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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 苍白的纸鸟(长篇小说)

楼上格格好

颐和园划船... 久远的回忆。那时最喜欢绕过石舫,划到万寿山背面,苏州街尚未开发,真正原生态 :cool::cool:
 
卷卷好,拥抱的小说越来越吸引人,他居然有那么好的记忆,少年时的情怀描绘的那么清稀
 


那年北京的秋天特别凉,秋雨连绵不断,几乎每个星期都要下一两次雨,快赶上南方的梅雨季节了。冷雨过后,瑟瑟的秋风紧贴着衣服吹过,让人感到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小阁楼经常被笼罩在秋雨的潮湿之中,雨水的寒气透过窗户侵入阁楼里,有时在半夜里把我冻醒。我躺在小床上,把被单从头到脚蒙住,身子蜷缩在被单里,往日能够跟我互相温暖的猫早已不在,漆黑的夜里没有了它的陪伴,小阁楼上显得更加冷清。我很怀念我的猫,怀念它躺在我被子上,像个小火炉一样散发着温暖,怀念它睡着时的呼噜声,那种呼噜声在暗夜里催我入眠,让我睡得很安心。现在我变得很容易惊醒,半夜里有时会有人从阁楼底下的门道推车走过,匆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穿过门道,又由近而远,消失在院子里。有时伴随脚步声还有大人的说话声。我在阁楼上被这些响动惊醒,睁开眼看到的是黑漆漆的阁楼顶,上面的一根根裸露的木头像是一条条蟒蛇,缠在房顶上,在嘶嘶的吐着蛇信子。我有些害怕,更多的是孤单,寂静的夜晚总让我觉得形单影只。

早上我背起书包出门上学的时候,母亲一边收拾着吃饭的桌子,一边说:晚上早些回来,今天是你的生日,回来吃长寿面。
嗯,我点点头。

过去每年生日的时候我都是请一些朋友来,但是今年我不想了。一个是因为没什么心情,一个是因为不想给家里再添负担。我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看到母亲因为劳累和操心而变得过早的衰老的面孔,我觉得需要给家里做些贡献,而不是给母亲增加忧愁。能够晚上回来吃一碗面过生日我已经很知足了。

在学校里忙了一天,好不容易下午的课结束了。本来想不上晚自习了,直接回家,但是因为化学老师说他要在晚上加一堂化学课,就没有回家,等着上化学课。

我们的化学老师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过去打过拳击,听说在师范院校时得过大学生拳击比赛的冠军。高中第一次上化学课的时候,他打开一个名册,第一个叫起来的学生就是我。我正在奇怪他为何第一个把我叫起来,他对着我说,你是班里入学化学分数最高的,以后你就是化学课代表了。从此以后我就每堂课上课之前到他的化学教研室去,端着一大堆化学试剂和试管跟着他去教室,有时替他抱着一大摞化学作业本,下课的时候再端着试管去水房,把每一个试管都给刷干净,为此我练出了一手刷试管的绝活,试管刷得又快又干净。多年以后我在国外的大学里一家快餐店打工,刷碗刷得巨快,想起来还是靠当年给他刷试管时练出的基本功。

晚上化学课之后我照旧去水房刷试管,然后把试管送到他的教研室去。从化学老师的教研室出来,走过空旷的楼道的时候,我看见楼道尽头的窗户边上站着一个人,走近一看是那个一起去颐和园的女生。她手里拿着一个带着三角支架的很长的天文望远镜,正在对着窗户鼓捣。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我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好奇的问她。
看彗星哦。她看见我,面容很沮丧的说。报纸上说今天晚上哈雷彗星离地球很近,肉眼可以看到,所以特意去物理教研室借了这架天文望远镜来看彗星,可是什么都看不到哦。
你得肉眼先看见彗星,我说。然后再把镜头对好焦距,我来帮你调吧。你知道彗星从哪个方向来吗?
应该从那边来,她用手一指窗外的天空说。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发现窗户比较高,望远镜的三角支架比较低,只能看到天空很高的部分,其它的天空无法从望远镜里看到。
去操场看吧,我对她说。这里不好调,窗户老挡着。
嗯,她笑笑说。我也是觉得这里无法看,不过我一个人晚上去操场有些害怕。有你在我就不害怕了。

我扛着天文望远镜下了楼,跟她一起走到黑黑的空旷的操场边上,重新把望远镜支架对着她指的方向支好。

你肯定彗星从这个方向来?
嗯。她很认真地点点头。
肉眼能看得到?
嗯。报纸上这么说的。
那就等着吧。我说。彗星一来了,咱们就赶紧用望远镜看。

操场上黑黢黢的,一个人也没有。天蓝的像是天鹅绒,月亮又圆又大的悬挂在深蓝的天幕里。

要不先看看月亮吧?她看了一下表说。就怕彗星来不了,或者来了肉眼看不见。
好吧。我说。

我把望远镜对着月亮架好,一下就对准了月亮。我从望远镜的一头看去,明晃晃的月亮在望远镜里发着白光,上面的一个一个环形山的轮廓清晰地展现在镜头里面,看上去就像是平时在书本上看到的陨石砸出的一个一个巨大的坑。

月亮很好看,我把头从望远镜头上闪开说。
她把脑袋凑到镜头上,仔细的看了一会儿,嘴里不住的惊叹着。
左边的那个山好大啊,她对着镜头说。快来看看。
我凑过去看,她把头偏开一些,把镜头让给我。秋风吹过来,她的长长的头发拂到我的面上来。
真好看,我说。太神奇了。

再看看别的星星吧,她央求我说。
我调节了一下望远镜的三脚架,把镜头对准一个最明亮的星星,把架子固定好。我们一起看了一会儿星星。星星在望远镜里像是肉眼看到的月亮一样,明亮亮的晃眼,像是一个大圆盘一样。我把望远镜交给她,她凑到望远镜头上专心的看着,一边看一边兴奋的感叹着。

看完了星星,我们在操场边上站着,一边等着彗星的出现,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

不好意思,让你陪我在这里等着看彗星。她笑笑说,月光下她的笑容很妩媚。
没事儿的,我今晚也不想看书。我说。
你是不是喜欢班里的那谁啊?她瞥了我一眼说。
没有。我低下头,跟她撒了一个谎说。
真的吗?她好像有些宽慰的说。那天在颐和园划船,我以为你喜欢她呢。
怎么可能呢,我说。她跟她的男朋友看上去感情很好的。
就是,所以我还觉得奇怪呢。她说。
她男朋友看上去不错,我说。
是挺好的,她说。

操场静悄悄的,静得有些恐怖。远处教学楼的里灯火通明,每个窗户都亮着灯光,偶尔有学生从教学楼走出来,背着书包回家。一阵风从操场上吹过,风里传来蟋蟀的时断时续的叫声和树叶被风吹动的哗哗的响声。夜色很安静,天上没有云,稀疏的星星闪着微弱的光,好像在遥远的地方眨着眼注视着我们。月亮依旧明亮地半悬在天空,显得孤单单的。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接着说下去。在黑夜里等了一会儿,彗星还没有来。

怎么还看不到彗星呢?不会是已经飞过去了吧。她有些焦虑的问。
可能,我说。城里太亮了,也许肉眼看不到。
你有事情吗?要是没事儿陪我再等一会儿吧。她的眼睛依旧看着夜幕,问我。
没事儿,就是站着有点儿累。我说。
坐地上吧。她说。我也累了。

我们并肩坐在操场的边上。地上有很多细小的沙粒和石子,坐上去有些硌得慌。一些枯黄的落叶散落在地上,颜色暗淡,在金黄的月光下随着夜风无声的滚动着。

那天颐和园捡的黄栌树叶,说要做书签的,后来做好了吗?我问她。
做好了,很漂亮的。她笑了一下,牙齿在月光下显得白白的。你要吗?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个。
喜欢,我说。
赶明儿我给你带一个来。她依旧微笑着说。

我觉得你脾气真好,我说。
是吗?那就是说我不漂亮哦。
没有,你很漂亮的,我说。有不少男生追你吧?
哪里哦,咱们男生一个一个都是木头疙瘩。她笑着瞥了我一眼说。包夸你。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问我说:
今天你过得好吗?
不好,我说。早上起来就来上学了。上完课就做作业,然后就是晚上的化学课。其实今天真的不想上晚自习了,但是今天别人可以逃课,我逃不了,因为我是化学课代表。
从来没有逃过课,她说。你后你要逃课叫我一声,咱们一起逃课。
行,我说。

你想抽烟吗?她好像没话找话的问我说。
嗯,我点点头。不过这里是操场,要是被老师看见抓住了会有麻烦的。
怕什么,她的眼睛鼓励我说。这里又没人,我给你看着,有人过来了我叫你。

我从裤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点上一颗烟,吸了一口。我没有烟瘾,但是我喜欢抽烟。烟卷叼在嘴唇上,带给我一种嘴唇的快感和辛辣的气味。在潜意识里也许我渴望跟女孩的接吻,渴望有一段热烈的爱情。我有时偷偷的在教学楼背后的无人处背着风点上一只烟,吸一口辛辣的烟在胸腔里,把烟雾吐到浑浊的空气里,让微风和烟雾拂过清瘦的面孔和越来越长的头发。

想抽一口吗?我问她。
想。她点点头说。

我把烟卷递给她,她嘬了一口。烟头的火光闪亮着,照得她的脸上有些红色。她好奇地把烟卷举到眼前仔细地看着。她的手指细长,一缕青灰色的烟无声地从她的白晢的手指上升起,飘入夜空。烟丝无声的在夜色里燃烧着,闪烁着红色的磷光一样的微火,上面罩着一层灰白的烟灰。白色的卷烟纸不断被红色的烟火侵蚀着,先是变成黄色,然后变成灰色,最后变成粉尘掉在地上。黄色的过滤嘴夹在她的手指里,她看着过滤嘴下面的字,上面印着“中华”两个字,底下是一个天安门前的华表的红色图像。

牌子不错啊,她看着烟卷上的字说。这烟很贵啊,不是你买的吧?你从哪里搞到的?
从我爸的柜子里偷的。我说。
他不抽吗?她歪着头问我。
他抽烟斗,我说。他嫌烟卷没劲儿。别人送给他的烟他从来不抽,不是转送其他人,就是扔在柜子里。我每次去他那里都偷两条放书包里。
自己家的东西不叫偷。她把烟还给我说。
就是,那叫废物利用,省得放坏了浪费了。我接过烟,赶紧嘬了一口说。

你偷过东西吗?她看着我问。
偷过,我说。小的时候在菜市场偷过一个萝卜,后来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去图书馆帮着打扫卫生,在里面偷过一本小人书。
你很诚实啊,她说。后来被抓住了吗?
没有,不过我想有人看出来了,但是没人爱管闲事儿。你想啊,把偷来的书塞在裤兜里,里面故鼓囊囊的,别人一看就是里面塞着一本书。
够愚蠢的,她笑着说。很傻很天真。
就是就是。

你相信来世吗?她手里玩弄着地上捡的一个干枯的落叶问我。枯黄的树叶在她的手里被一条一条的撕开,像是撕碎了的废纸。
不相信,但是我希望有。我吸了一口烟说。
那你喜欢来世做什么?她一边低头继续撕着落叶,一边问。月光照着她侧过来的脸,她的瞳仁里面有月亮的影子在里面,显得像湖水一样深奥。
做一只鸟。我想了一下说。
为什么?
因为鸟儿可以自由的飞翔。它们也不需要很多物欲的东西,有个树上的温暖的小巢,地上散落的几粒可以果腹的米粒,路边水洼里的几滴水,就可以了。
但是它们在冬天还是要经过艰苦的迁徙才能到达温暖的地方哦。她说。难道那样的长途飞行不是很悲惨的吗?
那是它们的宿命。
你相信宿命吗?
嗯。相信。
为什么不是别的能够飞翔的动物呢?比如,鹰?
不喜欢鹰,它太有攻击力,太弱肉强食。只想做一个安安静静平平和和的与世无争的鸟,有一个自己喜欢的生活,不去打搅和侵犯别人的生活。我看着她,平静地说。

女生都不喜欢男生抽烟吧?我问她说。
嗯,烟味很讨厌啊,一般的女生都不喜欢怪味道,不过我不在意。
为什么呢?
因为我有一次看小说,里面的一个女孩爱上了一个比她大很多的一个瘸子,那个瘸子抽烟,她喜欢跟他接吻时,他嘴上的淡淡的幸辣的烟味儿。曾经一直在想,那是一个什么味道呢?嘘 ------ 那边有人来了。她捅了我一下说。

我赶紧掐灭了烟,把烟头装进裤兜里。我们在黑夜里看着远处从教学楼向着操场走来的人,那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看不清面目。教学楼门口的苍白的灯照着他,他的脸部背光,影子在地上拖的很长,看着很阴森可怕。她有些害怕,把身子靠紧了我,抓住了我的胳膊。男人离我们越来越近,我认出那是我们的体育老师。他站在里我们有十几米的距离看了一下,好像认出了我们,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我们没有说话,沉默着看着体育老师离开操场,走回教学楼去了。

吓死我了,她松开了我的胳膊说。还以为是坏人来了。

我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月光像水银一样流泻了下来,流到了她的头发上和身上,给她的身上罩上了一层迷蒙的光彩。她在月光下显得比平时美丽了许多,身材苗条诱人,脸上皮肤很白很光洁,眼睛水灵灵的,说话时睫毛一眨一眨的,嘴唇红润,看上去很诱人。她挨着我的身子有些发烫。我突然有一种想去吻她一下的冲动。

我能吻你一下吗?我看着她说。
不行哦,绝对不行。她本能地摇着头说,把身子离开了我。

我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动,只是看着她。她凝视了我一会儿,然后扬起脸,把眼睛闭上了。她的睫毛在月光下卷曲着,在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层暗暗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启着,像是充满了渴望和等待。我低下头,把嘴唇按在她的嘴唇上,她的牙紧紧的闭着,嘴唇湿润而滚烫,有一股微微的甜味。她的脸上带着一股沉静的微笑,脸色通红,呼吸急促,身子有一些颤栗。她两手下垂,一动不动地让我吻了她两分钟,然后伸手推开了我。

现在我知道了小说里跟抽烟的人接吻是什么味道了。她喘了一口气,眨了眨眼调皮的说。
喜欢烟味吗?我问她。
至少不反感。她微笑着说,脸上充满了甜蜜。

咱们走吧,她看了看胳膊上的手表说。 今天晚上可能看不见彗星了,也许它已经飞过去了。
好吧。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腿。
太扫兴了,她撅着嘴嘟囔着说。都是报纸骗人,说肉眼能看见,可是什么都没看见哦。

我收拾好望远镜的三脚架,扛着向教学楼走去。她在我身边走着,好像有些心神不定,话也不说了。快进门口的时候,她脚步放得很慢,低头不语,好像在等着我说什么。我什么也没说,空气有些尴尬的凝固着。进了楼门后,她幽怨的瞥了我一眼,从我手里要过天文望远镜,带着失望的神情去物理教研室还望远镜去了。

晚上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看见母亲还在灯下等着我,桌子上放着一大碗凉面和几个我喜欢的菜。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母亲放下手里的活儿,关切的问我。
今天晚自习有课。我放下书包说。
饿坏了吧,赶紧吃饭吧。母亲说。

吃完饭我回到小阁楼上,关了灯躺在床上,还在回味跟那个女生在操场上的亲吻,回忆着她的湿润滚烫的嘴唇,她的目光,她的甜蜜的微笑,她的急促的呼吸。我用手指头抚摸着自己的嘴唇,重温着跟她亲吻的感觉,嘴唇上带来一种奇妙的快感。我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指尖,上面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很奇怪的一个吻,让我觉得这世界变化了很多。我想她此刻在自己的家里,也许也在回想着那个吻。想到这里我就觉得有一种很甜蜜的感觉涌上心头。突然之间,我觉得对她了解了很多,平时她在班里的一些事情也都涌现在脑海里。我过去从来没有想过她,即使在你对我说她可能喜欢我之后也没有留意过她。现在,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脑海里回忆起来。我想起在班里开运动会的时候,她坐在我的侧方,偶尔会扭过头来看我一眼。我想起在化学课上我发作业本给她的时候,她总是对着我微笑。我想起有一次在新年晚会上,我们互相交换礼物的时候,她送给了我一条很好看的手绢。我想起有一次在公共汽车上遇到了她,她站在我身边,身子有些颤栗,当时我还觉得很奇怪。那些过去种种忽略过的事情,现在都在我的脑海里重新想了起来。头一次,我觉得不再那么孤单了。

少年的爱恋,像午后醒过来时的夏风,在似醒非醒的心里缓慢地吹过,温热的弥漫过全身,让我浑身上下燥热和不安。青涩的感情像在孤寂中生长的常青藤,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长大,绿色的叶子爬上蓝色的窗户,在皎洁的月光下闪着白色的光。寂寞的等待,等待着为自己留的那一扇蓝窗的打开。
 
拥抱,别到处逛,贴完作业再溜达去:)
 


过去的事为什么总是让人留恋,是因为逝去的总是美丽的吗?

年少时的爱恋,像是在雾气茫茫的海上的飞翔的白鸟,在阴云和雾气里时隐时现。连我自己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情呢?还是只是一种对美丽女孩的朦胧的喜欢和幻想?其实,有多少人能够说清为什么喜欢上一个人呢?回过头去,哪一个青涩的爱,不是始于一件小小的事呢?有时说不出到底为什么,可就是喜欢。因为喜欢,所以喜欢。

年少时的懵懂无知,成长的烦恼和骚动,害怕孤独的夜晚,在风中感受的寂寞,蜕变的痛苦,迷失方向的惶惑,对异性好奇和渴望,一切一切交织在一起,陪我走过落寂的少年时代。掠过记忆中的琐碎而茫然的幻影的,是淡淡的忧伤,以及一些明媚的微笑。

我不能跟你说,一个吻改变了一切,一个吻没有这么神奇的力量,即使是年少时的初吻。但是,那一个夜里在操场上跟颐和园女孩的那个匆匆的吻,却让我很难忘掉,让我着迷。晚上睡觉时和醒来后,我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起跟颐和园女孩的那个吻,回想她的湿润而温热的嘴唇,回想嘴唇和嘴唇接触时的感觉,回想那个心跳得要从胸膛里蹦出来的感觉,回想那种快感和触电的感觉,回想她后来把我推开时,手指指尖接触到我的胸膛的感觉。我想起邓丽君的那句歌词,“轻轻的一个吻,让我思念到如今”,觉得那句歌词说得很真。

我想我那时一定是太孤独了,太渴望跟异性的灵魂和身体的接触了。其实那时我不懂什么是孤独,什么是痛苦,什么是烦恼。我只是人云亦云。少年不知愁滋味,为立新意强说愁而已。多年后我移居国外,才感受到了那种深深的孤独,那种身处闹市,在随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里喧嚣的人群里却无人能够倾诉,只能醉卧街头的孤独;那种灵魂在荒郊野外赤裸着随夜风游荡,欲望和酒精交织混合在一起孤独;那种四顾无助,焦躁不安,无人能够理解的孤独;那种镌刻在空气里又无处不在的孤独。那时我才觉出少年时感叹孤独的是多么的可笑和苍白,就像当时听到班上的一个女生自言自语的说我就要十八岁了,我老了,我可怎么办啊一样的可笑。

第二天早起的时候,我照旧起床,洗脸吃早饭,然后背上书包去上学。吃早点的时候我有些发呆,母亲说,你昨晚没睡好觉吧?我点点头说,嗯。母亲说,是不是学习太紧张了?我说没有,就是脑袋有些疼。母亲说,不要太用功了,别伤着身体。我说知道了。

我坐在拥挤的公共汽车上,随着汽车的颠簸,心里还在想着昨晚。经过无数次的回想,那个吻已经变得不再真实,似乎是梦里发生的一样。汽车几次猛烈刹车,我都撞到了前面的一位大爷身上,大爷不满的对我说,小伙子,站稳点儿。我跟大爷道了几次歉,每次都决心不再想昨晚的事儿了,但是没几分钟思绪就又回到了昨晚。她会怎么想呢?她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她会后悔吗?她以后是不是会不理我了?她不会跟同学瞎说什么吧?我在脑海里不断猜测着各种可能。

我叹息着,心里渴望着跟她再一次接吻,来重温那种感觉。

而她好像也在等待着我。

第二天白天在学校的时候,我们交换了好几次眼神。我走进教室,第一眼就扫向了她的座位。她平静地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杆铅笔,对着我嫣然一笑,让我宽心了不少。看样子她是高兴的,我心里对自己说。她坐在我的左后侧,有几次上课的时候,我都找机会扭过头去看她。每次我看她的时候,她都在大胆的回看我,眼神里似乎带着一种无言的爱恋。课间休息和下课之后,我一直想找一个机会,跟她单独在一起说句话,但是白天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我的目光追寻着她,总是看着她在哪里,然而无论在教室,楼道还是操场上,周围总是有认识的同学在身旁,让我无法跟她单独交谈。她似乎也在等着我,无论她是自己在座位上,还是在楼道里跟别的同学说话,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瞥向我这边来。

晚自习的时候,大家都在教室里自习,整个教室静悄悄的,只听见翻书的声音和写字的声音,偶尔有几声咳嗽声。我听见好像是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前走来。我有些紧张的停下写字的笔,耳朵里在仔细地听着她的脚步声。她从我身边经过时,胳膊肘悄悄的蹭了我的胳膊一下,然后向着门口走去。我看着她走过讲台,走到教室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继续向门外走去。我知道她是在给我一个讯号,让我跟她出去。我按捺住砰砰的心跳,等了几秒钟以免引起别人的注意,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也悄悄走出了教室。

我看见她的身影沿着灰色的楼道走去,走过楼道尽头的男女厕所,消失在楼道一侧的红色的楼梯口。教学楼里静悄悄的,各班的学生们都在上自习,苍白的灯光从各个教室的门上的窗户里射出来,落在光滑的楼道地面上。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单调的回响,显得很清晰。我向着楼梯口走去,在楼梯口上看见她正在沿着灰色的楼梯一阶阶下楼的身影。她从楼下扬头顺着楼梯的缝隙看了我一下,脸上带着会意的微笑。我一步步走下楼梯,跟她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在她后面慢慢的走出楼门。她的身影转到楼后面去。

教学楼的后面是一条小径,一面是校园的红墙,一面是高大的柳树,柳树下是一米多高的小松树组成的一道篱笆墙,保护着楼下的一溜草地。小径上铺着碎石子路,路边是稀疏的昏暗的路灯,把柳树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晚上的时候,黑魆魆的树影和篱笆墙显得既神秘又可怖,很少有学生到这种僻静的地方来。即使白天,来教学楼后面的人也不多。

我转到教学楼后面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她站在楼房拐角的一颗柳树的阴影下在等着我。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薄荷色的绿衬衫外面套着一个无领的米色针织开衫,明黄色的裙子陪着浅色的平底鞋,显得腿很长,身材显得很苗条。我走到她跟前,快速的拉起她的手,带着她钻入篱笆墙的后面。篱笆墙的黑影下,她的眼睛闪闪发光的看着我,里面带着喜悦和惊恐不安。还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我们就拥抱在一起。她的柔软温热的身体紧贴着我,手紧紧的搂着我的肩膀,头靠在我的胸膛上。我轻轻的吻了她的头发一下,她的头发上带着一股绿苹果的芳香。她把头昂起来,眼里带着流彩,刚才的迟疑和不知所措都消失了。她张开了嘴唇,闭上了眼睛,踮起了脚,湿热的嘴唇勇敢的坚定的迎了上来。我们长久的吻着,湿热的吻让我窒息和晕眩。我们的嘴唇碰到一起就像是粘一起分不开了一样,带着颤栗,带着青涩,带着湿润,带着温暖,带着甜蜜,带着惊慌,带着陶醉,带着心跳。我们吻了许久,才终于松开了嘴唇。

夜色像浓雾一样包围着我们,秋夜的细风扫过了柳树,柳枝在我们头上飘来飘去,细长的黄色落叶在我们的身边静静地飘落,似乎树在看着我们,给我们祝福,但又不忍打搅我们。月光照下来,她的眼睛幸福的紧闭着,身上散发出一股迷人的气味,刺激着我的感官,让我把她搂得更紧。我凝望着她的眼睛和面容,突然发现她比以前美丽了许多,连以前看起来不怎么好看的眉毛也看上去很美丽了。她的脸部一半隐藏着黑影里,一半流露在月光下,显现出一种朦胧的美,皮肤在月光的照射下透着凝脂一样的光泽。她的长长的黑发如瀑布一样垂在肩膀,头发上闪着的月光,面如桃花一样粉里透红,脖颈上的皮肤细嫩,小小的胸脯不断起伏。她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瞳仁凝视着我,久久没有说话。四周一片寂静,我只听见我的心跳和她的心跳在暗夜里咚咚的响着。月亮隐入一片淡淡的云层里,浅黄色的光柔和的铺在她的身上,她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更加娇媚,就像是一个美丽无比的公主。我用手抚摸着她的脸庞,手指走过她的眉毛,眼睛,鼻子,最后停留在她的嘴唇上。她张开嘴唇,用雪白的牙齿轻轻地咬着我的指尖,温柔得就像是一只小猫。

昨天晚上我一直想你来的。她松开我的指头,把头埋在我的胸膛上说。都怪你,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早上都起不来了,上课的时候老想睡觉。
我也是。我悄声在她的耳边说。我很早就醒了,也是没睡着。
真的吗?不许骗人哦。
真的,我说。

我爱你,她的胳膊紧紧搂着我的脖子说。
我也爱你。我用手抚摸着她的黑黑的头发说。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有些内疚,因为我知道我一直爱的是你,两天以前我还对她没有感觉。我只是一个万分寂寞的心灵急切的渴望着异性的抚慰,而她恰好是能够抚慰我的人。我觉得我在撒谎,在欺骗她,因为我觉得对她只是喜欢,还不能说是爱。但是,当一个女孩对我说爱我的时候,我能怎么样呢?难道我能说,我不知道,或者只说,谢谢你?

这么一个美丽的秋夜里,我跟她藏在篱笆墙后面的阴影里,互相搂抱着,诉说着恋人间的话语。温热的呼吸,一次又一次的不断的亲吻,让我感到身体的欢愉和肌肤的快感。从小一直没有跟人这么拥抱过,我的饥渴的皮肤在说: 我需要。我贪婪的紧紧的搂抱着她,一刻也不让她离开。我用双手箍住她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的搂紧她,用身体挤压着她的身体,体会着她在我的挤压之下的轻声的呻吟的快感。偶尔,从教学楼拐角处传来走步声,我们松开身体,拉着手,蹲在篱笆墙下,屏住呼吸,不敢说话。从篱笆墙的缝隙里,我们看见学校另一个班里的一对学生拉着手从篱笆墙外面缓慢的走过,他们依偎着身体,说着细语。她吃惊地捂住了嘴,等那对学生走过之后,悄悄地说,没想到他们是一对儿。等那对学生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之后,我们又重新搂抱起来。她的手穿过我的头发,眼睛在月光下凝视着我,任我一次一次的亲吻她,抚摸她,显得无比温柔和可爱。我觉得长久以来心头积压的坚冰在她的温柔的目光之下彻底融化,为她的温柔深深感动,心里充满了对她的感激。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推开我说:
该回去了,不然班里的同学看见咱们一起离开这么久,一定会猜侧到。
再呆五分钟吧,我说。
嗯,她同意说,然后搂紧了我。

不知什么时候,夜空已经变成带着灰色的一种深蓝,月亮钻到了云层里,只有少许的黄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了出来。一阵风起,几片落叶在碎石的小径上翻滚着,落到一处泥洼里不动了。她的美丽的眼睛在黑暗里变得很深奥,脸庞贴在我的脸上,我的脖子能够感到她的呼吸的热气。她的手搂紧我的脖子,像是怕我离开一样。我搂抱着她的柔软的身子,身体快乐着,心里却感到一股悲伤,因为我知道我并不怎么爱她,只是我需要她的肉体和她的爱来抚慰我的寂寞和空虚。她对我越温柔,对我越好,我越害怕,我怕我会辜负她的一片真心和爱。

那时,我心里有一种隐隐的感觉,觉得将来有一天,我会深深的伤害到她。
 
俺们都客客气气滴只抢个沙发坐,老大你再不贴作业,俺们可要发大水了,歪你没商量:)
 
这威胁不起作用哦,咋试试辣椒水吧:)
 
十一

半夜里我躺在小阁楼上,心里充满了快乐和忧伤。快乐的是我知道颐和园女孩是真的喜欢我,忧伤的是。。。她不是你。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好像有两个我在互相争吵,一个说应该跟颐和园女孩好,把你给忘掉,因为你有你的男朋友,你们两个很相好,即使你跟你的男朋友分手了,也未必会喜欢我。另一个说不应该跟颐和园女孩好,应为我真正喜欢的是你,跟颐和园女孩交往下去只能伤害她,交往得越深,对她的伤害就会越大。在死寂的深夜里,我平躺在床上,想着晚上在教学楼后发生的事儿,颐和园女孩的湿润的嘴唇和温热的身体让我无法入眠,它唤醒了我的身体的欲望,让我无法把她从脑海里驱走。我倾听着窗外刮过的风声,蟋蟀的叫声依然断断续续,院子里有人走动,单调的脚步声走近又渐渐消失,月光照着窗棂,院子中的一颗树的影子在灰蓝的窗棂上摇晃。

我闭上眼睛,心里还在想着事情。我觉得很烦恼,好些事情想不明白。是应该坚持对你的爱,遥远的注视着你,等着你有一天跟你的男朋友分手,然后向你表白,等着你的决断?还是应该放弃掉这种充满不确定的暗恋,转而追求可以得到的爱,跟颐和园女孩相好?我在迷惑中沉沉入睡,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颐和园女孩拉着手走过空旷的街道,来到一个蓝色的河边,周围都是蓝色,树是蓝的,屋子是蓝的,河水是蓝的,落叶是蓝的,路灯是蓝的,空气是淡蓝的,就像是在清晨的薄雾里。我跟她坐在河边的一个窄小的石凳上,她俯过身来亲吻着我,我掀开了她的上衣,把手伸进去抚摸她的小小的乳房,觉得一阵一阵的快感涌来,醒来时觉得内裤里是一片湿漉漉黏糊糊的精液。

我睁开眼睛,仔细想了一阵,觉得应该只跟颐和园女孩好。我下定决心要全心全意的去爱她呵护她,让她感受到爱的快乐。我想,在这个过程中我一定会深深的爱上她的,就如我爱你一样。

第二天下学的时候,我在楼道等着她,约她出去一起去校外吃冰激凌。她很高兴地背着书包跟我去了校外的一个冰激凌店。那家冰激凌店在一个商场的二楼上,店里人不多,我们坐在店里的一个角落靠窗的座位上拿着小勺一起分享一盒很大的绿茶冰激凌,看着秋日的温暖的阳光照在街道上,脚下是来来往往的人潮和车潮。我抬起头,看到的是她比阳光还明媚的开心的微笑。吃完冰激凌,我们拉着手顺着街道走下去,走过路口的一个狭窄的过街天桥,走过一家新华书店,书店的窗玻璃里映着她的美丽的身影。她穿着一条蓝色的连衣裙,过膝的灰色长筒袜,背着绿色的书包。我穿着洗得发白裤腿有些破了的牛仔裤,白色的衬衫,运动鞋,背着蓝色的书包。我们一边顺着街道慢慢的走着,一边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我不知道跟她能有这么多可以说的话。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了闪烁的火花。她告诉我说,她不喜欢班上的谁谁,因为那个女生总是爱跟人争风吃醋。我告诉她我不喜欢语文老师,觉得她讲得很乏味,但是语文老师总是给我的作文分数很好。她说她最恨数学,有些题老是搞不懂。我说我最不喜欢英语,发音老不对,而且那些时态语法老搞错。我们走了一会儿,她说该回家了,我就送她回去。我们走到公共汽车站,等了一辆有空座的汽车。在车上我们坐到一排座位上,我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我的腿上攥着,她微笑着看着我,然后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晚上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吃完晚饭,我坐到小阁楼的桌子前,拧亮台灯,摊开书包写作业。台灯的白色的光照着小桌以及上面的书和本。在这张小桌前,我日复一日的坐在这里写作业,看书,写字。月光从外面穿过云层,照到小阁楼里来。窗户的影子静止在小阁楼的木地板上,远处有一只野猫在嚎叫,让我想起我的猫来。我突然身上起了一种战栗,内心里有一种惶恐,让我不知所措。

因为,我又想起了你。

我坐在台灯下发呆。我觉得我不应该想起你。我应该全心全意的爱那个颐和园女孩。她带给我欢愉,带给我快乐。但是我为什么还会想起你。我有些害怕,因为你在我心里好像永远挥之不去。

我想起去颐和园玩的时候我嫉妒你跟你的男朋友在一起。其实从高一开始,你的身边就没有断过有男生追随你,过去也看见过你跟别的男生在操场上散步,见到你跟别的男生在一起我就会莫名其妙的有股失落感。你不会真的爱上他们的,我总告诉自己说。过去每当同学里传言说你跟谁谁好了或者吹了我都特别注意听。当他们说你又跟谁谁好上了我心里会觉得难受。我想起过去对你的单相思,晚上回到家里,吃饭,做作业,看电视,跟家里人说话,无论做什么,你有时就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脑海里。我曾经想过给你写一封情书,可是又怕你不喜欢我,把情书传出去丢脸。每次看到你的目光扫过我这边,我都躲开自己的目光,过后又回想你的目光,好像要从中找出什么。记得有一天我在操场走,看到了你,你看了我一眼,在操场上自己慢慢的走,好像在等着我追上。我在你后面快步走,想走过你身边的时候跟你说句话,可是等我走到你身边的时候,不巧又两个同学从旁边经过,我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跟你说什么,又不好放慢脚步,只好把你超越了过去,事后自己后悔不已,觉得很鄙视自己,一点儿勇气都没有。记得你有时会有意无意的看我一眼,虽然我从你的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每次你看我之后我心里都在琢磨,你也喜欢我吗?你为什么要看我一眼呢?看到你看我,我常常心里带着一些喜悦和一些紧张,有些怦然心动的感觉。我只是觉得一直爱的是你,虽然这爱是很朦胧,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把头埋在书本里,叹了口气。我现在有了颐和园女孩,为什么还会常常会想起你?我无法解释,跟颐和园女孩在一起,我为什么还会感到孤单,还会觉得悲哀。我究竟在想什么,期望什么?你有你的男朋友,我有颐和园女孩。我们应该走在两条平行的路上啊。

难道,你是我生命里躲不开的水泽吗?

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半夜里,我被阁楼底下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茫然四顾,看到台灯还在刺眼的亮着。我关上灯,爬到小床上去。阁楼上现在变得一片漆黑,四周是死一般的静寂,只听见桌子上的闹钟在轻微的走着秒针。

生命随着秒针一圈一圈的走过,有时急促,有时缓慢,周而复始。

在黑夜里,我睁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去想颐和园女孩,而不是去想你。我跟自己说,没有你我也能快乐起来。我跟自己说,我不需要你。我跟自己说,你不是我的一切。我想忘掉你,把你从脑海里不留痕迹的删除掉。窗外的风吹起了落叶,带着轻微的沙沙声。树枝被风吹得在窗户上碰到了一起。我静静地躺在黑暗里,想着自己的心事,感叹着时光的流逝,等待着黎明的到来。夜有些凉意,我倦缩着身子,凝望着窗户,怎么也无法继续入睡。夜色渐渐散去,天空升起了鱼肚白,树上有早起的鸟儿在吱呀的叫着,能听见鸟儿的跳跃声。我想象着颐和园女孩的身体,想象着拥抱着她入睡,想象着有一天她会成为我的新娘,跟我有七个孩子。我一直觉得人应该有七个孩子才是美满的家庭,就像是《音乐之声》里的那个家庭一样。


渐渐的,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了我跟颐和园女孩在相好。我们也不太避讳,经常在中午的时候一起吃饭,呆在一起。跟颐和园女孩的交往是愉快的。她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孩,是个心肠非常好非常好的女孩,可以说我一辈子没有见过对我这么好的女孩。她母亲的手非常巧,做的饭非常好吃,每天她都带好多吃的来,就是为了让我来分享她的好吃的。她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觉得内疚。我内疚是因为我知道我内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你,但是她对我全身全意的好,让我觉得我若是再想你,都是对她的感情的亵渎。

我把颐和园女孩带回了家里见我母亲。我母亲对她非常满意。母亲说她支持早恋,因为她自己二十岁就结婚了。从此周末的时候颐和园女孩就经常到我家里来找我一起看书和玩,我母亲总是借口出去买菜什么的离开家一会儿,让我们等够有时间单独呆在一起。

我带她上到我的小阁楼里,她很喜欢它。上阁楼的楼梯很陡,她上楼梯的时候自己上,下楼梯的时候总是有些害怕,要我扶着她下。每次她下楼梯,都要我先先下去,在底下接着她。她下来的时候,我在底下伸手扶着她的腿,再扶着她的手。要是没有人的时候,她总是赖在最后的几节楼梯上不下来,非让我抱她下来才行。她喜欢在阁楼上窥视门道里的人。她第一次上阁楼来的时候,就发现阁楼的木板上有一个小洞,从小洞里可以看到木板下的门道。白天的时候,门道里经常聚集着院里的一些孩子,门道既有阴凉又有过堂风。她喜欢偷听他们的聊天,经常在那些孩子的吹牛中得到一些秘密。她趴在木板上,把眼睛或耳朵贴在小圆洞上,把门道里的谈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然后悄悄告诉我,我们院子里谁家又出了什么事儿,哪个女孩交了一个男朋友,谁家的父母打架了什么的。

我带着她去附近的龙潭湖公园和天坛公园去玩,她只去了一次,就不想再去了,因为那两个公园的确没什么可玩的,而且,她也不是一个特别爱出去玩的人。她在我们家,除了中午的时候帮着做一下午饭,剩下的时间就喜欢在小阁楼上跟我呆着。我母亲总是不让她帮着做饭,她来了之后,母亲总是让我们一起到阁楼上去好好学习,说别耽误了功课。小阁楼就像是我们的一个私密的空间,在那里我们可以自由的接吻和拥抱,不用担心别人看见和干扰。每次上小阁楼之后,她都要我先不要开灯,昏暗的阁楼上我们坐在小床上拥抱在一起,亲吻在一起,等吻够了亲热够了再开灯一起复习功课。她看她的书做她的作业,我看我的书做我的作业。

阁楼里只有一个小桌子和一个小床,大部分时间是她趴在我的床上看书,我坐在小桌子前看书,有的时候我累了,就要求跟她换一下,她通常都拒绝跟我换,因为她不喜欢坐在椅子上看书。但是她会把身子往床的一边挪一下,让我在床上跟她一起趴着看书,事实上她很喜欢跟我并排趴在床上看书。床很小,我跟她在上面经常会肩膀挤到一起,有的时候手臂麻了,她会活动一下胳膊,跟我捣捣乱,把我的书给乱翻一下,或者翻过身来躺在床上歇一会儿。

有一天她在阁楼上的小床上看书,外面的天很阴,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小阁楼里光线昏暗,让人昏昏欲睡。她看着看着书就睡着了,身子歪在床上,被单在身下皱在一起。她的头压在一只胳膊上,眼睛安详地闭着,眼睫毛垂在眼帘上,胸脯一起一伏,小腿在床上卷曲着,另一只胳膊随意地搭在一边,手拿着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我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轻轻地放在她的身边。她身上的带花的绿裙子有些邹折,随意地散开,头发有些乱地散在床上,脸上和脖子上有些细小的汗珠渗透出来。我喜欢看她睡觉的样子,觉得她的睡相很可爱,不管什么姿势躺着都很美。她在梦里踹了一下腿,绿裙子敞开来,露出了浅黄色的碎花内裤的一角,让我在旁边看得心里砰砰地跳,血液流动加快。我坐在旁边的书桌前的椅子上,身子一动不动,不敢呼吸,翻书页的时候都是慢慢地翻,怕惊醒了睡梦里得她。我看书的时候总是有些心不在焉,一会儿就扭头看她一次,她总是在那里睡。她那天睡了有两个小时的时光,自己醒了过来,在床上发呆似的双眼盯着我,好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似的。她坐起来,用手拉一一下衣服,把一绺头发从眼前拨开,用手擦着头上和脖子上的汗,说:

我刚才睡了很长时间吗?
有两个小时吧。我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一个小圆闹钟说。想睡就继续睡吧,反正是星期日。
几点了?她的声音有些呆滞,好像还没有从梦里完全醒来。
三点了。我看着表上滴答滴答走的秒针说。
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她有些歉意地说。能给我倒点儿水来吗?我渴了。
我这就给你拿去,我站起身来说。

踩着楼梯下了阁楼,我拿了一个玻璃杯,走到家里的桌子前,把一个大水杯里的凉白开倒满了一玻璃杯,小心翼翼的端着上楼梯回到阁楼上来,看见她已经接着趴在床上看书了。我把水杯递给她,她一口气把水都喝完,把杯子放在小桌子上,接着埋头看书去了。

我们看了一会儿书,又一起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浑浊的雨哗哗地鞭打着蓝色的窗户,黑色的风在门道里呼啸而过,发白的树叶在雨水的冲刷下和风的推动下颤抖着,在窗玻璃上摇曳。院子里一片寂静,没有人在院子里喧闹。过了一会儿有一个人打着一把红色的伞从门道走过,我从窗户里望去能看见红伞的银色的尖顶,伞尖不久就消失在视线之外。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默默地依偎着坐着。灰色的空气里弥漫着的是她的体香和雨水的清新味道。床边的小木头桌上,浅黄色的作业本和黑色的笔记本乱堆在一边,桌边的椅子背上斜挂着她的棕色的小藤包。她依偎在我的怀里,把手伸过来,拉住我的一只手,把我的手心贴在她胸膛上。她喜欢让我听她的心跳,她的心跳得很快,皮肤很柔软,富有弹性。她的手很柔和,手心里有汗。那一刻,我觉得跟她贴得很近,就像是两个人成了一个人一样,分享着彼此的快乐和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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