恕J帐耙幌乱豢矗尤徽娴氖锹淅佟?/p>   她把火车票拿来了。
  “你和我一起去吗?”我边用毛巾擦着脸边问。
  落蕾摇着头;“没时间,我在赶专栏,而且纪颜说了,我最好别去。”说完便去社里了。我狐疑地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知道纪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然火车票都送来了,自然不好不去。还好车程不长,但也要五六个小时。随意准备一下带上笔记本,我便上路了。
  火车上的午饭既贵又难吃。一下火车,我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纪颜只是招呼我快来,似乎很匆忙。我们打了个面的。
  这个城市是个新近开发的县级市,交通还不是很发达。给我最直接的感觉是这里的空气很压抑,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着一种很悲观的色彩。
  “到底出什么事?”在车上我忍不住问他。纪颜想了想,还是告诉了我。
  昨天夜里警察发现了一具男尸。这个男人在失踪人员名单里已经一个月了,一直找不到,但昨天晚上他被人发现在一所废旧的房子里。那所房子很久没人居住了,房子的主人暂时还没查明。但最有趣的是这个人的死因。他是被活活饿死或者说是被渴死的,而且房子内十分干燥,温度也高。再晚些日子,他就快变成 木乃伊了。
  “这很简单,他或许是被人绑架在那里啊,结果绑匪可能出于报复或者别的原因把他关死在那里。”我觉得这事没什么稀奇。
  “现场没有任何人的足迹,所有的指纹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全部集中在水龙头、窗户和门内把手上。但门和窗子都没上锁,这里的供水还没有完成各家各户独立水表,所以进去的时候里面是有水的。他的身上也有钱。实在想不出他为什么会以这样的死法死在屋子里。”纪颜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现场的,尸体谈不上难看,死者穿着黑色夹克和灰色直筒西裤,是半趴在地上的,看不清楚脸。不过手和其他部位都像极了风干的腊肉。第二张是死者脸部特写,很显然,他死前带着巨大的痛苦,他的皮肤因为过度脱水而成一种暗红色,皮肤干燥得如同烧尽后的木柴。
  后面的几张是那间房子的照片,房子是上世纪80年代造的旧式楼房,一共两层。门口还有一个不大的院子,用几根篱笆围着。房子是用红砖砌的,那红砖如同刚吸过血一样,分外妖艳,我看得很不舒服。
  直到最后一张,我看到二楼的窗户旁边依稀有个什么东西,看上去似乎是一个人形。
  “你看了这张么?”我把照片给纪颜。纪颜点点头,并说他也很在意这张。
  我们的目的地其实是在一座巨大的工厂里,这座工厂一直在二十多年前还是效益很好的,应该是做化肥的。但逐渐的,这里萧条了,以前数千人上班的景象不见了,这种工厂一般都像一个城市,工人及其家属都在里面,包括一些商店、娱乐地点,总之他们几乎可以不用迈出工厂,而完成自己的人生轨迹。厂路两边种着许多树,因为没人护理,路边的杂草都长到快一人高了。两边几乎都是职工宿舍或者是他们自己搭建的平房,但行驶了这么久,我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偶尔能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如雕塑一般坐在门口,旁边趴着一条同样没有朝气的狗。
  如果要找一个词语形容这里的话,我觉得用荒凉最好不过了。开车的司机是这里的第二代了,他的父亲就是在这里度过了人生的一大半。他说大部分人都出去了,出去的有混得好的,也有混得差的,他不愿意出去,但也不愿意混吃等死,于是搞了辆车,好歹还是可以糊口的。
 
大概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我们的目的地。那所房子比照片上看过去要新得多,不明白为什么说它常年没人居住。
  “就是这儿。”纪颜和我下了车,指着房子说。司机看了我们一眼,古怪地说:“你们来这里找人?”
  “不。啊,也算吧。”纪颜看了看房子回答司机。

  “这房子很多年没人住了,前些兆踊贡环⑾钟懈鋈怂涝诶锩妫忝切⌒牡阄谩!彼低甑钩底吡恕M啪径サ钠担易芫醯谜獾胤饺梦液苣咽堋L炱凰闾悖饫镉捎诔て谧魑始庸さ牡胤剑廴疽丫苎现亓耍词挂丫2芏嗄辏饫锶匀幻致糯瘫堑奈兜溃炜兆苁腔颐擅傻模员叻璩さ氖髂臼チ吮旧砻阑肪车淖饔茫缘梅浅5恼?/p>   房子前面已经被警察用横条围了起来,但居然没见警察看守。纪颜看出我的疑惑,告诉我负责案子的是他的朋友,因为比较棘手和诡异,自然叫上了他,而且纪颜以妨碍工作为名把其余警察支走了,房间里大部分证物也被采集掉了,所以我们大可以进去好好调查看看。或许当时我和纪颜都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间房子里待上多长时间。
  推开木制的篱笆门,我们走进了这所老屋前面的庭院,这所房子与其他的职工住房如此不同,我突然对这所房子的主人感到了好奇。
  纪颜说警察通过初步调查,知道了这所房子是厂里一个退休工程师的住房。工程师上世纪50年代从美国学成归来,后来经历文革后在这所工厂任职研究新化肥,退休后曾经和妻子还有儿子住在这里。后来老教授在这里病逝,妻子也紧随其后,他们的儿子把房子封了后就不知所踪了。
  房子里居然没有一点霉味,也对,从照片上看那男人的尸体没有发生严重的腐烂。这种天气,长久无人居住的房子保持干燥实在要感谢守房人了。
  从门往里望去,是一条阴暗的甬道,门一带上,房间里的光线最多只能照到两三米远,白天尚且如此,夜晚的黑暗程度更可想而知了。甬道大概一人半宽,我走前面,纪颜跟在后面,两边是刮过瓷的水泥墙,摸上去异常的光滑。我一边摸索着墙壁,一边朝里面走去。
  大概走了一半,前面左转是一个房间,我刚想进去,忽然感觉右手摸到一种异样的东西,非常的冷,而且有一种特别的僵硬感。我突然想到前些日子在超市里摸到的冻肉就是这种手感。
  心里一惊,我猛地转过身,却正好撞在后面纪颜的额头上。两人同时蹲下摸头。
  “你干什么啊,突然转身。”纪颜抱怨道。
  我只好跟他说刚才我感到些很奇怪的东西。纪颜一边用手掌心揉着脑袋,一边笑着说:“看来带你来的确是个明智的选择。”
  “怎么说?”我好奇地问。
  “这案子显然很古怪。你没注意平时看警察破疑案都带着狼狗啊,工具之类的吗?”
  “……”
  看来他把我当测试工具了。我一赌气走进了左边的房间。与外面狭窄的甬道相反,里面很宽敞,而且家具一类的都保持得很完整。靠墙角摆放着一套旧式沙发,不过已经很脏了。房间整个呈长方形,沙发的对面墙壁两米高的地方挂着一个很旧的吊钟,黄色的圆形钟身,是那种需要人工上发条的,但早就停了。
  这个房间估计是用来待客的。我们没发现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东西,只好退了出来。甬道右边是另外一间房间,门口就是通向二楼的楼梯,这间的布局基本和刚才那间一样,但我看见地上用粉笔画出的一个人形,看来那个男的就是死在这里了。
  整个房间要比刚才的压抑很多,光线也要更暗淡。进去后正前方有一扇玻璃推窗,窗户上有一层细灰,上面清晰地留着几个杂乱无章的手印,看来是死者的。他那么急着想推开窗子做什么?呼救?逃跑?或者是为了躲避什么?不过都不得而知了,他已经死了,我们只有在这里一点点地调查,才能知道真相。从房间出去后,甬道的末端两边分别是厨房和 卫生间,我还洗了一下手,看来果然是可以出水的。
 
二楼应该是寝室,上面更加暗了,几乎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楼梯很高,全木制的,不过很牢固,远不如我想的那样踩上去嘎吱作响。上面有三个房间一字排开,看来是工程师一家每人一间了。我看着中间的房间,开门走了进去。这间比起下面的要狭窄许多,只有一张简单的单人床和一个摆了台灯的书桌。我随意看了看抽屉,里面有一本日记,我惊讶警察难道没有仔细看,他们实在太粗心了。纪颜似乎在外面说话,我把日记放进笔记本包走了出来。
  “看来这所房子真的什么也没有呢。那男人的身份我朋友还在查,但看样子应该不是本地人,因为他们询问过很多人都说不认识他。尸检还在进行中,暂时没什么线索。”纪颜把电话关上说。
  “依照你看,这房子有问题吗?”我靠着书桌问。
  “不知道,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说着他走到旁边的房间去看了。我把日记本拿在手里,很厚,红色的硬塑料外壳上面有几个阳文。
  “给最爱的冰冰。”我小声念着,忽然听到了同样的一声“冰冰”,我以为是回声,又念了一次,却只有我自己的声音。单人床上铺着一层被单,上面还印着已经暗淡了的红色的“奖励”二字,估计应该是那个时候厂里奖励给工程师的。我看着黑黑的床底,忽然想看看下面有什么。
  我慢慢地蹲下去,谁知道蹲下去也很难看清楚,我不得不趴到地上,用手机做光源慢慢向里面探去,结果除了一双用旧的解放鞋外什么也没有。我刚关上手机灯想爬起来,忽然感觉到有人的呼吸,而且是那种近在咫尺的呼吸,像寒风打在我脸上,而且有一阵臭味。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高声叫了一下纪颜。
  纪颜很快过来,忙问我怎么了。
  “床,床下有东西,我感觉到有呼吸,正好打在我脸上。”我忍不住全身发抖,说话都不利落了。
  纪颜狐疑地看看我,掀开床单,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啊,是不是只是一阵风罢了,或者是死老鼠之类的。里面我什么也没看见。”说着站起来拍拍腿。
  “哦,什么也没有。”我也站了起来,但又想,什么也没有?我明明看见有双解放鞋啊,怎么什么都没了呢?我又看了一次,果然床下空空如也。这下我自己也不确定刚才在那种情况下是否看见那双鞋子了。
  “下去吧,好像没什么可疑的,我们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下,你这么远来也累了。”纪颜看了看表,“都快五点了。”我点了点头,把日记收起来。
  正当我们要下楼的时候,我听见钟响了,一声接着一声,非常地嘶哑而刺耳,如同葬礼上的丧钟。我和纪颜对望了一下,马上下楼,奔向那间挂钟表的房间。
  已经响了五下了,钟还在敲打。但当我们进去后却发现墙上没有钟,甚至连钟曾经挂过的印记也没有,似乎钟从来就没挂在过上面。我们只好去另外一个房间,果然,钟挂在了这里,同样是两米多高的距离。这个时候已经响了十二下了,钟声停住了。
  那个钟是发条式的,没有人上绝对不会走,更不会响。难道在我们上楼的期间有人进来,并且取下钟上的发条再挂在这个房间?而且我发现房间的布局似乎正在慢慢变化,最关键的是地上原本粉笔画着的尸印不见了。整个房间如幻象一般,我和纪颜犹如处在海市蜃楼中。
  渐渐,四周像水面波纹一样浮现出许多东西,一架钢琴,几个书柜,然后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他面带微笑,穿着无袖高领白色羊毛衫,一脸长者之貌,戴着一副黑色宽边眼镜,很慈祥。钢琴前坐着一位少年,很清秀,大概十五六岁,正认真地弹奏。男人似乎在和孩子讨论着什么,说得极为认真,并抚摩着孩子的头,孩子也很用心地听着,场面看上去很温馨。我和纪颜就在旁边,被眼前的事物看得迷惑了。我暗想难道这个男人就是那位教授工程师?
  接着,男人出去了,孩子目送着他出去。忽然孩子的脸变得极为狰狞,那绝对不该是一个少年拥有的相貌。而更令我胆寒的是,他居然不经意地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非常的黑暗。我看看四周,本应该什么都没有啊。幻象很快消失了,四周恢复了平静。我和纪颜就像做了一场噩梦一样,一身的汗。
 
“走吧,这房子果然有问题。我们先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早上再过来,六点以后这里阴气太重了。”纪颜看了看四周,催促我快走。
  我们穿过甬道,走向门口。背着光我才发现,甬道是红色的木头制的,狭长地通向大门,犹如一根细长的舌头。
  纪颜转动了一下门把手,然后皱着眉头又试了一下,他转过头说:“门居然锁住了。”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走到其他房间,果然,所有连接屋外的出口都打不开了,包括窗子,而且房间的温度居然逐渐在升高。我走向厨房和厕所的水管处,发现刚才进来还能出水的水管,现在一打开只能发出尖刺的类似鸭鸣的叫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绕。我郁闷地把龙头拧死,才听不见了。
  “《本草纲目·鳞部》记载‘蛟之属有蜃’,‘能吁气成楼台城郭之状,将雨即现,名蜃楼,亦曰海市’。”他脱掉外套,把袖子卷起来,站到大门口,口中念道。
  “你在念什么?”我对古文不是太明白。
  “有种怪物叫蜃,它们很大,而且常人根本看不见它们,据说形同鱼类,长着两个很长的触须。它们经常在大雨来临时变化为房屋引人进去,然后吞食掉。”
  “你是说这房子?”我四处看了看,莫非我们在怪物肚子里?
  “对,但也不肯定,因为这房子已经存在很久了,蜃不过只能变化出虚物。但我必须试试,要不然以这种温度我们过不了多久就会活活变成干尸了。”纪颜拿出两只MP3,一只给了我叫我带上。我狐疑地接过来,放开一听,居然是经文。
  “如果是蜃作怪就应该只是幻术,里面是大悲咒;佛曰:诵此陀罗尼者,不受十五种恶死(1)不为饥饿困苦死;(2)不为枷系杖击死;(3)不为冤家仇对死;(4)不为军阵相杀死;(5)不为虎狼恶兽残害死;(6)不为毒蛇蚖蝎所中死;(7)不为水火焚漂死;(8)不为毒药所中死;(9)不为蛊害死;(10)不为狂乱失念死;(11)不为山树崖岸坠落死;(12)不为恶人魔魅死;(13)不为邪神恶鬼得便死;(14)不为恶病缠身死;(15)不为非分自害死。所以还是可以暂时护佑我们一下。”
  果然,带上后虽然听不懂,但心情已经好了很多,感觉也没刚才那样烦躁了。
  纪颜也带上了,并且左手按在门把上,右手咬破后以鲜血在门上写了些什么,总之我是看不明白。接着他用力向后拉,门居然拉开了只有一人出的小缝。
  “快。”纪颜做了个赶快出去的手势,我连忙跑过去,忽然感觉身上背的包一轻,原来是日记掉出来了。我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却看见甬道二楼的楼梯上站着一个人。
  我认识他,他就是刚才那个幻象中弹钢琴的少年,只是似乎略高一点。他穿着上世纪80年代颇为流行的军绿高领外套,一脸惨白,嘴角带着莫名的笑容看着我。我也呆住了,他的嘴巴在动,似乎在说什么。我听不见,只好摘下耳机。
  “日……记。”他说完手指着前面的大门。
  “快点啊,欧阳,你等什么呢,我支持不了多久。”我回头一望,纪颜正憋着力气拉门,再一回头,楼梯上的少年不见了。我拿起日记管不了这么多,连忙和纪颜冲了出去。
  刚一出来,大门像压紧的弹簧松开一样,啪的合上了。我们喘着气坐在庭院里。
  “你怎么不动啊,还有你干吗把耳机拿下来?不是跟你说了要带上么?那房子里面到底有什么还不知道呢,邪门得很。”纪颜责怪地问我,随即站起来,“走吧,先去招待所住一夜。实在不行我叫二叔来帮忙,看来我一个人有点难对付。”
  我也站起来,跟着纪颜走出篱笆的木门。出去之前,我又回头看了一下,刚才的那个少年依稀站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我。
  终于回到招待所,与其说是招待所,倒不如说是个劣质的巨大的盒子。外面破旧的柜台里的服务小姐,啊,不,应该叫大妈了,正懒洋洋地躺在那里织毛衣,见我们来了眼皮也不抬一下,直接把 房价一报。我听了感觉价格似曾相识,没想到招待所如银行一样,价格向外面看齐,质量么,讲究自己的特色。
 
钱终究是付了,我带着少许不满来到房间。是个二人间,里面简陋得只有两张床和一根废旧电线拉起来的充当所谓晾衣物和毛巾用的绳。
  床倒是比较干净。我一下躺了上去,马上就觉得放松了。
  “你刚才在房子里都看见什么了?我看你很奇怪。”纪颜躺在另一张床上问我。我把看见那少年的事和他说了,但很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告诉他日记的事。那少年的话让我对日记很好奇,甚至不愿告诉纪颜。
  “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呢,唉。”纪颜叹了一口气,把手枕在脑后,奇怪地说了一句。
  “哪有,你太多心了。”我掩饰道。
  “睡吧,等一下起来再去吃点东西,我好累了。”他说着居然就睡着了,鼾声如雷。我苦笑了一下,也闭上眼睛。
  “抱着你睡真暖,抱着你睡真舒服啊。”我迷糊间居然听见类似耳边传来的呓语,感觉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依旧在床上。我向来一醒就不知道做过什么梦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外面已经全黑了。醒来后感觉身体十分的累,就像刚做完剧烈运动一样。我按着脖子坐在床上,看见纪颜睡着正香,于是拿出日记本看看。为了避免开灯惊醒纪颜,我就去了过道。
  过道的灯很昏暗,勉强还看得清东西。我试着打开日记本,却发现它如同被焊住了一样,根本打不开。难道辛苦拿来的东西根本没用吗?
  走廊里很安静,看来这里也就我和纪颜两个客人了。我把日记本暂时收起来,看了看表,也是时候叫醒他吃饭了。刚进门,纪颜已经醒了,看着我的床发呆。
  “看什么呢?”
  纪颜不说话,只是指了指我的床。床下垫了层被褥,虽然我起来这么久,但睡觉的形状却还在。但我发现在我的睡痕一边居然还有一个人形的睡痕,是侧身的,而且比较矮小,应该是少年或者女性的痕迹。
  我又想起半睡半醒时听到的话,“抱着你睡真暖。”脚一下软了,坐在了床头。
  “你是不是在那所房子里拿了什么东西?”纪颜看着那睡痕,盯着我问。我知道不能再隐瞒了,我把日记本交给他。纪颜诧异地翻看着,不过他也打不开。
  “你把他的东西带出来了,他自然会跟着你。”纪颜把日记收起来,安慰我道:“没什么,日记放我这里。你肚子也饿了吧,我们还是先去吃点东西。”说着硬拉着我走出了房间。
  招待所不提供食物,我们只好在附近走走看看有什么饭馆大排档之类的。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一家面店,两人想都没想,填满肚子要紧。
  面很难吃,但还不至于到难以下咽的地步。我们很快吃完面,然后讨论起日记本的事。
  “你说为什么会打不开呢?”我问纪颜,他刚点着一根烟,猛吸了一口,若有所思。
  “不知道。你上次说在楼梯口看见的那个少年,还有我们上次看到的幻象,我觉得那少年很可能是教授的儿子。”
  “教授的儿子不是在父母去世后走了吗?那时候最少应该有二三十了,但我们看见的只有十五六岁。”我争辩道。
  “哼,你怎么见得他只有一个儿子?”他笑了一下,“我们看见三间卧室,既可以说是三口之家,如果是两个儿子一人一间也很正常啊。”
  我点点头,的确如此。
  “先去找找那个工程师的儿子吧,现在能知道当年这房子的事的人就只剩他了。”纪颜站起身,抹抹嘴巴。
  “开玩笑,现在去哪里找他?”我付钱给老板,但他坚决不收大钞,我只好翻来翻去把身上仅有的零钱给他。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应该能查到。”纪颜神秘地拍拍我的肩膀。
  半小时后,我们来到一所普通的民宅。我正奇怪他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纪颜却拉着我上楼了。
  或许太久没爬楼了,不过爬了六楼就有些气喘了。纪颜摇着头说我太缺乏锻炼了,我心想有什么办法,一天24小时有12小时都坐在电脑旁边。
 
“纪颜啊。”门开了,出来一个高个胖子,他巨大的脸上却挂着一副非常精致小巧的眼镜,让我觉得非常滑稽。胖子奇怪地看着我,随后用他厚实的嘴唇努了努我。纪颜马上介绍:“这是我一个报社的朋友,叫欧阳轩辕。”然后用手指头戳了戳胖子深不见底的肚子。“他是我大学同学,叫许飞扬。”我一听就乐,就他这样还能飞扬。
  胖子似乎觉察到了我的不礼貌,不满地带着我们走进去。进去我才发现原来里面很开阔,而之所以开阔是因为里面什么家具也没有,只有一台电脑桌。
  他随便搬来几张凳子,茶水就别想了,一人发了一个口香糖。我一看,好像还快过期了。
  “找你有事,知道你本事大,希望你帮我们查一个人的资料。”纪颜边嚼着口香糖边问胖子,看得出他嚼得很费力。
  “没事你会来找我?毕业后也没来看过我了,还说是哥们儿。算了,要查谁?”胖子眼睛盯着屏幕头也没回。
  “你应该知道,附近一所房子出了命案,案子很奇怪,所以警方希望我调查一下。我们现在对那所房子以前的主人很感兴趣。希望你帮我们查查。”纪颜讨好地拍拍胖子,以示亲密。
  我看见胖子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打,心想你能查到什么。纪颜一边搂着胖子一边夸赞道:“当年飞扬可是医学院最厉害的计算机高手。大三他就没上了,后来专职为别人检验防火墙,强得很呢。我叫他去这里居民的档案管理系统看看,查查那个工程师一家的具体资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单调地看着胖子在电脑前忙碌,忽然他喊道:“可以了。你们自己看吧,我去吃点东西。”说着抓了地上一桶方便面去找开水了。我和纪颜凑过去看。
  工程师姓王,叫王乐,回国时刚刚大学毕业,是化学应用专业的。他妻子是他父亲原先在国内的好友之女。两人结婚后搬到这里。据说这房子是他岳父送给他们的,后来这里才盖了工厂。他们有一个儿子,叫王斐。二十年前父母过世后去了杭州,具体情况不明。房子被王斐封存了,一直都没再回过这里。
  我和纪颜看到这里非常奇怪,看来王乐夫妇的确只有一个儿子。那我们在幻象中见到的少年是谁?看来要搞清楚这一切,就要去一趟杭州,但我可没这么多时间,明天下午我还要回报社。纪颜和我商量了一下,他去杭州找王斐问清楚,我暂时回去等他消息。我答应了。
  和许飞扬告别后,我突然想起了日记。日记给了纪颜,它还会来找我么?我问纪颜,他也说不知道。为避免麻烦,纪颜拿出两只影晶石给我,叮嘱我带上,另外一只给落蕾,她八字太低,带上也好防身。
  我奇怪地问他,很早以前不是说这个很珍贵只有两只么?纪颜尴尬地笑了笑:“我也以为很珍贵,当时高僧给我的时候就给了两只,最近我去拜访他,他忽然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打。”
  “……”我看着影晶石,真怀疑是否有用。
  “你放心,我很快回来,最多三天。这里去杭州快车只要十小时,问清楚王斐我立即通知你。”
  “好!”数小时后,我已经坐上了回去的火车,望着站台上纪颜渐去的背影,我心中划过一丝不安。我的预感总是很灵,希望这次是多虑了。
  我十分讨厌坐火车。我对这么多人拥挤在车厢里非常烦,空气又不流通。一个孩子正坐在我旁边快乐地玩着猜字游戏,根据提示来补充完整词语或者字句,直到填满格子。我极其无聊,问孩子要了一张也随意地填了起来。
  第一竖行是中国著名的校园歌手,唱过《同桌的你》等歌曲,我笑了笑,不是老狼吗?
  第二个说的是《武林外传》的主创原班人马打造的新电视剧,我看着不全的片名,很快也想起了,是《房前屋后》。
  我一步步做下去,很快第一个横行出来了。我把横行连起来:
  “老屋的东西,要去老屋才能打开。”
 
 老屋的东西?日记?我一惊,字表掉在地上,孩子好奇地捡起来放到我面前,“叔叔,掉了,掉了。”我接过来揉揉眼睛,那行字又不见了。

  难道它的意思是日记一定要去老屋才能打开?我看着窗外在夜色中高速行驶的火车,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的确很想打开日记,但上次和纪颜一起去都差点死在里妫乙桓鋈巳ゲ皇撬退烂础?/p>   纪颜现在估计也上了去杭州的火车了,我还是等他回来吧。我又想睡了,也不知道多久后,感觉一阵便意,想必是吃面的时候喝汤太多了。
  车厢里的人大部分已经睡着了,我小心翼翼地穿过过道,走进了厕所。厕所有扇窗,依稀靠着月光还能看清外面。
  现在应该正走在郊区一带,我还能看见一些农田。忽然听见似乎有人在拍厕所的门。我打开门一看,空无一人。
  “啪啪啪。”声音又来了,这次我听清楚了,在背后。
  转过头,背面的玻璃外一只几乎接近腐烂的手臂正不停地拍打着窗户,接着脸也慢慢伸了过来,果然还是屋子里见到的那个少年,不过他的样子更为骇人了。消瘦而高耸的颧骨把带着黑眼圈的眼睛撑了起来,眼球就像随时会掉出来一样。他不停地拍打着门外的玻璃,苍白的嘴唇又嘟囔着什么。我好歹也算见过大场面了,但脚还是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还好用手扶住了门把手才不至于瘫倒在厕所里。
  “里面有没有人啊,上这么久?”我这才清醒过来,赶快拉开门,门外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用奇异的眼光看着脚步不稳、踉踉跄跄走出来的我。
  “上个厕所也虚脱,真搞笑。”他在后面小声嘲笑着,我无力和他争辩,因为我知道刚才如果换了他的话估计早晕了。
  我好不容易回到座位。想去包里拿瓶水喝缓解紧张。结果手伸进包里摸到了一样硬邦邦的东西,我知道是什么,但我不想拿出来验证我的想法的正误。人总是这样,当无法避免的东西来临时总会天真地选择逃避。
  我磨叽了好久,终于还是把那东西拿了出来,是日记,对,的确是日记,是那本我从老屋中带出来后来交给纪颜带走的日记。但现在它好端端地在我手上,红色的日记壳仿佛在对我说,我是逃不掉的,老屋在等着我。
  我拿着日记真想把它烧了,但某种力量驱使着我,我决定回去,在下一站下车,回到老屋去解开真相。
  忽然列车里响起列车员的声音:“亲爱的旅客朋友,实在抱歉,因为前方铁路维修我们要开回××市,请大家谅解。”声音刚落,车厢里便一阵骚乱,骂娘声合成一片。只有我静坐在原地,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它故意为之。
  我又回到了原地,跟着咒骂的人群走出检票口,叫了一辆车直奔老屋。
  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了,好不容易才叫到辆车。司机把车窗摇了一半下来,伸出个圆圆的脑袋上下打量我。
  “去哪儿?”
  我告诉他是厂区的老屋。他马上摇头:“不去,那地方白天都阴森得很,晚上更邪性。”
  “两倍价钱。”我往荷包里伸了伸手,估算一下自己还有多少钱。
  “不去。”但他还是在窗户后面看着我,绿豆大的眼睛看着我的荷包里的手。
  “五倍。”我伸出个巴掌。他显然动心了,但还在犹豫,可能还想多要点。
  “四倍!”他没想到我减价,刚想张口,我马上说:“三倍。”
  显然他很不高兴,但我又伸出两根指头:“不去算了,大不了我走着去。”
  “好吧!”司机终于忍不住了。我上了车子,手里紧紧地握住装有日记的袋子。晚上车子开得比较快,两旁的景色果然比白天更难让人忍受,即便在有月光的时候,茂密的树木也将它遮挡大半。透过缝隙洒下来的残光反倒令这里更显得阴冷。
  前面已经能勉强地分辨出是老屋了。车子停在了门口,司机收了钱一句话也没说,逃似的立即开走了。我一个人站在门外,望着屋子,这是我今天第二次进去了。旁边一点声音也没有,我自己也下意识地走得很轻。门很轻易地被推开了,然后又慢慢带上。里面非常地黑,我仿佛一下被扔进了墨池。我把手伸进口袋想掏出手机暂时充当照明,却摸到了纪颜送的影晶石。
 
“姑且带上吧,有点心理安慰也是好的。”我自言自语,把影晶石带在了手腕上,随即拿出手机照明。手机的光源最多只能照到不到两米的距离,我依旧摸索着走在房子的甬道上。步子很小,因为我实在没有大步向前的勇气。不过即便再慢,也很快到了第一个房间的门口。
  “。”钟响了一下,接着又是连续的几声。我几乎被钟声吓死,手机也掉在了地上。拿起来一看,原来是十二点了。这次倒是没报错,钟响了十二下。
  第十二下过后,钟猛地发出强烈的白光,照得旁边如同白天一样。空气泛起水状波纹,接着是房间的格局开始变化,沙发、茶几就像退潮后的沙滩一样慢慢地浮现出来。我站在原地,像看电影一样仔细观察着。
  又是那个少年,不过看上去要高了点,这次他穿的是夏装,草绿色的篮球背心,蓝色的运动短裤,一身的汗。那个中年男人也出现了,不过似乎比上次看上去要苍老很多。他左手拿着一根烟斗,右手拿着一份报纸,无奈地看着少年。少年似乎很不屑地走进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就吃。
  然后是两人剧烈地争执,接着中年男人甩手就是一耳光打在少年脸上,然后一位中年女性又走了进来,我猜想这应该是工程师的妻子吧。她心疼地抚摩着少年的脸,接着又和工程师吵了起来。少年退到一边,嘲笑似的望着他们吵架,那眼神很可怕,冷漠而残忍。我站在一旁望着,少年突然移开了目光,望向了我。我心里一惊,这时候幻象又消失了,仿佛从来没发生一样。我再次回到漆黑而空荡荡的房间里。
  手上全是汗水,少年的一瞥居然让我惊恐不已。我陡然想起了日记,对啊,不是说了在老屋就能打开了么。我赶紧翻出来放在地上,然后左手拿着手机,右手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果然,日记可以翻开了。
  首页的空白处有一行非常苍劲有力的钢笔字:“祝冰冰十四岁生日快乐,父送。”我依稀记得工程师的儿子叫王斐,看来冰冰是他的乳名了。接着是日记的正题,字迹换了,虽然工整,但还未脱稚气。
  十一月十日晴
  好高兴,爸爸送我生日礼物了,我会好好用这本日记记录每一天发生的事的。
  今天爸爸上班去了,妈妈在家帮我温习功课。
  我有些失望,日记开始的几页无非都是那些普通的家庭内容。我无趣地翻看着,直到有一页引起我的注意。
  十二月六日小雪
  好冷,不管怎么加衣服我总觉得冷,夜里睡觉也是,老是要抱着什么才能睡得着,觉得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脱离了自己一样,好像总是少了点什么,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好奇怪啊。虽然今天练了一下钢琴,但爸爸总说我弹得不好,可能和心情有关系吧。
  看到这里我又一阵头皮发麻,耳边似乎又听见那句“抱着你睡真暖啊”。房间开始冷了,我搓了搓手,继续看下去。
  十二月十日阴
  真奇怪,阿亮他们说今天下午看见我在厂锅炉房那里,而且叫我我还不答应,可是我一整天都在家练琴啊,下午只是睡了一下,而且妈妈也在家。我怎么解释他们也不相信,还说我撒谎,真是搞不明白。
  一月七日晴
  世界上真有鬼魂吗?好害怕,早上我在房间弹琴的时候感觉好像有人在窗户外面偷看,结果走过去只看见自己啊。后来又重复几次,我都不敢练了,只好跑到房间里用被子蒙住头。
  一月八日多云
  妈妈终于把我喜欢的弹珠棋买来了,好高兴,我和妈妈下了一下午,直到爸爸回来才去练琴。
  一月十五日晴
  爸爸送了我双解放鞋,真好看,而且又暖和,现在感觉没以前那样冷了,但还是觉得空落落的,我听人家说,有一部分魂魄漂流在外面就是这样,必须把飘出去的找回来,人才踏实,真是这样吗?
  日记到这里后面就没有了,而且他在结尾还加重地写了几个“?”
 
 十四岁正是对未知又好奇又恐惧的年纪。看他的叙说,似乎真有什么人或东西缠上他了。但到底是什么,而且日记只记了这些就没了,后面全是空白。纪颜正赶去杭州,或许等他见到日记的主人王斐,一切才有定论。

  日记看完了,是不是就能走了啊?我摸到门口,果然,门如早上一样又紧锁了起矗盎б彩峭N页ぬ疽豢谄巧倌甑降滓易鍪裁矗?/p>   二楼响起了一阵声音,我屏住呼吸仔细听。原来是类似弹珠掉落的声音,而且一下接着一下。去二楼看看,或许还能发现什么。
  一步一步走上楼梯。二楼的三个房间门都开着,听声音判断应该是我拿到日记的那间。站在门口,果然声音更清晰了。我轻轻地扭开门。依旧是那张床和书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弹珠声也消失了。我想大概是风声吧,但是当我要退出门时,我看见角落里似乎有东西在闪烁。
  是弹珠,一个,两个,三个,弹珠不知道从哪里掉了出来。一个个落下来,玻璃的弹珠在窗外依稀可见的惨淡月光的照射下发着诡异而奇怪的光。它们掉在地板上,又弹了起来,如同有生命一般四散着滚开。我小心地避开它们,借着月光慢慢看,原来它们从前面的高处掉出来。我对着弹珠正掉落的方向抬头望去。
  在屋顶,在二楼房间的屋顶,上面已经不能靠月光来分辨了。我只好再次打开手机的照明光源。我看见乌黑的房梁上似乎有一个破洞,弹珠正一个一个从洞里面掉出来。
  这一类的房子为了避免屋顶被照射得过热,都在房梁上弄一个隔层,看似没有空隙的屋顶其实可以放不少杂物,我家小时候也是如此。我忽然想到上面是不是有什么?我又四处看了看,果然在床的上面有个入口,大概一人多宽,正好够人进出。
  但我要怎么上去呢?就算踩在桌子上我也勉强够上双手,可洞口并不宽敞,我翻不进去啊。弹珠没再掉了,我也放弃了上去查看的打算。我带上门,去了另外的房间。
  左边第一间比那间稍宽敞一些,但里面也只是简单的家具和一些散落的纸张,可能是警察随意翻看的吧。我一张张拾起来,一些是白纸,一些是看不明白的化学方程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这里应该是王工程师的房间。我退出来进入了第三间。里面有一个书柜,但已经一本书都没有了,难道这是他妻子的?不过干吗要分成两个房间?或许工程师喜欢有单独的工作空间吧。二楼已经没什么值得查看的了,我只好一个人下了楼。开始还有点恐惧,但似乎待的时间长了也适应了些。钟声再一次响了起来,我已经听腻了,只是依稀有些奇怪为什么每次钟声一响完那幻象就出现了呢?
  这一次也是,十二下敲过房间又亮了起来,不过这次很短,而且我见到了另外一个人。
  工程师夫妇似乎在和一个人谈话,这个人中等身材,三十来岁,右眼下面还有个很明显的黑痣,梳着小平头,穿着类似于制服的衣服。夫妇两人似乎很热切地在和他谈话,不时地还一起望向外面。
  那个男人的制服上似乎有个牌子,但在水纹般的幻象中我很难看清楚。我努力地辨认着。
  “杭州儿童福利院。”我几乎把眼球都挤了出来才勉强看清楚。
  没过多久,幻象消失了。我的眼睛暂时还适应不了一片漆黑,我只好暂时闭上眼睛。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我看着头顶的时钟。既然每次钟响后都会出现幻象,是不是钟有什么玄机?我找到一张可以站脚的桌子垫上去,钟很沉,我努力地搬下来,几乎脱手摔到地上,但钟后面空空如也。我把钟翻过来,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十二点?或许把钟调到十二点会有新收获。我把钟拨到了十二点。果然,当时针分针重合的刹那,我感觉扶在钟后的手好像摸到了一个什么凸起物。我兴奋地转了过去,果然,钟的后面有一个凸出的按钮,按下去后弹出一个盒盖,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我小心地拿出来,原来是一张变黄的旧照片。我赶紧打开手机照了过去,看清了照片。我终于明白了,幻象的来源和日记中少年记载的话语。但我猛地想到,纪颜去杭州有危险了。
 
 我把钟放下来,赶快打电话给纪颜,但电话接不通。如果我的推测正确,纪颜去杭州找王斐问老屋的事无疑是自投罗网。他或许擅长处理灵异事件,但这次他面对的可是活生生的人。
  我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电话已经联系不上了,我必须尽快地赶去杭州。一来去找那个幻象中出现的穿着制服的人,二来看是否还来得及通知纪颜。
  门已经锁死了,我可不会纪颜那一套。我得自己想办法出去。
  屋子的后面是密封的,别说门,连天窗都没有。我心想,或许二楼的隔层可以找到出口。但找不到梯子我是上不去的。
  折腾这么久我感觉有些困了,我回到了二楼的房间。这里只有唯一的一张床,我也只好将就着睡觉了。纪颜最快也要到第二天下午才能到杭州,只要我在天亮前出去还是来得及通知他的。床谈不上干净,但还是可以睡人。我仰卧在床上,虽然很困,却总也睡不着。
  我的上方就是那个破洞,里面到底有什么?日记里说那少年的母亲买了一副跳棋,难道放上面了?
  想着想着我似乎进入了很迷离的状态。额头上忽然感觉被上面的什么东西砸到了,很疼,但没看清是什么。我望向破洞,黑糊糊的。我几乎感觉里面要有什么东西伸出来一样,但什么也没有。
  “啪!”又掉下来了。这次我躲开了。掉下的东西似乎不是弹珠,比弹珠小,而且掉在地上的声音也不一样,闷闷的。
  第三次掉下来的时候我用手抓住了。很硬,但看不清楚是什么。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再用手机灯了。正巧还能看得见一点月光,我把手里的东西摊开凑过去看。
  白色的,或者说是灰白色的,不规则的形状。不过我还是看出来了。
  是牙齿,人的牙齿,准确地说是一颗磨牙,上面甚至还能看见一些血迹。
  “啪!”又一个掉下来了。
  我沿着墙壁慢慢挪过去,看见牙齿如下雨一样纷纷地从那个洞落了下来,地上到处都是牙齿,我粗略估计了一下大概有二十来颗。
  那个黑洞如同人嘴一般。房间一下又安静了,我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不,我还听见了一个呼吸声,很浑重,就在那个黑洞里面。我想我知道谁在里面,但我不知道该怎样上去。我看了看旁边的桌子和床,忽然想到把床斜靠在桌面上,另一头靠在洞口试试。
  想法是好的,但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虽然说是单人床,但要把它整个翻过来还是很困难,何况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床挪开后,我又看见了那双解放鞋,不过这次是一只,孤零零地在墙角,我没心情注意它了。
  桌面有点滑,放了几次都失败了,不过最后还是搭上去了。我休息了一下,从桌面上爬向床头的一端,那里有抓栏,可以固定身体。
  好在我还是抓住了,不过爬上洞的那一下脚向下用力,床也踩塌了。现在真成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了。
  隔层只有一米多高,我尽量猫着腰爬行着前进。爬了一会儿,我感到手在前面摸到了什么,比较长而且很僵硬。
  应该是条腿,前面好像半躺着一个人。我颤抖着拿出手机照亮了前面。
  那个我见过几次的少年就在我面前。我的脸几乎离他只有一米多点。他靠在后面的杂物箱子上,穿着我在楼梯那儿时见过的那件军绿色高领外套,不过已经撕扯得有些烂了。两腿分开着,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穿着一只解放鞋,双手耷拉在两边。还是那张年轻的脸,但几乎被打得不成人形了。左边的眼睛肿得已经看不见了,右眼紧闭着,黑瘦得吓人,深深凹陷的眼窝仿佛没有眼珠一样。高耸的颧骨有很多伤口,鼻子也歪了。但最令我全身发冷的是他的嘴。
  他的嘴被什么东西塞得鼓了起来,右边有明显硬物砸击的伤痕。我小心地用手碰了碰他的嘴巴,一颗弹珠骨碌骨碌掉了出来,砸在地板上,又跳了几下,接着滚了下去。然后又有几颗掉了出来,还夹杂着几颗破碎的牙齿。
 
  难道他是在活着的时候被人把弹珠塞进嘴里然后再用东西砸他的脸?太残忍了,那是非常痛苦的刑法。但令我不解的是如果他是那个少年,他最少应该死了将近二十几年了,为什么,为什么没有腐烂呢?
  呼吸声!又是那种呼吸声。我这次是确实感觉到了,就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但我只能感觉到呼吸,看不见东西。
  “谁?到底谁在这里?”我把手机四处乱射,这里只有一些箱子和破旧的口袋。
  我又爬到入口,下面依旧什么都没有。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不,如果说二十多年没有腐烂的话,难道说……
  后面有东西。
  我的背后仿佛有什么靠了过来,我低着头,看见腋下一双惨白的手伸了过来,然后紧紧地箍住了我的腰。我顿时感到一阵窒息,力气很大,我几乎快被勒断了。
  “抱着你,真暖。”耳后响起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语,几乎不像是人的声音,低沉而空洞,有带着婴儿呀呀学语的感觉。
  “别走了,陪陪我。”这一句离我的耳朵更近了。我甚至感觉到了那带着寒意从口中呼出来的气。我顿时全身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腰上的手力气更大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没回头看,我怕我看了会接受不了晕过去,如果我晕了就全完了。我使劲想扳开他的手指——小指,小指的力气最小。我用尽全力,结果喀嚓一声,他的小指被我掰断了,如一截木头一样掉在地板上。
  但他似乎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更加地用力,如同电视里的蟒蛇一样,反抗会令他愤怒。
  我的意识模糊了,手腕泛起了点点红光,是影晶石。不管了,试试吧。我脱了下来,但怎么用呢?
  是血吧,每次都看见纪颜使用血。我不能老依靠他,甚至如果我死在这里纪颜在杭州也很危险。
  我用最后的力气咬开食指,把血擦在影晶石上,果然,它的红光更耀眼了,如同太阳一般。我转过身,少年的脸就在我面前。他的嘴巴张开了,里面都是弹珠,右眼无生气地盯着我。
  “如果你希望我给你报仇,你就放开我吧!”我说完猛地把影晶石向他的右眼砸去。他怪叫了一声,把我扔了下去。下来的时候头正好砸在下面的桌子上,我马上昏厥了过去。
  也不知道昏过去多久,但醒过来我知道我安全了,因为我已经在老屋外的地面上。外面的空气很不错,特别是如果你重获自由的话。
  我摸摸身上,没少哪个零件,手机也在,那照片也在。不过日记不在了,影晶石也不见了。不打紧,纪颜说了,那高僧还有一打呢。
  我看着黑夜里的老屋,如同一个大张着嘴的怪物。我挣扎着站起来,现在这时候想找地方睡到天亮已经不可能了,我干脆在老屋旁边找了块风不大的地方眯一下,到天亮再说。给纪颜的电话依旧打不通,我只好发短信给他,让他速回,有危险。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人拍醒了。看看四周已经白天了,再看看拍我的人好像有点面熟。
  这人快六十岁了,穿着一套淡蓝色长袖衬衣,衬衣的扣子都系到最高一颗了,虽然年纪大,但看上去十分硬朗。
  “年轻人,怎么睡在这里啊,这里风很大的。”我看了看他,肩上背着个大旅行袋,上面好像写着“杭州儿童福利院”。我一惊,揉揉眼睛仔细看他,果然,眼睛下面有颗黑痣。是那个在幻象中出现过的人。
  我一下跳了起来,握着他的手激动地喊道:“我还想去找您呢,没想到您来了。”他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上下打量我:“我认识你么?”
  “不不,当然不认识,但您一定认识后面这房子吧?”我转过身指了指老屋。他看了看,点了点头,又说:“我在杭州听说这里出了事,这房子的主人就委托我过来看看。”
  我拉着老伯:“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吧,我可不想再待在这附近。”两人随即往前走,找到一处卖早点的小摊坐了下来。我经过昨晚的事之后饿坏了,叫了一桌吃的。
 
 “您也吃点吧。”我拿了一碗刚出来的藕粉给他,这是附近比较普遍的小吃,我在来之前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机会。这个东西看上去一点热气都没有,但要搅开来吃,里面温度很高。
  老伯推脱了一下,不过还是吃了。令我惊讶的是,他一口接着一口,全然无视那么高的温度。
  “老伯你不怕烫啊。”我呆呆地望着他。他看了我一下,笑着说:“吃习惯了一样的。”
  “我还没问您贵姓呢。”
  “哦,您叫我张伯就可以了。”张伯忽然压低声音靠近我说,“好像听说房子里死了个人是吧?”
  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了他,并且把那照片小心地拿出来给他看。张伯神情异样地看着照片。刚想伸手来拿,我缩了回来。
  “这照片很重要,其实我想找您也是要确定这事,而且如果我的推理正确的话,恐怕我要告诉您一个非常惊人的秘密,原来……”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听着就让人发凉,虽然非常富有磁性,但让人觉得很不祥。转身一看,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白色西装和白色长裤的男人站在我身后。他长着一头银发,相貌英俊,但脸色非常苍白,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茶绿色眼镜,薄如蝉翼的嘴唇挑衅地笑着,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
  “你是谁?”我马上问他,其实不问也知道来者不善。
  他用中指推了推眼镜,微笑着说:“忘记自我介绍了,你叫欧阳轩辕是吧?其实我是纪颜的老朋友了。我叫黎正,黎明的黎,正确的正。”
  “黎正!”我猛地一惊,纪颜不是曾经说过么,在钉刑事件中的那个随意玩弄人的性命的家伙,好像他还是全国的通缉犯呢。
  “拜你死党纪颜所赐,现在我就像一条流亡的死狗,不过我也很快找到了机会来对付你们,王斐先生出高价让我摆平这件事。呵呵,正好我急需一大笔钱,又能杀了你们,真是一举两得。”说着他的左手从口袋中掏了出来,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我边后退边望向旁边,看形势不对,周围的人早作鸟兽散了。我只好扶着桌子说:“那个,我又不认识你,我也不认识什么纪颜啦,你一定认错人了。”说着向后跑去,没想到被张伯一把抓住,他的力气好大,我几乎被他勒住了。
  “张伯你干什么?放开我!”张伯面无生气地看着我,眼睛里一片死气。我大惊,难道张伯也是他们的人?
  “别挣扎了,我会让你死得舒服点,不过你的灵魂会永远不能安息,徘徊在常世与现世之间。”他慢慢地走过来,口中似乎不停地念着什么,左手向我靠近。我终于看见了,他手上拿着一只六角形的黑色铁片之类的东西,看样子他似乎想把它刺进我的喉咙。
  我看着那东西都已经触到我的脖子了,脑子里只想着为什么警察或者纪颜不像电视里一样大喊一声“住手”,然后出现在我面前把我救下,把坏人绳之于法,大家皆大欢喜,但我面前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有。
  “住手!”忽然听见这么一声,我心中大喜,看来生活还是很照顾我的。我看了看却有些吃惊,喊住手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衣衫考究,书生气很重,像是老师之类的。而且他的脸很熟悉,我想了一下,似乎和我见过的那个少年很相像。
  “王教授,你说过我可以随意处置他和纪颜的,何况留着他们对您也没什么好处吧。”黎正没有回头,淡淡地说,语气似乎很尊敬,但略有不快。倒是我长舒了一口气,至少我还可以多等一下了。
  “没必要现在杀他,把他带到老屋,我还需要他找那个东西。”难道这个人是王斐?
  “随你的便,反正只要最后把他交给我就行,本来我也没打算杀他,只想逼纪颜出来,看来他只是个胆小鬼罢了。”说完他收起那个六角形铁片,嘲笑地望了望我,张伯也松开了我,不过仍然站在我身后。
  一行人又往老屋走去。一路上我左看右看,纪颜能赶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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